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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71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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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狗日地仙人板板……” 冬爷的脸色我找不出比铁青更贴切的形容词,他狠狠地咬着牙,往前走了一步,却一时间除了骂一句四川话,什么也说不出口了。 他定是攒了千言万语,只等着再见到这个表弟的时候,好好的教训他一顿,可是这个见面来得也太蹊跷、太突然了! 世界上有那么多的人,怎么就偏偏是他? 可想想,也应当是他、只能是他,毕竟他是黄雀的人。 虽然大家动身前就推测到高平一行人处在昆仑雪山,那么冬冬八成也在。可是,在我们到达那个研究所所在的位置时,明明只剩下了差点饿死的林哲宇,黄雀不是全员撤离了吗? 这一点上,我不觉得是林哲宇在骗人。回过头去看他,他的情绪可不比冬爷好到哪里去,那一贯冰山一样的脸上这会儿写满了愤怒,我和耗子遇到他的时候,他当时的状况真的差点要死,他也确实没有得以见到刘晚庭。而且,我们通过那个基站收到了黄雀发给白公山宾馆那老头子的短信,上面也明确的说了“高老板”的“集团”已经开始转移了啊! 从他们所谓的“转移”直到现在,算算时间,早该离开了昆仑山脉。而现在既然出现在这儿,显然不是迷路,而是早有预谋了。这果然是冬爷在发生变故的时候推测的那一句: 我们中了套了! “我们……中了他们的套。”小王爷干咽着唾沫,艰难的说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黄雀伪造出一副已经撤离的假象,等着我们前来昆仑墟,跟那位长生的画师交手后再跳出来,是要收获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答案很快就自动浮现了出来:跟在后面半天才爬上来的那第二个有点咳嗽的老年男性,是我们在南海遇见的取脑狂魔马九航。 他是杭州那座中心医院的副院长、国内顶尖脑科专家,他通过高平知晓了长生的秘密之后,开始疯狂的钻研那第三条长生法则——也就是灵魂的转移,换言之,便是利用记忆思维的延续,达到精神层面的永生! 我亲眼见到过他使用密封容器中的营养液,供给大脑的体外存活,我惊讶于他对大脑永生的执着和疯狂,所以才在心里给他取了这么一个外号来。 现在,取脑狂魔来到了昆仑,这儿有着萨满教换头术成功的例子,这儿的底下管道中涌动着珍贵的营养液,这儿没有道德的制约、外人的干预,这儿对于他来说,或许是天堂。 “是的,是晚了一会儿,啧啧啧,可惜了啊……”马副院长把射杀老朱的枪收好,左右看了看那些石柱子,很是哀叹的砸了咂嘴,“啧啧,多么浪费,等会儿看看还能复原不?” 他所指的,是靠在石柱子上已经腐朽枯萎了的那几具棺材。 他想要那些东西干嘛? 对了,鬼草,也是一种可以传达记忆的东西,不是吗? “哥,我来晚了。” 冬冬看了看我们,嘴上这么说着,好像是在打招呼,可伸手摸到后腰处,从那儿掏出了一把枪握在了手上,对着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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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刚才早点出来的话,你们也能少吃些苦头了。不过情况复杂,我们也不敢莽撞。”冬冬手里的枪并没有放下,“好在这会儿,也不算晚得太厉害,对吧!” “你是想让我们谢谢你出手相救?”冬爷盯着他,沉着声音。 “哪有,我可不敢!”冬冬把枪偏了偏,警惕的又指向了趴在地上的老朱,“好不容易才又见面,我看你们大家也蛮累的了,哥你带着他们先歇一会儿吧。” “歇?有什么好歇的,枪在你手里,我们没有战斗力。你想让我们放老实些就直说!但我也警告你,黄雀的招数,我们已经受够了!” “哥……干嘛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呢?” “我问你,晚庭到底在不在这山上!” 冬爷的怒气刚要爆发,林哲宇开口一说话,我觉得他这会儿万一动起手来,应该是把命都拼出去打得最厉害的一个! “她啊……她应该是在的。” “应该?” “恩……算是吧……” 冬冬的回答模棱两可,他朝后面的马九航点了点头,恐怕都没听清林哲宇到底问了什么。我们的人是一个比一个急起来,还没等到林哲宇和冬爷继续说下一句,张小爷突然反应过来似的,不顾大明星的阻拦蹦了出来: “是你?!你们是黄雀……你们是高平的手下?那他人呢?他女儿小雅在哪里!” 我差点忘了这一出,被我们坑来的张小爷,本身也是来找人的。早在聚仙楼婚宴那一次,我们也是坑他为了高小雅露了个面,他在婚宴现场应该也见到过冬冬了。 三个男人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三只即将失去理智的狮子。对了,还得加上被小王爷死命拦着的朝闻道,一共是四头快要疯了的狮子。我根本不敢想象一旦大家撒了手,四个人冲过去会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但是刚才冬爷说的对,对方有枪,我们就算人要多一些,在这种距离下也不可能突然爆发冲到跟前去,我们没有优势、没有战斗力,谁也不敢保证被逼急了的冬冬第一枪会朝谁开火。我觉得他会开火儿的。 狮子们的问题,冬冬始终不着急回答,似乎也没打算回答,他再次确认了一眼石柱群那边的情况,然后把身后的背包取下来,保持着对我们、对老朱的警惕,单手翻弄着什么东西。 在他们说话间,那位马副院长已经起身往棺材那边走过去了,我虽然已经猜到,他其实是因为想要研究大脑中的记忆如何传承下去,才会对棺材中的尸体感兴趣。可现在,我还是怎么也猜不到这些需要很多人才能扛起来的棺材,他到底是要对它们做些什么,又要怎么带走。 他目前还只是一圈一圈的围着那些棺材绕步,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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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爷身为队长,用了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咬牙切齿的林哲宇,大明星也死死的挡在张小爷的跟前。冬冬从包里翻出来一个瓶子,握在手里还没拧开,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动静,赶紧的又放下瓶子继续用枪指着老朱。 马九航开过了一枪冬冬还在忌惮着老朱,是因为我们都知道,老朱他还没死呢。 我能听得到他呼吸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只不过沉重的很。最初枪响的一瞬间惊愕之后,想想大家也都觉得不会那么简单的,人家几千年的岁月都活过来了,虽然看着其貌不扬,但也不至于一枪就被终结漫长的生命吧? 要知道我们经历过禹山悬崖里打不死的蜘蛛,也经历过死亡谷女丑之尸的洗礼,这些与营养液共生的怪物,迟早会修复好一切的伤口的。 怪人知道师父没死,终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可还是忍不住的一直看着他;老朱的身边围绕着四五个忠实的女鬼,她们一旦失去了首领,压根儿也不知道干什么才好,只哭哭啼啼趴在那儿用身子护着老朱,以防止冬冬再来一枪打过来;那棱格勒河里还泡着三个被蜘蛛丝黏在一起动弹不得的、两个努力挣扎着没上岸的,其他几乎都在被打下桥的过程中,顺着湍急的水流,从那棱格勒河被冲到下游去了;两位西王母一位在天上被耗子拼了老命牵制着,一位喝下林哲宇古怪的茶昏睡在地上;女丑之尸也过桥进入那个造型奇怪的雕塑里去了。形势骤变后,即使老朱还活着,昆仑墟原住民的势头也一下子就被打压了下去—— 黄雀算得太准了。冬冬那瓶子里装着的,是长明灯的灯油、人鱼的膏脂。 他们还没出现以前,我跟小王爷两个用尽了方法跟鬼草争斗,但我们心里清楚那撑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因为山上有营养液供给着,鬼草根本就不会死。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雪山之顶,我们根本无法想象这儿能有灯油出现,可黄雀就躲在暗处,等着我们牵制住一半的威胁,也准备好了杀手锏! 一物降一物,我们斗不过黄雀,鬼草斗不过长明灯油! 这才是我们在打斗中,鬼草突然出现异样的原因。石柱子能通过运作抽出管道中的营养液,那地下既然藏着运作的机关就必然留有一定的空间,冬冬和马九航就躲在那儿,在续命的程序启动之时从源头上做了手脚!冬爷当做卧底只顾掩护着怪人,没想到连着自己表弟一块儿给打了掩护,这一点恐怕老朱也是完全没有想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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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问你她现在是不是平安,是和她父亲在一起还是被安置在哪里?” 张小爷依然没有放弃,继续询问着人间蒸发的高小雅的消息。冬冬拧开了瓶盖,抽出里面显然浸过了油脂的一根很长的布条。 “张小爷,您这身份何必又参和到锦夜的事情上来呢……这让我们挺难办的,时至今日我只能说,我们老板已经不可能当您的岳父大人了,要怪,就怪你早期没有抓住时机吧!” “什么意思?早期……早期我不想强迫她,后来她不是进了锦夜又退了吗?现在不迟,我不在乎,我也能等,你让我见高平一面,我当面跟他说说!” 黄雀肯定是不想得罪这位爷,但也不可能直接带着他就去找高平,冬冬只好摇摇头表示无可奉告。随着老朱恢复过来的动静越来越大,他的神色也紧张了起来。这里的鬼草就像是他的共生分身一样,在他愤怒时表现出疯狂的状态,在他重伤时偃旗息鼓,到了他即将苏醒过来的时候,也蠢蠢欲动着,又将成为这里最为难缠的对手了。 越是到了这种时候,我越是得死死的看住朝闻道不要过去,就怕一靠近,那些鬼草会钻进他的手背里成为血管。那边马副院长的绕圈观察也不得不提前结束,他步伐很快的走过来,牵起那根浸了灯油的长布条,又走了回去,将布条缠绕在柱子上,然后从口袋中摸出一个东西来。 虽然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从这个架势看起来,那一定是打火机、打火石之类的点火工具,一旦他把那根浸了油脂的布条烧起来,可想而知,柱子上冒出来的鬼草一下子就得萎缩下去,再狂也过不了他所缠绕的那一圈范围以外了! “能不能,不要赶尽杀绝?” 怪人自知无力回天,只好开口请求道:“我师父他应该没有对你们的组织发难过,他一个人在山里,也招惹不到谁。我不管你们究竟想要拿走什么,研究什么,但是可不可以不要赶尽杀绝,达到了你们的目的,就赶紧走吧?!” “道哥,他没碍着我们的什么事,可他想要你的命,你也护着他?如果不是我们出手……” “这些不用你来管,也别打着这种旗号来掩盖你们的目的。我师父快要醒了,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们,总之需要昆仑山的什么东西,尽快拿走,走的远远的,我来收拾烂摊子。”怪人对于目前的局势看的很明白,他又看向马副院长那边,恳求道,“不要点火,它很痛。” “你知道?真的可以做到?这种草果然能相互之间交换记忆!”马九航听着,还是抓着布条没松手,但很感兴趣的挑了挑眉毛,盯着怪人,“是什么感觉?如果不通过大脑转移作为载体,讯号通过什么传达的?神经元刺激?” “你别乱来,我就跟你说。”怪人揉了一下眼睛,天上的光线在不知不觉间黯淡了不少,他这会儿的状态倒是好了一些,“一切冲着我来!” “可我得先取个样本啊……” 我心头一紧,觉得真正的混乱要来了,马九航砸了咂嘴,在老朱沉重的呼吸中、在那几个女鬼的哭嚎中,点燃了那根布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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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山和火焰,就好像不属于同个世界一样,在那团明亮的火光升腾起来的瞬间,与白皑皑的积雪、浅粉色的桃花相比,那么的不和谐。 