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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69页]

作者:松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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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昆仑之墟高万仞,为四方,弱水渊深三百仞,围绕其东南西北。如此看来,好像一切都与描述对得上号,我该要用自己的这双眼睛,亲眼见证世界地图上的画作、再一次变为现实了。

    “啊——”

    我本来爬着这个没有护栏的桥梯,腿都软到不行了,忽然之间听见一个人似有似无的喊叫,还是从下方传递过来的,更是一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悬崖底下不是弱水渊吗?谁在叫?

    “别去听……别分散精力啊你们!”熊皮巫女虽然在后面这么提醒着,可她自己的声音也是抑制不住的在颤抖,“这种时候就是天打雷劈了也不能分神,掉下去就没救了,一心朝前!”

    “啊,怎么越说我越心悸的厉害,哎呀李副官您别吓我,赶紧的抓好了我真拉不住你!这桥绝对是世界上最难走的桥了,呼——呼——稳住稳住,该不会是故意引我们分神的陷阱吧?”

    前面的大明星一直在深呼吸着,速度不知不觉也慢了下来。我真是腿软的快要连管道都踩不住了,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也腾不出精力来推测,在脚下万丈深渊的云团之底,我们永远不可能看得清的弱水之中,这千万年间会生活着什么样的怪物?它们吃不吃人?无支祁?人头怪?鲛人?甚至……龙?

    “啊——啊——”

    “女不急去,后者为粮!”

    让人心慌的喊叫还在不断的从身下回响,我感觉自己的魂儿都快飞走了的时候,突然之间,身子一震,我听见了死亡谷女鬼们骇人的童谣。

    我原本觉得,那首歌真的是世界上最为恐怖的童谣了,可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我居然会莫名的感到一丝亲切!看来昆仑的确是个会把正常人不弄死也会折磨疯的地方,我的心里已经出现病态了。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

    女鬼们的歌声并不是从下方传来的,她们一群捏着尖嗓子的假娘们,声音很明显就能区分得出来,而且从方向上来判断,和我们距离不会太远,大概在同一个水平线略微向上,至少不在悬崖底下才对!

    果然她们跟着拼接人还有女丑之尸一起,也到达了这儿,为什么还在唱歌呢?那场婚礼开始了吗?

    我是咬着牙强忍着,才没有扯嗓子去喊冬爷和小王爷的名字,他们一定就在女鬼之中,可这会儿显然不是暴露我们双方目标的好时机。想着他们在,我从心底莫名的就生出了一股子力量来,女鬼的童谣也把万丈深渊底下的那个喊叫给盖了过去,大家一股作气,擦了把手汗,速度倒是提高了不少——

    我们已经能够看见对面的山体了。

    藏在云团之后的粉红色,果然就是桃花树无误,只不过它们的样子和我在徐州云龙湖边儿上见到的那些有着很大的不同,这些桃树的枝干非常粗壮,而且上面开着花儿的部分成片成片的交叉、接连在一起,简直可以形成粉红色的森林啊,这与普通桃花树相比,完全就是一个俄罗斯健美先生,和一个埃塞俄比亚难民啊!

    “赫女躯,拉女干!”

    “那儿,居然在那儿!”

    大明星停顿了一下,也不敢大声,扭头朝我示意了一下,我眯着眼睛,顺着声音的方向才看到在满眼的粉红色当中,有一队人正在从桃树之间穿过去,那正是张小爷他们看到过的迎亲队伍吧,距离很远,我无法分辨得出冬爷和小王爷这会儿混到了哪个位置,可是……我看到的情形怎么跟他们叙述的不一样,我看到的蒙着红盖头的人,有两个?!
    我回头朝熊皮巫女伸出了两根手指作为疑问,她摇摇头,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我们纠缠在山洞之中的那段时间里,怎么就多了个新娘呢?

    桃树生长的很茂盛,女鬼伴娘团的队伍只是恰巧露了一面,很快就随着歌声一起转了个弯堙没到远处了,而我们的桥梯还得再往上攀爬一段才可以到达山体之上,照这个速度来看,我们一时半会儿的,显然是追不上他们的脚步了。

    “可怎么……会多加一个?一夫多妻?那个画师半路上突然觉得一个不过瘾吗?”大明星在我前面忍不住嘀咕起来,“其实他娶十个老婆,恐怕在这昆仑都没人能管的着他,但问题是,这第二个新娘子,是从哪里钻出来的?女丑之尸不该有两个的吧!”

    他的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得出来,被女鬼们一闹,我们大家心里都着急得很,倒也顾不得对于脚下的万丈深渊有多么害怕了,一鼓作气、手脚并用的,终于是抬脚踩上了扎实的山石上去——

    满地都是桃花瓣。

    望着那样纯净的白雪之上覆着的粉红,我踩上一脚都觉得自己的鞋底脏的厉害,生怕玷污了昆仑山的圣洁、压痛了这些娇滴滴的落花。

    “声音是在哪里还可以听见吗?”

    张小爷倒是很泼辣,一点没有其他人的怜香惜玉,毫不留情的就把花瓣践踏到雪层里,对着耗子说道:“山环水抱,必有气。这座山峰应该是昆仑的中心,那些人跑得再远也不会出离这个闭塞的地方。”

    “其实刚才咱们还没从桥上下来的时候,我就听不清了。”耗子耸了耸肩,“这个地方可不是原来那些山,轻悄悄连脚步都能听见。”

    我支起耳朵来仔细一听——的确,这与世隔绝的昆仑之墟明显的没有了之前雪山上的萧条和静穆,昨晚大家在平台上听到的那些动静依然还在,而且更盛。草木的拂动、此起彼伏的鸟鸣,还有潺潺的流水声全都掺杂在一起,除非女鬼的歌声异常响亮,否则我们从这里想要顺着声音跟过去,实在是困难。

    “耗子,你不是说你听得出来那种鸟的叫声吗?就算一时半会儿的找不着冬爷,先找找道哥试试?这鸟叫的好大声……我怕它们把他给吃了!”大明星抬头瞅了瞅,但这附近是没有鸟儿的踪迹的。

    “青鸟的声音……老子当然能听到了,但是现在去找青鸟有什么意义啊!”

    “先找到青鸟,然后把朝闻道给救出来啊……怎么能没有意义?”我听耗子这么不上心,觉得有一点生气。

    “可是道哥根本不和青鸟在一起啊!”耗子一看我们眼神,自己倒莫名其妙,“我操,难道你们刚才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啊!”

    耗子瞪大了眼睛:“那一队走远的女鬼啊,你们不是说其中有个新娘子是那什么女丑之尸吗,她旁边还跟着另一个,那个人就是咱们道哥,你们该不会没见着?!”
    “我靠……”

    所有人全都一时语塞,我更是被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开什么玩笑啊,耗子哥居然说那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第二位新娘子,是朝闻道!!!

    连接昆仑墟和平台的桥梯实在太窄,我们一行人爬过来,战线不得不拉得很长很长,当我们后面几个看见女鬼伴娘团的时候,人家已经走得很远,该转弯了,那么我们当中观察的最清楚的人,当然是永远冲在最前方的开路先锋耗子。

    “本来老子也以为是俩女的,可道哥比旁边那女的高多了,老子第二眼就知道不太对劲了,再一看走路那身形、那姿势,还有腰间露了把匕首,这才明白,从哪儿能钻出第二个新娘?原来他是被青鸟直接给带到目的地去的!”

    虽然两个新娘都是脑袋上蒙着一大块红布的,但以耗子跟朝闻道的熟识程度,再加上他的一番描述,我认为耗子的眼睛出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原来我们想要找到的另外拨队伍成员,已经提前汇合到一起去了!

    但我不知道这是个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们不用再漫山遍野的去寻人、朝闻道还没被青鸟吃掉、他身边还有冬爷和小王爷悄悄跟着,这实在是让我舒了口气。可是那支诡异的送亲队伍怎么看都太过于奇怪了,就算是高高兴兴的要出嫁,把死了又活过来的千年女丑之尸嫁了就算了,对我们无恶意的话,我都想拿锦夜的工资随个红包了,可朝闻道他是正儿八经的大男人啊,把他嫁了算怎么回事?!

