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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70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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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愣了一愣,相视一眼才反应过来,林哲宇的后背上,有一块暗红色莲花状的痕迹,本来我们以为是天生的胎记呢,后来才知道那是林家特有的习俗,每一代的男人背上都会刻意留下那个莲花印记。 所以,西王母根本是不认得这两个人的面容的,而是林枫的后背上有莲花,所以她捡回了迷路在雪山上同样有莲花的林岳,也跟踪了一路背上有着相同印记的林哲宇! 我想她时不时的把林枫的遗物悄悄带给我们,就是在试探他们俩究竟是不是林家的人,显然,林岳和林哲宇对于那些东西都有反应,然后那位西王母就理所应当的认为,他们应该和林枫一样会使用茶具,能泡出一壶沁人心脾的西湖龙井了? “可是林医生一路上和我们在一起,谁也没脱过他的衣服啊,那西王母是怎么看到背上的印记的?” “切,别把神和咱们凡人肉胎混为一谈,咱们的眼睛和道哥都有区别了,更别说她们那眼睛看到的世界又和我们有着多大的区别了!”耗子哥这会儿倒是替高等种族说起了话来,“说不定老子长了几根胸毛她们也早就数清楚了……” “你少贫嘴!我不管你是什么‘王公’,这个东西还得靠你来看!你一定要带着他们!”林岳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以我的这副躯体是出不去了,你们说不定还可以……” “叮——” 河那边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敲击,接着红衣服的女鬼群一片人头攒动,纷纷四散开来,我觉得,有什么事情,就要开始了。 林岳神色惊慌的把纸和笔塞还给我,搓搓手站起来,远离了我们好几步,然后表现出了一副茫然的模样抬头看看桃花树。 “叮——当当——” 发出的清脆声响是有节奏的,在这样的环境下听着很是悦耳,或许是磬之类的乐器。 我没时间去询问林岳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非得耗子哥带着我们走呢? 但看林岳的反应,一定是这会儿的情况不适宜我们窃窃私语了,赶紧的把李副官的本子塞进口袋,匆匆瞥了一眼,只知道上面写了好几行文字,旁边有几条潦草的线条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他还没来得及全部写完。 对面的人群一圈圈散开得很整齐,我终于可以看到她们一直围聚着的地方,是一小片石柱群。 那些石柱子并不高,顶多也就是和人的身高齐平,上面是不是雕刻着什么花纹我这个距离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柱子看样子不怎么平整,应当不是用来作为某种装饰使用的。 当内圈又向外散开了一圈人,我突然心头一紧,看见了一个没有身着红衣的人,靠着石柱正坐在地上! 那个人头上蒙着一块红布,却不是穿着青衣的女丑之尸,我们找了好久的朝闻道就在那里! 清洗完毕的那第一具棺材也被推过去了,我看到她们把它竖了起来,靠在了另一根石柱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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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要干什么?!” “别闹!” 我一下子就沉不住气了,张小爷拽着我的衣领强按着我的冲动,抱着风炉的林哲宇也回头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这种情况下容不得任性。 我知道朝闻道一直在她们中间,我知道她们会出于某种原因买他的面子不去伤害他,所以我才愿意稍微慢一些展开一个相对稳妥的营救。可是现在,他坐在那儿,身边不远处却摆了个棺材?! “到底是谁要进去,谁要出来?” 大明星也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么说了一句。 那棺材不是没有地方摆放而随意靠在石柱子上的,没过多久,那棱格勒河边清洗好的第二口小一些的棺材也被运过来,同样的角度靠在了另一根石柱子下面。 这是什么意思?拿人和棺材的位置,同等级别对待吗? 开什么玩笑,我决不允许! “叮——当——” 清脆的敲击声真的是在奏乐,这让我恍惚回忆起霸王宝藏中那十二金人身上发出来的声响,最古老最古老的乐曲,应当就是由这种十分悦耳的敲击构成的。 可是现在,我无心欣赏,那声音只让我越听越烦躁。身边没人敢说话,我的头脑里一片混乱,大明星刚才的那句疑问也是我的疑问:“到底是谁要进去,谁要出来?” 如果石柱下搁置的东西是等价的,难道她们接下来会把朝闻道给塞进新棺材里面,同样埋在桃花树下? 可那样一来,她们还用的着费老大的劲儿把棺材全挖出来扛过来吗?并且,所有的棺材都已经被损坏了,里面的东西也一点点的在河水中清洗了干净,没有迹象表明它们还会回归原位,加入新成员的话,也只要多添一口新棺而已。所以,刚才的假设不对,它应该反过来,也就是说,不是“谁要进去”,而是“谁要出来”! 和朝闻道一起靠在石柱子下的,并不是棺材,而是棺材里面洗好了的东西,她们如此排列,这意味着,棺材里面的东西,才是和朝闻道的身份等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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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的连连跺脚,根本没办法老老实实的带在原地,他们又不让我冲过去。我想既然我们这边可以看到对岸发生的情况,那么同样,以朝闻道的视力他显然也早已窥见了这边的处境,他不是傻子,是不是他也在等待一个更稳妥的逃跑时机? “咚咚咚”的脚步声掺杂在叮叮当当的奏乐当中,连蹦带跳跑过去的那个西王母这会儿又一脸喜色的,从木头雕出来的月牙桥上跑了下来,她好像完全不在意那边的女鬼们摆出了浩大的阵势,其实她也根本没心思招待我们这些外人,她的眼中只有林岳和林哲宇,她只是想着喝一杯从前的清茶罢了。 林哲宇平静地接过她手里递过来的另一包东西,我感到很意外的是,她是使用了一张防潮垫把东西包起来的,打开一看,里面她带来的,是一些不知道哪儿弄来的碗碟。 这些碗碟可不是林家祖传的成套茶具,有几个还品相很差摔出了缺口,耗子哥双眼放光的在一旁不住搓手,我估计他可能看见了古董,而在那些所谓的“茶具”之中,我还看到一个军用水壶和一个空罐头盒子。 熊皮巫女在后面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我想起来她也曾经在雪山上捡过破烂,没想到身份高贵的西王母也是如此。那块防潮垫不知道是被哪一次的雪崩冲了出来、那只质量不错的军用水壶显然是属于第十五师的,而其他的瓶瓶罐罐则分别属于不同时期进入过昆仑山脉的探险家们。现在人已经逝去了,倒是留下了不少遗物。 林哲宇皱了皱眉,也是没想到雪山上的物资如此匮乏,我们见识过了东王公那样奢华的生活,本来还在想她能搬出一套多么华丽的金银制品来饮茶呢!那位西王母却毫不介意器具的模样,她的表情就像是等待发糖的小孩子一样,看着倒也不忍让人拒绝。林哲宇叹了口气,把东西放下,指了指风炉里面说道:“我需要炭。” “那个‘炭’的意思啊,就是……” “嗯嗯!” 小王爷开口刚想要跟她解释“炭”的意思和用途,话说一半人家就不乐意听了。 我和他都吓了一跳,这还是我们大家头一次听见西王母说人话呢,之前都是嘻嘻哈哈和女鬼似的笑,虽然刚刚她只是“嗯”了一声。 她们不说话,并不是不会说话,也许是没有必要。毕竟我们所谓的“话语”只是我们凡人肉胎能够听得懂的一种交流方式罢了,小妖童当年送我走的时候,不还开口跟我说了声“再见”吗? 爱喝茶的西王母没搭理吃惊的我们,她动作很奇怪的踮着脚转圈跳着,跳着,好像在想办法,她猛地扭过身去晃了晃林岳老爷爷的肩膀,然后神经病一样大笑一声又跑去了一边,猴子一样噌噌上了树。 “你去帮她。” 林哲宇伸手推了小王爷一把,又朝向张小爷:“你也去,你去高一些的树上,看一下地形。” 他们反映比我快,林岳也转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人马上明白过来,跟在后面也跑去了树边,一前一后爬了上去。 “还是那句话,我会尽量拖延时间,但是看样子,她不管我们,也不会让我们过去桥的那一边,怎么把人给带出来,你们自己想办法。” 林哲宇又匆匆忙忙交待了一句。那边河里又清洗好了一具棺材,果然又是运过去,摆放在了倚靠着石柱的地方。我迫切的需要知道,棺材的里面,到底是他妈什么鬼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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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桃树下,开始有一根一根被拔光了桃花瓣的树枝从天而降,然后爱喝茶的西王母跳下来抱着几根枝条就往这边跑,原来她是想要用树枝替代我们所需的“炭火”吗? 她的身材很丰腴,风风火火的这么跑起来,胡乱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布料很容易就歪到了一边去,我听得清楚旁边的耗子哥看着裸露出来的部分都干咽了一口唾沫!而就在我想要用这种“帮忙找柴火”的借口跟过去一起上树看看的时候,爱喝茶的西王母一个猛转身要返回去树上,我突然瞥到她甩开的衣料不仅将半个胸口、也把右边的肩膀露出来大半,在那样的如雪美肌上,我偏偏看到了—— 鬼草! 熊皮巫女也往前跟了一步,她显然也看到了。 那种错综复杂攀援在一起的藤蔓,看上去跟朝闻道手背上的花纹极其的相似。尤其是西王母的皮肤要比朝闻道白皙得多,对比着显现出来就更加的醒目了。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身上也有那种花纹呢?熊皮巫女不是告诉过我,那是鬼草的碎片在人体中生长发育的结果吗? 我脚步迟缓了一下,没跟上西王母的步伐,只得跟巫女两个人面面相觑:原来萨满教不仅仅对神灵俯首陈臣,也作用在神灵的身上。在西王母的身体里,跟朝闻道同样存放了一枚鬼草的碎片。并且,那一枚也被“引灵”过,从而在皮肤上生长出了那么大一片! 这样好像能够证明河对岸的朝闻道跟她们之间存在着某种关联,可还是无法解释对岸的那个行为究竟是要做什么!我是越来越糊涂,林哲宇把那一包瓶瓶罐罐推过来,故意大声说给没跑远的西王母听: “煮茶还需要水,你们两个女人去河边打水吧。” 我正愁找不到理由接近一些对岸,听罢赶忙就抱着那些东西直往河边冲!而与此同时,石柱子底下坐着的朝闻道突然直起腰身来差点就起立了,我心头一个激动,他愣了愣,在旁边几个女鬼的注视中,又乖乖坐了回去。 他果然也和我们关注他一样,一直悄悄的关注着我们这边发生的事情吧!刚才他的一时失态,是不是被我的举动吓着了,还以为我要奋不顾身的冲过河去找他呢? 我跑到河沿边,蹲下去开始打水,我直勾勾的盯着他的方向,我觉得,他也是在看着我的,虽然我们中间隔了这么多的人,他还一直蒙着那块好死不死的破布! 等着吧,我一定,一定会把你带出去的,我可不管你那眼睛和那奇怪的鬼草对于昆仑山来说算什么。我知道你并没有莫名其妙的就不要我了,一切还有希望,一切还有补救的办法! 我咬着牙下着决心,手里狠狠的唰着小罐子,熊皮巫女轻碰了我一下,我扭头看过去,刚好河边清洗棺材的那几个女鬼唰完了那一面,将棺材翻转了一个角度,开始清洗背面。 我和熊皮巫女的脸就正对着打开了盖的棺材,一眼就将里面的内容看了个清楚: 墨绿色的粘液基本上已经没有残留了,白花花如莲藕般干净的,是人的皮肤。 这口棺材属于中等体积,白花花也只是一团晃眼的颜色,其实我没有看出来这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又是一个什么姿态,我所看得清楚像人的部分,只是一条人类的手臂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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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手臂。 我不知道这条手臂意味着什么,我看不清楚棺材里这个人的脸,只有一团白花花好像泡得有些发白发胖的肉。 果然棺材里装着的还是人的!可是,这个棺材按理来说,应该装不下“一个人”! 我们之前已经注意到了,女鬼们从桃花树底下把棺材刨出来,可它们大大小小各不相同。对面正在清洗的这一个,宽度上正常,可感觉总短了一点。说得晦气一点,队里我最矮,就算是给我准备一具棺材,我还头顶天脚踩地不留一点空隙,那也得把尺寸定在一米五以上吧? 至少我没听说过谁的棺材是要把尸体蜷缩起来下葬的,而我粗略的估计一下对面棺材的长度,顶多只有一米三。 一米三的高度要装下一个人,只能有三种可能:一、他是个侏儒或者孩童,二、他遵守着某种习俗蜷缩在一起装棺,三、他的尸体少了半截。 考虑到其他的棺材有比这具要大两倍以上的,也有小于它一半体积的迷你棺,三种可能性,我实在是分辨不出应该更倾向于哪一个。如果里面的东西都能被拉出来放在石柱下,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就能一目了然,可想着那手臂软绵绵的样子,或许它也只能装在棺材里,不然没有了支撑它一定连站都站不住。 林哲宇在后面咳嗽了一声,我知道他在提醒我们耗在河边的时间不能过长,可是对岸的情况才刚刚有眉目呢!终于她们刷好了手臂棺材起身离开,我得以看到原先被遮挡住的另一具棺材也接近了清理尾声,它排在后面却进度如此之快,是因为这一具的体积小的离谱,我比照了一下自己手掌的比例,恐怕它只有不到半个立方米大小。 这完全可以称之为骨灰盒而不是棺材了,我想不出来谁的身躯能小到这种地步,而奇怪的是,她们的清洗方法很奇特,并非像之前的大棺材一样把手伸进去挖出营养液,而是一个人捧着棺材盒,另一个人把手放在水里不停的揉搓。 这是怎么个洗法儿?我呆了半天不明所以,熊皮巫女突然“嘶”的一声倒抽一口凉气,然后俯下身来,把她的头发拉出来一缕,沾到河水中以同样的姿势搓揉了一下。 洗头发? 我浑身一个激灵。