石柱上的布条“呼啦”一下子着起来,任谁都不可能来得及阻止。 我的心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就有一部分从对抗面转移到和老朱同一个阵营了。听到怪人说那些鬼草会痛,我也好像感受到了它被烧灼起来的痛苦,可是晃晃脑袋稍微清醒一下,火是在那边烧起的,我又怎么会痛呢? 看着老朱被女鬼簇拥着爬不起来的样子,我确实有些同情,不管怎么说,他毕竟看上去只是一个老年人。可想到之前他对怪人强硬的姿态,我又恨得牙痒痒,就好像他自己才是世界上唯一的道理似的!我明白,如果不是黄雀半路上插一脚进来,我们很有可能无法摆脱鬼草的纠缠,怪人这条命也得交回去,但放任着黄雀不管也不像话啊,这是非常矛盾的,我该偏向于哪一边? 兴许除了怪人以外,我们其他人的立场都在左右动摇着、观望着。这本没有什么输赢,在此时此刻的三方对峙中,能够全身而退的才是最后的赢家,我们已经被黄雀渔翁得利了一次,这一次,是不是在他们和老朱的对抗中,我们能找到机会趁机开溜? 马九航到底是主刀过几千场手术的大院长,他根本就不在乎棺材里放置的尸体究竟有多么可怖,他动作非常麻利的就踮着脚站在了棺材板旁边。布条上的火焰当然在瞬间就压下去了鬼草的势头,他毫无危险。但同时,一如我在梦中所见,一旦中断了连接着身体的绿色血管,在寥寥数分钟之内,肉体便会急速的干瘪腐朽成一具枯骨。 腐化的过程随着那一圈火光的跳动,已经开始了。但腐化的结果肯定不是他想要的。我记得在他和冬冬刚冒出来的时候,对于那几个已经烂成了渣的棺材,他明明连道了几声可惜啊! 既然可惜,那为什么还要这样做?我似乎可以听得到那具尸体中骨头的动静,它们在不断收缩的皮囊中被迫变了形,最后“咔嚓”几声断裂,发出了让人很不舒服的声音。 马副院长等待着的,好像就是这个时候,他拉开随身腰包,抽出一双橡胶手套戴上,然后从一个盒子里抽出了提前准备好的手术刀。 他掐准了这个要烂未烂的时机,猛地把手伸进棺材中,不知道翻弄着什么! “他要……拿走他的记忆了……” 我正恶心得想低下头避开这一幕,旁边的怪人说得有气无力:“他要取走那个东西!” 我和小王爷对视一眼,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马九航致力于研究“灵魂转移”,所以他的目的,是想要把这些尸体中,可以保存和传达记忆的鬼草挖取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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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命的仪式开始之前,棺材全都板板正正的放着,谁也无法得知鬼草究竟是长在哪个部位;腐烂结束以后,在一副枯骨上也很难巡查到某个小物件的踪迹;所以在血管插进去,摸出生长的位置以后,再在腐朽彻底结束以前下手,才是一个最佳时机! “呯——呯!” 刺耳无比的枪声再次响起,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上,生怕是我们之中的哪个人没忍住冲了过去! “呯呯!” 枪声不绝于耳,好像冬冬一口气打完了半匣子弹!可结果,沉闷的倒地上的声音,是从前方响起的,我看到那几个原先护着老朱的红衣女鬼,此刻全都趴在地上哀嚎起来,有的可能死了,有的伤到了腿部,原来是她们突然跳起来,想要在关键时刻阻拦住马九航的所做作为! 这些人的脑子里,根本没有任何一丝自己的想法,刚才这么个行为,应该是她们的主心骨老朱发出的指令。老朱还没办法站起来,只好让这些个奴仆试着送送死,到底是血肉之躯,怎么可能对抗得过子弹呢?! 马九航那边的进程,在短暂几十秒钟的停顿后继续进行着,没受多大的影响。我看见他把挖出来的一块尸体组织塞进了一个透明的小球中了,那里面储存着的墨绿色液体,显然就是必不可少的营养液—— 我曾经在南海底下,见到过他使用这种方法,供给着一颗活人脑子。无独有偶,在南海之行以前,我们还曾经在霸王宝藏里,也见到过这个一东西: 九州方鼎中的女人,怀里是抱着一个通透的水晶球的,龙的心脏就是保存在那里面。显然,这样的一种贮存方式被证明是可行而且很有效果的。 我突然冒出一个疑惑来:马九航是怎么研究出来的这个方法呢?一、进入了霸王宝藏的黄雀,冬冬或者那个跟在后面的大众脸春生,见识到了这一幕,所以回去以后黄雀借鉴了这种贮存方式;二、这个方法本来就是现代工艺,九州方鼎中的女人是从外面把那颗保存完好的龙的心脏,带进去了霸王宝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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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诡异了,时间轴到底应该从哪儿开始计算?谁能够想到,当年我们眼中的霸王宝藏,只是让我们窥见了一层表象而已,在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再去回顾那段最初的冒险,根本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退后一些。” 我正目瞪口呆的看着马九航用那根布条去捆绑下一根石柱子,林岳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走到我这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悄声说了一句。 我回过神来,看到冬爷他们几个,也强忍着和黄雀拼命的劲头,悄无声息的往后退了一退。看来大家不愧都是理性动物才能活到现在的,如此时局下,不得不控制住情绪,提前做好脚底抹油的准备。 熊皮巫女总是非常敏锐的,她看起来要比其他人更紧张一些,时不时的扭头看一眼,然后把退后的步子迈大,焦急的提醒着前面的男人们。 好像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可还能有什么事情发生呢?我想不出来,林岳也没有多说。 所以现在,昆仑之行到此为止,我们终于能够离开了?就这样毫无阻拦的离开了? 当事情开始如此顺利的进展起来,我反而觉得不习惯。怪人的反应也让我非常的不习惯——他也和张小爷林医生那几个人一样,已经不再挣扎了。 我心里很不踏实的一点点后退,一直退到了月牙桥边,跟大部队汇合。站在那儿,昆仑墟上,跟蓬莱岛顶壁上相差无几的画面变得愈加模糊起来——虽然从一开始,这儿就让人看不清楚,像是海拔太高直接插入了云团似的,可这儿的模糊跟云雾中不同,而是天色真的开始黑了。 我必须不住的眨着眼睛,才能让自己保持精神,这样的光线再加上脚底管道中的动静,我后退的脚步是越来越酸软,几近到了必须由林岳和林哲宇搀扶着我的地步。昏昏沉沉间,我总觉得除了营养液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正悉悉索索的从地底穿行着、穿行着、冒出来…… “她出来了!呼——没事了,没事了!” 现实和梦境再次同步进行。刘建国在黑暗中这么说着,刘晚庭也跟着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地底下穿行着的东西,也在某个地方,悄悄的冒出来了。我听到熊皮巫女倒抽了一口气,扶着我的人脚步乱了一拍。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她……” “你别起身,赶紧休息休息,我报给你看……” “啊,这就是,另一个我吗?”刘晚庭极度疲倦的声音里,带了一丝暖意,“呵呵,她还没有睁开眼睛呢……” “应该是还要在里面继续发育一下,我观察观察再帮她把卵囊刺破……来,倒是你的身体最要紧,别睡,平躺好看着她休息!” 大家踩踏着木桥的脚步声好刺耳,我累了,使不出力气再去折腾,只想沉入那个黑暗的梦境中,等到这一切都过去。 可是,为什么我的这个梦境是黑暗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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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石柱子的运作把我带到了刘晚庭生产我的这个段过往之后,我就没有看到过当时的画面了。由于那时的我还太小,刘晚庭说我还没睁开眼睛,刘建国说我发育还没完成,所以看不到画面,应该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这些梦只是我的记忆。 但是,【记忆】。 为什么我记不起来一两岁时,刘建国一个老男人,是怎么辛辛苦苦哺育我的,也记不住四岁那年,是村里的哪个捣蛋鬼摔了我一跟头,却能如此详细而清晰的,把刚刚出世时的场景,记忆到巨细无遗,甚至像是影碟机中放映的、可以经得住任何推敲回放、没有漏洞的录像来? 我不得不再次怀疑,这段记忆,到底是不是我的。它怎么能如此清晰的属于一个刚出世的婴孩,又在这么多年之后重新想起来呢? 我在经历了禹山的梦境之后,怀疑过那记忆其实属于刘晚庭,可现在显然那个推测不成立,我看得到她疲倦的脸,也看得到她对我笑,他们俩对于我包含着怎样深厚的爱意。 盘算起我看得到那段记忆的场合:禹山神陵、白公山宾馆、昆仑。我只有在敏锐的感受到营养液涌动起来之时,才会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才会陷入梦境中去。 这些梦远没有仅仅一段记忆这么简单,它到底是不是存在于我脑海中的东西、又意味着什么? “全部趴下!” 我浑身一个激灵睁开眼睛,世界依然是昏暗一片的,昆仑的夜到底还是来临了。 只剩下马九航引燃的那些火焰,此时此刻滋滋啦啦的跳动在夜幕下的雪山之巅,格外的刺眼。 林哲宇按着我的头俯身在桥面上,我听得到呼啸而过一阵子风声,就刚刚从头顶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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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头做成的弯月桥,冰凉、潮湿。 我的脸被按在桥面上,有种再不快点抬起来,就会牢牢实实冻在上面的感觉。 呼啸而过的风,贴着刚刚趴下的头皮掠过去以后,来自大地深处的颤动夹杂着悉悉索索的蠕动,通过木头桥清晰的传递过来,灌入我紧贴着桥面的耳朵之中。 我慌忙晃了晃脑袋回归于昆仑夜的黑暗,尖锐的鸟鸣从远处响起来,掠过去的那阵风,显然是来自于青鸟的。在林哲宇又一次把我的头按到桥面上之前,我看到石柱堆处的那团火光忽明忽灭,一个巨大的黑影上下翻飞着,那正是青鸟从天上冲下来开始灭火了。而马九航惨叫了两声后便没了动静,冬冬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就在刚刚,又飞去了一只青鸟作为援助,而青鸟的身上,长着十分艳丽的羽毛,羽毛可是易燃物啊!更何况,那些布条上面还蘸着灯油呢!这样一来,眼前的场景倒像是超大号的飞蛾扑火了! 耳朵重新贴上木桥,我察觉到蠕动着的动静,并非单纯的营养液流动。刚开始那动静夹杂着,只像是一两条蛇,这让我小腿上忍不住浮起一层鸡皮疙瘩来。可没过几秒,我便觉得数量上增加了。再到头顶的危险解除、我想要抬起头来的时候,那动静,似有着千军万马从弱水之渊攀援而上,马上就要冲上顶峰,踏平眼前种种了! 这是搞什么?我记得以前上学那会儿,我们那个口音浓重的物理老师说过,声音在固体中传播的速度是最快的。那么刚才贴着木桥听到的千军万马,不就是即将到来的大事件的预告? “有东西在爬山……” “退后,继续退后!” 我开口想提醒,冬爷已经下达了指令,虽然天色已黑,我看不清每个人的表情,但是大家对于那个千百条蛇一同蠕动着上山的声响,当然也全都听到了。 从我学过的物理中的声学的角度来说,这座昆仑墟就算比天还要高,按照声音传递的速度公式算起来,我们也绝对不可能在那个东西来临之前,全体从这儿转移出去的。 剩下的时间,往多了去算,也不过寥寥几分钟罢了。 “小爷,您……您见多识广,刚才听到的,能知道那是什么不?蛇吗?妖吗?” 大明星小声去问张小爷,后者愣了一愣道:“我说不准,肯定不是蛇,雪山上我已经知道蛇妖的动静是什么样的了,这个不像。我只觉得,非常的古怪,为什么明明不可能是人,却人气儿变足了……” “啥?人气?我啊……我是当年的人气王啊……” “别扯那些虚的,咱们还有办法应对吗?”小王爷急道。 “既然是这么大动静的从山下往上爬,我直觉认为,那一定是那个老家伙召来的什么东西!” 