    “难不成,那个画师男女通吃吗?”耗子展开了想象的翅膀,“你说他都活了这好几千年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是不是觉得很腻歪,所以各种类型都要尝试一下,比如长的不错的男人,比如一身阴气的女尸?”

    “那倒是,龙阳之好从古至今都不是什么提不得的事情吧,只可惜了咱们道哥这个雏儿……”

    “打住打住!咱们不是看戏,是要拯救他好吗!”

    我尴尬的赶紧咳嗽两声制止大明星继续说下去,我觉得这件事情微妙的很,画师之前是跟朝闻道有过接触的,还放了他的血,而女丑之尸也格外的在意过这个人,他们还各长着一只相同的眼睛呢!


    


    和所有人一样,刘建国原本也是有家人的。
    他家族的资历如同预料中一样,非常非常古老,在千百年的历史沉浮中不露声色的默默传承着,直到1938年5月19日 ,彻底衰落。

    你听,那是尖厉的防空警报响彻天际的哀嚎。

    #徐州沦陷日#

    “会不会他们不是奔着画师去的,而是画师要把他俩凑成一对儿呢?”李副官又让我很难受的插了句嘴。

    “但装扮不对啊,哪有两个蒙着红盖头的人凑对儿的!”

    “我想要知道的是,他们俩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吗?”熊皮巫女也发了声,还看了我一眼,“一般人,只要是个正常人,应该都不愿意和那个青衣女人、还有前面的拼接人、后面的死人妖在一起的,而且那个小伙子啊……也不会愿意这么短的时间里,轻易的跟别人在一起吧,我记得雪崩那次和他认识以后,他给我介绍你们队里的人,谈到某个爱哭鬼时一脸的笑,喋喋不休说个没完没了,虽然有点眼瞎,但还不至于峰回路转这就跟别人成亲去了?”

    我心里一紧,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经历雪崩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掉落到断冰崖下面,我们的行程还没有画师掺和一脚,而朝闻道和我之间,也还没出现那道不知为何的隔阂。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是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或者说,他是被逼迫加入到那个队伍里的?”张小爷也帮我们分析起来,“其实我在怀疑,你们都想歪了,头上蒙着一块红布,难道就是送亲?”

    “我被高平他们带去研究所的时候,头上也蒙着布。”

    跟在最后的林哲宇也幽幽的加了一句。

    大家边沿着桃花林走,边仔细回想了一下,所谓的“红盖头”,其实就是女鬼们身上披着的那种粗糙的长袍撕下来的一块布料,而且由于路窄,他们排成那种很有秩序的列队,前头还俩带路的,后面女鬼们还唱着歌,乍一看去这确实像是个送亲的阵势。

    “如果……画师打从一开始就不是要娶亲,那他弄来死亡谷的女丑之尸和咱们道哥,是要做什么?”大明星脚步放缓了一点,“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张小爷耸了耸肩膀:“我觉得那首歌还蛮惨的,这一路唱着过来,听那个腔调更是惨的要死啊,不是送亲,那是不是……告别。”

    耗子解开扣子,把外衣脱了下来,也学着看到的两个新娘子的样子,把头蒙在了衣服的里面,走了几步:

    “我操。”

    耗子这一嗓子,把我们大家都吓了一跳。他掀开衣服撇撇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又来了一句:

    “这样一蒙,如果是我们的话,可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也动手把脏兮兮的外衣解开,将那层布料蒙到了脑袋上去——

    一片昏暗。

    太阳的光线至少有70%被布料遮住了,我略微的低了低头,又把衣服卷起来往上提了一点,毕竟人家脑袋上顶的是小盖头而不是长袍子,这样一来,倒是多少能见着点路面,但也就仅限于走路时布料摆动摆动,在以脚尖为中心的两米左右范围,不能更多了。

    我们的外衣还算厚实,而以女鬼们穿着的那种粗糙布料来看,其实透过盖头,也还能看见点外面的景物。可关键是,这样一遮挡,光线就太过于昏暗了,我就是眯着眼睛也很难看得清地面,盯着盖头非常非常难受的,其他人也应该一样的吧,可耗子哥为什么加了一句“如果是我们的话”?难道“别人”能在这样的状态下看到路?

    “昆仑山的地势千奇百怪,无论是死亡谷、雪山、还是断冰崖,如果这样盖着头的话,行动也太不方便了吧!”大明星拿开衣服,慌忙整理着自己的发型,“前面那俩拼接人好像不会对身后的人发出指令吧,女丑之尸这一路上,难道就不会因为光线太暗而绊到脚,摔一跤?”

    “她肯定不会,你们别忘了这个——”

    耗子说着,把他的外衣搭在右胳膊上,然后举到面前,遮住了自己的脸。

    这是女丑之尸最为常见的形态。

    我们在死亡谷摸爬滚打的那段时间里,窥到的她的样子,全是如此,如果不是我在最后爬山的时候回了头,谁也没有看见她的面目究竟是怎样的。

    她习惯于这样的一个姿势,我想一是由于导致她死亡的罪魁祸首,是天上的太阳光,二是因为……重新活过来的她失去了正常女人的容貌,所以在别人的面前,她需要衣袖来遮丑。

    耗子说的没错,“如果是我们的话”,这么一层布料遮盖着,根本就是寸步难行,可女丑之尸向来如此,这么多年过去,她显然已经习惯了。在死亡谷里,她即使用衣袖把阳光全遮住,不是依然可以在险要的峭壁上快步如飞吗?

    可怎么做到的,这难道是因为她开了天眼?

    不,我好好想了想,蒙着盖头还能保持清晰的视线,很有可能是因为,她和朝闻道有一只相同的眼睛!

    我们非常珍惜那只重瞳难能可贵的夜视能力,就算我们所有的照明设备都损坏了,可是在黑暗中只要有一根荧光棒在,借助着那微弱的一点点光芒,在朝闻道的眼睛里,天地万物就全都了然于心了。

    既然他的眼睛可以如此,那么女丑之尸的那只眼睛,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我忽然觉得身上有点发毛,如果说女丑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惧怕太阳光,那么她脑袋上蒙着布走一趟远路也就算了,那怪人是怎么回事?他干嘛也要盖上一层布啊!

    虽然蒙了那层以后,他和女丑之尸一样,绝对不会因为光线的昏暗而感觉到难受,相反,视线甚至清晰于一个正常人在大太阳底下看东西,可是,我们道哥惧怕的是人造光源,而不是太阳光啊!这么蒙着一是以防万一人造光照射到他,二是为了和另一只眼睛的主人保持一致么?!

    实在是搞不懂,我愈发的觉得那位身为完美永生者的画师,是个非常恶趣味的家伙。

    大家一路推测着,走到了桃花林的一处分岔口,虫鸣鸟叫愈发的清晰,风吹草动间好像还有些说不上来的、可能是某些动物的叫声。我站在那儿,实在是有种置身在原始大森林中的感受,但睁开眼睛,漫天又飘洒着粉红色的桃花瓣啊,并且我们脚下的,明明就是一座高海拔雪山,这个奇特的桃花源,我感觉和蓬莱仙岛一样,似乎是脱离了任何人所熟知的那个世界,这是山外山、海外海,这是不在地球上的一个独立空间吧?

    “接下来怎么走呢?地毯式搜索找朝闻道,还是顺着青鸟的叫声去别处看看?”大明星往树底下这么一站,头发简直跟桃花树融为一体了。

    “嘻。”

    我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各种各样悦耳的鸟鸣当中,我似乎听到了一串同样悦耳的笑声。

    “恩?谁啊!”

    耗子很警觉的就要拔刀。他是听力最为灵敏的一个,看来我的耳朵没坏。

    大家赶紧的就全部闭上了嘴巴,不敢发出声音。

    桃花瓣如同下雨一般纷纷扬扬的往下倾洒,一只宝蓝色非常艳丽的小鸟“倏”地从花瓣雨中穿梭而过,那好像是一只翠鸟?刚才我们听到的类似于笑声的声响,是它发出来的啊?