我这种常年短发的人自然不晓得长发清洗起来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如果对面那俩女鬼是在给棺材盒洗头发,而那盒子又如此之小,这岂不是意味着…… 那盒子里,只装了一个头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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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我之前的假设中,第三种情况的可能性变大大的提高了:棺材中的白肉,不是完整的尸体! 我和熊皮巫女相视一眼,掩饰不住神情中的惊讶,她不敢说话,用口型比出了三个字来: 【法加库】。 法加库,不是萨满教中的转生之魂吗? 我开始后悔之前的时间里,没有向她刨根问底的弄明白所谓的【法加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在死亡谷的时候,我们知道那位女丑之尸储存了许多的人头罐头,但她显然不是为了过冬准备的,她会每隔一段时间便派出一个使者带着老坛人头去昆仑山中交给画师,熊皮巫女说,她被女鬼抓住的时候,想到了喀木老人那本书里的一些内容,尝试呼喊过一些赞美法加库的句子,结果效果立竿见影,她被她们认为是自己人。 巫女当时肯定的告诉我们,女丑之尸一定是为法加库服务的,那些老坛人头的作用,皆在于此。想到取脑狂魔马九航也跟着高平来到了昆仑,我们那时候心里也有了个底:说不定关于【法加库】的那些萨满教巫术能够完成的,便是长生法则中的第三条,灵魂转移! 让陛下求之不得的龙母告诉了他“龙的心脏”; 让陛下倾尽三千童子的徐福大方士编造了“不死仙药”的谎言; 陛下身边随行的画师活了很久很久,他知道许多事情,他也认得不少神灵,他的手中还有一种能让灵魂转移的方法,可以让大秦江山在陛下的统治下永世不灭。 场景换到白雪茫茫的昆仑山脉,生活在这儿的画师手艺精湛之至,他有着古代十巫给逝去之人引灵的方子,他可以制造出人头兽身的怪物,也可以缝合出能重新站起来行走的拼接人,就连女丑之尸也为他服务。 我不能确切的说法加库到底是什么东西,一个人、一种信仰还是某些习俗的统称,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这些外行是不是可以笼统的说,画师就等于【法加库】? 如果我的大脑是一台电脑,我感觉在这样瞬时的高速运转之后,即将面临着一段时期的死机。我已经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也实在猜不出来棺材中的那些残块到底是为什么要和朝闻道一起摆在石柱子底下,他是个大活人,而那些可都是尸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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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皮巫女察觉我状态很差,赶紧的抱着碗碟将摇摇欲坠的我从河边拉开——我们已经清洗得够久了,回身往后走,林哲宇的身边已经被爱喝茶的西王母堆了一整捆桃树枝了! 张小爷和小王爷也从树上各折了几根树枝下来,不停的交换着眼神,我脑子里一片混沌,又揪心着怪人的安危,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林岳给我使的眼色是什么意思,耗子悄悄给大明星比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大家谁也没说话,相互之间无声的交流着,只有爱喝茶的西王母兴奋的要死,一根一根把枝条掰成小段往风炉里塞,可是那么小一个炉子,要烧完摘下来的柴火不知道要多少天。 “火,有吗?” 林哲宇不急不慌的一项一项交代着煮茶的前期需求,他在尽最大的努力拖延着时间,好让我们看清楚河对岸究竟是在搞什么鬼,然后瞅准时机把人给带出来。 “就是呼啦一下能点燃的,必须把这些柴火点着,煮开水!”小王爷紧接着比手画脚的帮忙解释,“没有火就没法喝呀!” 爱喝茶的西王母这样那样的忙活了半天,还是没喝上一口茶,显然耐性快要到达极限了,她看了一眼林岳,当然林岳也点点头确认火是必需品,她只好噘着嘴站起来,又踮脚跳了几圈,重新往月牙桥上走了过去。其实我们都知道这茶今天保准是喝不成的,一会儿她弄来了火,我们还得支她去找过滤网之类的东西,虽然喝茶本来没有那么复杂的,可是我们根本就没有茶叶啊! “看立向,该是坐北朝南。” 前脚爱喝茶的西王母刚走,张小爷就悄声汇报着树上的发现:“的确是主龙脉,大场气!” “那就按照上面的走,只要把当前的方位定下来,至少不会有死路!” 耗子点点头,朝我一伸手,几个人都看着我,我还迷糊着没反应过来,大明星掀了一下我的外衣,把内袋里李副官染血的记录本掏了出来: “真的很感谢你,这段时间的委屈我们不会让你白费的,一定能离开!” “到时候不要管我,你们知道了路也不熟悉路况,后面的我没来得及画完,有些地方我至今也没走过,所以进度还是会慢很多,我在上面留着说不定还能拖延一下。” 回答大明星的却是林岳,张小爷和耗子一起对着记录本比划着什么,我这时候突然之间反应过来,他之前要了笔在上面拼命书写着的东西,是昆仑山的更路簿! 这位南海老船长的后半生全在探路和记录,南海水下的那种复杂水况他都能用我看不懂的方式记录到巨细无遗,昆仑墟这种看似绝境的地方,他当然也能有自己的一套探路方法。 他也是林家的人,泡茶这种事情,难道他不会吗?不是的,他当然也晓得那些茶具该怎么使用,可没有茶叶他根本没法让西王母满意,而且,他需要沦为她的玩具,才能在昆仑墟上多走动一点,以记录下绝境的出路究竟在哪个方位! “小家伙,你会见到你想见的人。” 我以无限崇敬的眼光看向这段时间忍辱负重的林岳,他脸上的皱纹绽放开,向我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样说道。 恩?我想见到的人? 我好像还是小看了他,被困在昆仑的这段时间里,他所做的,绝不只是探了路而已,他还遇到了些什么?他所说的“我想见的人”,究竟是指哪一个? 即使爱喝茶的西王母离开了,属于我们相互交流的时间也是只有一瞬而已,突然之间,一直在敲击着的那个奏乐声就停了下来,整个昆仑墟上方一片寂静,似乎就连风儿吹动花瓣飘落的声音也没有了。 这种情况下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我们吓得大气也不敢喘,更别说再相互交流些什么了,河的对岸,我感觉到女鬼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全转身看过去后面,把目光集中到了石柱子之后的一个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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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都在为明天的漫展忙碌着,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 现在,我要去机场迎接喜欢了十年的偶像啦! 好累,好幸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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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儿走出来一个什么人。 我们和那边还隔了条河,能看到石柱那边的情况就够费劲的了,在那之后还站了不少人,我根本不可能看到究竟是谁走了出来。 但是看着女鬼们的态度,除了全停下手里的活儿行注目礼之外,她们下意识的还会把身子缩一缩,头低一点,这意味着来的那个人地位很高,他要凌驾于死亡谷这群仆人以及带路的拼接人之上。 让我很意外的是,朝闻道也改变了姿势,他面朝着那后面,俯下胸口,趴在了那里! 我们也赶紧的把头低下去,不敢造次。难不成对方是昆仑山的老大吗?可是西王母应当才是这里的主人,而不久前我们见到了一模一样的两位西王母,那时候怎么女鬼没这么大的反应呢? “叮——” 停止的敲击乐重又响了起来,河边的女鬼明显加快了手中清洗棺材的速度,我又听到扑扑楞楞的响起来一阵翅膀挥动的声响,紧接着遮天蔽日的冲过来一只大青鸟,它轻鸣一声落到了我们的中间来。 这……这个意思是? 青鸟的背上空无一人,而我们的耗子哥像上回一样,怕它冲下来会伤害到我们,提前跑了几步,又想张开手挡住它。 丢了头饰的西王母骑着另一只青鸟从月牙桥上方盘盘旋过来,我们旁边的这只也把腿蜷起来降低了高度,这个举动,是示意着身边的耗子哥骑上去? 耗子看看我们,我们也不明所以的看着他,停顿了一下,他撸起袖口一挑眉,扭过头去翻身骑上了青鸟的脊背,我恍惚中像是看到了他多年之前意气风发,出任静谧之城的东王公时的场景。 “没事儿,老子也算她们半个自己人,不会拿老子怎么样的。”耗子朝小王爷摆摆手,“这样更好,老子直捣虎穴,省的拐弯抹角的等待了,让老子先去探个路,我倒要看看桥那边是什么玩意来着!” 他说着,缰绳一提,青鸟翅膀扑扇起来的阵风又直吹得我们睁不开眼睛,他飞起来,和神仙似的升上云彩里,然后控制好平衡,跟丢了头饰的那位一起飞去桥的另一边了。 那位西王母本来怒气冲冲要找我们算账,知道了耗子哥的身份就被吓跑了,直到刚才那段时间里,她应该是去了某个地方和什么人商量这件事情去了。那么现在这个把耗子哥请过去的举动,是谁做出的决定? “我操,你?怎么会是你!怎么在这里?” 我们正百思不得其解着,远远的那边传来了耗子的一声标志性咒骂。我浑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方才那些女鬼们低头参拜的,是石柱子之后的方向,而丢了头饰的西王母是骑着青鸟从高处飞过来的,这说明突然出现的那个神秘人物另有其人,他才是让耗子有了一席之地的那一个,而听耗子哥的口气,好像…… 好像他们是认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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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家支着耳朵再去听,桥那端偏偏又没有了声音!我疑惑的看了看林岳,他在这儿待得时间那么长,总该比我们知道的情况多一些的,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儿,想说些什么又抿抿嘴唇很为难的样子。直到他蹲下身去收拾了一下满地的碗碟,在地上快速的写了一个模糊不清的【他】字,又赶紧的糊掉了。 【他】? 我登时醍醐灌顶,是【他】! 林岳就算在这儿见到过石柱之后的那个人,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称呼来提及那个家伙。 因为林岳和我们不同,他是迷失在雪山上,被爱喝茶的西王母带回来的,而我们则一点近路都没抄,一步一步的从死亡谷走到了昆仑墟,我们的眼睛看见过了一些画卷,知道了包括性别不明的女鬼在内,这座山脉里众多女人之中还参杂了一个【他】,一个完全适应了这座山脉的男人,那个人就是获得了完美永生的画师! 耗子之前吹牛逼的时候,倒是吹漏了一处细节。他自诩是世界上唯一一个从蓬莱和北极跑出来、还能到处乱跑见一见更多世界和族里女性的伟大男人。事实上,我们发现朝闻道的那个废弃军事基地,打开的唯一钥匙就是东王公的血,耗子没带着我们进去以前,画师就已经长期住在里面调教拼接人了,而且我在赤金楼阁里见到过秦朝时的徐福出海图,所以说,耗子这样的身份并不是唯一的,画师早在千百年前就开创了先例。丢了首饰的西王母之所以会那么吃惊于他的身份,是因为她原先认为画师才是唯一的男性东王公! 这属于老乡见老乡吗? 我稍稍舒了一口气,耗子哥的安全应该不用担心了,他们老乡相见以后该要两眼泪汪汪了吧! 可这是个悖论,耗子刚才那句咒骂是什么意思? 历代的东王公只能在北极冰冢里以长眠的形式相聚。耗子以前在蓬莱认识的东王公中,小妖童和小尾巴都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画师活了那么那么久,他是耗子哥的前前前前不知道前到哪里去的前辈了,前辈走了,后面才会出现下一任和下下任。如此一来,他们两个肯定不可能在蓬莱打过照面,那么耗子哥又怎么会在这儿碰到熟人呢? 这也就是说,耗子和画师,两个经历相仿进入蓬莱又离开的东王公,在晨雾之海以外的现世中,也是相互见过面啊! 李副官曾在废弃的军事基地外面提醒过我们,朝闻道说了一个谎言。他在向我们讲述经历的时候,刻意回避了唯一跟他有所接触的画师的容貌。他是一个撒谎技术很拙劣的人,当我们询问时,他不晓得该怎样更改已经说出口的“看到了他的表情”,也忘了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多么清晰,慌乱之中只好说记错了,当时太黑没有看清楚。 这样看来,他当时不说,八成是因为他知道,耗子也认识那个人! “乱套了乱套了!这一切是个局!你这老不死的!” 我正绞尽脑汁的回忆自己见过面的人物中,有哪些称得上是耗子和怪人同样认识的朋友,没了动静的桥那边突然又爆发出了耗子的吼叫,还没等我们搞清楚前一句话的前因后果,马上对面的女鬼纷纷往石柱子后面围聚过去,她们在护主,耗子和他打起来了? 不是故人吗?这又是搞什么! |