熊皮巫女这样说着,把我们的目光引向了老朱那边——火焰跳动中,他已经站起身来了。 “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他到底是召来了什么玩意儿?” “别猜了,是深渊里的鬼草。”怪人开了口,他眼睛中的光芒闪烁着,爬着山的东西明明还没有露面,他便已经感知到了,“是蛰伏在昆仑的鬼草,几乎……全上来了。” “全……上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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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那悉悉索索蛇样爬行组成的千军万马之势,我顿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没想到昆仑山的鬼草在石柱子那边只展现了一小部分,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更可怕的东西存在! 回忆着鬼草和人体连接起来的样子,我不禁怀疑,即将登顶的这千军万马,是否在万丈之下,也各自封存着一段记忆,属于一副将死未死的肉体?张小爷这种半仙儿会察觉到的人气儿,也正是来源与此! 拥有着记忆的不死植物成了精,如果它沾染了人的躯体,是不是就有了所谓的“人气儿”,就能够给老朱续命了? “都愣着干什么?走……走啊!” 我们已经退下了那座桥,黑暗之中,越是远离火光,我越是难以分辨得出眼前的路在哪里,这时候,耗子哥带着沉重喘息的声音一边喊着,一边从背后响了起来: “大船长,按照你那昆仑更路簿,咱们该是要摸准了边,接着就能走对吧?老子在天上琢磨着山脉这个势,该是‘午山子向’?” 我回过头去,昏暗的天色使得我根本看不清他人怎么样了,只闻得声音知道他绝对累得不成样子,恐怕也是伤痕累累。 原先他拼了老命的帮我们压制住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到了这会儿,形式突变,双方的目标全都转移了! 曾是船长的林岳马上接话道:“对,你都记住了?就按照我写下的方位!在这里过活的这段时间,前半段我已经试着走过了!张小爷,接下来靠你,还能分得清方向吗?” “分得清,天没黑的时候,我也已经看好了!”张小爷严肃起来,“如果是‘午山子向’……往这边!” “可是……还来得及吗?” “先跑再说!” 我心里不禁对这些生死相依的队友高看了一眼,我在桥那边绞尽脑汁的琢磨着怎么把朝闻道救出来的时候,他们虽然闹了几次消失,但绝对谁也没有闲着,就连天上一边打得浑身掉毛的耗子哥,也再抽空观察着地势。 不然此时此刻,哪儿来的默契,相互一交头,本来我觉着无路可退也没法儿辨别方向的昆仑墟之上,突然就有一条活路可走了? 远处的火光呼呼啦啦,青鸟怎么也扑不灭,不仅如此,它们不住的发出痛苦的鸣叫来,腾飞到空中也是身上带着火苗的!消失不见的冬冬和马九航,很有可能跳回了他俩原先躲藏着的坑洞里,还在不住的纵火。反正我是觉得长布条上的火势虽然减小了不少,可扩散得更广了啊!照这样下去,两只青鸟烧掉了毛,岂不是翅尖都要烧熟了? 我很讶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居然也会不分场合的把眼前的事物跟食物联系到一起,这一定都是朝闻道传染的坏毛病! “道哥,别倔了,就让他们橘蚌相争吧,咱们撤退!”我刚想起他,小王爷就开了口,他的秃头映照着那边的火光,倒成了我们看得最清楚的东西,“道哥,你别让我们白费努力!” 大家在耗子的召唤下、张小爷的引导下,开始加快速度往看不见的黑暗中奔走,小王爷在队尾还得不住的感化着那个对师父牵肠挂肚的乖徒弟。 “不是我不想走,是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贴着我的小腿肚子,冰凉冰凉的,就那样滑过去了。 我登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又有一个东西,蹭着我的脸颊,不断的向前伸过去,所经之处更是冰冷的要死,还附着在我身上几丝水滴。 “我操,下雨了?不是,踩着水了?” 一听到耗子哥这么嘟囔了一句,我就知道所有人都经历了我所经历的,大量绵长又冰凉的东西与我们擦身而过,滴滴答答带得一路像是来自阴间的水珠—— 千军万马来了,这就是从万丈深渊下爬上来的蛰伏的鬼草! 原本在桃花盛开的昆仑墟上,虽说是四处白雪皑皑,可不知道是因为气压气流还是什么因素来着,大家衣物都磨损的比乞丐好不了多少,可我一直没觉得温度有多么的寒冷。 这几秒钟内,好像天地都开启了制冷模式,要把那放肆的火光冻住了。从弱水渊爬上来的鬼草,自带着一股子来自于阴间炼狱般的冰冷气息,一瞬间经过我们的身体,明明没有捆绑住任何人,却使得我们谁都不敢动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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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无数只手、像是一张大网,冰凉湿滑的鬼草触须源源不断的伸过去,把天空也遮蔽起来,把站在那儿的老朱也包裹了进去。 我很难再往前挪动步伐,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也没消退下去,在从深渊下带上来的阴潮湿气中,我只觉得冷的要死,哪里能感觉得出来张小爷所说的什么“人气儿”啊! 不过涌上来的东西,也不全是鬼草的藤条触手,我的手背边很明显的蹭过去一块坚硬的东西,石头不该那么尖锐的,我心说,那大概是死去的某个人的骸骨。 张牙舞爪的鬼草目的明确,直奔着起火点就去了,我们倒是不用担心它们会对我们一伙儿难民出手。它们化为千百条竖起了上半身、进入战斗状态的蛇,挟带着湿冷水汽,尽可能的将那把要命的火扑灭—— 但是,那火是燃在灯油上的,那或许是唯一能伤害到鬼草的东西。第一波涌过去的鬼草很快就化成了灰烬,犹如飞蛾扑火一般,但它挟带着的湿气也多少压下去一些火焰的势头。想起怪人说它会很痛,我也感觉到冰凉的空气中是夹杂着几丝临死前的惨叫的,可仔细一听,似乎又是幻觉,那只是一株植物而已。 深渊下的鬼草一波又一波的涌来、前赴后继的葬身在火焰之中。原本我觉得,按照这个趋势、按照这种牺牲精神,老朱当然是胜算满满的,可是谁知道跑路的那两个黄雀也没停手,我们看不到他俩,是因为两个人顺势又缩回了石柱下的那个坑洞里。而布条上的火焰刚被熄灭一部分,没多久便重新复燃起来,而且,烧灼的范围很明显的扩大了—— 他们的手里有火源啊,而那根布条浸满了油脂,是很长很长的。马九航去烧那具棺材,只是使用了缠绕起来的一两圈而已,冬冬把那布条从瓶子里抽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大范围的铺在他俩的活动范围前了! 一丁点儿火星便可以形成燎原之势。我看得到的微弱火光不断的从地面上飞溅出来,可以确定的是,两个人打算做出最后的拼搏了,他们几乎将那布条完完全全的点着了起来! 一时间,那些鬼草只得回退了几米,被那道火焰护栏挡在了外围。即使水汽能够灭得了火,也还是搓不掉布条上面的油脂,只要再一碰上火星,马上还得燃起来啊! 马九航也是够拼的,已经这种生死关头的时刻了,他还是没放弃自己想要研究的东西,眼看着火焰能让他们有一口气的喘息机会,他立马从坑里跳出来,扑向因为这把火跟着腐烂起来的其他棺材,去获取第三条长生法则的秘密去了! 而冬冬紧接着也冒了出来,他则往相反的方向跑开出去,我心里有一丝隐隐的不安,鬼知道他又要耍什么花样来着? “这样下去不行,师父的消耗太大了……” 我们一行人难以活动,只得被迫观战,怪人的眼睛被远处的火光映亮,声音里有一丝哽咽。 “我再说一遍,你哪儿也不准去!我从锦夜带来多少人,还得原封不动的带回去,你别让我跟老板娘交不了差!”冬爷立刻打断他,“别让我被扣了工资啊……道哥你跟我有约在先的,不能因为你师父在这儿,就突然变了!” “我知道……我肯定会护送你们平安离开,再去……” “好了好了,你心里知道该干什么就行!”耗子马上就及时附和起来,堵住了怪人后半句打算。 “……我刚才是想说,师父现在的消耗太大了,他身体老了,我也没给他续命,耗下去,对我们没有好处,这儿也没法收场了!” 本来我们的打算是让他们相互制约相互打起来,趁着没人有空顾忌我们,大家就撒丫子跑来着,可谁知老朱弄来了深渊底下蛰伏的鬼草,如此一来,路都被堵住了,我们的如意算盘打不起来,压根儿没法从这离开的! 我不懂怪人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如果自私些看来,我倒是希望黄雀能略微占些优势,最好把火势再扩大一点点,让弱水渊里的鬼草知难而退,这样不就能把出路给我让出来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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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冬怎么跑去那边了?”我们正无计可施着,小王爷反光的脑袋转了个方向,我看到很远的地方,有一团火光是悬在半空中的,乍一看过去,就像是颗明亮的星星从天上垂了下来。 “这个娃娃……莫要闯祸啊……” 冬爷也吓了一跳,我眯着眼大概能看到他是剪了一段油布条,放在手里点燃了。之所以悬在空中,是因为他爬上了一棵桃花树! “我看他是非闯不可了……”张小爷叹了一口气。 也不知道冬冬这家伙究竟是想耍什么把戏,总之一分钟以后,我就知道事情无可挽回,这把火很难再扑灭了: 他把布条缠绕在了树枝上,然后,只要点燃一头,“呼啦”一声,接连着的几根枝条全都着了起来! 我刚开始,没觉得这是一场灾难,我还庆幸着这把火倒是遂了我方才的愿。如此一来,鬼草岂不是更得忙着去灭火,我们的路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让开了啊! 昆仑墟上的桃树,生长得茂盛而密集,看着那醉人的粉红一片片被引燃、葬身火海,的确让人心疼。当然比我们更心疼的,肯定是一直生活在这儿的主人: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大叫了一声,马上一声哨子招来掉毛严重、差点儿烧成食物的青鸟,腾飞起来直奔燃烧的桃树;老朱那边当然也无法袖手旁观,紧贴着我胳膊的鬼草触手果然快速的蠕动起来,伸向了火光,我们之间的空隙一下子就留出来不少。 “冬冬这祸闯得不是一般的大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早弄死他!” 冬爷无可奈何的看着桃树一株接着一株的被引燃,很快,这个漆黑的夜晚就被映照得明亮了起来,就连天上的云也变成了橙色。烧起来的桃树,虽然不像那沾了油的布条对鬼草有着致命伤害,可是这火势蔓延开来,范围可要大得多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熄灭的。我的周身腾出空隙来,活动了一下寒气还没消退的身体,突然脚底塌下去了一块! 直到此时此刻,我才意识过来,同伴们对于冬冬的行为,所担心的是什么: 这儿不是广袤大地上的桃林,这儿也不是常见的伟茂高峰,这儿可是昆仑雪山啊! 再厚的积雪,也抵不过一把灼热的火焰,昆仑墟的组成中,虽说必然含有坚硬的石状物质,但是在山体的表面和深处,定然是同时混合着大量的冰块和积雪。现在火烧在顶峰,桃树根所在的土层已经开始融化了,如果不控制住火势,只怕这要命的火会继续下移,到时候,可怕的坍塌可就要发生了啊! 我刚刚努力把脚从凹坑中拔出来,另一只脚随即跟着陷了下去。我想起进入死亡谷之前,在那个高原沼泽上经历的一个开始苏醒的清晨,心脏忍不住紧缩起来——这他妈出路是给让出来了,可是我们真的能来得急在坍塌发生以前跑出昆仑墟? 要知道当初我们进来的时候,就吭哧吭哧花费了差不多半天时间啊! 我们唯有逃离这一条出路能活,待到鬼草散去,我们能够看得到大片的空地了,张小爷瞪大了眼睛死命的瞅着乱七八糟的昆仑战场,终于辨认出来当前的方位是什么;耗子和林岳嘀咕了两句,也摸出来更路簿上的第一条路要怎么去走了,可大家的速度根本就没办法快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比鬼草扑过去的速度快得多,也比我们想象中快得多,一脚深一脚浅,到处都是软软的,裤脚里也沾满了淤泥和雪水,这无形之中又增加了我们的负重! “对不起,我真的不能现在就死,我必须把他们平安送出去。” 怪人突然又道了一次歉,我吓了一跳赶紧又想护住他,可是一转脸,我们周围没有别人。 老朱原先是倒在地上又站了起来,形势所迫,他一个人打不过便把深渊里的鬼草都给召了出来的。