    又等了等,实在是没什么新发现,耗子慢慢收了刀,往前多走了十来步,开始帮我们探路。可就在他刚走没两分钟,我忽然后颈上的汗毛炸了起来,整个人都很僵,这种感觉好久都没有出现过了,难道是有人偷偷的看到了我?!

    “谁……有人在我们附近!”

    “哪儿?”

    我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可是我的旁边站着的都是同伴,背后是一颗粗壮的堪比橡树的大桃树,如果有人在偷窥我,位置到底是从……

    “上面……往、往上看一下!”

    “上面?”

    成朵成朵的桃花掉落下来,当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我们上方的这颗桃树的时候,桃树的顶部也突然惊觉了起来似的,产生了一阵剧烈的晃动!

    “真的有人在笑?”

    张小爷一个箭步跨到我旁边,跟飞起来一样就往树上爬!我觉得接二连三的,附近的三四颗树全跟着抖了起来,那个人想逃!

    我后脖子上的汗毛还没下去,赶紧的也抬起头来看,张小爷果然不是吃素的,我头一次见到爬树爬的这么快的人!眨眼间他就已经站立到我头顶的枝头上去了,而那个人显然速度更快,可这是桃树而不是平地啊,难道那是只猴子?

    “嘻嘻……哈哈哈。”

    我靠不对!那不是猴子,方才的笑声又出现了,她的笑声如鸟鸣一样,十分的清脆悦耳,那是个女人啊!

    她为什么要笑,这样很有趣?

    “我从这边!”

    熊皮巫女说着,已经从另一个树上往上撺掇了,这样一来,她和张小爷就把那女人给夹在了中间,这下跑不掉了吧?她到底是谁?

    “叮啷——”

    随着一声细碎的金属片撞击声,我看到有个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从粉红色的桃花树上掉落了下来,然后笑声停止了,有一只女人的手从树干上摸索下来,她是想要把掉下来的东西捡回去!

    大明星就站在旁边,他眼疾手快的上前一步先把那东西捏在了手里,这时候张小爷和熊皮巫女的夹击也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当我们所有人都揪着心以为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即将大白于天下的时候,一声凄厉的“女不急去,后者为粮”忽然从不远处那条岔路传了过来!

    大家也就是楞了那么一愣,再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只吊挂着伸过来的手已经缩回去了,我听得桃花瓣一阵窸窸窣窣的拨动,阳光明媚的天空上,忽然飘起一缕白丝,张小爷大骂了一声,停下了追击。

    “她跑了,从这棵树跳到了那边路上的树……”张小爷沾惹的一身粉红色花瓣,坐在树梢上叹了口气,“要不是看见了她的身形,我还以为是个白毛猿猴!”

    “白毛?你也看到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了?”

    我心里一动,追问道。

    “恩,真长,屁股后面还有条尾巴用来在树上保持平衡,真像个猿猴。”

    “白头发,女人,有尾巴,还住在这昆仑里……我们该不会是这么快就遇到了……女东王公——也就是昆仑的主人西王母吧?!”

    我这么一说,大明星倒吸一口凉气:“那这也有点太戏剧了……咱们这么捉她,该不会把人家惹毛了,待会儿带着什么手下过来杀人?哦对了,我这捡到了她的一件东西……”

    我把目光投过去,大明星手上捧着的,是一块反射着太阳的光泽,十分闪亮的黄金制品——

    那应当是树上的西王母不慎把它甩掉之前,用来固定一头长发的首饰!

    那东西不算大,但制作上堪称一件精美绝伦的工艺品,黄金的镂空中点缀着几颗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小宝石,边缘上还挂了一圈细碎的金丝作为流苏,总之,就连我和熊皮巫女这样对首饰没什么研究和爱好的粗糙女人,看了都是眼前一亮心头一动。

    我觉得大明星说的对,树上的西王母不会放过我们的吧,我想这么个漂亮的头饰她也舍不得丢掉,一定会想方设法的再取回来。我们这时候开始懊悔,干嘛要在人家地盘上跟人家过不去了。

    “这边,过来,有他们的动静!”

    前去探路的耗子哥远远的朝我们这里招了招手,他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刚才恍惚中听到女鬼们那首骇人的儿歌传来的方向。

    “要不……这个宝贝,我就放在原地,让她自己回头去找?”大明星面露难色的看着手上的头饰,“不然她总有机会逮到我,把东西弄回去啊……哎我真是手贱,干嘛拿人家的东西呢?”

    “你放在这里,她想要找到我们,也是易如反掌的。”距离我们超远的林哲宇忽然跟上来,开了腔,“既然她那么喜欢,不如带在身上,万一发生了什么,就当做是个筹码,可以跟她讨价还价一下。”

    我忍不住给了他一个白眼,这话要让冬爷耗子他们听到了,保准要骂这家伙就是心理阴暗,这种鬼点子多,还曾经用在我们队里身上好多次。不过他说的也是,谁知道接下来她会对我们怎样呢?

    大家开始往耗子探出来的那条路的方向上赶,可我心里忽上忽下的,总是觉得刚才的女人有些古怪,我在前些年百思不得其解、又好奇和憧憬到不行的西王母,就在刚刚这么猝不及防的出现了吗?她会和世界地图上一模一样,会是南海鲛城的母亲吗?

    可惜,我总共总共,只窥得了她的一缕白发和一只芊芊玉手。

    “我看到她的脸了。”

    林哲宇走在我的旁边,好像一眼就能看穿我皱着眉头是在想些什么。

    对哦,这个大庸医知道我们都不怎么欢迎他,刻意保持了一段距离,落在最后。当时我们看不到西王母,是因为从下往上看,密密麻麻的桃花瓣全都把她遮盖了起来,而林哲宇稍微站得远一些,相对来说要比我看得清楚吧!

    “怎么说呢,虽然只有一眼,但我觉得,她长的有点像南海的龙女。”
    树上长着尾巴的女人,面目很像南海鲛城的龙女!

    林哲宇这句话,着实的把在南海底下九死一生逃出来的我们惊住了。

    她们怎么会相像呢?难道有着血缘关系?虽然鲛城的所有生物,都把西王母视为“创造者”和“母亲”,可它们不可能全是她一个个生下来的吧!

    西王母根本就不是人族的生物,她和东王公一样,都长着一头长长的白发,尾椎骨突出,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巴。而龙女虽然下半截身体已经完成了鱼化龙的蜕变,而上半截的身体看起来,应该是个“人”才对吧?

    先不管林哲宇那匆匆一瞥是不是看错了,但如果单从这一句话来推断,我心里止不住的就开始恐慌。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哪有那么多长的相像的人!

    我们从死去的伍书喜老船长那里得知,很多年前,他还年轻的时候,在海上遇到过一条后来结局很惨的美人鱼,后来当他看到了鲛城之中龙女的面目的时候,激动的都快哭了,据他说,龙女和他的美人鱼小情人,长得特别的相像。

    这一下子可就关联上了三个人了:伍老船长的小美人鱼、困在鲛城的龙女、方才蹲在树上的长尾女人,如果说她们两两长得相像,可就意味着,她们三个人全都相像了啊!

    如此一来,昆仑山的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复杂了,很显然,说道血缘关系,她们不可能是三胞胎的,首先龙女的身形进化到那样一个程度,显然比小美人鱼多活了至少百年吧,而当我掀开龙女床帐的那一刻,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则是她漆黑如瀑的一头长发,可西王母是白头发!

    我们当时在进入龙女的香闺前,也揣测过里面住着的会不会就是陷地为湖的故事中,那个神秘的龙母,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龙母另有其人,故事里从龙卵中孵化出来的“龙子”,其实是个女儿,她就住在鲛城里黄铜倒灌的宫殿之中,不见天日。

    如果存在着血缘关系,不是同胞姐妹、也不太可能是普通意义上母亲的话,难道,她们三个的关系,就像……就像我跟刘晚庭一般?