| 经历了四天三夜没合眼的赶稿地狱,终于完成了我的第一本纸质书,虽然只是个漫展发售的同人本并不是《地下秘藏》,但是会有那么一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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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我们可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了,小王爷、大明星和我同时拔腿就往月牙桥上跑!我们一直在竭力避免着和昆仑的人发生冲突,可现在既然打起来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管的让耗子这种时候就受到伤害! “啊,火,火!” 我腿短跑得慢,还没刚踩上月牙桥三四步,对面就“咚咚咚”的迎过来另一个女人,她不是冲过来拦住我们的女鬼,而是举着一根火把跑过来的爱喝茶的西王母。 “火,火!” 这个女人倒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喝杯茶啊? “别挡路!” 小王爷是真的着急,桥那边骂骂咧咧还不知道怎样了,女鬼围得里外三层全都是,他脚步没停,随便推了站在桥正中间的西王母一把,想要赶紧的跑到另一边支援去,哪知道也就是再往前两步,他就跑不动了—— 我心说坏了坏了,没有张小爷和林哲宇拦着,我们仨这热血上头直接跑来是不是太冲动了,爱喝茶的西王母看起来是个小孩心性,可我们忘了小孩子发起脾气来也是非常可怕的,她一把拉住了小王爷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种动物似的狰狞! 小王爷也忽然清醒过来,赶紧的扭头想要挽回事态,谁知道“啪”的一声西王母就给了小王爷一记耳光! “你丫……” 小王爷也是一巴掌被扇懵了,我只知道西王母爬起树来身手矫健像个猿猴似的,没想到她一出手这么重的力气,眼看着小王爷的光头上鲜红的手指印鼓了起来,我心说趁着还不算太糟必须赶紧认怂,不然打起来,我估计她三个巴掌我就结束战斗躺地上脑震荡了! “对不起……是我们挡着您的道了,请过请过请过……” 大明星立马见风使舵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赶紧的把被扇蒙圈的小王爷拽到一边来,他这种京城来的老皇族那可是傲气的很,保不齐就要还手了! “老子就说第一眼看着你就不对劲!你少耍花招!放了道哥!老子就不信你真死不了!” 这边剑拔弩张着,耗子那边儿也没闲着,我听他骂的越来越狠,直喘粗气,怎么话语中还扯上了朝闻道?! “你别光顾着冷笑,有本事别用她们档!早知道你一开始就是这种身份,我们也不会让道哥听你的话!”耗子好像忙活了半天还没沾到画师一丝一毫,干脆放弃了挣扎,“你既然这么厉害,就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我们一马,也放了道哥一马吧,毕竟养育之情大过天,你说呢,老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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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我被当头打了一棒。 不光是我,听到这话的所有队友全都愣住了。 林哲宇抱着风炉赶到桥上来,想要从发怒的西王母手里把我们救走,听到那个名字,手里的东西也差点儿没拿稳。 【老朱】,怎么会是他呢?他不是怪人的师父吗?! 队里的人对于这个名字了解都是极少,算起来偶尔提及到的次数,一只手也能数得过来了。但这并不是因为我们不想去谈论那个人,而是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谈论的—— 耗子和冬爷跟他不过只有一面之缘,那还是08年他们来徐州霸王宝藏前的事情了。老朱的确是对怪人有着养育之恩,可他们俩跟我和刘建国朝夕相处、吃住都在一起的养育模式截然不同,怪人一直都说他是在深山老林里长大的,是那位师父发现了他。他教他说话、教他识字、给他食物,带他走出林子进过城,他对师父向来都是极度的崇敬的,对此,我们这些队友也保持着那份崇敬,然而怪人对于他真正的了解,又有多少呢? 当年,我们想通过霸王宝藏里的那串龙船花脚链推测一下他的身世,可无论怎么问,他翻来覆去能说清楚的信息也只有目前我们所知的这么多,他的师父沉默寡言,性情很怪,就连耗子都说去拜访那一次恨不得马上回来,老朱不光本人是这样的性格,就连住的地方都阴森森的像个墓似的! 老朱对外的身份,说是一个赶尸匠。这种神秘的职业,一般人都觉得晦气,避而不谈,而作为业内规矩,他们也不会对其他行当的人多说些什么。如此一来,更加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赶尸”这个词也没人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了! 可如果他是画师,那我立刻就愿意举着手站出来,相信他的确有让尸体行走起来的能力,因为我们已经亲眼见到过了那种尸体。而且不光是行走而已,好好调教一番,就连在皇帝面前跳舞也不再话下啊! 之前熊皮巫女一直没有弄明白,复活鬼草需要达到那些条件,为什么朝闻道全都满足,我们也不晓得当时在霸王宝藏里,他兴致勃勃用师父教的方法,去给烧着的还魂草“超度”,怎么就成了萨满教中的引灵,这下,一切真相大白:他的师父,本来就是一个掌握着昆仑巫术的萨满! “长人千仞,惟魂是索些。 十日代出,流金铄石些。 彼皆习之,魂往必释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讬些!”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突然让我们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那群围聚在一起的女鬼开始纷纷四散开来,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人头攒动中,我瞥到了一个身着青色衣物的女人,边挥舞着袖子边慢慢的朝前挪动,她的头上覆盖着一块红布,那是终于如愿以偿跟画师汇合了的女丑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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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雕题黑齿,得人肉以祀,以其骨为醢些。 雄虺九首,往来鯈忽,吞人以益其心些。 归来归来!不可以久淫些!” 女丑之尸抑扬顿挫的念着,我和大明星一直努力的拉着被扇了一耳光气到不行的小王爷,这么听着,我感觉到他胳膊上的肌肉都僵住了。 他想到了卓雅,二毛子。 当年我们去北极水下冰山的时候,二毛子跑到高高的祭坛上,因为想要跟小王爷表白,而被三足青鸟抓走,然后被打扮的稀奇古怪出现在阿日族的奴隶身边。他们逼着她成为下一个巫师,二毛子在被扇了几个耳光之后,颤抖着按照铁书上念出来的,也是这种曲调的招魂咒! “王爷……你先跟我回去!” 大明星被小王爷的反应吓坏了,林哲宇也意识到情况有变,慌忙接过爱喝茶的西王母带来的火把,露出了大冰山百年难得一见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风炉,把她的注意力从小王爷那儿转移到喝茶这件事情上,从桥上给引了下来。大明星生怕再出什么漏子,赶紧的也搀着双眼通红的小王爷,跟在后面回了我们堆着碗碟的原在地。我留在最后,站在桥上,抬起脚又放下。 我不能再等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啊!耗子的争吵和周旋全然没有用处,虽然我一直没听到画师的声音,但从耗子哥的字里行间,我能猜得出他要对怪人不利。那些女鬼的工作还剩一点点就要结束了,女丑之尸开始招魂,显然是在迎接下一个程序,可怪人那个没用的东西,居然还老老实实的呆在石柱子底下,全然没有趁着刚才那阵子混乱逃脱的意思,只等着任人宰割! 我气得恨不得像刚才爱喝茶的西王母一样,也给他来个巴掌!再这样下去,我们的出现什么也改变不了,等最后一个棺材洗干净,就算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但那件事情一旦发生,我觉得就不会再有机会来得及挽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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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hkin!不可以久些,魂兮归来!” 我站在桥中央,高举着双手,扯开嗓门就把我以前在北极操练过一次的招魂术使了出来! 大明星带着小王爷才刚刚下桥,被我这么一喊,吓得脚底一滑差点儿就把小王爷给推下那棱格勒河去!耗子哥那边儿也顿时就闭了嘴,忽然之间,整个昆仑墟的上空就没人说话了,就听我那一声“魂兮归来”没入了云层里。 我感觉得到那些女鬼、我的队友,包括青鸟和西王母在内,他们全都把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我硬着头皮举着手晃了两下,嗓子很干燥的接着喊着: “魂兮归……归来!oloyge……Ahkin!Lassus Dixi,tues Deusmeus!” 这种时候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以前在北极听过的、在禹山见过的、和在白公山以及喀木老人那本书里所有所有,能够想起来的词儿全念了出来,其实我哪儿能记得住他们分别意味着什么,但说来说去,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全都是从隶属东王公族的萨满文化衍生出来的,总有能沾点儿边的吧! “哈,哈,哈。” 有个人在桥的那边,停顿蛮长的干笑了几声,同时对应着笑声拍了几下手。他就是怪人的师父,得到了完美永生的画师?! “有人在下,我欲辅之。魂魄离散,汝筮予之。” 那边的画师吊起嗓子来,居然也开了口。 好的好的,既然到了这种地步,我就演到底!我深吸一口气,边装模作样的跳大神,边向着未知方的桥下走去: “难从,难从!” 我一步比一步更接近他,桥的这边,倒着放置着一片巨大的树根,那树根有些相互交错在一起,有些嚣张的张牙舞爪,但在最中心的位置,像是被巧手人编织过一般,留了一处缺口,足够容纳一个人的身形。如此看来,这壮观的树根,竟是整体的一张座椅了。 “若必筮予之,恐后之谢,不能复用巫阳焉!” “啊!一夫九首,拔木九千些,君无下此幽都,魂去归来兮!”我跟他一唱一和着,终于是来到了那张庞大的树根座椅前,“归来兮。” 出乎我的意料,画师不是那种仙气飘飘的一袭白袍,也不是印象中赶尸匠的蓝道袍,他正穿着一件非常普通的姜黄色大棉袄,一只手支着脑袋,外头看着我。 他的脸上不仅有皱褶、冻疮,还有几道明显的伤疤,他也是怕冷的,我看到他缩着脖子,手又相互交叉在另一只的袖口里,鼻头都红通通的。 耗子一脸惊呆的站在外侧,丢了首饰的西王母也在,怪不得他折腾半天还没打到人,有这些个防身武器似的树根拦着,他就算毫无阻拦的爬到跟前去,也得颇费些功夫。 画师无论怎么看起来,都太过普通了。如果把我们此时此刻的地点换一换,面前的这个人坐在农村路边的一个小板凳上,我觉得路上都没人会多看他一眼,这样一个穿着老旧棉袄还不苟言笑的小老头子,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呢?他好像真的只有一个“老朱”的身份而已,可如果他只是老朱,就不可能这么嚣张的坐在昆仑山上。 “你……好。”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想起小剪刀对我的称呼,“我也是个,行家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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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一你够了,别在这儿瞎掺掺!”耗子听我一开口就皱着眉头沉声斥道,“你回去,好好和他们呆着,这里老子会想办法。” “不用想办法,也不用排外,我是自、自己人。” 我知道事到如今,认怂是没用的,只好心一横强行演下去了:“你好,朱师傅,第一次见面,我是从北极东王公的冰冢那儿过来的,在那边被萨满教的人收编了,你也许不认识我,但我……” “哈。” 我嗓子里打了个哽,开口想要接着说,可即兴编造得那些谎话怎么也说不下去了,画师虽然声音很小,但我听得清清楚楚,他是在笑。 我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他,就像忽然之间回到了那个编造没带作业的谎言,被班主任拉到讲台前训斥的小学生。 他在笑话我。 现在长到20岁再去回想“没带作业”这样的借口,我会觉得非常的低级拙劣,那么以画师这种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精的阅历去听“我是自己人”这样的谎言,是不是和成年人看小学生谎言相同感受?因为低级到一眼就可以看穿,所以觉得格外可笑。 本来我还天真的以为,我把以前在蓬莱、北极、禹山、南海但凡是和东王公一族有所接触的经历都拿出来,再掺杂一点谎话,半真半假的编造一个我也会招魂的故事给他听,他或许能让我站在他这边,然后我就能有靠近怪人的机会了。到时候和耗子配合着制造点混乱把他趁机带走,一切就能结束。 画师这么轻轻一笑,我浑身都发虚,这样的思维状况下再去编,一定要漏洞百出,干脆破罐子破摔,厚着脸皮求他一下?我抬起头来,想替怪人求个情,让他回到我们队里,可嘴巴都没张开,画师就看着我轻声说道: “我认得你。” 我一下子觉得头皮上的发根都竖了起来,他认得我?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过他的,他怎么可能认得我?! 难道是我小时候记事前见过?还是说,他认得的不是我,而是我的这张脸,他认识的是跑到昆仑山来的刘晚庭? “继续吧。” 我正愣着,他也不给我时间反问,朝一边站着的女丑之尸略一点头。后者扬起衣袖来,接着唱起了可怕的招魂调: “增冰峨峨,飞雪千里。 其土烂人,求水无所得。 彷徉无所倚,广大无所极些!” 女丑和奏乐吵得要死,我脑子里轰隆轰隆的十分不清醒,站在石柱边的女鬼也开始纷纷加入招魂的队伍,我必须加大嗓门才能让声音传出去:“朱师傅,求你能不能看你认识我,而且还对朝闻道有养育之恩的份儿上,把他放出来,如果要其他什么条件,我尽可能的去完成好吗?” “魂兮归来!西方之害,流沙千里些。” 画师压根儿就不理人了,他在树根座椅上翘起了二郎腿,也跟着哼哼起来。 “老朱,你要真的对自己带大的孩子下手,那老子也不能陪你坐着了,你就不怕拼个鱼死网破?” 耗子也跟着着急起来,可他一挥手做出要打架的样子,旁边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就张开手臂拦在大树根前,看来和爱喝茶的西王母相比,她要更护主一些。 我看着她的动作,很奇怪自己为什么用上了“护主”一词,昆仑山不应该是西王母的领地吗?可现在的情形又明摆着画师的地位才是最高的,他跟她们之间,又是怎么样一种关系啊! 石柱旁的女鬼们越来越多的排着长队,跟在女丑之尸的身后一起招魂了,我看到河边刚刚过来两个人,她们把最后一樽清洗好的棺材扛过去柱子下面,然后在衣服上擦擦手,起身也走向了队尾。 要开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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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到一股绝望,好像她们完成了齿轮的组装工作,接下来只要等着齿轮转动起来,就再也没有事物能阻止它了。 “耗子哥,他们到底要把道哥怎么样啊……”我看画师完全没有再搭理我们的意思,知道无论如何是没法口头说服他买个面子放人了。 “他说,他养道哥长大,就是为了给自己续命的。” “我靠,续命?!” 我一下子像被雷劈了,丢了首饰的西王母马上松开耗子跳到我这边来,似乎我的这个反应预示着我比耗子还危险。 我们之前还说,见过了残缺的造化玉碟上那么多种稀奇古怪的长生方法,似乎只有这位活了千百年的画师掌握了一种完美的永生。你看,他的双腿不是鱼尾,他的头发不是白色,他看起来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小老头儿,一点都没有长生怪物的模样,虽然说他不是想象中的“仙人”,可这样接地气的外表不就是最完美的长生了吗? 可他的长生也是需要花费代价的,他需要一个无辜的人,来为他“续命”! “怎么个续命法?” 我瞪大眼睛看着耗子,他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怕是一命换一命。” “不行,停下,停下!” 我马上朝着画师嘶吼起来,丢了首饰的西王母预判得很准确,一把就按住了跳起来就要往树根上攀爬的我。 她的力气非常的大,连耗子哥都没法把她推开,我被反扣着双手使不上力气,只能艰难的半跪在地上,微微抬头,看着画师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在我的吼叫中哼哼唧唧的唱着那该死的招魂! 招魂招魂,到底要招来的是谁的魂?! “朱师傅!求你了,别要朝闻道的命,我……我……我怀孕了!” “我操?!” 耗子哥比低下头来的画师更震惊,他刚要骂,马上反应过来这是我的策略,赶紧闭上嘴,使出了一种声泪俱下的腔调哀声道:“是啊老朱,你没有血缘亲人,理解不到那种痛苦的,孩子还没出生,不能这就没了爸啊,想想看,放他一马,你不仅是个师父,还能当上爷爷!到时候子又生子、子又生孙的,你老朱寿命再长也能就这么坐着,底下源源不断的围着一大群孩子多幸福啊!” 我偷偷瞥了一眼石柱子那边,朝闻道显然也听到我大言不惭说了什么,他从伏在地上到笔直的站着,也不知道他脸上那块布料下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他这个愣头青不会真的以为,亲个嘴就能有孩子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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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是挺好的。”高高在上的画师好不容易才看了我们一眼,“可惜,无法实现。” “怎么没法儿实现的?你看这小姑娘就在这儿站着,等几个月不就……” “扯谎!” “我……” “你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 “……”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树根座椅上的那个老头儿,一时间羞耻、愤怒、担心全涌上了心头,他凭什么那么说!当着那么多人,这话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简直就是污蔑! “并且,以后你也不会有孩子的。你只能和我一样,孤独的一个人从生到死,永远。”画师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微微耸了耸肩,“打破自然界生殖规律的代价,就是这么残忍,被隔离了就没有办法,我还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我觉得自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我很想开口接着编瞎话或者反驳他对我一生的宣判,可是……可是他所说的无法生育,或许是真的呢?身为一个二十岁还没来例假的女孩子,之前我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发育迟缓,再等等、再多发育几年总会正常的,可……按照画师的意思,我就算等到了最后、等到了漫长的青春期结束,也是无用的? “那你说,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呵呵,血液被污染的小骡子。” “老朱你说够了没有!你再侮辱人,老子真的要撕破脸皮上了!” “魂兮归来,君无上天些。” 画师恐怕是个活了太久,久到已经没了什么感情的动物,他丢下那堆让我崩溃的话,然后又把注意力放到了招魂上,任由耗子指手画脚的骂了他十八辈祖宗,也佯装听不到了。 “轰隆轰隆”。 好像涌来一整片黑暗的潮水。 我前一秒还愤怒的像一只被惹毛的大公鸡,下一秒听见来自脚底传入了耳朵中的某个声响,忽地就没了力气,大脑里嗡嗡作响,头也抬不起来,顺势就瘫倒在了地上。 “小六一?”耗子前面还挡着西王母,他一看我的状况不对头,赶紧的停止咒骂,蹲下来扶住我,“你怎么出这么多冷汗!别听他胡扯!老子……” “耗子哥,别管我,救他,想办法把朝闻道他……救出来……” 好像那一股不可抗拒的暗流逐渐将我吞没,一点一点缓缓化作我身体的一部分。看着女丑之尸走到了朝闻道的面前,将他拉了起来,想着他师父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了那番话,我越发的有气无力,只得将希望寄托给身边人: “耗子哥,别让他就这么死了,他不愿意违背师父,可他也答应过我一些事情,他还说,他还……” “呼——呼——” 我张开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以平复难以名状的心悸。我看到那些石柱子晃动了几下,地面也像被什么东西贯穿了一样开始起起伏伏。我闭上眼睛想缓解一下身体状态,却突然就整个人趴在了地上! 是管道中的营养液开始在昆仑墟上缓慢的流动起来了。 所有的知觉消失以前,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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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国经常发呆。 小的时候,他会在晴天把箱子里乱七八糟的刀具摆到太阳底下,磨一磨、晒一晒,然后吸两口土烟,若有所思的愣在那里。 我常常笑话他,不过五十岁,就像村里八十岁不能动的老大爷一样晒一下午太阳,却没有问过,他一个人呆在那儿,脑子里究竟都想了些什么。 他又在发呆了,可这张脸上没有那么多的皱纹,我知道,在营养液缓慢流淌的声响传过来以后,我又陷入了睡梦中呈现出来的老旧记忆里。 我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睡眠是什么时候了,反正我们风雪兼程赶到昆仑墟的这段时间里,谁也没工夫休息,除了喝点雪水之外,连吃的都早就没了,大家能强撑着到现在还活着,真是个奇迹。 虽然如此,但在梦中看到的儿时记忆一点也没模糊,我记得在之前的几次记忆回溯中,刘晚庭刚刚把我生产下来,老刘抱着我,稍稍歇息了一小会儿,他就要离开禹陵了。 可是这一次,我看到的他并不在潮湿阴暗的禹陵山洞之中,他身后的光稍微明亮了一些,而且那光线映照不到墙壁——这儿是个空间非常大的新地方! 老刘就那样在我面前呆坐着,这段记忆好像总共就只有一个画面似的,听声音也安安静静,这里只有我们俩,刘晚庭不知道哪儿去了,时间像静止了,只偶尔有“吱啦”一声烧灼便随着火光跳跃,我意识到那光亮来自于非常古老的油灯。 “唉。” 等了好久好久,刘建国才从定格画中苏醒过来一般,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样的选择,会留下一个什么样的后果,对,还是错,完整,还是毁于一旦。” “可是没有人知道未来的事情,我也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了。” 刘建国一个人喃喃自语着,把灯拉近了一些,看看我,表情柔和了一些,伸手把我揽在怀里拍了两下。 那盏用来照明的灯细细长长架在地上,我看到灯头上雕刻着一个造型很怪的鸟头。 “至少在那之前,我会陪着你。” 老刘一手抱着我起身,一手擎着那盏奇怪的鸟头油灯,往身后的黑暗中走了过去。光线扩散到远处,我觉得四周有些东西在反射着光芒,他的脚步声发出了很大的回音,一直传到头顶更高的地方。 他停下以后,抱我更紧一些,很小心的保持着平衡,在什么东西上攀爬起来,累得够呛。 “这儿庇护你们这么久,也算是够了,先睡一会儿吧!” 刘建国又开了口,却不是对着我,他靠在一个地方,把手里的鸟头灯高高举起,呼啦一声火焰升腾而起的动静,我眨眨眼睛觉得十分的刺眼,整个儿黑暗中的空间瞬间明亮了起来,刘建国引燃了悬在高处的一只大火盆! 四周显得一片金碧辉煌,好多巨人一起看向我。我觉得身子下面有点颤动,刘建国抬起手臂,“咣”的一声用鸟头灯从下往上砸在大火盆边缘处,里面的火焰马上像有了生命一样四散而逃,一条刺眼的火瀑布倾泻下来,呼呼啦啦流淌了一地! 颤动更加厉害了,不只是刘建国在动,整个空间都在晃,头顶上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声响,无数接连一起的锁链在火光的照耀中蛇一样蠕动起来,很快,整个地面都被点燃了。 刘建国当然不是在自焚,不然我和他怎么可能在那种状况下还能活着出来,地面是烧着了,可他自己倒是一点事都没有,当我看到一片火焰由盛转衰,熄灭以后露出一个四四方方巨大的物体之后,我忽然心口一阵悸动,差点儿就从梦境中清醒到了现实中来! 我不得不如此的激动,因为表面覆盖物被烧光露出来的那个物体,我是见过的,那上面凿刻出了祥云流水,还有一轮特殊的圆月火山美景,这不是九州方鼎么! 想起老刘照明用的那个鸟头灯,我也终于反应过来,当年幼小的我只是将眼睛中看到的这一幕幕画面印在了脑子里,时至今日经历了那么多之后再猛然回头,才发觉那不就是霸王宝藏中的长明灯吗?! 天呢,为什么那么多年前,我会和老刘一起出现在那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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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压下突突乱跳的心悸,继续沉浸在梦境之中——果然没错,我看到的四周反射着灯光的巨人,就是那十二尊金人的塑像,头顶上纠缠难辨的青铜锁链,是供给心脏的营养液管道,而…… 而被刘建国一把火引燃、原本包覆着九州方鼎的东西,居然是藏宝室中的那一株九转还魂草! 那种成了精的植物唯一惧怕的,就是人鱼膏制成的长明灯灯油,老刘引燃后撞翻的火盆里,原先存放的就应该是一大盆足够击退还魂草的油脂,没想到在2008年之前,那株可怕的植物还要比当时所见的“草垫子”更大一倍还有余! 还魂草两千年来一直呆在霸王宝藏里、九州方鼎下面,本来我们认为那个没复活前的“草垫子”,是保护九州方鼎掉下来不至于受损的。原来在早些时候,它们对方鼎有着更全面的保护,如果不是老刘烧掉一部分枝条,我还根本看不到鼎究竟被藏在了何处。 随着火势的蔓延,方鼎露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多了。老刘往上方走了两步,我得以看到方鼎的内部,那个女人……那个躺在方鼎里抱着龙的心脏的那个女人,还没有腐烂! 要知道08年那会儿,她已经烂到只剩下一具骷髅架子的地步了,害我们还以为她也是死在千年以前的古人,没想到腐朽所发生的时间并不长!这个女人俨然和我们推测的一样,戴着那串龙船花,是属于为东王公一族服务的巫女,这一点从她的打扮上就可以看出来了。而且很奇怪,我分辨不出这个女人究竟是死人还是活着的,那些还魂草的枝条不仅缠绕在她的身上,甚至好像是插进了她的身体之中! 从那半边脸上,我觉得轮廓略有熟悉,又确实在不敢妄言她的身份,而且这一切都是记忆中的画面,我无法控制当时的当事人站到更利于观察的位置上去,只能从老刘肩头见着她身体的一半罢了。 “抱歉,我先替夫人送你走了。” 老刘把鸟头长明灯往方鼎里也挥了一挥,那里面的藤条逐渐从女人的身体中退了回去。 他低下头含糊不清的默念了些什么,我觉得画面的摇晃越来越厉害,不仅听不清楚,就连看到的东西也越来越暗,就在我即将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突然像一台放映机按下了快进档,方鼎中的还魂草消失后,女人的皮肤急速的瘪了下去,恍惚间我还以为是当年在蓬莱仙岛的时候,那些没有麒麟血的叛逆者戴上青鸟面具,出现的急速衰老现象重现了! 女人身体上的变化非常的剧烈,照这个速度继续衰老下去,不用等到2008年,我感觉一会儿的时间她可就要变成那堆白骨了,这时候越来越萎缩的身体蜷起来一些,我突然看到一直没看清的脸终于让我看清了全貌,她……她怎么没有眼睛? 不是闭着双眼,也不是衰老造成的眼窝凹陷,这个女人是确确实实的没有眼珠子的,就和昆仑山上拼接人,还有那些老坛人头一样! 梦中的霸王宝藏黯淡下来,老刘的面容也模糊了,我在一片黑暗中还能感受得到营养液缓缓的流动,后牙床痛得像是要把嘴巴都撕裂开,我该清醒过来了。 原来在2008年,林医生、黄雀、冬爷他们都没有上门找到我之前,我就已经跟着刘建国进入过霸王宝藏了。 之前他提到过什么“霸王宝藏的守护人”,我还在想,是不是那种从生到死住在九里山边、守护着霸王宝藏的秘密不被发现的那种守陵人,类似于守护禹山神陵的小剪刀他们那个姒家。可现在看来我们是不一样的,刘建国完全知道该怎么避开那些险要的机关设计,进入存放着龙的心脏的最后阵地,而且,霸王宝藏是人家项羽盗秦陵留下的藏宝室,而我们姓刘,说起来应该是楚王刘注一族的守陵人后代。 老刘好像提到了一个“夫人”,可是他一辈子都是老光棍,没有娶妻,据林岳回忆在南海的那一段经历所看,他在回到徐州之前是跟着锦夜在跑,也不可能有老婆,那个“夫人”指的是什么? 该不会…… 我想到刘注就在旁边的龟山汉墓,突然心头一惊,“夫人”,不会就是另一付金缕玉衣中失踪的那个女人,楚王刘注的妻子吧?! |