后来他的情况怎么样,我们无法得知,鬼草扑过去灭火的同时,把他都给包裹起来了,我们只是通过怪人的嘴巴,听说他再去消耗可能就撑不住了的状况。 而现在,裹成人形的那一堆鬼草四散开来,往更远的地方救火去了,老朱却没有留在原地? “哎?你师父人呢?”小王爷是负责看护他的人,马上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道哥,你刚才跟谁说话?” “‘老朱’死了,师父还在。” 朝闻道抬起头来,看向前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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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前方,我们也转回脸去看了一眼,可是前方当然是没有老朱的,不然我们往前走的同时,早就看到了。 前面是四散开来的鬼草腾出来的空地,再往前,林哲宇煮茶遗留下来的一堆树枝和碗碟散落满地,再往前,有一尊造型很怪异的雕塑。 那尊雕塑我从一登上顶峰,就注意到了。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材质,可能是木头,也可能是石雕,竖立在那里显得很牢固、很陈旧,与没着火前的仙山美境相比,却也显得异常的突兀。 它呈现出来的造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用言语去形容,直观的看上去,那就是个带盖的双螺旋。说它像某种飞禽的翅膀,没有头,说它像扭曲了身体的一个人,没有胳膊,在我的脑海中,我找不到任何一样事物能够与之产生对应联系,可它成为昆仑的一部分,呆在那儿,自然有着它的意义。 之前女丑之尸按照老朱的意愿,开启了续命仪式——虽然我们不知道这个“续命”究竟是要怎么操作。反正她身上连接着好几条绿色血管,在死亡谷女鬼的簇拥下,一边唱着什么东西,一边越过桥,走到对岸去了。 按照她走时的方位,她就是奔着那尊雕塑而去的。那么如此看来,这雕塑,是个辅助完成续命的物件。 现在,怪人莫名其妙的看着那尊雕塑说话,还说老朱已经死了,可师父还在!这让我完全摸不着头脑,老朱就是他的师父,如果老朱死了,当然他就没了师父,又怎么还会对他说话呢? 而且在我的认知里,老朱这个人就不可能死去,他中了枪都缓了一会儿能站起来,没道理鬼草一涌上来他就没了命。再说,雕塑中如果有人,那也应该是女丑之尸,他弄错了吧? 越往前走,越是缓慢。火焰融化冰雪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不光是我们的双脚,这顶峰上一切的事物都在下沉。燃烧中的几棵桃花树实在没等到鬼草的援救,在一副焦黑的躯壳中轰然倒塌,那条被认为是昆仑之源的那棱格勒河在此时此刻,想必也成了一汪浑浊的泥浆了。 这是一场毁灭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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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给我时间,不会改变决定,保重!” 我们步步维艰却谁也不敢停下,在经过那尊雕塑旁边的时候,怪人又开口低声念叨了两句,我听得出那是告别。 雕塑在我们身边传来了几声摩擦。大家得集中大半的精力放在把脚从淤泥中拔出来这件事情上,倒也没时间去在乎那声音到底是雕塑自体的转动,还是地面的塌陷使得它也将倒塌了。 但我控制不住的想回头多关注那雕塑一会儿,我发觉刚才怪人的道别之后,那雕塑好像是要目送我们走完最后一程,摩擦声并不是即将到来的倒塌,而是它微微的转动了一些,使得那个双螺旋造型的其中一面始终随着我们的经过,改变着方位“面”朝着我们。 其实这个细微的差别是很难发现的,毕竟双螺旋这种造型压根儿就没有正反面之分,只是我在上方的盖子与下部的夹缝间,能够感受到里面有个人的存在,借着四下里的火光,我觉得那里面反射着星星点点瑰丽的红色—— 那是龙船花吧? 我想起来,除了怪人的龙船花脚链之外,死亡谷的女丑之尸头上,也点缀着几枚那种美丽的装饰物,那也是我们首次发现怪人身世线索的物件。 我们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打开雕塑,看个究竟里面到底是怎么回事,确认女丑还是不是女丑,而老朱又有没有藏身在里面。但是,从雕塑的大小来看,里面应该只能放的下一个人吧?那么由此看来,雕塑里的那个人儿,自然只能是女丑之尸了啊,原来自从老朱消失了以后,怪人就是一直在对着她说着话的! 但是为什么对她说对不起和谢谢,难道说,此时此刻雕塑里站着的人是女丑,却实际上可以代表着老朱?! 【续命】,到底是怎样的一种生命的延续呢?我原先从耗子哥那里听到这个词,脑子里的画面是聊斋志异和金庸武侠。 聊斋里的精怪会吸食人类的阳元来补充自己,武侠小说我看得不多,但我记得有个吸星大法来着,不知道它能不能把别人的命吸过来给自己使用。 可现在看来,老朱的【续命】,既不是聊斋,也不是金庸。先前怪人说老朱死了,师父还在,所以这并非把别人的命续给自己,而是把自己的命,放在别人的身上,延续下去啊! 老朱一开始,是把续命的目标放在朝闻道身上的,他的这个动机一直很明显很明确,而且就算遭到了乖徒儿的抵抗,也还是采取了强硬措施逼他就范,直到这样那样的和我们、和黄雀周旋了那么久,才在无可奈何之下放弃了朝闻道,借女丑之尸的身子,跟他告别。 老朱毕竟是个老爷们,他作为偃师和画师的身份时,也是个爷们儿,如果说他打算把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延续下去,自然会选择亲手带大的朝闻道。 我过了桥刚和他碰面的时候,他不仅说认得我,还加了一句:“可惜你的身体不能用”。当时我是百思不得其解,我的身体要如何去“用”,现在想来,大概是我的身子不光是个女孩,而且又矮又干瘪,所以他一个老头子不愿意委屈在我这样的身体上延续生命。 但按照这个思路,问题又来了:女丑和怪人两个,都属于那种鬼草寄生在体内,随时可以被老朱唤醒的女儿和儿子,我算个啥啊,我是刘晚庭的水生胎,怪是怪了点,但我身上没长什么鬼草藤蔓状的胎记,我的眼睛也不是怕见光的重瞳,老朱又可惜些什么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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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岛天青青海蓝蓝 2017-05-28 05:39:15 松花松花你去哪儿了? ----------------------------- 抱歉出国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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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昆仑虚的顶部,就像是一块融化中的奶油蛋糕。林哲宇拉了我一把,示意跟上他。胡思乱想差不多能要了人的命了,我劝慰自己,怪人一定是知道期间缘由的,只要等这场风波过去,我们仔细询问询问他,一切的疑惑,自然也就清楚了!只是如今,老朱迫不得已选择了女丑的身体,还真是有一点委屈,可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至少,他算是活下去了!至少,我们也能活下去了! “张小爷,怎么还没到……你选的方位对吗?”耗子身上露出很多在空中和青鸟、西王母战斗的时候留下来的伤口,这会儿有些被泥巴糊住,倒是止了血,“越化越快,万一走错地方,地面塌下去咱们是来不及走回头路的!” 张小爷听到质疑,一下子就怒了:“胡说!我怎么可能出错!走下去的第一条路本来就隐蔽,要到悬崖边儿上的,不然岂不是人人都能发现出路了?” “这正是我所担心的地方……”写出更路簿来的林岳忧心忡忡道,“方位应该没错的,只是……那第一条路确实不好走,先要去往悬崖边不说,如今土地融化,台阶和几个落脚点,恐怕也跟着化了,就怕是上了正轨以后,却无路可走了!” “走一步看一步,幸亏这是昆仑的夜里,温度低一些,不然融化的速度更快!”小王爷点点头,又回过头去看了看,突然之间就变了脸色,“坏了,我们忘记了一个人!” “谁?” 大家全楞了一下,纷纷扭回头往后看—— 泥泞的道路上全是我们行进的坑洞,更远处的桃树似乎要烧着了云朵,不过在鬼草的努力下,火势倒是控制住的不少。 大家都在努力往前走,能忘了谁呢? “我靠,李副官还在那边树下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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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官?! 我心头一下子一片冰凉,懊恼、揪心、绝望同时涌了上来。可以说这一路上没有他的辅助,我们很难平安的登顶,后来他身负重伤,卧在树下翻看喀木老人的那本书,调整身体状态来着,我们这些人光顾着打架、逃命,怎么忘了把他带上了?! 火势这么大,他一个人不能动弹,岂不是非常危险?而路面不断的在融化,一分钟一个样儿,就算此时再折回头去救他,恐怕到了地方地面也已经成为了真正的沼泽,那么到时候就连救援人员也凶多吉少,返回不来了! 但是要说就这么扔下他,不管不问,我们良心上过不去啊! “我操?何止少了一个人,冬爷也不在前面!” 耗子一声咒骂,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时候大家才注意到从火焰燃烧起来,大家开始逃命开始,一直没有听到冬爷的声音。 我记得他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撤离以后,他自己是率先冲出去的,他毕竟是我们的队长,起个带头作用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了,我们便没有在意这个细节,全都听他的话,卯足了劲儿的跟着张小爷往前走。 可是现在仔细一想,在我们所有人当中,只有张小爷认得方向,按理说冬爷不太可能跑在张小爷前面的,而张小爷又不是我们队里的人,不熟悉我们的队伍平时是以一个什么样的顺序和习惯前进的,加之他的注意力必须集中在辨认方向上,所以根本没在意冬爷身处何方! 大家一时间都慌乱起来,我们光顾着从泥沼中抽身而出、光顾着逃命,却一连丢了两个重要队员! 朝闻道的视力最好,他马上四面八方的观望起来,可是昆仑墟上的浓烟、火光、或死或活的鬼草、焦黑的桃树已经把仙境化为了废墟,他的眼睛也无法穿透过那么多的层层障碍物啊! “行了。别慌,别停下!”林哲宇这几年来,从始至终都是队里能够最快冷静下来的人,他先拉住我,又赶快用手挡在林岳的旁边,“这种时候,根本没有退路,只能往前,冬爷是队长,无论他在哪,如果他在,一定希望队里的人都能活下来!我们只有往前走!” “他当然是尽可能的让活下来的人多……这段时间里,没有外来阻力,也没听着什么动静,他并没有突然消失的理由啊,难道是……”小王爷摸了摸反光的脑袋,“是不是,他一早就发现了李副官没过来,所以,他从得了自由,就立刻转个弯,调头去找李副官了?我记得他这么多年来,当队长当惯了,总是喜欢清点人数的!” “如果冬爷已经知道李副官还在树下,按他的性子,就不可能抛下他不管,但是如果他说出来自己要回去救人的话,咱们队里其他人又定然不会让他一个人冒死过去。如此一来,就要更多一个人陪他犯险,他显然不希望那样。”怪人也跟着分析道,“他不是说,‘一个也不能少’吗?” “好他妈的矛盾,又希望他能救李副官一命,又希望他不要去冒这个险!”大明星连连叹气,还得不住的挪动身体把脚给拔出来,“反正现在是真的不能愣着,咱们还是得跟住张小爷!” 我们的心情当然跟大明星同样的矛盾,是啊,他说过一个也不能少,不然他在老板娘那里会被扣工资的!然而事实不容得耽搁,张小爷可不管其他人,一路往前探明着方向,已经跟我们相隔五六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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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要到第一条路上了!”林岳眯着眼睛看着前方,“树都给烧光了,就连我也分不清东南西北,快点,加快,跟不上张小爷,你们根本就走不出去!” “你们先走着,老子再试试!”