    这么想着,我赶紧的就从林哲宇旁边挪到了大明星旁边,我虽然已经接受了我是刘晚庭水生胎的事实,可我不想在他的眼睛里成为其他的什么人。

    龙女的肚子曾经被冬冬和林哲宇剖开过,他们带走了其中一枚发育最好的胎囊,这说明水生胎这件事情,确有其事,伍老船长的小美人鱼应当就是南海龙女的水生胎。冬冬在拐走了林哲宇之前曾经当着大家的面说过,他和我,也都是水生胎的出身,只不过我是个成功品,他是个失败品罢了。

    他还说,如果想要知道刘晚庭和我之间关于水生胎的事情,就跟着他一起离开,去弄个清楚!

    对了对了,我们从见到林哲宇之后都太过匆忙,还有好些事情应该能问出点道道的,冬冬也来了昆仑吧,他这么长的时间里,到底有没有收获?

    “我不太清楚。”

    我只是一转头,和我中间隔了一个人的林哲宇,还是一眼就能猜到我皱着眉头接下来要问他什么了:

    “都说了,我们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组,我和高平在一起,马九航和春生小钢牙在一起,冬冬的工作室在最里面,我甚至不知道山洞里的路该怎么走过去。”

    他看我一脸的沮丧,又接着补充道:“从南海带出来的东西,没存活下来,那枚卵胎并不是只放在营养液中就能继续发育的,它还太小太小,没成型呢。”

    我真是替龙女心疼,虽然我不了解水生胎到底是个怎样的操作方法,但是自己肚子里的东西被陌生的闯入者硬生生的取出来,最后还给不小心弄死了,这实在是一件让人伤心的事情。

    那我呢?在无数个重复的梦境中,我只知道老刘陪着刘晚庭生产下了我,我的出生又是怎样的,是剖腹产还是顺产呢?

    “帮我找到她,亲自问问她。”

    林哲宇声音很低的这样说了一句,耗子很不屑的在前头冷哼了一声,张小爷更是开口就赶他从我们队里离开。

    我知道他这句话,其实是对我说的。

    我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的请求,我和他一样,我当然也想要亲自问她很多事情啊!

    可要怎么找呢?雪山那么大,我们饿着肚子什么物资都没有,她也没留下线索来,难道我要和林小爸一起,把后半生全耗在寻找爱人和亲生老妈这件事情上吗?

    眼下,我哪儿也去不成,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好多人没有找到,我甚至都不知道接着走下去是活还是死呢!

    我忽然想起来,当时我掀开龙女的床帐,看到她被一头黑发包裹着的身躯,虽然少了一颗心脏,但是非常的……非常的带感。

    龙女的身体,女性特征非常明显。我记得在世界地图的那副画当中、还有鲛城一个珊瑚洞的贝壳画当中,那位龙母的身材也非常的傲人,难道除了长相之外,这也是遗传吗?

    可如果是水生胎,用冬冬的话来说,我还是个成功的水生胎的话,这让我很伤心。在小卷毛珍藏的那幅他和刘晚庭、冬星彩的合影当中,看得出来虽然刘晚庭跟我超像,但她明显是个“大人”,不像我现在的样子,不说年龄的话,大多数人会以为我是未成年的学生妹。

    为什么我从刘晚庭那儿就只遗传到了长相,林哲宇说过那个女人四肢修长,而我只有一米五,而且我的发育也已经停滞了好多年,至今依旧是搓衣板上两颗豆,我不觉得刘晚庭也是如此,该不会我遗传到的基因当中,偏偏身材这一部分产生变异了吧?!

    “呜呜……”

    我正出神着,一声女鬼的啼哭忽然传入了耳中,惊得我两条胳膊都立起了鸡皮疙瘩:这条路是对的,那支送亲队伍就在前面了!

    可是她们哭什么,一路唱着歌的语调也是那么的凄凉,难道真的像张小爷所说,那根本不是什么送亲,而是送别?!

    大家只得纷纷屏住呼吸,俯下身子来慢慢的走。桃花瓣还在肆无忌惮的漫天飞舞,但分岔路到前面就没了,桃树不再分成两边两排生长,而是密集的包成了一个团。

    这非常的讨厌,明明听得声音就在前面了,可这种情况下我们压根儿什么也看不见啊!

    “你别抓着老子啊,这不拨开桃花,还看个鬼啊!”

    耗子想要甩开张小爷拉着他衣服的手,但后者不为所动:

    “拨开桃花,你看得见里面,那你的身形也会暴露在她们面前了,你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们全都十分头疼,女鬼的部队千真万确就藏在那片密集的桃花林里面,她们从刚才大家遇到那个树上的女人时,就不在行走了,难道是目的地已到,那位画师就住在这么个隐秘的地方吗?

    “这又哭又这副鬼腔调唱歌,我看这根喜事压根儿沾不上边儿,这分明是丧事啊!”大明星搓了搓胳膊,好像在缓和上面的鸡皮疙瘩,“听着跟葬礼调似的……”

    “但是杵在这儿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也不是个办法,咱们得想办法凑到跟前,还不会被轻易发现……”熊皮巫女压低声音斟酌着,突然抬头一指,“不如现学现卖,就用那个白头发女人的方法混过去!”

    我心底也跟着灵光一闪:“从树上爬过去!”

    事实证明,树上的西王母有着足够丰富的经验,利用这种密集生长的桃树树干来不着痕迹的移动,的确是个好方法。粗壮的树干相互交织在一起,只要我们的动作足够轻盈,还是很容易就在花瓣的掩护下从外沿突进到内部去的。我在想,树上的西王母在此之前,也是利用这种方法去窥探昆仑墟上的万事万物吗?

    “呜呜呜……”

    哭声依旧没有停歇,我爬树技术也是从小练出来的,透过几缕缝隙,我能够看到女鬼们围成了一个弧形,大多坐在地上,好像是长途中的歇脚。但桃花实在太多,我还没找到冬爷、小王爷,以及蒙着布料的两位“新娘”,轻手轻脚的再往里面攀爬一段,到处都是花,我一下子有些找不到北了,正当我想回头和队友们一起行动的时候,忽然发现脚边空出来的一条缝隙里,透露出来的,不是地上的白雪,也不是那一大群女鬼,而是一抹有些发光的东西!

    凑到跟前,压低脑袋一看,这根桃枝下面,是铺着一大块很闪亮的东西在雪地上的,从材质上看……我觉得我有些危险,从那儿能看到我所在的这个枝头,那应当是琉璃之类透光制品。

    雪山之上、桃林之中,弄这么一大块琉璃铺在地上是干什么?我冒险换了条缝隙再看又注意到,那琉璃还修筑了几阶台阶呢,那是个很好看的琉璃台啊!

    “咦——咦咦——”

    我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从这桃枝上掉了下去!

    我听到了一声唱戏似的腔调,还以为是耗子哥突然犯病作死,可那声音却比他唱龙女盗神鞭还尖锐,紧接着,我看到一个一瘸一拐的拼接人走上了琉璃台,嗓子用这个单调的字眼哼唱着婉转的戏腔,一抬手,转了个弧度。



    朝闻道跟我们讲过,那位画师在废弃的军事基地里,曾经完成了一个拼接女人的制作,然后她活动了起来,被画师揽在怀里引导着,一起其乐融融的唱歌跳舞。

    画师不但是个完美永生者,还是个非常多才多艺的人,当他作为偃师那个身份的时候,就非常喜欢看自己做出来的拼接人起舞唱戏。那么由此可以看出,琉璃台上那个有板有眼正在演出中的拼接人,也是由画师一手调教出来的,此时此刻女鬼们围聚在此看着琉璃台,其实是在进行一场“慰问演出”吗?

    可这个时候,即使下面的演出再过精彩绝伦,我也无心去欣赏,我只想要在这么多人之中,找到朝闻道的位置而已。

    然而我没有透视眼,层层叠叠的桃花还是遮盖住了大部分的区域,我已经从外到内的接近了女鬼们的包围圈,却还是在那么多条缝隙当中,都没看见怪人的身影。

    该不会,他不在这儿吧?

    那女丑之尸呢?他们俩一起跟女鬼们拜拜了?