| 抱歉昨天没更,刚从合肥回来,好累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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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夫妇是先后“离世”,然后从相邻不远的龟山汉墓中的通道进入了霸王宝藏的。可刘注还在,夫人没了。 夫人生平低调,反正据我这个图书管理员所知,她没在史书上留下任何的记载,就连她容貌如何、芳龄几何、甚至姓名为何,我们都全然不知。 龟山汉墓明明是个合葬墓穴,里面偏偏又没有了夫人的尸首,这显然存在什么猫腻。我们一开始猜测过,方鼎中那个人祭似的巫女,除了可能是霸王的某个相识之外,会不会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失踪的刘夫人。 但是刘建国的那句“替夫人送你走”,现在完全可以证实,巫女就是巫女,刘夫人另有其人。 霸王宝藏里没有多余的尸首。既然刘建国能不惊扰任何机关的进出藏宝室,那么我们完全可以认为,刘夫人在“下葬”进龟山汉墓以后,也是有机会跑出来的!墓里面发生的事情,只有楚王夫妇两个人知道。现在楚王本人水银中毒死了,夫人之后去了哪里,她在墓里做了些什么,出来以后又做了些什么,也就没人能够得知,应该成为一个永远的迷才对。 可是听刘建国的语气,方鼎里缠着还魂草的巫女和那位刘夫人是认识的,而且,刘建国还知道她们认识! 这是个非常重要的信息。死人是不会说话的,只有活着,才有可能把自己的故事告诉别人。霸王宝藏存在于秦末汉初,龟山汉墓存在于西汉时期,刘建国、刘晚庭和我却是活在两千多年后的二十一世纪,这中间那么久的历史岁月过去,刘建国还能知道霸王宝藏的进入方法,并且“认识”刘夫人,这说明关于宝藏中秘密的信息,不间断的经过两千年更迭得以流传至今,那么,总有历代活着的人作为中间的媒介,才能把记载或者口述传承到现在! 这一切的前提是,刘注的夫人一定得活着走出了藏宝室! 而得知了这些事情并愿意传承下去的人们,必然是能够取得刘夫人信任的自己人。我们这个世代生活在九里山下的小村落,全都姓刘,如果我们真是从前守墓人定居在此繁衍的后代的话,死而复生的刘夫人所认为最为合适的“自己人”,当然就是我们了! 刘建国所说的“霸王宝藏的守护者”,我似乎明白了几分,可这样的理解也只能靠猜测了,我实在是没有地方可以查实取证两千年间发生的事情,而且当代能够告诉我缘由的两个人中,刘晚庭藏在雪山某处睡着了,刘建国留下了一堆谜团去世了! 一切只剩下一个浑浑噩噩的我,还不知为何开启了幼时记忆的大门。而且这些记忆残片,不停的让我在谜潭里越陷越深,最初只是一家三口,后来牵扯到了失踪的刘夫人,但我连自己究竟是什么身份都搞不清楚,又怎么能去查证缠着还魂草的巫女来自何处,我又该用什么样的方法继续去守护霸王宝藏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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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 我忍不住一阵胸闷,赶紧倒抽一口凉气睁开眼睛,营养液缓慢而浩大的流动声还没完全静止。我终于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耳边的招魂逐渐清晰,却感觉比之前要吵杂一些,耗子哥扶着我的肩膀,稍稍舒了一口气,眉头却紧紧皱在一起。 “我睡了多久?道哥怎么样了?” 愣了几秒钟我才回过神,想起女丑之尸已经站在朝闻道的跟前了,忽然心头一紧,赶紧的就要坐起身来! 耗子嘴唇蠕动了一下,满是为难的神色,而且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就在旁边死死的盯着我俩,我等不及他组织好语言,心急火燎的就站起来去看—— 围成圈招魂的女鬼晃得我头晕眼花的,揉揉眼睛再看,我察觉到目光难以对焦的另一个原因,是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些柱子都矮了半截啊? 果然昆仑这种地方,能立着那几根石柱子,也并非摆设。很明显的,原先只要往那边一扭头,马上就能根据突出来的几根石柱子锁定朝闻道的位置在哪里,现在,差不多每一根都矮了半截,即使确定了他就在那圈女鬼中间,也不好分辨得出具体位置是哪一根了! “啊啊啊啊!”耗子毫无预兆的就扯嗓子带着哭腔鬼叫了一声,吓得我浑身一个激灵,他抹了一把眼泪,突然又蹲在地上莫名其妙的开始帮我按摩小腿的肌肉!我心急如焚差点儿就踢他赶紧想办法了!在招魂和敲击乐声中,我还听到了“嗡隆隆”的沉闷摩擦声,石柱子的高度还在缓缓的下降着,摩擦正是来自于此。而这个声音似乎又与另一种来自地底的轰鸣融合在一起,我察觉到那柱子应当是某种机关,用来控制地底管道中营养液的流动! 一抹绿色。 不太妙,我眯着眼睛努力的从红衣女鬼手舞足蹈的缝隙间锁定朝闻道的位置,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抹绿色! 红和绿是撞色,这样看来格外的醒目,而且,那绿色跟女丑之尸的青衣不同,那是一种脆生生的绿,显得非常的鲜嫩饱满,似乎只有春天的植物才会呈现出那样一种颜色来,这样看着,那绿色还越来越盛了! 借由着这种对比,我发现那些绿色全是从不断摩擦着的石柱上长冒来的,好像是伸出了无数双绿色的手,想要触摸到天空之上。很奇怪,我越来越觉得那是什么植物的样子,可什么植物会有这种多触手的形态,还又生长得如此之快呢? 我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的画面一闪而过,我心里冒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答案: 还魂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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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那会是霸王宝藏里成了精的还魂草、也就是熊皮巫女口中的鬼草吗? 这下完蛋了,朝闻道的身体里也有一部分那该死的东西,而且那东西八成就是画师当初置入进去的。耗子一开始过来桥这边的时候,骂了一顿画师,说什么“一切是个局”,现在想来,如果朝闻道被他养大的意义就只是“续命”,那么故意置入了鬼草、故意养他长大、故意放他去霸王宝藏之后,这样兜了一整圈的朝闻道似乎才终于达到了画师要求的续命标准。 我回头看了一眼树根座椅,赫然发现上面是空的,画师已经过去石柱子那边了?续命已经开始了?! “哎,老子觉得咱们是束手无策喽……” 耗子哀叹一声,站起来一把搂住我。我刚要生气他怎么能在这种重要关头说出这种话来,他突然把手抬到胸前,快速的比了一个指向石柱的手势,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头逐一收回。 倒数三、二、一。 我就知道耗子这种人绝对不会半途放弃的!随着他的最后一根手指头蜷缩回来,我感到他揽在我右肩的那只手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一掌就将我从身边给推了出去! 这得亏是他刚才帮我把腿上酸痛的肌肉都揉开了,要不然这样瞬间加速跑出去,我的身体非得反应不过来摔倒才是! 我不敢回头,一心往石柱子那儿冲,那个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受命看管住我俩,她自然死活都不肯放我们跑出去的,而留下我的话,我怎么也不可能打得过她!身后传来了耗子和她厮打起来的声音,我们已经领教过西王母是个力量与敏捷都要远胜于人类的优等种族了,这样硬碰硬耗子撑不了几分钟,我只能在他为我争取的这一瞬机会里,甩开双臂死命的向前冲! 我们闹出来的动静很大,那一圈女鬼中马上就分出五六个人,面朝着我打算半路将我拦住,而她们这一走,石柱子那边视线被遮挡住的区域就出现了一个不小的豁口,我得以边冲刺着边看到,那些越缩越短的石柱子之上,张牙舞爪的绿色藤蔓果然就是当年的还魂草复活过来、发了疯的样子!不过这里的还魂草恐怕汲取到的液体,是石柱子从地下管道里挤压出的营养液,所以生长的势头更加的凶猛可怕,甚至已经长到…… 长到我都看不见棺材在哪里了! 那些靠着柱子摆放的、大大小小、长短不一的棺材,几乎全被还魂草的枝条包裹起来,我乍一看还以为是几棵通体遍绿的树! 我忽然想起刚才的那个梦境,同样都是包裹在其中,霸王宝藏中的那口九州方鼎,是不是看起来也很像去掉盖子的一口棺材呢? 如果是这样,那这儿的还魂草是不是也同样要伸进去棺材里面,和其中的肉体融合在一起了? 阻拦我的那几个女鬼近在眼前,我绝对不允许自己亲眼看着朝闻道为别人续命而毫无作为,我咬咬牙,拔出在冰崖底下捡到的黑曜石祭刀,准备好了拼死一战。 余光中,女丑之尸往她的前方走了两步,她的身上像是血管般,插着好几根长长的、从石柱上扯过来的藤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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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九州方鼎中的那个缠着还魂草的女人是谁,但她的身份之一,一定是个萨满教的巫女。 死而复生、效忠于画师的女丑之尸,有着同样的龙船花配饰,也有着同样的信仰。现在,她的身上也插入了还魂草的枝条,是不是就可以得出结论:她们是同一种身份,同一种命运。 那么,如果这是一道数学中的逻辑推论,朝闻道和女丑之尸有着同样的眼睛,他也有龙船花配饰,他还无限的敬畏那个活了很久的画师,难道我最后得到的结论就是,他们俩也会有同样的命运? 不不不,不行,朝闻道只是个普通人,还呆的要死,他从来也不信什么萨满、法加库,所以,无论如何他不该为那狗屁师父续命去! “来,到我这里。” 女丑之尸拖拉着那些植物,走去了被挡住的画师身边,这么说,画师帮助女丑之尸复活,也是为了让她续命吧? 阻拦我的那几个女鬼就在眼前了,我顿时肾上腺激素爆发,抱着死也得闹出大动静,搅乱画师这个续命局的心态,抄起祭刀就往前扎—— 女鬼们打起来,果然还是比我厉害。我连续几刀刺出去,他们左右躲避着,除了衣服划出了一两个口子以外,谁也伤不着,倒是把我自己晃了一个踉跄!我自知一旦纠缠下去,她们人多我肯定要吃亏,便边挥舞着祭刀,边尽可能的脚底抹油,往空档的地方钻! “来,你也到我这里。”他又开了口。 “不去!别过去!” 我知道这话是对着怪人说的,马上就扯着嗓子就呼喊起来:“活得好好的,凭什么把命给别人?他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啊!”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却还是难以逾越眼前的人墙,但值得欣慰的是,我没听见朝闻道对师父的召唤有所回应,他当然是不想死的,这世界上有谁愿意好端端的就把命给送出去啊! “来,过来。你也该想起来了吧,你知道自己是什么。” “道哥!道哥你他妈的也睁开眼睛看一看!”身后传来了耗子哥嘶哑的吼叫,他当然和我一样的生气,“你看看老子们都拼到什么程度了,为的谁?这种时候还管他妈的什么师徒情面,跟他打!他打不过你的!” “吵死了!” 我心头一惊,乱七八糟的招魂声和叮叮当当敲得人心烦的奏乐,在画师包含着怒意的三个字中,瞬间减弱下来。 我一个分神,左躲右闪中很不幸的被抓住了左臂,再也动弹不得。 “念在故人一场,本来无意为难你们,昆仑雪山向来荒无人烟。”画师沉声接着说道,我听得出来他是真的耐心用尽了,“喝喝茶,休息一会儿,陪我完成续命就可以了,偏要逆着来!” 我心说要完蛋,虽然正面冲突已经不可避免的发生了,但是无论是西王母还是女鬼,至今都在和我们周旋,并没有真实的对我们造成什么伤害,我想画师虽然整天和尸体打交道,却不是个杀人恶魔,如果不是他一心要拿走朝闻道的命,或许我们能够坐下来好好喝两杯,而现在,我们执意要搅了他的局,到底是触碰到了底线,他不会再留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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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握着祭刀,盘算着一个人要怎么打得过使出全力的一群人。女鬼抓着我胳膊的手越来越紧,突然之间,我听得“咚咚咚”踩到木桥上的一阵动静,一转头,吓了我一跳!怎么小王爷挟着爱喝茶的西王母正站在那儿! “谁也不许动手!” 小王爷表情十分凝重,他的光头好像散发着光辉,果然我的队友们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坐在一边喝茶的,他们也在尽可能的想着帮忙的办法! 所有人都楞了一下,“扑棱棱”的翅膀挥动声伴随着口哨声响起,也不知道是耗子哥还是丢了首饰的西王母叫来了青鸟。 突然生出此番变故,女鬼们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本来我该被她们掐死的,可画师刚才还没说出杀了我这句话,她们的另一个主心骨女丑之尸这会儿跟还魂草融为了一体,估计也快没命了。我略微挣扎了一下,伸长脖子看过去,四下里瞬间变得异常安静,可我还能感觉出来,地下管道中的营养液还在慢吞吞的流动着。 正常情况下来看,如果是以西王母本身的力量和敏捷程度,我觉得很难有人能把她们制服,再仔细一看,那位爱喝茶的西王母头是耷拉着的,整个人有气无力的倚在小王爷身上,完全没有了寻找茶具的时候那股子精神头儿! 桥的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喝个茶,怎么就从生龙活虎的状态蔫成了这样?我看到她即使这种状态了,手里还紧握着一只杯子,身上也没出现什么伤口,估计是林医生或者熊皮巫女他们在煮开的茶水中做了什么手脚,才让这位西王母毫无防备、迫不及待的就喝下去成为了我们的人质! 小王爷一步一步从桥上走过来,他的手里捏着一块碗碟的碎片,抵在怀里女人白嫩的脖颈上,这下谁也不敢乱来,作势要冲过去的女鬼也一步步跟着退后,远处载着另一位西王母姐妹飞来的那只大青鸟,盘旋了一圈儿后,怎么也不敢靠近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小王爷指尖只要稍用些力气,那条动脉可就得开花了。 “王爷,救道哥,他要用道哥续命!” “续命?!” 他从我旁边走过,我赶紧的向他求助,小王爷听到这个两个字,也是愣了一愣。 另一声口哨响起,没了制约的耗子哥也召来了一只青鸟,他飞到高处去挡在丢了首饰的西王母旁边,好不让她对小王爷产生干扰。 “一命换一命,怎么样?”小王爷继续挟持着爱喝茶的西王母朝前走,他盯着那片长满了还魂草的石柱子,沉声说道,“你肯定不想看着她死吧,同样的,我们也不想看着朝闻道死,本王现在过去,一个换一个!” 围成圈的女鬼纷纷退让开来,我听见画师迟疑了一下,倒是不怎么着急的笑了:“呵,我这个女儿啊,是最不听话的一个,让人头疼,可能是胚胎破早了,脑子也没发育好。