耗子转过身来迈了两步,用力一推,将队伍最后的朝闻道和小王爷推去了前面,他自己站在那儿,抬起头来,四面环顾了一圈,突然气运丹田,吹出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他想让青鸟帮我们一把?可是……可是四处里的火焰还没有熄灭啊,青鸟能来吗?而且青鸟翅膀上的毛都给烧秃了,还能飞得起来? 剩下的几个人什么忙也帮不上,只好咬紧了牙关,紧赶紧的追逐着即将到达悬崖边的张小爷。 身后的耗子一声接着一声的吹着哨子,可是始终没有青鸟飞过来的动静,冬爷和李副官究竟怎么样了,我们也完全没有办法得知。张小爷必须得心无杂念的感知方位,根本无暇去顾及身后的人能不能跟得上去,眼看着大家在泥窝里还举步维艰着,他的身影在悬崖边儿几乎就看不清楚了,所有人的脸上全是一阵子疯了似的着急! 天昏地暗,昆仑墟上方的空气从极寒被火焰烧灼到又闷又热,仿佛星移斗转,世界倒回去了万物不分的混沌时期。一冷一热之后,我的上半身几乎是被汗水给浸透了,而下半身在冰水混合的稀泥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似乎脚下就踏着一块巨大的冰砖一般,从又麻又冷过度到全然没有了知觉。 我觉得我不可能撑到最后了,我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吃一顿饱饭,我的裤子里完全被泥巴灌满,根本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将腿拔出来…… “完了,来不及了!” 迷迷糊糊中,我听到林岳和朝闻道同时说了这么一句。心里的绝望一下子就到达了极限。 林岳的“完了”,意味着张小爷按照悬崖边儿上第一条更路簿的路子继续走了下去,却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当中。 而朝闻道的“完了”,是一件更加可怕的事情,这意味着……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脚底下再也踩不到能支撑我重量的东西了,地面深层的冰块也化成了水,我一脚踩下去,整个人都在沉、沉、沉,好像要直接的就从顶峰上一直滑落进山体的内部去了! “真的完了,坍塌真正的开始了!” 小王爷跟着重复了一遍那句不详的“完了”。一秒钟以后,一直护着我的林医生狠狠的撞在了我身上! “我的……腚啊!” 大明星那边同时传来了哀嚎,熊皮巫女也带着哭腔喊了一句“我的奶”,我完全搞不清状况之时,我和林哲宇挤成一团,又像碰碰车一样撞在了哭嚎的那两个人身上—— “我的……肾,要碎了……” “你闭嘴,抓紧我!” 天旋地转间,无数冰凉的泥土混冰渣砸到了我的脸上,我的衣领被提了起来,林岳怒吼一声封住了大明星的哀嚎。青鸟的鸣叫一声声响起,我还能感觉到有东西飞舞起来,挟带着夜风的呼啸,又极快速的远离我们,不知道坠入了何处。 “矮子!” 我听到了怪人呼喊着我,但声音却在蛮远的一个下方位置,他已经陷入山体里面去了吗? 我想深吸一口气,却被还在不断打脸的泥屑呛住了。睁开眼睛,世界是颠倒过来的—— 我的头发全都倒竖着,头顶全是呼啸的风一遍遍吹过,我脚上的知觉还没有完全的恢复,却知道终于踩着了一个坚实可靠的东西。 昆仑墟到底是坍塌了。幸运的是,我没有被掩埋进泥土里窒息而死,林医生抓着我的衣领,阻止了我的进一步下滑,我的手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很痒,那应该是被我撞得不轻的熊皮巫女。 我是被倒挂在空中的——原先身下的那些沼泽全然随着坍塌的发生,粉碎为无数或大或小的泥巴块儿,从半空中掉下去,直接坠入地狱一般的弱水渊。我们本来也应当随着那些泥块儿,在坍塌中一并自由落体,然后死去的,可是当表层的泥土松散开以后,输送营养液的管道倒是露了出来,那是青铜制成的坚固结构,可以说是昆仑墟内部的支撑骨架,我们就是三三两两的撞成了一团,撞在管道上,又本能的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熊皮巫女伸出手来,想要扶我一把,好让我的身体不至于像个倒吊的钟摆一样晃来晃去,可我才刚刚头晕眼花的停下,她又一个猛扑直接倒在了我的肚子上,害得我差一点就被撞飞了出去! “都先别动,牢牢的抓好,稳住身形!”林岳在最上面非常严肃的说道,“坍塌还远没有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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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坍塌还远没有结束】。 是的,坍塌还远没有结束呢,昆仑山脉上漫天飞舞着的东西,从美轮美奂的桃花瓣、全然换成了大大小小的泥巴蛋子。 原来大地的融化和流动,也是有声音的。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天堂和地狱,能相隔的如此之近。 嗡隆嗡隆,挤压着,然后四散开、分裂开,陨落。那是一种无可抗拒的深沉,比厚重更厚重,比悲哀更悲哀。我头痛欲裂,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脑袋磕到管子上给撞坏了,并且这么头朝下看着颠倒的世界,我觉得自己眼睛里都要往外喷血。这场轰轰烈烈的泥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我抹掉黏在眼睫毛上的泥巴,才终于看清了相互挤成一团的我们五个: 抓着我衣服不让我下滑的人,当然是拼命护着我的林哲宇;他坐在一根弯曲的管道上,腰还被熊皮巫女抱着保持平衡;熊皮巫女的另一只手抓着大明星的小腿,而大明星是倚靠在林岳大腿边儿上的;林岳艰难的双手环着一根管子,姿势一看就非常的费力。 我们这五个人,造型摆成如此扭曲的地步,其难度还真是不亚于春晚杂技。并且大家的头顶上还没全空下来,我们只是从松散的空洞中漏下来罢了,如果上面的那一大块泥土失去支撑,我估摸着五个人顿时就得被活埋,成为一代昆仑山五壮士! 我看清情况以后,更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通过连接一体的管道传递过去,产生什么震颤,将那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泥给震了下来!然而我不动、敌动,至少有一半的鬼草也随着坍塌重新坠入了弱水渊去,我心惊胆战的祈祷着千万别碰到我们、千万别惊扰了我们这边脆弱的平衡。当然,这些或死或生的鬼草也没有忘记自己被老朱叫上来灭火的工作,下滑的同时,还不忘卷走一两根没烧完的枝条带去弱水之渊,使得漫天的泥点子之中又夹杂了许多的火花! 看看上方的管道高度,我估摸着,坍塌开始时,大家是直直往下坠了将近三米深,才撞上了这些管子捡回小命的!如此看来,昆仑墟的最顶端显然没留下什么平整的道路了,一切都被搅成了稀泥。 那李副官和冬爷掉下去没有?耗子最后召来青鸟没有?成为女丑之尸的老朱还在那个雕塑里吗?雕塑和石柱子会不会也一并倒塌了?闯出这么个大祸害来的黄雀,又该怎么逃脱呢? 到了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担心冬冬这个罪魁祸首,他就从没有想过后果吗?然而我想知道的那些答案,恐怕只有天上的神仙才能看得到答案的画面了,我们除了保持住自身的平衡,根本什么也顾不上!林岳在最上方累得吭哧吭哧喘息不停,他年纪是最大的一个,又没有落脚点,全靠手臂支撑着——这些曲折的管道根本就没有个排列规律,横七竖八的安置在山体中,到像是一棵自行生长起来的青铜大树了! 我越是想要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平衡的同时,尽量帮他减轻些负担,脑子越是很不听话,完全没法运转起来,反而像昆仑的浩劫一般,愈加陷入混沌。 …… “就叫她‘刘一’吧,出世以前,其实我早就给她起了一千个好听的名字,可这一时半会儿的,却又觉得没有一个合适的了。” “一个称呼而已,就算她也叫做‘刘晚庭’,也没什么不妥的。” “不不不,她是我,也可能不是我。本来我想到的名字中,有好多冰啊,雪啊,花儿啊这样的字眼,但总不能因为我,还有我的喜好,去强加给她什么。”刘晚庭的声音里,我听得出无限的温柔:“所以,就叫做‘一’好了,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我只想要给她一个最为简单,最为纯粹,最为一个新的开始。” “惟初太始,道立于一,化成万物。”刘建国停顿了一会儿,声音也是带着笑,“行啊,就叫她‘刘一’吧,说不定,这就是世界上,最合适她的名字了。” “恩,名字定下来啦,你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 我原先还以为,这个名字是因为我爸没文化,随手就划了一横了事呢,原来,这个名字是她给我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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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叫刘一还是刘二三,只要是他们给予我的名字,不管有没有特殊含义,我都会喜欢的啊…… “呯!” 有个石子之类的东西击中了管道,震得我一阵强烈的耳鸣。 “你们这些家伙也没比宋大拿他们强到哪里去嘛,我看今天八成还是得死在雪山上!” “开玩笑,我们比宋大拿厉害多了好不好!他们根本都没有能力走到这儿!” “可我原来还能活着啊,跟了你们,活都活不成了!” “我说你能不能别说丧气话?你那爸爸周兆丰就是在高原沼泽上变成人干儿的,你总不能好容易来一趟步他后尘吧?” “我……你提他做什么!” 熊皮巫女跟大明星两个人好吵,我都听不清老刘后面又说了些什么了。 老爸,刘晚庭,我想要跟你们说,这个名字,我真的很喜欢啊! “矮子,你别睡!” 迷糊间又是一个激灵,回了回神,一朵幸免于难的小花落在了我的鼻尖。我猛然记起,这是昆仑墟坍塌的时刻,自己其实是被两个人扶着,趴在一根管道上的! “也不要乱动,打起精神来,至少撑到坍塌平稳!” 朝闻道刚刚叫醒我,又紧接着喊了另一嗓子,我终于缓过神来回归当下,敢情是那管道中的营养液又把我拉回过去了啊! 听得朝闻道的声音,我心头先是一阵冰天雪地喝了口热水的温暖,愣了一愣马上又委屈得不行,也不知道这个家伙脑袋到底是被驴踢了还是怎么着,他不是讨厌我的吗?这在万分危急的遇险时刻又特意担心我一个人的安危,而且不止一次了,他应该是真的在关心我的,可是怎么每当我想要靠近他的时候,丫又凶神恶煞的既不看我也不让我碰? 忽冷忽热、若即若离,他这榆木脑袋可从来没有学过情圣那种高端把妹方法,我们之间也用不着那个,天知道他到底是要闹哪出啊? “哦……知道了!”虽然生气,可我身子还是忍不住的想要低头找找他在哪儿,然而这是徒劳的,我脖子根本伸不了那么长,“你……那个,你反正也自己注意安全吧!和小王爷相互照应着点儿!” “我没事……” “本王在这边啊!” 小王爷的声音突然从跟我们平行的另一侧响起,我眯着眼睛看过去,虽然看不清他整个人的身形,但有个微微发光的东西出淤泥而不染的从我们右手边四米远冒了出来,那八成是小王爷的脑袋。 “道哥,你身手还真厉害啊,刚才天旋地转的是你救了本王吧?想着你把落脚点让给我了,吓得我还以为你要摔下进最底下去了……把本王吓得呀,这一头汗来着!我说道哥,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你下去那会儿都腾空了,后来是怎么撑住的?” “别问了……你们全都抓牢,等到上层烧过的土掉光,大概还有七八分钟吧,就没事了!” “这你也能看见?道哥你的视力也太牛逼了……”大明星有点惊讶,“你到底在哪儿啊,报个大致方位,我心里也能有个数,我们视线受阻,看不到你的情况,你那儿危险吗?” “我没事,不用管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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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七八分钟……我快撑不住了……”林岳咳嗽起来,“你们先别吵,听我说:昆仑墟的路径隐蔽非常,我写的更路簿,也只是这段时间里我能够摸得清的前一部分,但至少能够脱离山上这些主人的视线。现在的状况,即使路面没了,只要记得更路簿,方位正确,再按照上面我写的步数算准了,还是有一些希望能走出去的!” 