    我在树上不敢有太大的动作,后头的同伴们没一个像我这么大胆和急切,径直爬到了内层去的。我听得女鬼们的哭声和渗人的歌声逐渐平息了下来,她们的注意力被难得一见的表演吸引住了。

    我在想,文化这个东西,确实极大的丰富了人类的生活,这昆仑山脉里,一切都太过于贫瘠了,那些浑浑噩噩的女鬼,平日里的生活该有多么的空洞,翻山越岭的来这儿能看场演出,倒也没算白来。

    “啊!啊啊!”

    “呜呜呜呜……”

    我吓得一个激灵,原本已经安静下来的女鬼们,突然爆发出一阵喊叫和哭泣来,那个拼接人跳舞,真的有那么好看吗?

    “呜呼!上天之诛也,虽在圹虚幽闲,辽远隐匿,重袭石室,界障险阴,其无所逃之亦明矣!”

    我一下子呆在了树梢上,在原来那个跳舞的拼接人含糊不清的“咿咿呀呀”之外,竟然又传来了一个十分凄惨的女声!

    “命不久,命不久兮!”

    这个女声我从未听过,她唱的这支调子听得我浑身发毛,歌词也是可怕的很,这人是从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吗?

    我强制着让自己从她可怕的歌词中挣脱出来,我俯下身去再一看琉璃台——果然在那个拼接人旁边又多出来一个刚上场的!

    不过新来的这个家伙好像从动作到唱腔上都非常的娴熟,好像她才是主角似的。等她的身影走到桃花空隙间的时候,我才赫然发现这个女的穿着一身青衣,头上蒙着一块红布,她把右边的袖口高高甩了起来,那腔调好像真的在哀嚎一般继续唱道:

    “去也,去也,乃不知所终,呜呼!吾已去,已去……独泣,怨!怨!诛之!枕人头,食人肉,葅人肝,饮人血,甘之于刍豢!”

    我觉得浑身都是冷的,在下面唱着这段可怕歌谣的,就是我之前没见着身影的女丑之尸!是啊,她当然会唱歌,不然死亡谷那些女鬼们的童谣是谁教的?在此之前,我们已经领教过她的可怕了,光听着她的名字我都心头发凉,可我没想到,除了死亡谷的那首儿歌以外,她还能唱出比那更加诡异的曲子,我这时候宁愿自己古文水平烂到家,这样也不至于听着歌词的意思,冷汗流个不停。

    “嘻嘻……嘻嘻……”

    女丑之尸带着哭腔唱着唱着,忽然之间由哭转为了笑,还是那种女人特有的尖声嬉笑,我听着还不如哀嚎呢,这听起来笑比哭来得更为可怕,紧接着,那些喜怒哀乐全追随着她的女鬼们,也陆陆续续的边哭便笑了起来,我觉得这个比画儿还美的昆仑桃园,一下子就变成了地狱:

    “凡使十二神追恶凶,赫女躯,拉女干,节解女肉,抽女肺肠,女不急去,后者为粮!女不急去,后者为粮!”

    “嘻嘻嘻……”

    “呜呜……”

    她们终于唱完了,开始了和那晚死亡谷大坑底下一样的怪叫和边哭边笑,我浑身的汗毛一层一层的炸起来,又一层一层的消下去,我好想离开这个地方,我干嘛要那么逞强的自己一个人跑到内层来看这么个可怕的演出啊!

    我的身体都僵住了,我的腿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移不开步子,当我想要扭头看一眼后面的几个同伴,寻求寻求安慰的时候,我发现我连转动脖子都很困难,一般来说,我不会怂到这个地步的,我这个反应到底是——

    “嘶——”

    我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倒抽了一口冷气。
    “嘻嘻……嘻嘻嘻。”

    一个女人的嬉笑声传来,而她不是站在桃树底下的那些人,她就在我的斜后方!

    什么时候起……那里出现了一个人的?她从后面盯着看了我多长的时间?她是……她是……

    她不是女鬼!

    我咬着牙硬着顶着僵硬的脖颈回了头,这样乍一看过去,我根本没看到她人在哪里。桃花的遮蔽效果当然不止我们队里的人发现。可当我用力眨了眨眼睛强行的去辨别粉红之外的颜色时,我瞥到了一缕白发。

    白发?她不是死亡谷的人,她原本就属于昆仑,树上的西王母怎么这么快就跟到了这里?!

    “耗……”

    我开口就想朝队友们呼救,可一张嘴我又赶紧的闭上,这还是在树杈上呢底下都是疯了一样唱着吃人歌谣的女鬼,我这一嗓子喊出来,岂不是什么都暴露了!

    就连我也只能看到桃花瓣中耗子露出来的半个胳膊和一条腿,他更是不可能得知我身边还藏了另一个女人,我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西王母,我怕她是赶过来找我们所要那个金头饰的,赶紧就伸出手来朝她摊开,示意她的东西不在我这里。

    然后,那个白头发的女人挪动了几步,向我靠近过来,我看到她含着笑的那张脸,千娇百媚,真的像极了南海鲛城中、我掀开床帐的那惊鸿一瞥!

    我惊得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的看着她翘起了跟小妖童一样的尾巴不断朝我逼近,我即使摊开了手也没有任何的阻止作用,我的鼻子嗅到了那种女人身上的荷尔蒙所散发出来的独特体香,我心跳加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突然——桃树晃动了一下,我觉得腰上一软,然后整个人就悬空了——

    妈的,我急着给她看手心,没抓稳枝头,这一慌平衡也控制不好,居然就从树上掉了下来!

    还没重重的在地上摔死以前,我就知道我妥妥儿的完了,我短暂的二十年人生和刚开始没几年的保密人生涯即将断送在此时此刻的昆仑山上。

    我所在的桃树下方,就是那个演出中的琉璃台,所有的女鬼都围成的圆弧把这儿圈在了其中,下面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死盯这这个中心方向的。

    而我,非常该死的不偏不倚,就从天而降,一屁股落在了他们的视线正中!

    我的紧张和绝望一瞬间盖过了所有的知觉,甚至屁股重重的坐到地上去,那种被摔碎成八瓣的痛感也被忽视了,我只是在想我大概会怎么样死去。刚好看着演出比较单调,来炖一锅人肉汤吧!

    原本吵杂的哭喊和嬉笑,在我落地的这一瞬间,统统的静止了。

    我可以想象得到耗子哥他们在看到我捅出这么大一个漏子之后,脸上会流露出怎样一副比吃屎还难看的表情。而我的表情,大概就和刚吃了一口茫然的屎差不多衰,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我仰面朝天躺着,树上那个把我吓下来的女人,把头伸出来,跟我对视了一眼,在下面的女鬼没发现她以前,快速而敏捷的逃掉了。

    我眨巴眨巴眼睛,分明看到她的头发上,整整齐齐的佩戴着金子做的首饰,她在脖子上也挂了个什么项链。

    西王母这么有钱吗?她如果首饰还剩那么多,至于这么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找我们要东西吗?

    我闭着眼睛就等死了。而在底下的人们炸开锅以前,我忽然意识到,我见到的这个西王母,可能跟之前那个掉了首饰的西王母,不是同一个人。

    


    身为一只德鲁伊,鼓起勇气cos了女神泰兰德去看魔兽电影,然而这次的电影内容总共才给了精灵10秒钟的镜头,完全是兽人跟人类的战斗!并没有我们种族的什么事……

    灯光亮起往外走,一种走错了片场的感觉油然而生,略尴尬,身后一堆穿着部落T恤的人目瞪口呆的看着我。幸亏没打起来~
    东王公也不是特指的某一个人。

    那么西边昆仑山上的女人,或许情况类似,【西王母】这三个字,只是一个可以传承的称号,或者,那可以指代一个族群的名称。

    本来我们早已经对此有过心里准备了,在壁画上和故事里知晓的长尾女人,太过于神通广大,哪哪儿都有她,所以她有可能是好几个人。

    但是为什么,我们以为的这好几个人,她们会连长相也一样?!

    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种族除了血统和特征一样以外,连脸都长得一个模子刻出来是的,蓬莱和北极的东王东也没有一代和下一代这么相像的脸吧!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耳边开始像涨潮一样传来了女人们的惊呼,纷纷扬扬的花瓣从天而至洒了我一脸。算了一算,这下,可就出现了小美人鱼、南海龙女、树上掉了头冠的女人,以及方才偷看了演出、也偷看着我的这四个面目相同的女人了啊……

    我觉得除了水生胎以外,再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

    “后者为粮!后者为粮!”