不过,当然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死了就没了,毕竟她也是个小骡子啊。” 我听到他这话,觉得浑身都不舒服,“小骡子”是他之前对我的污蔑,这会儿又在西王母身上用了个“也”,虽然听着刺耳的很,可似乎在他看来,这不是个骂人的词汇。 “但是我现在也没有办法啊。”画师走动了两步,接着说道:“您看,京城里头的小王爷,您来晚了。” “是吗,本王怎么觉着还来得及啊,你这神叨叨的仪式不才刚开始举……” 他的嗓子突然卡壳,我的心也跟着一颤。那些围成圈的女鬼一旦散开,这么近的距离,我的视线就非常清晰:一根根石柱子之上盘满藤蔓,看起来就像是谁栽培了一片小树,小一些的人头棺已经被包裹的像是几个树身上凸出来的大疙瘩一样了,而体积最为巨大的那尊,还能露出来下面一半,还魂草真的像是保护九州方鼎中那个女人一样,在一圈一圈的努力生长,把所有棺材全覆盖住! 女丑之尸的身上,和梦中的画面相差无几,还魂草的藤蔓像是绿色的血管插进了她的皮肉。如果这个时候把那些血管全都砍断,她会不会如那个女人一样,顷刻间衰老下去,化为一具枯骨呢? 而在这些绿色的柱子之中,还有另一个脑袋上蒙着红布、被七七八八的藤蔓缠着身子的男人。他之前一定是挣扎过,想要从石柱前跑出去的,地上散落着几片残渣,远远的还躺在地上一把匕首。 可是他最终没能成功的逃脱,那些藤蔓像绳子一样把他的腰给捆住了。此时此刻的他没有再和藤蔓抗争,我看到他的右手上也插了一根血管,绿色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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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究竟是柱子上的还魂草插进了他的皮肉,还是他手背上的种子终于破皮而出发了芽,伸向了更多的同类。 这一刻,我忽然也觉得:可能是来不及了! 还魂草与他已经共生多年,熊皮巫女跟我说,这种植物被分离开来以后,一株可以引起另一株的“觉醒”,画师埋入了“种子”,教会了怪人引灵的方法,又让他前往霸王宝藏中与那株还魂草接触,这是怪人右手背里的种子悄悄在表皮下发育的契机。 进入昆仑山脉以前,他呆是呆了点,可还算是半个正常人,只不过那手背里的种子已经蔓延到了整个右臂,他的眼睛也变得越来越奇怪,只能呆在黑暗里才会舒服些了。 女丑身上安插着的血管,比他还多两根,分别处在左肩、左背和右侧大腿上。由于那些管子存在,她身上的衣服就不可能像原先在死亡谷里一样穿戴整齐,脸颊和上半身先不说,针孔的印记太明显,可露出来的那条大腿就不一样了,看起来虽然白到毫无血色,有些吓人,但是上面弯弯曲曲和怪人右手背上类似的“胎记”,也就显得尤为突出了。 原来她的身上也是藏着还魂草的,她和怪人相似的地方,可不只是重瞳而已。 谈及眼睛的问题,我感到很奇怪,怎么九州方鼎里的女人没有眼睛,画师让女丑送过来的老坛人头没有眼睛,那些密布着针孔线段的拼接人同样没有眼睛?这是不是可以用归纳法得知: 但凡跟画师密切接触过的人、尸体或者死而复生的东西,眼睛都要生出些变故来? 或许这是“法加库”运用巫术违背了自然规律的代价。 法加库、喀木老人的书中叙写的古代萨满教“十巫”、以及熊皮巫女所说的往身体里埋入鬼草使死人重生的大巫师,恐怕就是眼前这位貌不惊人的老朱!他是萨满巫术的开创者,怪不得他能号令女丑、操纵还魂草、还能使用千里迢迢运输过来的营养液管道! 我是一点儿都不懂巫术,但关于眼睛和还魂草的联系,反正据我所知,二者之间是绝对有着成正比的影响的。怪人手背上还魂草的生长,就很明显的会影响到他的视力。他在禹陵那会儿就已经见不得人造光了,后来这种情况更加严重,强烈的光线下他的眼睛甚至会痛的死去活来,而且,在长时间更倾向于黑暗之后,我察觉到他不怎么愿意呆在明亮的地方,甚至连太阳的光线也开始回避了。 女丑之尸和朝闻道之前还都是有眼睛的,而且他们俩很奇怪的各有一个重瞳,我甚至怀疑过他俩会不会有什么血缘关系。但此时此刻,两个人的脑袋都被布料蒙盖着,我想起昆仑之行的种种,忽然生出了一种挥之不去的担心来: 是不是那些没了眼睛的人,之前也都有重瞳现象? 或者当我们把那红盖头揭开以后,女丑和朝闻道,也要失去眼睛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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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慌忙捂着嘴巴,想起那些没了眼睛的空洞面孔,又想起2008年他们找到我的时候,九里山上我回过头去第一次注视他眼睛的那一刻,突然很想吐。怪人的眼睛那么好看,当他看着我,像是总带有笑意的,为什么老天那么残忍,偏要让他被画师捡到,又要给他续命?! 梦中方鼎里的女人急速枯萎下去的模样不断浮现,如果不能把怪人手背上那根血管砍断,他就离不开昆仑山,如果硬是要带走他,我又怕一切如梦中所见。 怪人歪着头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左手捂着连接处。皮肤上出现那么个管子,他会痛吗?他还有知觉、知道我就在对面看着他吗? 难道真的就来不及了? 我转过身去,想向河对岸的其他人求助,却突然发现,远远的另一端,只有李副官奄奄一息的靠在桃树下休息,大明星蹲在地上,好像是在翻阅着什么书本,熊皮巫女还在风炉和碗碟旁坐着,可她手里挺忙碌的,可能是研磨什么东西,或者是在烹煮食物……距离拉得很远我看不清楚,而其他的那些人,林医生、林岳、张小爷他们,怎么全都没了! “你……老朱你……本王不管你对道哥做了什么手脚,他还活着呢有什么来不及的!反正今天就是要一个换一个!你去把他放下来,咱们同时交换!” 小王爷没在霸王宝藏见过能通过自主意识活动的植物,他也没看到我梦中的画面。片刻的震惊后,他也没有放弃,又往前走了两步,手里的陶瓷碎片紧紧贴在女人的脖颈上: “耗时间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刚才不是说这女的是你女儿吗?女儿和徒弟,哪个更重要?你不会亲眼看着女儿被割了头死在这里吧!” “是女儿,可不是亲生的,说起来倒是和闻道差不多。” “你少在这儿说不沾边儿的话!本王是让你快点放人!” “哦,事到如今怎么放?你是要我把连接切断吗?”老朱往手背上呵口气,搓了搓,“或者,你可以自己来。” “我管你什么连接不连接,你还想看到活着的西王母,就给本王快点动手换人!” “不行,不能切……”我忍着揪心的难受,赶紧阻止马上就要过去亲自动手的小王爷道,“如果那绿色的东西断了,很有可能……道哥就要死了!” “不能吧,那不是……一条青藤而已吗?!” “看来这些年,你也想起了很多事。” 老朱看看我,走过去女丑之尸的身边,把手伸进去摸了摸她的脸:“可惜你的身体不能用,不然的话,你倒是可以去替他。” 这个人的话越来越让我琢磨不透,我也分不清他这话到底是对我说,还是对另一个可怜的女人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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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他站在那儿,身边又没有几个女鬼护卫,想着不然就拿女丑开刀做个试验!我的手里有祭刀,这个距离冲过去也就是两秒多一点点,如果把女丑之尸身上的血管砍断以后,她没死,那么我们就大可不必顾虑那么多,老朱可能只是在吓唬人,我们直接上去也砍了怪人手上的那条,然后跑路就是! 三、二…… 事不宜迟,我给自己默数着,抬脚就准备冲!可老朱突然把女丑红盖头掀起来的动作,却让我刚迈出两步便脚底打滑摔在了地上—— 真的……真的没有眼睛了! 女丑的脸上依然如我在攀岩时所见,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缝合印记,可是她眼睛的位置——原本还有一只是跟怪人一模一样的重瞳的,居然空了!就像被刚刚挖了出来一样,只不过并没有流出殷红的血液,也没有什么刀口,总之就是变成了两个黑洞,眼珠子没了。 原来老朱刚才把手伸进去,不是在抚摸她的脸颊,而是在试探眼睛还有没有,如果没有了,就可以不用布料遮挡了! “辛苦。” 他这么说着,扶着女丑就交给了后面的一群女鬼,然后转过身来看了一眼怪人:“到底是离开身边太久,他就吸收得慢一些。” 吸收什么?让还魂草吸收掉他的眼睛吗? 没了眼睛的女丑之尸不仅没有悲伤的样子,反而露出了一抹笑。她任由姐妹们搀扶着,继续走动,看样子是要走过那弯月牙桥去往对面,而身上的那些绿色血管被越拉越长,越来越细,我感觉那马上就要断掉了。 小王爷无奈的看着我,怪人就在眼前,可我不让他来硬的,跟画师说软话也没用,这样看来,他好不容易才挟持了西王母,现在除了不让女鬼们围攻我们以外,似乎也没什么太大的用途了。 砍了那根血管,怪人他有可能死在我面前;什么也不做,他眼睛就没了。“续命”应该远没有只吸收眼睛这样简单,女鬼们没有散开的意思,石柱子也没有回去原来的高度,接下来,想必是还有什么流程得走一遍的,女丑去了桥的对面,显然不是给我的其他队友找麻烦,我记得对面还有个奇怪的雕塑不知道是干啥用的。 续命才进行了一部分而已吧,一旦到了这种两难的时刻,看起来无论哪种选择,前前后后还是都得一死,而那根血管已经开启了第一步,我们没有机会去挽回了。 老朱一步步走向怪人,他也要去掀开他脸上的布料。 来不及挽回的话,反正都是一死,就算死,就算毁了画师这种老妖精千年的道行,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像个木头一样杵在这儿。黑曜石祭刀还紧握在我的手里,如果挟持西王母根本没有用,我也救不回怪人的眼睛,那至少,让我带回他的尸首,和其他队友平安离开!或者在临走之前,还能报一仇!老朱直勾勾盯着怪人,附近的女鬼护卫不多,那我不如,擒贼先擒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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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没来昆仑山,你还会需要我的命吗?” 我还没采取最后一搏的援救行动,一动不动的受害人却出乎意料的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他已经失去了知觉,只等着任人宰割了! “道哥,你没事吧?!”小王爷也是激动万分,他开口说话,至少证明他神智清醒,至少还没有被同化成女丑之尸那副模样! “在把这条命还回去以前,至少让我明明白白的走。”怪人的嗓音有些哑,他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如果我没来昆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一步步靠近的老朱愣了一愣,笑了:“傻孩子,没有如果。你是一定会来这里的,只是时间上的早晚问题。” “是因为你已经算好了一切,从一开始,我就活在你的局里吧?” “对,师父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但这个局,不是我一人能够设下的,这是自然而然发生的。” 我迟疑着还应不应该像计划中那样冲过去,迟疑倒不是因为我怕打不过老朱,而是我忽然觉得,也许怪人此刻的问话,是他得到答案的最后机会,他和我们,先不管能不能活着从这儿离开,但现在只要打断了老朱,我们可就得永远浑浑噩噩,永远不明所以了。 “我跟着锦夜工作,每前往一个地方,都想着最好能先跟师父说一声,虽然保密人的行踪也是保密的。我怕你担心,我怕万一我运气不好死在外面,你年纪大了没人照顾。”怪人边说着也边跟着笑了,可那笑声我听着无比的苦涩,“原来我所做的都是多余的,你根本就不会死,你也不需要我来照顾、我来给你养老,你只要……我这一命罢了。早知道这样,干嘛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早些动手了结我算了。” “傻孩子,师父才没有必要去算计你,即使你在外面的生活一句话也没有告诉师父,该发生的还是要发生,你依然会来我这儿。” 老朱已经站在了朝闻道的跟前,我听不出他的语气里,有任何一丝对这个孝顺徒弟的愧疚、和任何一丝即将杀死他的可惜来:“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要发生的,也是接连起来的。当我在山林间找到你,看到你的脚链,我就知道有一天你会前往霸王宝藏的。一旦你去了,后面的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发生,而你得到了鬼草的引导,总有一天,你一定会前来昆仑山,就像现在这样。” 自然而然。他说得倒是挺自然,可哪里就会自然而然的发生呢?难道从第一眼见到他,就能知道今天的这一幕会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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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说在深山老林捡到怪人,看到了那串脚链,这意味着那串龙船花脚链不是他给带上去的,而是在见到他的时候,那东西就存在。这说明把小怪人带到那个地方去的,另有其人!九州方鼎中那个女人的龙船花跟怪人脚上的,明显能凑成一对,老朱说看到那脚链就知道有一天怪人会去霸王宝藏,这等于是说,怪人和那具骷髅,必然是存在联系的,老朱认得方鼎中的女人,所以他知道那脚链的另一半在哪里,所以,当2008年怪人在师父的允许下跟着耗子冬爷去了徐州,老朱就知道后面“自然而然”会发生的事情了,直到今天的徒弟和方鼎中的那个女人一样,被血管似的藤蔓插入了皮肉里! 同样的脚链,同样的结局。 怪人和方鼎里的女人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回忆着梦境中刘建国挥动长明灯,把那些血管烧断的画面,又看看柱子下蒙着盖头的怪人,隐隐约约露出的下巴,心说该不会,那具骷髅,是他的母亲吧?! 方鼎中的女人萎缩成骷髅以前,我瞥见过一瞬她变了形的脸,那轮廓有些眼熟,却又让我不敢下定论。而且那个女人成为我们2008年见到的骷髅模样,是在我幼年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今年我才二十岁,那么我们完全可以推测,二十年前,九州方鼎中的女人,就像眼前昆仑山的石柱子一样被还魂草包裹着,却还没死去。 