我想起来之前在南海见到的那份更路簿,上面除了我看不懂的方位、转向角度,还有没每需要变化一次路径时,中间所需的步数。南海之下可是完全没有看得见的道路的,但有了更路簿还是一样能走,那么如今,人能够踩上去的路面是坍塌了,可如果把这里当做是海洋,的确还是有希望离开的! “这样的话……我们必须得找到张小爷,昆仑山地下的磁场实在是影响定位仪,在这儿只有他能辨认出方向,他人呢?” “他不是从悬崖边先一步下去了吗?”大明星思索了一下,“以他的身手,咱们都死不了,他保准也活着呢,只要等危险过去找一找……要不咱们喊一嗓子试试?” “低头。” “低头?” 我正要张嘴劝林老爷子再加把劲儿,然后呼叫一下消失的张小爷,突然就听到了林哲宇的警告。 大家条件反射的刚刚低下头去,我就感觉到有个东西轰然倒塌了,并且,随着源源不断滚下来的泥团,朝着我们靠近! “妈妈呀,悬空的地面,塌了!” 熊皮巫女说出这句话以后,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没法再张开嘴巴了。一直悬在上方的那块地皮,猛然之间就被一个巨大的撞击力震了下来,直直的就砸在了我们五个人的身上! 我的身子还是倒挂着的,没办法去“低头”,只得用手臂把自己的脸抱紧,从缝隙间保持着那艰难的一丝呼吸!而已经到了这样的绝境,老天还是不放过我们,产生了巨大震动的那个东西,撞上了营养液管道以后,还再朝下滑落着!又是一个重击,直接倒在我们旁边,然后就那样依靠着我们五个人,将我们死死地压住了! 我抖落开手臂上的泥土,隐约看到靠在一边的那个沉重的东西,是木制的,大概是石柱子那边的一口棺材。 我在最下方还好,只是感觉到趴在我肚子上的熊皮巫女,突然之间沉重无比,差点儿就把我的肠子给挤压出来了!那其他人呢?上面的林岳位置最高,该不会直接被砸中了吧! “道哥,道哥!” 山上为数不多的火光都旁边被那口大棺材遮挡住了,我看不清其余四个人的状况如何,却听闻小王爷那边,呼喊着朝闻道的名字。 奇怪,遇险的是我们啊,他叫他干嘛? 啪嗒、啪嗒。 有一两滴液体落到了我的脸上,是昆仑下雨了吗? 不对,没有下雨,也不是凝聚的雾气啊。 我脸上的液体,是温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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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是……是你?!” 听到林哲宇也这样喊着,我脑子里“嗡”地一声,只觉得眼前种种是一场噩梦,我好想谁在这个时候能给我一个巴掌,我不管有多痛,只要能让我醒来,赶紧醒一醒,就好了。 “啪嗒、啪嗒”。 带着体温的液体还在顺着棺材往下滴,我抹了一把脸,浑身都在颤抖: “道哥……是你在这里吗?” “呼……呼……” 他没有回答我们,但是从那沉重的喘息上来听,在棺材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冲到了我们身边的人,的确就是他。 是他在承受着棺材的重量,是他为我们挡住了那最致命的一次撞击! “我的天啊……你是怎么到这边来的?血?你怎么流了那么多的血!”熊皮巫女倒抽一口凉气,她和我是上下紧挨着的,我可以摸到她的熊皮整个儿都被浸湿了。 “你救了我们一命……这口棺材太重了!”林岳是在南海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船长,最上面的视野也最为清晰,他想了一想马上代替冬爷下了命令,“都先别急,把那个粉红头发抓牢一些,让他靠在右侧,对!哲宇,你左肩往前,把重心偏过去,那个女人,你试着慢慢把被压住的部分抽出来,这个结构不稳定,棺材还有可能二次下滑!” 大明星好像昏迷过去了,耷拉着双手。他的位置最靠外侧,如果不是朝闻道不要命地挡在那儿,我估摸着以棺材砸下来的重量,大明星这会儿头骨都该扁了。有个人肉垫护着,他都还能昏厥,可见当时的情况有多么的危险、冲击力该有多么强烈、那个人肉垫子又重伤成了什么模样! 朝闻道这个傻子,怎么就能没有丝毫犹豫的在那一瞬间用自己身子挡在上面,他不知道那样会死吗?! “情况不妙,他怕是内脏被震破了……他有抽搐症状,开始……开始吐血了!”林哲宇一向毫无感情的声音里,也有了慌张。 朝闻道这个家伙,平日里就喜欢吃、喜欢笑,看上去真是像个无忧无虑的傻子似的,可我们都知道,他实际上也同样是个心知肚明的聪明人,他当然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只是比起那条命,他更在意我们五个人吧。 “道哥,道哥……” 我一遍一遍地呼喊着他,心里像被一把尖刀一遍一遍地割裂着,割裂着。我多想棺材下苦苦支撑着的人是我!痛的人是我!可现在,我只能听到他沉重而艰难的呼吸,血还再往下滴,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 “咔……” “嘘——等一下,等一下!” 熊皮巫女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这么突然一安静,我也注意到在很远的下方,传来了接连不断清脆东西的响声。 这个声音是自远及进而来的,十分微弱,我们听到的,恐怕是深谷间传来的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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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听到过鬼草从弱水之渊前赴后继爬上山来的动静,虽然这个要缓慢许多,但可以肯定的是,只要是从深渊下方冒出来的,那应当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你们觉得,突然变得很冷了吗?” 边儿上的小王爷帮不上我们的忙,正干着急着,突然打了个喷嚏,如此说了一句。 当然很冷啊,这里是昆仑雪山,还是夜间,大火也熄灭得差不多了,我们悬在这个不上不下的风口上,怎么能不冷呢? 但的确,现在的气温,恐怕比刚陷下来那会儿还要低个五六度,我的手沾满了血,还得一边扶着管道、一边扶着熊皮巫女,这会儿几乎是麻木了。 情况非常糟糕,道哥不仅仅是失去了活动能力,还受了重伤,他把我们保护的很好,棺材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一部分,卡在旁边的管道上一部分,就算先不考虑他的伤情,我们想要和他一起逃离昆仑的话,首先也得将那棺材完全推开,把他解救出来啊! 从下而上的那种轻微清脆的声响依旧继续着,昆仑的夜也更冷了,而在我们五个人之中,林岳位置太高,我太低,大明星昏厥着,只有中间的熊皮巫女和林哲宇能帮上怪人一把,努力了半天成效甚微。而且,他没有配合。 “道哥,你刚才让我醒一醒,我醒过来了,你也别睡行吗?”我除了单方面的跟他说说话,什么也做不了,“告诉你个秘密,我口袋里藏了一根能量棒哦,应急用的,一直没舍得吃,你要是能爬到我这边来,我就送给你!” “……你不能骗人啊,你说要陪我从锦夜退休不是吗?” “那我不用你陪也行,你只要能好好的活下去,就行了……” “朝闻道……” 我好想哭好想哭,我是那么爱哭的。可是他似乎讨厌我哭鼻子,我不想再惹他烦。我忍得好辛苦。 他不说话,呼吸越来越沉。而实际上,他还是保持着一丝意识的,他的手撑着一根管道非常的用力,当林哲宇去把它掰开的时候,他却不愿意被我们拉出来,依旧用着全身的力气撑在那儿,成为我们的保护伞—— 棺材卡在一边,根本没有多么牢固。如果怪人不呆在那儿分担一半的重量,或者他的移动导致了平衡打破,很显然那半边棺材就要二次倒下来,压在大明星和熊皮巫女的身上了,而巫女压着我,如此一来,我们三个谁也走不了了。 “怎么办,咱们根本抬不动棺材,受力点在上面!” 随着降温,巫女身上沾着血液的熊皮都凝结出了一层冰霜,如果再继续冷下去,我们的进程还没有转机,也许等不到这个夜过完,我们全得冻死在半空中了。 “我是真的不想和我爸一样死在泥巴里……还有没有别的方法?还有没有别……阿嚏——林医生,你头发被管道冻住了!” 林哲宇本来就是整天一副冷若冰霜的嘴脸,这会儿他头发上的水汽结了冰,跟管道冻在了一起,不得不死命的拉扯着头皮。我注意到在他苍白的脸颊两侧,同样也凝上了一层白霜。 不光是他,不知不觉间,我自己的头发上也挂着不少细碎的冰晶,一扭头哗啦哗啦的往下掉,这有些夸张啊,就算是夜间降温,也不带这么快的,这才过了多久啊,人都要冻上了! 我动了动手指,熊皮上的血也变成了发黏的小颗粒,那么怪人身上的血,现在一定也把他和棺材板黏住,冻在了一起!这不就更困难了吗? “不对劲儿,这寒气是从弱水渊里上来的!” 小王爷吭哧吭哧爬了大半天,爬得一头一脸的泥,才终于像个土拨鼠似的挖通了我们两边相隔的松软土壤,顺着管道转移到我们的身边,帮着一起把怪人拉出来: “本王有种非常不详的预感,马上又要有危险出现,那个东西越来越近,刚才挖土挖到一半,土壤好像都慢慢的冻住了,咱们得在冻成冰雕前离开!” “冻成冰雕?不至于吧……” “咔嚓……咔。” 那个声音仍未停息,难道,那就是靠近我们的东西,那就是寒冷的源头? “王爷!小六一!快离开!离开!” 我吓了一大跳,我正支着耳朵搜寻那个细微的咔嚓声响,突然之间,有一个男声的嘶吼也从下而上响了起来,那不是……耗子哥吗? “耗子在下面,他没事!” 扑棱棱—— 小王爷松了口气,刚要喊一嗓子回应他,忽然就是一阵强风,一双巨大的翅膀扑扇着从下方飞出来,它似乎非常的吃力,身上遍布着没了羽毛露出来的鲜红皮肉,那是参与了灭火之战的青鸟,耗子到底还是在坍塌前的最后一刻把它召来了! “离开山体!冰!是冰……老子……是……上……” 青鸟飞去后,我一下子愣住了。它的背上,没有耗子,耗子还在下方,模模糊糊的大喊着什么,我除却开头几个字之外,根本什么都听不清了。 然后,他便没有了任何声响,只有那个微弱的“咔咔”还在继续。他在哪儿?下方是什么状况,他那么急切的又是想要警告我们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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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皮巫女一脸的迷茫:“他好像说什么‘冰’?让我们离开山体?” 冰,急速的寒气,细微的咔嚓声,自下而上,山体。 我的脑海中闪动着这些奇怪的词汇,绞尽脑汁的的想着他们之间的联系。如果它们之间是有联系的,那声音……咔嚓……咔……该不会是冰面凝结的时候,在速冻状态下所发出的“绷紧”的动静? “坏了……是息壤!” 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下子就慌了神:“是息壤!息壤!你们忘了吗,治理大洪灾的时候,那种可以瞬间凝水成冰,源源不断造出‘地面’来的冰菌!” “息壤?那就难办了,看样子这是老朱紧急阻止坍塌进一步扩大的方法。”同期进入过禹陵的林医生马上反应过来,“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他要将土地速冻起来,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是……昆仑墟加固的同时,原地不动的话我们也会成为土地的一部分,被封在里面。” “而且……老朱显然不会再去点一把火,事后将我们从山体里融出来了!”我瞪大了眼睛,不知道该看向谁,“之后,我们死不了也活不成,我们要陷入永无止境的长眠了!” “不要,不要!我们得走,立刻就走!”熊皮巫女一晃动起来,满身的毛皮上全是冰晶下坠,“就按照耗子说的,离开山体,如果这山要被冻住,咱们就离开它!” “这棺材还压着我们呢,怎么离开?” 我急得恨不能一脚把那大棺材给踹飞,有它挡着,我们哪儿也没法去啊!可一转脸,我感觉怪人身上有个影子晃动了一下。 “道哥,你醒过来了吗?快起身,配合我们爬出来!” 我一阵子激动,刚才那个黑影是不是他把手给抬起来了? “逃去……” “啊?” “离开山体,逃去……南……方,该有路。” 怪人嗓音沙哑着吐出了这几个字。 “南方有路?”熊皮巫女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直接把问题抛给了林岳。“上面的老爷子听到没,我们还有活路,应该是下到耗子刚才所在的地方去吧?可是咱们怎么下去?” 后者看了看我们,只说出一个字来:“跳。” “跳?跳下去?下面是弱水渊啊!” “过尾转回乙辛三更,自无路时用外向,寅申十五更,向西南!”林岳不觉加快了说话速度,好像念着咒语一般念叨着,“寅申十五更,寅申四路,寅申重复了一次,跳下去说不定有路!” “什么跟什么……” “没时间了!”