    女鬼们还是很有组织纪律的,片刻的惊愕和片刻的混乱之后,很快整齐划一的围到了我的身边,高呼着她们的口号。

    来吧,鲁迅先生说过,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操蛋的人生。

    我艰难的撑着胳膊坐起来,揉了揉居然没有摔散的屁股。女鬼们黑压压的一片遮挡着光亮,青色衣服的女丑之尸就蹲在我的旁边呢,她背对着我,头上顶着的那个红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有可能是被我掉下来时那阵风刮掉的、也有可能是我险些就砸到了她身上,因此躲闪不及露出了她的真实面目。

    我忽然觉得女鬼们虽然好像饿到不行,但围过来的第一目标不是我,不然还愣着干什么,不得直接把我撕开了大快朵颐?我发现,她们其实是在代替那块红盖头,帮着女丑之尸遮光又遮丑吧?

    女丑幸亏是背对着我,我就算被摔得七荤八素也还记得在冰镜一样的山体上,她对我露出了怎样一张可怕的脸,我可不想刚一睁开眼睛,就正对着她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线痕。

    我知道继续呆在这儿,等女丑之尸缓过神来我照样会被吃下去,赶紧的就咬着牙撑着酸麻的腿从琉璃台旁边站起来,树上面的耗子如果看不明白我的情况,肯定要冲动的跟着跳,那可就完全乱了套了!

    但我觉得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没法儿从这逃出去。女丑之尸比我更快的站起身,她把头从阴影中抬起来,丢了盖头,举起右手遮在面前。然后我觉得浑身像被针尖扎着一样,一层一层围住琉璃台的女鬼们,目光从她的身上,转向了我。

    “杀!”

    女丑之尸挥了一下另一只手,发出了这么个指令,我浑身一个激灵:来不及了?

    我大叫一声踩了两级台阶爬到演出的高台上,在最近的一两个女鬼伸手抓住我之前高高的跳起来,尽了我最大可能的迈开腿,远远儿的跳了出去——

    朝闻道在哪里?

    冬爷和小王爷呢?

    我多希望我能一眼就把这黑压压的一群人审阅一遍,然而我不是打篮球的,滞空时间多不了那零点零几毫秒。地球引力带着我的体重狠狠的踹倒了无辜的女鬼,我把自己想象成古代会轻功的大侠,想要脚尖一点便能借力继续飞出包围圈,然而……人体的弹力没有多大,我连续踹飞了两三个女鬼之后,就再也飞不动了,跌跌撞撞的摔进人堆里,爬起来都没有空隙!

    “赫女躯,拉女干!”

    预料之中的大爆发来了,我没机会站起来,只好连滚带爬的尽力朝外钻,可脚脖子马上就被谁给捏住了!我心说不能在这里就被五马分尸,赶紧的就去口袋里摸枪,没想到脚腕上的那个力道直接的就给我脱离地面拽了起来,然后我觉得眼前一晕就又飞了起来,稀里糊涂的怎么就又撞倒了几个人,接着腋下一阵吃痛,有个人从哪儿拽着我的胳膊,还没等我脚尖站稳就扶了起来,一阵风吹过我打了个激灵,这时候我已经被带着跌跌撞撞的跑起来了!

    “小王爷?!”

    一扭头,那阵风把拖死狗一样抓着我的那个人,裹在脑袋上的长袍子给吹开了,迎着从开满桃花的枝叶中投过来的阳光,他的脑袋反射着晶莹剔透的浅粉色光泽,是蛰伏了许久的自己人救了我!

    “上去!快上去!”

    他带我脱离了人堆,托着我的腰就往最近的一棵树上送!而树上也是一阵激烈的颤动,接着张小爷伸出手来接应了我一把!

    那么,冬爷应当就是那个抓着我的脚脖子把我扔出人堆的女鬼了,那……那朝闻道呢?女丑之尸在这里,那他也应当在此,他对我的死活不闻不问吗?!

    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分析这些,到嘴边的食物突然飞走,可想而知那些女鬼该有多么的生气,我拼了命的拉伸着身体往树上撺掇,张小爷把我的手背抓得全是一条一道的血痕,我们终于在跑得最快的女鬼冲上来以前,也拉住了小王爷的手把他吊在了半空中,不然咬牙切齿的她们肯定不会放过背叛者的。

    对了,冬爷呢?

    小王爷蹲在树杈上舒了一口气,我反而心头一紧,他该不会成为被攻击的对象吧!

    可慌忙伸头一看,我根本就分辨不出来不断用过来的女鬼们当中,到底哪一个才是他。方才情况发生的突然,场面混乱的不像话,如此一来,以冬爷的水平,立刻倒在地上装作受害者应该没人会发现的!

    不知道为什么,女鬼们不敢爬树。我在想是不是因为她们纪律性太强,女丑之尸不下令谁也不敢乱来。也幸好她们不爬树,不然我们这几个人,无论谁也跑不了了!可她们也不甘心就此罢手,统统的围过来,仰着头看着树上活生生的食物,晃动晃动粗壮到好像永远折不断的树干,我看到有的人甚至流了口水!

    “杀——”

    “不要!”

    我听不清女丑在那边的琉璃台上是发号施令了“杀”还是“上”,我只知道,她刚一开口,就被另一个男人制止住了。

    我憋了这么久,自从朝闻道那混蛋凶了我以后,一路上再也没哭过,可当我听见了他的声音那一瞬间,我连咬着嘴唇哽咽都做不到了,我撇着嘴在张小爷的不屑中啪嗒啪嗒的往下掉着眼泪,我还以为,他再也不会管我了。

    我真的很绝望的以为,他讨厌我了,他再也不会管我了。

    虽然直到现在我也不明白自己哪里做了错事,可是他不愿意看我,不愿意跟我说话,甚至连我哭出来他都觉得烦的要死。

    那好,那你跟着女丑之尸出双入对啊,你跟女鬼们一起看戏啊,不如就放任着让我死了,成为你的一顿美餐就好,你一定早就饿了吧,这个时候又站出来干嘛?舍不得了?!

    我像个怨妇一样,一边气的直哼哼,一边很没出息的抹眼泪。树底下的女鬼们不再疯了似的又蹦又跳想要把我们赶下来了,我拨开一丛桃花看过去,琉璃台那边有个顶着红盖头的人张开手挡在台阶底下,他就是在昆仑墟中突然冒出来的“第二个新娘子”、我们队里身手最为矫健的朝闻道。

    “道哥!道哥你干嘛呐,回来啊!”

    耗子是蹲在我们前面那棵树上的,他见到了混蛋朝也是激动的不行,情急之下直接就喊起了话来。

    “她们都不是好东西,你回来我们这边!”

    “耗子!你先别喊!”

    小王爷慌忙制止他,而那边,朝闻道也就是略微回了一下蒙着布的头,然后还是保持着那个张开手的姿势,也看不到他跟女丑交流了其他的什么没有。

    即使听不到他是不是还说了些什么,可是从那个坚定的姿势能够看得出来,他是想要护我们周全。单从这一点,我就知道他没有变坏,他没有跟死亡谷里的怪物同流合污,他应该还是那个我熟悉的怪人才对啊,那他究竟为什么要跟着那些女鬼混在一起?!

    我很担心女丑这时候继续下杀令,如果那样的话,我觉得我们很难逃得出去,而怪人势必也不会干坐着,到时候场面混乱起来,不仅仅是伤亡一定十分惨重,恐怕一切都要完了,我们的昆仑之行也将和宋大拿那一组一样,宣告失败。

    可很意外,怪人的话好像挺管用的。

    我隐约看到女丑之尸挥了一下手,然后女鬼们虽然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但还是比狗还听话的就退了回去。

    为什么,他妈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们俩会在一起,女丑之尸那个女鬼头目,还愿意听怪人的话?!

    我从来没有想过,居然会有那么一天,我能跟一个死去又活过来、从小就在书上读到过记载的、存活了千年的女尸吃醋!