怪人年长我几岁,从时间上来回溯,那女人完全来得及生下孩子,在他记事以前戴上脚链、抛弃到所谓的深山老林中去,然后安顿好自己的一切,进入霸王宝藏,抱着龙的心脏沉睡在那里。 那女人也是萨满教的巫女,她躺在方鼎中,似乎是个人祭。如果没有怪人的存在,到了今天,是不是她自己也该成为老朱的续命工具了呢? 如果这些就是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朝闻道的身世,那我只能替他惋惜。苦苦追寻了那么多年,没想到在我们第一次合作的地方,真相就摆在那儿了!而且对于此,我不认为有什么值得高兴的,把孩子生下来戴上表明自己身份的饰品,然后送给老朱,自己躲进霸王宝藏里呆着,这不是让孩子去替她续命送死吗! 我不晓得怪人得到的信息中,有没有包含这些,我也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就算我认命了,可鬼草告诉我的地方,不是这里,而是沙漠。” 我有些出神,鬼草原本是长在沙漠里的,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被萨满分成了好多部分,开始植入人的身体,搞什么“转生”了。而第十五师的供给员林枫的日记里,我记得也是提到了“沙漠部队”和“罗布泊”这样的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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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以后去也不晚。”老朱脸上的冻疮有些痒,他伸手去挠了挠,跟一个农村老头儿毫无差别,“毕竟啊,你们都只是一部分记忆罢了!这也不能怪谁,总是呆在一个地方,不出来看看这个世界,与时俱进的话,恐怕也没有多少部分知道,最近这六十多年来,大地越来越不安分。尤其是那两次剧烈活动以后,位置已经开始严重偏移了。” “今天的开始,就是因为偏移?” “我也没办法,人的力量在自然力量面前,还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活了再多年也无可奈何去阻止什么,天意如此,我也只能如此。” 两个人的对话很难让人琢磨出个头绪来,想起鬼草特殊的“引灵”功能,再结合着熊皮巫女告诉我的那些情况,我猜测怪人是从和其他鬼草部分的接触中,得知了一些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也闻所未闻的消息。 本来他除了眼睛之外还好好的,一路走进昆仑山,直到他在断冰崖下跟我们分开、我们在废弃的军事基地中找到奄奄一息的他之后,怪人的行动和思想才开始遮遮掩掩起来。他不仅对我们说了谎话、拒绝更多的追问,还刻意的恶化对我的态度,再往山里进发,他干脆被青鸟带走,又莫名其妙的蒙着盖头和女丑在一起了! 在那个诡异的军事基地里,老朱和他相见,差不多放干了他的血,闲来无事又在柜子后面绘制了一株鬼草,我想,怪人的转变肯定跟那有关,是不是老朱在那儿,又用什么该死的巫术把他身体里的鬼草催化了? 鬼草是一种活得太久,以至于“成了精”的植物。分散成许多部分以后,一株还可以向另一株传达它本身所不知晓的信息,刚才老朱的嘴里,蹦出了“记忆”二字,在此之前的对话中,我也听到他总说什么“想起来”、“知道自己是谁”这种莫名其妙的句子,发觉到这一点,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如果它们之间交换的信息,就是各自的“记忆”,那么鬼草这种活了亿万年的怪物就具有了植物形态、动物行动力、人的意识这三者特征,这是一个从未被记载于世的绝对可怕的物种! “啊,啊……” 已经在女鬼的簇拥下走上桥的女丑之尸传来了一两声呻吟,我看到那些被她拉扯得越来越细、越来越长的绿色血管,有两根断裂了。 “啊……” 她弯着腰像个老太太,血管的断裂好像让她产生了极大的痛苦。就算这样,她还是义无反顾的从桥上一步步走过去,走向那边那个奇怪造型的雕塑,继续拼了命似的扯断下一根。 我不明白续命的过程,我也不想明白这些,我只想阻止怪人。女丑和他不一样,她都已经活了那么久,也够本儿了,她身体里的鬼草显然也传达给了她某些记忆,这种被其他生物的意识占了主导地位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人了,而是被“附了身”的傀儡。 老朱也转过身去看她,眼光中满是赞许,好像在看着自己培养的孩子,好像在欣赏自己做出的艺术品。 “王爷,你累不累,把我女儿放了吧,毫无意义。”老朱的眼光落到不知道该怎么好的小王爷身上,嗤笑了一声,“安安静静的送走你们的朋友、我的这一个孩子吧!” 糟了,他要动手了! 老朱的耐心似乎到了极限,他转过身去面向怪人,也不再给他多余的提问时间了,伸手就去掀那块红盖头—— “一朝闻道,夕死可矣。” 我边抄着匕首往那边冲,边尖叫着不想看到怪人的脸上露出两个黑洞。却没曾想到,他一把抓住了师父握在红布上的双手,阻止了往上掀开的动作: “不行啊师父,我还不知道,什么是‘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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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前往上海CP19同人展的路上啦,DAY1我在A51摊位上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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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这突如其来的爆发,使得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耗子哥盘旋在上空骂骂咧咧的一边和西王母缠斗着,一边埋怨道哥早干什么去了;小王爷紧张到手抖,爱喝茶的西王母雪白的勃颈上,赫然出现了三四条红色的血印子。 我松开紧握着的黑曜石祭刀,突然意识到,他比我更需要这柄武器,他终于决定反抗了! 老朱显然也吃惊不小,他双手被抓着,没能掀开盖头,目光却是紧紧的盯在了徒儿的右手上—— 那是鬼草的种子,埋进去的位置。上面被老朱亲手挖出来伤口还触目惊心满是血痂,胎记似的藤蔓曲折迂回的攀上了他的臂膀,明明在几秒钟之前,还有一根不知道是长出来还是被插进去的绿色血管,和女丑之尸一样连接着石柱子的,怎么这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正是因为有了那东西与怪人合为一体,我们才都不敢放肆。我生怕砍断了血管他会急速衰老而死去,天上的耗子也不敢强行冲下来带他走,为什么突然之间,那根最为要命的威胁就没有了? 而且怪人没呈现出衰老和任何一丝的身体不适,从他抓住师父手的这股力道来看,他甚至准备好了拼死一搏,原来之前他靠在石柱子下面那副让我生气的弱鸡模样,是在养精蓄锐啊! 我想起他装模作样的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的那个姿势,突然明白过来,那根管子不是消失了,而是根本就没有进入他的身子,他左手捂着伤口,不是因为痛,是因为要捏着垂下来的藤蔓,撤了手可就漏了馅儿了,他得保持那个受制于人的假象! 这个家伙,到底是表面的木讷中透着一丝精明的! “师父,如果当初您没送我离开山林,我也没见过外面的世界,那这条命您说什么时候要,我当场就能还给您。” 怪人又开口这么说着,语气里满是诚恳:“可是现在,我也答应了别人,我还有一些事情没做完,我……我不能死。” “呵,你?你能有什么事情要做,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还有什么放不开?”我听到四周的石柱又开始发出了一丝震动,老朱倒是不依不饶,“徒儿大了,离开师父,有了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了,出息了,你可出息了啊!” “我从没有想过忤逆师父,这条命依旧是您的。只是,我不想现在就结束,能不能再给闻道一些时间。” “没有时间了。一朝闻道,夕死可矣!这是注定的,你已经知道了一切,师父也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还有什么……” “那是你们的‘道’!”怪人打断了他,“那不是我的。我所知道的事情,也像您说的,只是一部分而已,我想要弄明白前因后果!如果这样来了又这样走了,我咽不下这口气!而且,说不定有更好的办法,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说了,不行!” “师父,我求你,我们好好说说话,大不了让他们都走,我在这儿先陪陪您,只是不要现在就让我续命,真的就不能再给我留一点时间?” “不能。” “万事总有个商量的,我的这些朋友也……” “你放肆!” 老朱怒吼一声,实在是没了纠缠下去的耐心,我觉得脚底下一颤一颤的,石柱子的震动愈发明显,有几条鬼草的触手从那儿腾空而起,径直的就伸向了我们这边,就好像感受到了老朱的愤怒一样! 两个人讨价还价之间,他们的手来回推搡了几下,老朱猛地一个用力,将手里攥着布料高高挑起!怪人的面目终于重见了天日,他立刻缩了缩脑袋,头低着用力眨了眨眼睛,好像适应了一会儿毫无遮挡的光线,又缓和半响,这才微微张开一些,抬起头来,又歪了一歪,看向了举着匕首随时准备决一死战的我。 他的眼睛还在! 他本可以不看我的,可他抬起头来,第一个就看向了我。 熟悉的那双眼睛,熟悉的他的一切。太好了! 我不生气了,他之前对我的刻意疏远、排挤、厌恶,我都原谅了。他也在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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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知道我原本伤心成什么样子,又暗地里如何的赌气说大不了永远也不要搭理对方,这一刻,一切都不在重要,我们应该还有继续走下去的希望,我们应该能结束这些该死的命定纠葛的! “你……你的……你在瞒着我,你根本就没有归顺!” 老朱好像快要气炸了,他的乖徒弟完全没有成为他料想中的女丑之尸模样。 “哈哈哈哈,干得漂亮!老子就知道你不是个怂逼!”天上的耗子哥笑的特别放肆,他和丢了首饰的西王母打得难舍难分,两只青鸟的羽毛都夹在在桃花瓣中洒了下来,“老朱啊,你还是回老家弄你那些尸体,老老实实当个赶尸人隐居山林好了,老子们逢年过节的带着道哥去看你,这有什么不好,你说你偏偏要整这些幺蛾……” “你给我闭嘴!他向来对我言听计从,一定是你们把他教坏了!” 老朱也吹了一声哨子,马上不远处传来“扑棱棱”的翅膀扇动声,昆仑山传说中的三只神鸟这下到齐了,可新来的这只显然具有十足的攻击性,它听从老朱的号令,直接就扑向耗子哥,二对一,马上他便笑不出来,只有四下逃窜的份儿了。 “你们,既然来了,还不愿意和平的走,那就一起陪葬吧。” 老朱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看了看我们,农村老头身上的淳朴之气此刻是荡然无存。他没动手,但他的愤怒果然是会直接影响那些鬼草的行为的,话音刚落,数十根绿色的藤蔓利箭一样就冲向了我们几个,把石柱子上那些缠绕起来的棺材一下子全都裸露了出来! 我吓了一跳,果然那些棺材里面装着的,是各种人体的残块,而且统统插着绿色血管。这也就意味着,这些被埋在桃花树下的尸体之中,都置入了萨满教中的鬼草残片。那个让我摸不着头脑的长形棺材里,尸体长了一条长长的鱼尾,那是一位南海的鲛人;而需要好几个人联合抬动的那个巨型棺材,里面也不是双人合葬,而是一个,龙伯人! 搞什么名堂,萨满把魔爪伸得那么远啊! 不容得我分神,危险就近在咫尺了,小王爷站在另外一边,赶紧的就把手里的碗碟碎片挥动出去驱赶鬼草,可我知道这些东西是很难弄死的,斩断也只能赢来短暂的一瞬空隙而已,它们所畏惧的,好像只有长明灯的灯油,可是这儿冰天雪地的,比不得霸王宝藏,我们怎么可能弄得来灯油和鬼草对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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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或许,也是老朱没有亲自前往徐州,而是等着徒弟自己前去的原因。霸王宝藏里到处安置着长明灯,最后方鼎之上缠着的那些锁链上,还特意放置了许多小灯碟,我觉得那个布局显然就是在压制着地上那堆半死不活的还魂草。 没想到活了那么久的画师,在这世界上也有不敢踏足的地方啊! 怪人深吸了一口气,他腰上缠着的那一圈藤蔓也跟着收紧,脚下的震动让我很难站的稳脚跟,我踉踉跄跄扑到他面前,刚张开手想要挡住冲过来的鬼草,却突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扬起一大团粉尘,然后,一个熟悉的、带着浓郁四川口音的男声响了起来: “就是现在,雄起!道哥!” 扑面而来的鬼草在这一刻缩了一下,我躲过了最致命的攻击,有一根石柱子不知道怎么着就随着刚才那声巨响轰然倒塌了!我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出了什么状况,一个红衣女鬼一下子从粉尘和绿色的怪物之中窜出来—— 她是敌人?不,他是……他是冬爷啊! 他是一直卧底在女鬼群中的队长,他一直在对方的阵营里默默支持着我们!怪人此时此刻的一线生机,当然也有一半守在附近的冬爷的功劳! “对不起师父,我必须要求您,再给我一点时间。” 怪人注视着师父的眼睛,语气坚定,然后使出力气来,一下子把他紧抓着的手松开,将眼前的恩人推到了地上去! “道哥,走!” 我反手把黑曜石祭刀扔了过去,他一把接住,狠狠的划开了腰上的束缚,在第二波鬼草冲过来以前,站起身,迈开腿跑出了石柱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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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的生日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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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身处昆仑的群山之顶,这会儿的感觉倒像是站在南海的小船上。