林岳厉声喝断小王爷,然后猛地一个用力,用胳膊抱住上面的管道,把身子提了提,一只脚踩在了棺材盖上。“只能跳下去!” 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先不说跳下去会怎样,这棺材还挡着压着我们,根本无路可跳啊! 而且我发现我的手已经黏在保持平衡的那根管道上拔不下来了,息壤带来的寒气就近在咫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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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往棺材上靠!把平衡打破!” 林哲宇突然很高难度的站了起来,直接就倒在棺材板上,使得我们五个人都剧烈的摇晃了一下。原先我们是尽可能的保持平衡不掉下去,现在情况有变,我们必须得把重量反过来压在棺材上,让它的着力点倾斜,将我们的出路打开,带着我们脱离山体! “快!快!” 我咬着牙把手从管道上硬生生撕下来,没了表皮,鲜血像是没了遮拦似的不断往外冒!我们扶着刚刚睁开眼的大明星,全都孤注一掷的扑向棺材、扑向救了我们的朝闻道—— 一个超大角度的倾斜,我们从斜仰视着棺材,变为了斜俯瞰着棺材!我以为大家一次就成功了,可棺材的底部卡在管道夹角里,沾染着泥土的部分还已经被冻住了,我们晃悠了两三下,居然又倒回了原先的位置! “脚!糟了,息壤上来了,大明星的脚冻住了!” 小王爷急忙的去拖拽迷迷糊糊的那个人,可不光是他,我们所有人的脚都瞬间附上了一层蓝冰,根本就动弹不得,也使不上劲儿了! 除了位置最高的林岳。 “给你这个,可能是他的。” 他突然塞了一个东西给我,就飞快的重新把胳膊抱在那根较高的管道上: “快点,最后一次!全部往下压!上半身用力!” 我感觉冰霜已经凝结到了我的腰部,我也只能用上半身使出最后的力气,死命死命的去和大伙儿最后一次撼动棺材的平衡—— 林岳没在我们身边,他抱着那根管子,双脚踏着棺材檐,狠狠的蹬出去!帮着我们一起翻转出了一个将近150度的大弧度!六个人的体重加上棺材自身的重量一并大幅度悬空,终于是在息壤没有扩散到我们心脏之前,从被冻住的底部断裂开来,惯性带着我们及时的脱离了山体! 可是林岳还没有过来! 他已经来不及跳出来了。 他抱着管道的手臂已经被牢牢的冻住,跟我们脱离后,息壤以极快的速度侵袭了他的全身!我不敢去看他最后一刻伸出腿来的姿势,他将要保持着那个姿势,永永远远的,沉睡在这座昆仑山之中了。 我无法去揣度林哲宇心里的难过,那个驰骋南海的伟大船长、那个偷偷写下更路簿塞给我们的老人,是他的血缘亲人啊! 但这种时候,就连悲伤都来不及,我们从半空中直直的掉了下去,利刀一般的寒风从我们的脸上、肩膀上呼啸而过,我根本睁不开眼睛,腿上的冰也还没有融化,我只能紧紧的拉着同伴们的手,死死的抱着那口夺命又救命的棺材、抱着已经许久不愿意面对我的朝闻道。 会坠入弱水之渊吗?会在历经一番人间炼狱的滋味之后,相继死去吗? 我不知道几秒钟后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可是如果能够永远的定格到现在,他还活着,我还活着,我们终于可以抛下一切的顾虑和嫌隙,去拥抱,去相依,那就好了。 这样死了,也是好的。 …… 昏暗的一丝光,闪闪烁烁。 墙壁上遍布着许多白色的晶状体。 灯灭了,一条幽暗的隧道。 蠕动的声响是自头顶上传过来的,明明是到处一片黑暗,可隧道里的路该怎么走,清清楚楚。 墙壁上的白色颗粒也能看得到,抹掉那一层东西,还有些画儿。 一面镜子,一朵花儿。 隧道的尽头,是站着一个人的。 …… “抓紧了!” 林哲宇在我耳边喊了一声,我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大家依旧在空中飞着,但是下坠的速度明显慢了起来,而且方向上也有改变,我们不再是垂直下落了。 “怎么回事……”我像是刚睡醒一样,有些恍惚,方才几秒钟的形势已经紧急到一念生一念死了,并且我已经脱离了山体,而运输着营养液的管道都埋在山里,这个时候应该也被息壤全数冻住了,我怎么又陷入了一次梦境? 迷糊中,我发觉好像有个东西吊住了我们,而下方并非想象中的弱水之渊,而是恰好有一块从昆仑墟上凸出来的地面,上面覆盖着一层白雪,还站着我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张小爷。 这就是……我们那条偏南方的出路? “朝闻道……” 我回过神来,怪人已经不在我们身边了,我之前明明是抱着他的啊? “我只能……送到这里……了。” 他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响起,我一抬头,突然看到他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一丁点儿血色都没有了,血痂倒是从嘴侧一连结到了脖子上。 “道哥,你别这样,跟我们一起走吧!”小王爷这样一个硬汉,语气里都带着些哽咽,“说不定还有办法,你别一个人扛着……” “我跟师父说过的,一定要把你们安全的……带出去,才能死。” “就没有……其他活下来的办法了吗……” “不用担心我,咳咳……我师父说我命硬啊……” 他累得像是下一秒钟就要散架了,却还强撑着拉住了一根绳子,那是连接着棺材用的,我们没直接栽进弱水渊,就全靠这根绳子。我不明白他是怎么从被棺材撞破内脏的濒死状态,又挣扎着起来的,还一个人承担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重量,直到我看清楚,吊住了我们的那根“绳子”,根本就不是绳子,它是从怪人的右手背上直接生长出来的东西,那分明是鬼草啊! 我一下子就呆住了,从他的身体里,居然长出了鬼草?!难道我在棺材上看见的那个手臂似的黑影,就是鬼草在往他的身体外面冒芽? “对不起……没法儿平稳的降落了。各位,再见。” 他好像是体力到达了极限,猛地向下坠了一坠,然后吐出了一口淤血,却又在拴着棺材的鬼草松开之际,朝我笑了: “别哭。” 他和我们一起迅速的向下落去,可是我们会活着离开昆仑,他则要堕入万劫不复的弱水渊。 “道哥!” “朝闻道!” 所有人都在呼喊着他,却又无能为力。 我觉得整个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分崩离析,万劫不复。 为什么赴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留下来难过的人,不是你? “咚”的一声闷响,棺材砸在地上,散裂开来。我们几个人死了一样,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遥看着万里九天上,那一轮自乌云中挣脱而出的月,一动也不想动,一句话也不想说。 我们的浩劫结束了,可有人的浩劫开始了。 你说,“别哭”。 我再也不会哭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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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i~好久不见,以上是地下秘藏前六卷的全部内容,接下来更一个朝闻道的番外篇,再往后就是地藏的结局篇枯沙之海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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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云梦山林 1994年,在无数孩子都把卢嘉锡、钱学森当做偶像,满心憧憬的想要当个科学家的时候,9岁的朝闻道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个人类。 他得把精力放在如何生存上,他也必须把精力放到如何去生存上,才能活下去。 湘地山林生长得异常茂盛,越是靠近云梦泽就越是水土丰厚,供养着的生物也越是种类繁多。 朝闻道生活在这里,终日与各种各样的飞禽走兽为伴,却还是无比的孤独—— 采集无毒的野果、追踪受伤的竹鼠、利用韧草把剩下的肉吊起来,这些赖以生存的本事,大概是跟豹子或者獾狗学的;天气转凉的时候,他还会抓几只野兔塞进树洞里,晚上睡觉抱着取暖,白天选一只当做早餐,这应当是生存本能。 看起来,他完全是融入了这山林的,至少那么多个日夜过去,没有鳞甲、没有利爪、没有翅膀,他还健康的活着。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意识逐渐觉醒,他早晚能够察觉自己的与众不同。云梦泽的水很清澈,他看到过自己的面容和体态。找来找去,到处都没有相像的同类。 大概会孤独终老。如果始终都没有人类的出现,他永远也无法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 只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的日子一天天度过,直到那一天,他遇到了师傅。 【云梦泽】这个名字,就是师傅告诉他的。 他说在几千年前,这儿比现在更美更广阔,后来有了商队的介入,再加上地质活动的变迁,无论是山林还是云梦泽都大幅度的缩小了范围,如今外面的人改口管那儿叫做“洞庭”。 朝闻道所在的这片山林,就是水域缩退后裸露出来的一片肥沃土地,但由于恰巧紧挨着一座山峰,位置隐蔽而且很难通行到达,再加上常有野兽出没,所以如果不是有着格外的目的,根本没人会绕路到这个地方来。 【朝闻道】这个名字,也是师傅给他取的。 “道之一字,玄之又玄,何也,非也,自然也。” 师傅念念有词的解释了一通,小男孩却更加疑惑,只得握着树枝,在潮湿的土地上一遍遍练习着这个师傅赐予的名字。 是他把这只小野兽驯化成人,又讲给了他听外面的世界的。 说起两个人相遇的那晚,是那么的不可思议。 那时候老朱回到很久很久之前来过一次的云梦泽暂住,身上背着许多巫药,手里还拎着一罐人头。他刚翻上山就预感到了什么,一开始只道是一路追踪过来的林间野兽,没曾想当察觉到了近处,他正准备拔刀结果了冲来的动物之时,兀地从夜色中跑出来一个黑黢黢的小孩子! 老朱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离奇的事情都经历过了,唯独没有想到这人烟罕至的云梦泽故地中,能冒出这么个奇怪的小人儿。 那小人儿的反应也是让老朱大为惊讶,他丝毫没有怕生的表现,也不存在明显的攻击性,那孩子直直的穿过树叶儿奔跑着,一把抱住自己的腿,像只讨宠的猫一样蹭个不停,时不时的,还舔一两口自己的膝盖!! 老朱皱着眉头放下手里和肩上的行囊,对着枝叶缝隙间透过的一丝月光仔细的打量着——唔,是个带把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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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没有伤,没有武器,没有衣服,看起来也不存在危险威胁,就这么紧紧的拉着自己,他该是傻吧。 搓了搓小男孩脸上的污泥,他笑的可不就像个傻子,难道是大泽那边某个村落的傻孩子走丢了? 而在朝闻道看来,那一天翻来覆去打量他的朱师傅,似乎是全身都在发光的。 在正式露面之前,他已经一路尾随着,偷偷的打量了老朱好久:没有尾巴,皮肤上没有毛和鳞片,五官跟水中映照出来的自己全在差不多的位置。一等他停下,朝闻道便怎么也抑制不住自己心里头的激动,赶忙就扑了过去示好—— 孤独的在山林间作为一个异类挣扎的野孩子,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同类。 孤独的在世间游走了千百年的老朱,第一次带起了活的、正常的孩子。 其实本来,老朱也只是故地重游罢了,但有了朝闻道,他干脆把那儿当做了一个落脚点。山林里确实人迹罕至,这对于他本人和他要做的事情,也是一处绝佳的保密地。 外面的世界不比三百年前,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干什么都有被发现的危险,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在时间更迭的大洪流中,自己已经越来越力不从心,跟不上这发展越来越快的时代了。 比起昆仑,这儿要暖和的多,也还算清净,在山林里储藏收集来的尸体,试验试验巫药,没人能发现。就算发现了,这深山老林神不知鬼不觉的也能杀了来人,再不济,这儿还算得上湘西,只要对外称自己是个赶尸匠,自然会人人避而不见的。 