    旁边的同伴们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而我心里是越来越纠结,危险解除,我眼睁睁的看着怪人把张开的手放下,他从地上把那个女丑的红盖头捡起来,面对面的帮她盖上,然后,女鬼们重新排列成两两一队的阵势,由拼接人带领着,继续要行军走了。

    但是还留下一小拨女鬼没有入队,她们让我们很诧异的跪在一颗粗壮的桃树边,徒手开始刨土。

    这是想怎样?把树跟挖出来把桃树推到吗?

    不对,这一拨人好像从演出一开始就在那边刨土了,地上的洞不是这么快就能挖出来的,难道女鬼们的休息还有拼接人的慰问演出,其实是在等待这个刨洞的工程结束?

    洞口已经蛮大的了,她们好像费了很大的力气,从里面朝外拔着什么东西,那东西从地底下挖出来,不断的滴落着一些很粘稠的液体,然后几个人用一块粗糙的布料大致擦了擦,扛起来加入了女鬼大队,这行奇怪的人又和我们远远见到的那一眼一样,嘴里唱着歌,非常有秩序的结束了短暂的休整,开始从琉璃台撤离。

    等等……他又要走吗?

    如果不是大明星强行按着我,我很有可能就跳到地面上,跟着追过去了。

    好不容易才见了那么一面,好不容易才让我知道他其实还在乎着我,然后呢?之后的日子我们又要分道扬镳,并且完全不给个缘由?

    由于这里的地势是个圆形,她们的队伍就像是一条贪吃蛇一样一圈一圈的散开,离去。那几个扛着奇怪物体的劳动力,走得小心而谨慎,我把视线从朝闻道身上转移开来才发现,她们扛着的似乎是个……

    棺材。
    她们肩膀上扛着的东西,看起来无限接近于一口棺材的形状。

    棺材这种东西,我已经见过了很多次,这一口是朴素无华的那种:四面都是没有任何雕花和装饰的木板,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按照她们扛棺人的身材比例算起来,这棺材的体积,实在是有点……大了。

    一般来说,一口棺材只用来装一具尸体。所以从大小上,尸体有多大,棺材则会比尸体大那么一圈,空隙里就塞一些陪葬品,这样就够了。

    而女鬼们扛着的这具棺材,我觉得能装下不止一个人。

    又或者,里面装着的人,特别大?

    怎么说呢,我们看不见里头的东西,但是扛着棺材的女鬼数量达到了七八个。谁有那么大?谁又有那么重?

    一行队伍慢慢的走远了,淡出了我们的视线,从走势和传来的声音推测,她们朝向了昆仑墟更高的地方。那么,她们特意绕了路挖出那具超大棺材,还带着一起走,究竟是什么目的?

    “呼——吓得本王一头冷汗啊……”旁边紧张的肌肉都绷起来的小王爷长呼一口气,用红色布料的袖口擦了擦能映照出一层粉红色桃花来的光头,“刚才这一出,应该不是你们的计谋吧,让小六一从树上跳下去?”

    “我怎么可能会允许这么莽撞的计谋……”张小爷蛮无奈的看了我一眼。

    “这是个……纯粹的意外,是我没稳住。”我连忙向自己的这一出乌龙道歉,“先不说这个,现在女丑之尸她们已经走了,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冬爷和道哥都还在里面,咱们不赶紧的跟上?”

    “爱哭鬼的胆量可以嘛,刚才差一点点就要被生吞活剥了,这还主动要跟过去!”熊皮巫女奚落道。

    小王爷摆了摆手:“我建议别整那么多幺蛾子了,道哥和冬爷,他们俩暂时是没有危险的。这次能侥幸全身而退,真是全凭着咱们道哥的面子了,再来一出刺激她们,谁也保不准咱们都得成为粮食!”

    “什么叫‘道哥的面子’?”耗子挠了挠头,“道哥和她们哪儿来的交情呢,为什么那个女丑之尸会买他的帐啊?!王爷,你们这跟冬爷两个又是整的哪一出,害的老子带着小六一在山洞里一阵好等啊!”

    “说起来,本王也是二进宫加入她们了。”小王爷撑住了另一根树枝,换了个更舒服些的姿势坐下,娓娓道来,“他们的相识啊,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这一次来到昆仑,只不过是许久之后的又见面罢了。”

    昆仑墟上的风略微小了一些,那队人马远去了以后,四周的吵杂突然消停了下来,倒让人有些不适应。

    巫女大人曾经跟我们提到过,在早期的萨满教中,有一种很神的草灵,它原本是生活在干旱的新疆沙漠地带,叫做“鬼草”的。那也就是我们在朝闻道的手背上、军事基地的柜子背后、还有在徐州的霸王宝藏里见到过的还魂草了。
    这种草,不仅仅是以超强的生命力和超长的死一般的蛰伏期闻名于世,在萨满巫师的手中,它还可以被拆分成若干个部分,并且植入人的身体。

    小王爷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跟着那支女鬼伴娘团,一行人就直接在昆仑墟上,来到了朝闻道的身边。

    是啊,朝闻道是我们队里的人,他是什么时候起,忽然跟昆仑山上的女丑之尸那么熟识的呢?根本没有什么交流和解释,女丑之尸拉着他,一切就像是设定好的一个程序似的,水到渠成的就发生了。

    朝闻道身体里的鬼草碎片,在霸王宝藏中接触了那棵还魂草之后,开始了蛰伏二十三年的觉醒。而很奇怪的,它在手背上的缓慢生长,影响到的,却是他那只奇特的眼睛。

    女丑之尸也长着相同的眼睛,她和我们有所接触后,格外在意的,也是朝闻道这个人。

    我们相视一眼,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推断:女丑之尸的身体中,同样藏有一枚鬼草的碎片!

    她本身就是昆仑山脉萨满教派的人,身体里藏着什么巫术,这不足为奇。我们的熊皮巫女曾说,鬼草的复苏,可以称作一个部分对另一个部分的牵引,那么是不是就能猜测,女丑之尸和朝闻道的接触,是他自霸王宝藏之后的另一次觉醒,他被她的那部分鬼草引导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引导应当是相互的,那次接触之后,他们俩全都知道了些什么,这两个人的相识,真的像小王爷所说的那样,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就发生的故事,这一回,只不过是好久不见的再碰面。

    方才,我还因为他们两个人过于亲密,而吃了女丑之尸的醋,原来,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的。鬼草被分散而成的两个部分重新相聚,他们,要去往哪里?

    我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下难以名状的胸闷。我不知道为什么,由此感受到了一股莫大的悲伤来。朝闻道这个家伙,曾经是那么鲜活的存在于我的生命之中过,在这个时候,我感觉他要离开了。

    回忆鬼使神差的退到了2008年的那个夏天,我和他的第一次碰面。他告知了我第二天前往霸王宝藏的行程之后,在我没反应过来前便离开了图书馆。

    我一路追出去找他,看到他独自蹲在路边,嘴里啃着一张大饼,一脸茫然的看着街上来来往往、又熙熙攘攘的人群。

    我在那个瞬间曾莫名的认为这尘世的一切都不会跟他有所交集。哪曾想到,那一眼的直觉竟然在此时此刻成了真。他真的,不属于我们所熟知的这个世界。

    “不行……不行!我们还是得追上去!”

    我打了个冷颤,起身就要从树上往下跳:“再这样放任下去,不知道道哥会被怎么样,我才不管什么鬼草不鬼草的,我只要他回来!”

    “你冷静一点!”张小爷很烦躁的一把就把我给拽了回来,“能不能别这么急着就送死?别说凭着你一个人,刚才她们发起疯来那阵势你也看到了,就是我们所有人都下去打起来,又有几成的把握能赢?要死就自己滚远点,别拖累其他人!”

    “哎呀,别说得那么严重,六子不也是救人心急……”大明星赶紧把张小爷的手掰开,“现在的关键问题是,咱们在这昆仑山上所能得知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路怎么走、会遇到什么、山上又住着什么东西,全部全部都是未知的,一步一步不稳稳的走,真的有极大的可能咱们谁也回不去北京给老板娘复命了。”

    “还复命呢,就算有命活着回去,又能说出什么来,宋大拿的先锋队是全灭了,咱们比他强点儿,可大掌柜的究竟在哪儿,咱们可是半点毛都没找着啊……”耗子哥哀叹一声,是那么的无可奈何。

    是啊,无奈如此,我们还能干些什么?