脚底传来的震颤像是层层涌入的波涛,推得人前仰后合,步履维艰。 “什么也别管了,跑!跑起来!爬也得爬出去!” 冬爷披着红袍招着手,怪人跑开几步又回过头来,用黑曜石祭刀砍断了一根即将勒死我的藤蔓,伸出另一只手来: “矮子站起来,走!” 这是他憋了那么久终于开口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原先我是最讨厌他叫我“矮子”的,可这会儿听着这个称号从他的嘴里喊出来,又矛盾的让我亲切无比。我点点头在颠簸中努力站起身来,刚想去拉他的手,一起逃向未知的前方,可怪人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将手抽了回去,我一把抓了个空。 愤怒的鬼草紧追不舍,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我也没空多想他对我的态度为什么刚有好转,就倒退了回去,只能自己撑着地面,硬是连滚带爬的往前冲: “你别管我,远离那些鬼草!” 小王爷也放弃了怀里被鬼草缠住了半个身子的人质,他把爱喝茶的西王母用力推向那些藤蔓,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月牙桥的旁边: “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咱们只管跑!耗子,位置!” “过……桥!先过去桥!” 混乱之中,天上的三只青鸟遮天蔽日的从东打到西,从南又打到北,耗子的情况不容乐观,可我们根本不可能帮到天上的忙,倒是他还得抽空帮我们瞅一眼下方的形势! 我知道现在是最不能拖大家后腿的时候,我很想像冬爷说的那样“雄起”,可是来自地底的震颤里夹杂着营养液流动的声响,我的脑袋浑浑噩噩的几度又要陷入梦中的记忆了。我心里清楚这种时候就是死也不能睡着,一旦落入老朱手里,或许结局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紧紧咬着嘴唇迈开步子,腥甜的血液都顺着牙缝滴落进了舌头尖儿,这样也好,痛感还能让我清醒一些,只要跑过了那座桥,应该就…… 不对,月牙桥并不是安全隔离区,护送着女丑之尸到达对岸的那些女鬼这会儿也在老朱的愤怒下,重新集结了回来,她们一排又一排的站在另一端,将我们几个的出路堵了个严实! “晚庭,还能坚持吗?” “不不不,先别说话,先别说话!” 我发了疯似的一边连滚带爬,一边拼命摇头,老刘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从脑子里蹦出来,显然不是个好时机,即便我跟他只有在梦里才能相见,即便通过这些梦中的记忆,我可以得知许多重要的信息。 但是……已经有鬼草缠上我的脚踝了,我不能耽误任何一分一秒的时间,求你了,刘建国,求你等会儿再出现,求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从这个可怕的地方逃离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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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你去把她带回来!”朝闻道跑到桥边,却拔出腰间的匕首递给了小王爷,恳求道,“把矮子救出来,我们得一起走!” “你的身手不是比我……” “我没法儿靠近!” “好别说了,本王这就过去,你帮冬爷一把!” 冬爷正和桥中间的女鬼扭打成一团,她们都穿着红袍子,一时间我都分不出谁是谁来,朝闻道的加入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她们人数众多,而且小王爷又退出战斗,从人群中挣脱而出,直朝着我就奔回来了! “小六一,把手递给我!” “晚庭,把手递给我。” 现实和梦境重叠在一起,我再去紧咬嘴唇,让伤口和后牙床的疼痛一起扩大,作用也微乎其微,我甚至看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小王爷还是老刘了。不管是谁,反正都不会害我,我拖着完全被捆结实的双腿,伸出了手—— “她就快要出来了,再坚持一下,千万不要睡!” “不要睡,不要睡啊小六一!” 我一个激灵,两个人的声音一同点醒了我,我歪头避开刚要缠上我肩膀的另一根鬼草,举高手臂一下子拉住小王爷,他拽着我的胳膊就想要把我的腿给拔出来,这时候从石柱上蔓延出去的其他鬼草也几乎全数赶到了,这是最为糟糕的情况,而我突然又想起来,小王爷他是没有跟鬼草纠缠的斗争经验的,这么拉拉扯扯下去他非得被我牵扯进来! “用刀刃,像砍很有韧性的芹菜那样,快、狠、准的斩断!”我大声指挥着,回头看到原本怒气冲天的老朱,这会儿双手抱胸的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的挣扎,嘴角扬起了一抹笑。 他有十足的自信,我们逃不出昆仑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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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的脚步声响起,朝闻道从桥上的混乱中脱身出来,跑到了河岸边,那些女鬼清洗棺材的地方去: “到这里来!” 我明显的感觉到脚上的束缚轻松了一些,果真就有几根鬼草听着他的话,绕过我们俩,蔓延去了他的身边—— 朝闻道又如在霸王宝藏中那次一般,一刀划破了手臂,以自己的血液吸引着鬼草的围攻! 这儿的鬼草不缺活命的水,可是对于血液,似乎还是有兴趣的,更何况朝闻道还不是一般的人,他是萨满巫女的后代,身体中也有鬼草的一部分! “不要!”我哑着嗓子却阻止不了他的行为,要知道在霸王宝藏的那一次,他都差点没命活下去,这会儿他的身体状况差的要死,他身上的血已经被老朱放过一次了,再去牺牲血液,他真是离开昆仑也活不下去了啊! 被引过去的鬼草就快要接近时,怪人突然一转身跳下了那棱格勒河!他的血液一下子染红了一片河水,倒是使得鬼草没有立刻围攻他,沿着水流的走向就蔓延去了下游! 可这样撑不了多久,而且大部分的鬼草不为所动。这种植物只能“伤”而不能“死”,没有长明灯的灯油,到底要怎么赢?! “拼了!拼了!” 我的心里刚生出绝望,大明星的声音就从远处响了起来,紧接着,对面堵着月牙桥的人墙从外层开始产生了动摇,我边和小王爷一起挣扎着边看到,失踪的张小爷拳打脚踢的冲进了人堆,他们和孤军奋战的冬爷形成两面夹击之势,准备硬碰硬的摧垮人墙,而大明星早已经没剩什么武器了,他干脆抄起了一直小心翼翼呵护的那把宝贝小吉他,对着女鬼们的脑袋就砸了过去! “嘣——嘣——当儿——” 乌克丽丽的琴弦扫过她们的头顶,拨弄出一阵阵激烈的旋律来,熊皮巫女不知道是踩了什么东西,突然就腾空而起跳得老高,与此同时,人墙中间夹着的那两排女鬼,就跟中了什么招似的,两三个紧贴在一起,“扑通”一声从桥上栽下去,掉进了河里! 对了,她有个绝招是放出类似于蜘蛛网似的半透明丝线来,路上她说跳悬崖的时候保命,全用完了,那这会儿放出来的丝线,一定就是方才我看到她在树下,拼命研磨出来的! 我很为队里的各位感动,可是不光我们谁也没有放弃,老朱也是没有放弃啊,这样下去,到底是哪边能撑到最后? “滚开!滚开!”我伸长胳膊捡起了小王爷丢下的瓷碗碎片,回忆着在霸王宝藏中的那次恶战,拼了吃奶的劲儿做着最后的抵抗,也不知道是天降神威还是老朱那边出了什么特殊的变故,鬼草攻击的势头倒是小了一些,我和小王爷相视一眼,都察觉到了这一点。 就当做是被我的杀气逼退了吧!大明星那边“嘣嘣——当儿——”的搏斗声愈发激烈,林哲宇和林岳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加入到了其中来,他们俩的战斗力有限,干脆用上了风炉和那些碗碟作为武器,“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也不知道他们爷俩那一下下究竟是砸碎了多么值钱的古董! “痛吗?就快了,深呼吸,深呼吸!” 老刘在我的脑海中鼓励着刘晚庭,同时也鼓励着我,我在愈战愈勇中感觉总有一丝奇怪,好像总有那么一两根鬼草在攻击之前就突然萎缩了下去,然而我和小王爷手中的武器根本还没划上它的枝芽! “嗡隆嗡隆”,我们俩终于退到了月牙桥底下,可我独有的那份敏感度让我注意到,脚底下管道中营养液的流向,改变了。 女鬼们一个接着一个的被打下月牙桥,掉入那棱格勒河中,眼看着生路快被打通,老朱却也发现了鬼草的异常,我注意到有几根石柱子慢慢回旋到了原来的高度,而上面搭着的那具棺材,也已经中断了绿色血管的连接,包括棺木在内都像是腐朽掉了,更不用说里面的尸体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我想那大概跟九州方鼎中的女人一样,急速的衰老、枯萎,成为了一具骷髅。 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吗?可是我们除了逃脱以外,没有做其他的什么动作,而且我们能动的全员都在殊死拼搏着,没人能动得了石柱的什么机关啊?! 老朱向着出了不知道什么症状的石柱子那边走了过去,鬼草一下子重又活过来似的继续,小王爷抓着我,正要在下一波疯狂袭击前连滚带爬的多跑几步,上桥跟他们汇合,突然之间一个非常不和谐的巨响把所有人都惊住了—— “呯!” 那是枪声! 老朱背朝着我们,突然就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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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传递到浓厚的云彩里,层层回旋。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枪法最好的冬爷扎在人堆里,打的头破血流;我的FN-57受了潮,只能躺在口袋中;其他人的枪——别说是枪了,就连吃饭用的家伙套子也早就在路途中丢的无影无踪,又怎么能变出一把枪,还得腾出空来瞄准他呢? 而且,怪人在一边看着,我们怎么也不可能穷凶极恶到当面射杀他师父的地步!那无异于把他往更为难的境地里逼,谁都知道他不会以师父的死来换取自有,如果能够全身而退,我们根本就不想去伤害昆仑山的任何人、任何风景。 这一枪,不是我们的人开的! “师父……师父!” 追到河里的鬼草在这一枪之后,急速的退了回去,怪人看到这一幕是完全傻掉了,然后才大叫一声,带着一身的水珠和血液,爬上岸就跟着一起跑—— “等等,别过去!”我顾不得从地上起身,慌忙的张开手去拦住他,“道哥,你先别去,这山上还有其他人在!” “小六一,你也小心……” 我挣脱开小王爷,爬了两步一把抱住了怪人的腿。他跌跌撞撞的跑着,被我这么一拦,一下子摔在地上! “道哥,听我说,你别冲动,你好不容易才从那边逃脱出来的!这样过去不知道还会不会……” “师父……师父……”怪人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的,他抬眼看到是我,马上条件反射似的弹跳起来,“你别碰我!” “我……” 我心口猛的一痛,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一下子扎得我后面的话都说不出来。我们不是冰释前嫌,重归于好了么?难道和好只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他的排斥,是真的。 可我只是想保护他的安全啊! 桥上所剩无几的女鬼这会儿也终于反应过来,呼天抢地的往老朱的身边跑,我实在是不想再拿怪人的命去赌,即使他那样说着,还是死命的抱着他的腿,直到他慌张起来,伸手把我的胳膊强行给掰开。 他流了那么多血,折腾到现在没剩多少力气了,却还是那么急切的去掰我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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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他个仙人板板,昆仑山人外有人,我们……中套了!” 冬爷这么说着,我听得“哗啦哗啦”一阵碎石响,谁在石柱子那边,把碎石给推开,走了出来。 枪击没发生以前,我和小王爷已经察觉到那些来势汹汹的鬼草发生了异常,现在想来,原来是在那边存在着另外一个人全程观战,是他造成了这一切的变故,然后开枪击中了老朱! 小王爷接替我,及时拉住了怪人,我不仅手上没有劲儿,浑身都难受的要命。管道中的营养液是根据石柱子的运作流动的,那边一有动静,刘建国就一个劲儿的在我脑子里说个不停,好让刘晚庭不要因为疲惫而昏睡过去,我也只好听着他的唠叨,强撑着不让自己在这种节骨眼儿上睡着。 我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话语,想着之前梦中的场景,突然意识到,很多年前这段记忆、这段对话发生的时候,他还是在陪着刘晚庭生产。 可这肯定不是我出世以后的对话,如果我已经从她的体内出来了,她大可不必那么难过、那么需要鼓励。 这一段发生的时候,是生产进行时,我还没有从刘晚庭的肚子里出来! 我晃悠着脑袋甩开杂念,一片漆黑过后,当下的景象重又清晰起来,整个昆仑墟上的局势拔剑弩张,所有人都紧盯着石柱子的方位。 怪人的师父倒下去以后,一直没有起来,而“哗啦哗啦”的碎石推动也还没有结束,当第一个人从那儿冒出头,爬上来之后,紧接着,他又回身拉了一把从下而上的第二个人! “咳咳……” 我们从那边逃离前搞出的动静太大,漫天弥漫的粉尘还没落地呢,如此一拨弄,空气中的粉尘重又被惊扰了起来,直呛得后面那个家伙连连咳嗽—— 听声音,是的男的,好像还有些年龄,肺腔之中的杂音都在这寂静中清晰可辨。 “恩,可以了,时机算得上准确,就是再能提前一些便更好了,浪费了几个。” 率先爬出来的那个人抖了抖衣衫上的灰尘,如是说道。 我听得浑身冰凉,不由自主的就把目光移到了冬爷身上,不光是我,挣扎个没完的怪人也停了下来。马上就要从天上掉下来的耗子哥大骂了一声,而熊皮巫女和大明星这些新入队的成员也呆住了。 从我们的反应一看便知,莫名其貌蹦出来的那个家伙,一定是冬爷的熟人—— 也是我们老队员的熟人了,那个说话的声音,难道不是冬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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