刚刚跟朝闻道接触的那段时间里,老朱十分头疼于如何才能把一只小野兽驯化成乖巧温顺的小动物,如何才能让他老老实实的呆在那儿,而不是到处乱蹭、到处捕猎、到处翻弄东西吃。 以前身边的那些孩子,都是自己一针一线拼出来的,完全服从,绝对臣服,一举一动一转身都是自己的指令,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而这个朝闻道,上蹿下跳确实让人头疼,可他却能够一天天长大,不断的有自己独立的想法,这是从前的孩子做不到的,倒是有些新鲜。 朝夕相处中,他还发现一件更有趣的事情:这个男孩并非是个纯粹的山林土著,他是有着一定教育基础的! 等到了野兽的习性在老朱的严格教导下可以有所收敛之后,他试着跟他交流动作以外的东西,结果这个小家伙,居然可以听得懂指令。 这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山林里没有另外的人类了,他却可以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动物,也能在几次磨合以后听得懂指令,分得出批评和奖赏,看他的行动姿态,也是在纠正之后更加接近人类的习性,而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可能靠着自己一个人学会。 而且,如果他来到山林的时候只是个婴孩,没有自保能力的话早就被狗獾之类的野兽吃掉了,根本没有可能活到现在。 老朱尝试着教他说人话,果不其然,那也比想象中也要轻松得多,他用不着从零开始。仅仅两三年的时间,小男孩从表面上看起来,基本算得上是个有些闷的有些怪的普通孩子了。 朝闻道觉得当人类真好。从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每时每刻都要警觉着会不会有不认识的野兽闯入自己领地,下一顿饭又要花费怎样的体力才能捕捉到,入冬以后那个快要枯死的树洞还能不能撑得住。 而现在,有了师傅。他会给自己保暖的衣服、不漏雨的帐篷,他还会时不时的带一些食物来山上检查作业。 写作业原本是很痛苦的,但是人类社会的食物实在是太好吃了,朝闻道觉得成为一个人类真是非常幸运,以前只要有东西吃就能活下去,哪顾得上口味,根本没想到人类在吃饭这个问题上居然下了那么大的功夫,总能把普通的食材烹制成为那么多花样的艺术品!就算是为了那些望穿秋水想起来就会流口水的吃的,他也不得不耐住以往上蹿下跳的性子,老老实实的去识字、去背书。 这种学习方法很有成效,他学得飞快飞快,吃起东西来也是飞快飞快,老朱活了这么久,也从来没见过对于食物有着这么强烈执念的人。 他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这孩子一定是跟人类一起生活过的,他早已有了一些懵懵懂懂被教育过的基础,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忘记了。 为什么忘记,又是什么时候忘记的? 纵使老朱活了那么久,活的都有些腻了,也不能直接看到这片山林的过去,除非—— 还是不要“除非”了,好不容易有个正常孩子,就让他平平凡凡的长大,永远也不要知道自己的身份吧。 但是,他总有一天是要去远方的。 老朱眯着眼睛看着山林间追逐着一只小鹿的少年,心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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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秘藏·卷七(完结卷)·枯沙之海 日月星辰是怎样运转的,宇宙洪荒是怎样开辟的,大地万物是什么让它们生生不息。 我全然不知道,全然不关心。 除了光明与黑夜的更迭让我知道了时间是在不断流逝的,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能入我心。 距离那一天的别离,已经过去了一个世纪,也可能只是两三天。我不想去计算。我宁愿自己是冻在山间的一块石头,一直冻到骨髓中去,那样或许就不再心痛了。 能把这双眼睛封闭,能把这颗大脑也一并冻住最好,那样或许就不再难过了。 直至如此,还不如死了。 “接着走吧,道路清理得差不多,脚步轻一些跑过去该是问题不大。” 林哲宇伸手拉了我一把,小王爷甩了甩头顶上的积雪跑过来收拾好地上的残渣—— 纵然万念俱灰,终究还是要一步步地离开。离开这个生与死交替更迭的万丈雪渊,回归到烟火人间。 我们其实已经走出很远了,距离一开始坠落的平台上。可谁也不知道究竟还要走出去多远,我们才能真正的离开这里。张小爷谨遵着林岳留下来的更路簿辨别着方向,但是高处的坍塌导致融化的冰雪和土壤掉下来覆盖住了一部分密道幽径,路只能走走停停,越来越慢。 一旦停下,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大脑就止不住的放空,我的灵魂也随着游离到了身外,不知来路,不晓归途。 只能木然的跟在他们后面,机械性的迈着腿。支撑着我们的这片雪地因为大家不断的走来走去,被压的越来越实,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这恐怕是唯一能附和着我们沉重呼吸的声音了,否则这山崖间将寂静得如同永夜的冬眠,而我们却醒着,让人没由来的不安。 我也跟着睡去,就不用再忍受煎熬了,可劫后余生的伙伴们,但凡是还有一丝力气的,全都不敢懈怠,不敢放弃,他们全神贯注的忙碌着,带着那么认真的表情在寻找一同离开的生路,我凭什么去辜负其他人。 爬上他们用了很久很久才推开枯焦桃树躯干而显露出来的小道,一丝风儿掠过,刮来了几片花瓣,还有一些尘土状的黑色粉末——那是昆仑墟坍塌浩劫后的幸存者和遗骸。我站在那儿,迎着带有杂质的风打了个冷战,又好像突然从麻木中苏醒过来,重又想起了那一刻火光冲天的种种,以及坠入地狱前那个人的模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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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就要出国了 回国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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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 我开了口又闭上,几许燃烧过的灰烬落在唇边,抿一抿嘴,苦中带涩,忍不住捂着胸口干咳了几声。 不能提起“他”,不能说出口。 我总是自我欺骗着,试图忘记一些事情。但那个人却能毫无征兆的突然从心脏某处找到冰冻的裂口,一次次蹦出来,让人猝不及防的难过。 咳嗽中,仿佛那把黑曜石祭刀就插在心口上,随着身体的震动一下一下挖开皮肉,痛得厉害。深吸一口气想要控制住震颤,却又吸入了另一些灰烬,只能更剧烈的干咳着,蹲下身来抱住自己。 “怎么了?” 小王爷拎着零零散散的东西走过,见状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我连忙重新站起身,连日来的营养不良使得大脑里一阵天旋地转,我攥着拳头止住摇晃,只能朝他摇摇头,紧紧的咬着牙关,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什么能说的,我所经历的离别,他们也同样经历了。我时刻告诫着自己千万要忍住,宁愿让那情绪堵在心里,堵得血液都供不上来,也千千万万不能把难过说出口。 每个人一定也是同样艰难的约束着自己,各自的心情,绝口不提。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天翻地覆的闹一场情绪,除却发泄外,并不能解决任何一丝的问题,只会感染到所有人都崩溃—— 我失去了朝闻道,林哲宇目睹了林岳的牺牲,冬爷跟乌日乐又一次告别,巫女知道了父亲的死讯,张小爷千辛万苦也没有寻得到高小雅。 谁也不比谁吃的苦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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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走得太快,一旦掉下去,不晓得这硬邦邦的绳子能不能撑住。” 冬爷的嗓音干涩而低沉的叮嘱着,头发被烧掉一大块的耗子哥正弓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步,张小爷掐着手指头,一边催促着一边念念有词。 好在我们还能团聚,张小爷是唯一一个正常从昆仑墟顶峰跟着更路簿走下来的人,耗子是在最后一刻终于召唤到了一只烧得毛都快不剩的青鸟,紧急时刻抓了背着李副官的冬爷一把,这才保住三条命。 耗子身上拴着的那条硬邦邦的安全绳,是在冰层之下、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挖出来的。我们几个人从棺材上摔下来的时候,除了各自的命和破破烂烂的衣物之外,根本什么物资都没有。后来大明星从昏迷中醒来,口渴得紧,无可奈何下只得挖取一些地面上的积雪放进嘴里,而那层新雪已经被我们的体温融化了七七八八,露出来的冰面下可以看得出有个模模糊糊的弯曲物体。 当时大明星凄厉的一嗓子,吓得连木然的我都一个哆嗦回到了现实,我们伸头看过去也差点以为那是一条冻住的蛇。 但它一动也不动。张小爷掏出刀子来就开始凿冰,就算是蛇也没关系,至少还能落得点蛇肉充饥不是?可挖到最后,终于暴露在空气中的那条弯曲,很明显没有蛇皮的纹路,它的表面粗糙还带有毛刺,那是一条有过磨损的粗壮麻绳! 很显然,那绳子不属于我们,不是在坍塌发生的时候掉下来的。如果是在近期被丢在这儿,上面的冰层也不会那么厚。 而且负重攀爬雪山,这个年代已经不会再携带这种粗度的麻绳了,安全性不高也不方便携带,有了攀岩绳以后,它彻底的过时了。 因此这条绳索的发现,足以证明有前人来过我们所在的地方,并且是有备而来的山外人,毕竟昆仑的原生生物是不需要这东西的。 我突然想起来林岳对我说过的那句话:你会见到想见的人。 在他的眼中,会以为我想见的人是谁呢?他又是为什么会在昆仑雪山里对我说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在临别之前他还塞给我过一个小物件,说什么“可能是他的”,然而此后我再也没有机会详细的问他什么了,那个物件也在我们坠下悬崖的过程中从我怀中脱落,不知道是不是掉进了弱水渊,只记得它的大小是一只手便可以握住的,表面十分的坚硬。 我们目前所行走的道路,是由林岳一点一点摸索出来的,既然如此,他应当也在路上发现过异常的踪迹,那个物件八成是他在这儿寻得,然后推测出了东西的主人,才在我们会面时那样告诉我。 林岳认为我会想见某个人,自然他本人对于那个人也要多少有些了解才是。其实我、以及我们队里全都想见到的人,是锦夜的大掌柜。我们一行人最初是受了老板娘的委托才备齐物资动的身,可这一路上千辛万苦的只得到了一个握着大掌柜commander战术折刀的女鬼身影,谁也不知道如果活着回去北京,又该怎么向老板娘交代。 但林岳应当没有机会认识大掌柜的。并且那条麻绳早已过时,不会是近年代扛进雪山中的物资。那么如此一来,大掌柜、黄雀、包括全军覆没的宋大拿一队,我们认识的人好像是全都排除掉了。 想起黄雀,也不晓得冬冬跟那个取脑狂魔在最后坍塌的关头去往了何处,冬爷不要命的忙碌着清理路障,同样不敢流露出他的担心。我却隐约觉得他们俩不能那么容易就葬身在昆仑,毕竟早在我们没到达以前,他们已经开始熟悉这个地方了,既然能悄无声息的在昆仑墟顶峰上出现,那按照黄雀的作风也该做好了跑路的准备——即使死了,那把火也是由他们引起的。 我们矛盾地迈着离开的步伐,事实上还是有些不甘心的,昆仑的谜团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解开,恨只恨大家都是凡人,无法拥有无病无灾的肉躯得以完整的看清世界的秘密,同时也庆幸着,我们离开昆仑的时候,还保持着这样一具凡人的躯体。否则死亡谷的女鬼、人头兽身的怪物就是我们的下场了。 想到这儿,我心里忍不住又痛了一下,我们之中还有个人没能一起离开,他大约知道了谜底。他大约变成了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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