    “我说,你们几个是怎么回事,灰心个什么劲儿啊,在一无所知的昆仑山摸爬滚打到现在还没死,这不是牛逼哄哄再厉害不过的事儿了吗?”小王爷把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女鬼大红袍脱下来塞进包里,“而且还没到什么也做不了的地步,本王虽然说现在别跟过去,但可没说就此收手不追了,他们现在并不是直奔目的地的,还在绕路而已,跟过去有生命危险不说,看不到最后又有个鬼用?”

    大明星一挑眉毛提起了兴趣:“还在绕路?你知道去哪儿?”

    “不知道。”

    “那你还说个鬼!”

    “哎呀,你们一个个怎么都这么急躁啊,我说不知道她们的路怎么走,但是绕着绕着,肯定还要去挖一些其他东西的!”

    “挖什么东西,你是指桃花树底下的棺材?”张小爷脑筋转得很快。

    “嗯,在这里停顿以前,她们已经停过另外两次了,每次都是在树底下挖来挖去,然后弄出一个木盒子,再接着往前走。所以这一回,本王觉得还得再挖点东西出来,毕竟后头跟着的女鬼还剩好多什么活儿也没干的呢!”

    我回想了一下刚才眼看着她们刨出来的那口棺材,有些不解:“可是我怎么只见着一小撮人扛着东西,如果之前也挖出来过棺材,那些棺材哪儿去了,为什么我们没看到?”

    “谁说非得每次都挖出一模一样的东西来了?”小王爷伸手比划了一下子,“第一次在干什么,我和冬爷排在队伍最后,没机会看清楚,但是第二次吧,本王是看到挖出了这么一个小盒子的,往袍子里袖口里一塞就藏起来了,你们去哪儿看见去!”

    “这么小?那不能是棺材了吧?”

    我跟着也比划了一下,能被衣服盖着不被我们看到的,的确最多也只能有一截小臂这样的长度了,那跟我们刚才看到的六七个女鬼扛着的超大棺材,区别也有些太大了?

    “昆仑山景色那么好,却到处是晦气啊……”大明星叹了口气,“这么小的木盒,顶多装得下一个小婴儿了,再不然,不是棺材就是……骨灰盒?”
    原来在这片绚烂如梦的桃花树林里,依旧是隐藏着昆仑山特有的尸文化的。

    大棺材、小棺材。

    不管里头究竟是一对亡命鸳鸯、一坛骨灰、一位巨人还是一个可怜的婴孩,总之,所有人凭着直觉,都知道那是尸文化的产物。这种压抑中夹杂着诡异的感觉,在这么美的地方,又袭来了。

    还记得刚才那大棺材扛出来的时候,滴滴答答的,从树根底下牵扯出来一些黏稠的液体,想来十有八九是从管道里涌出来的营养液。果然这遮天蔽日的桃花,旺盛的生命力有所来处。

    那么除了供养着外面的世界绝对不可能出现的雪山桃花之外,营养液之于那些棺材,也该有些意义的吧?在女鬼们把它们挖出来之前,棺材在地面以下是个什么状态?

    众所周知,土葬的目的是入土为安,而昆仑山上的土葬却显然不是这个目的——营养液是那么的稀有,需要从托素湖的湖底费劲心力的扯出翻山越岭的管道才能运送到达昆仑墟,而它特殊的成分总能让我们以为的“死物”,重现出一丝生机。

    看来,就算是千万年的棺材,里面也会别有洞天,至少绝对不会是具腐尸的。

    女鬼们带走了棺材,最终肯定是要在某个地方把它们打开的,反正不会挖出来换个坑再埋下去那么无聊。而那支队伍的领头人是女丑之尸和朝闻道,我想不出来他们俩要那些棺材要怎么使用,当棺材盖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们又会看见什么?

    “林医生跑了!”

    我们几个人正在树上盯着那个树根下的大洞出神,树底下突然传来了李副官的一声惊呼!我们相视一眼赶紧的回过神来往树下滑,我拨开身边一株桃花的阻挡,正看到林哲宇跌跌撞撞的朝前飞奔着,虽然我是看不见他的表情的,可那动作很怪,变跑着,边在左右的张望,不然也不会被突出于地表的粗壮树根险些绊倒,他又在搞什么鬼!

    我感觉队里带着这么一个人,真的是好累。大家往女鬼圈靠近的时候,李副官一身的伤行动不方便,就和远远的刻意和我们保持距离的林哲宇一起落到了后头没上树。我们已经把他俩划归为留守组了,大家都焦头烂额的想着朝闻道和女鬼的事情,真是很难分出精力来照顾神神叨叨的林大庸医了。

    “他奶奶的!这个狗屁医生还有完没完了,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既然跟都跟来了,就服从队里的纪律啊!”耗子哥追了几步就不见了他的踪影,又急又气,干脆一甩手回到了我们身边,“老子不乐意追了,爱咋咋地吧,李副官,他是突然犯病跑开的吗?”

    “我的注意力都在你们这边,他后来有些心不在焉的往旁边看,刚才再一回头,他就已经跑开了,我自己追不上,怕再生变故,只能过来叫你们。”

    “哼,这个该死的,走了最好!”张小爷倒是有些大快人心的语气,“看见他一眼烦一眼,让他——他……妈的,他又回来了。”

    张小爷话音一变,我转过头去看到林哲宇手里拎着个什么包裹类的玩意,他皱着眉头远远的看了一会儿我们,一手抚在额头那里,好像有点不舒服是的,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走了过来:

    “有人给了我一件东西。”

    “谁?”我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是被一块布料包住的,这显然不是我们队里的东西,也就说明林哲宇没扯谎。

    “看不见,太快了,一回头就没了影。”林哲宇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我们中间,“跑到那边的桃树后面,我看到有个树洞,伸手一摸,里面就放着这个。”

    “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像是有人故意把你引过去,专门去拿这个东西?”

    大明星把一缕粉红色的刘海挂到耳朵后面去,伸手摸了一下那包裹:“恩?你已经拆过了?”

    他这样一说我才注意到,外面包着的那层布料一拨弄就散开了,林哲宇在那棵桃树后面已经提前把东西拆开看过了,然后他才决定回来我们队里的吗?我想起他刚才走回来的时候那阵子犹豫,马上觉得里面的东西,应该不一般。

    “这是什么?”大明星把包在里面的东西小心的取出来,我发现那是一个红铜色的东西,看起来不大,却又非常精致。

    耗子哥瞥了一眼就双眼放光:“我操,林大庸医捡了个古董?!”

    我们把那物件转了一圈,我觉得看起来有点像个加了盖子的鼎,圆咕隆咚的。不过上面有好个大窟窿,还有些分布均匀的小洞,两边挂着看起来纤细却又很结实的把手。

    “古时候的香炉吗?”李副官习惯性的想推一把金丝眼镜看得清楚,可那镜片早已碎除了一个蜘蛛网,“不过口有点大了。”

    “这是风炉,煮茶用的。”

    林哲宇伸出手,指了指炉子身上的那个开口:“这里放碳可以点火。”

    “呃……所以嘞?你还想表达啥?你说有个不知道是谁的家伙,引你过去,就是给你个茶具?”耗子哥把玩了几下,挠了挠头,“是不是他知道你是卖茶叶世家的人,所以想喝一口地道的西湖龙井?”

    “我不知道该表达什么,第一,我家不是世代卖茶叶的,只是继承着祖上传下来的茶园。第二,你手里的东西,的确是个古董,也是我家传下来的。”

    “不是……等会儿,老子有点儿懵,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家不光会泡茶,这个茶具其实是你家的?”

    “恩,茶道很复杂,原本传下来一整套茶具,后来到我这里,只剩下了茶瓯茶勺几个小件了。”

    “可是你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昆仑山上?”

    林哲宇看着我,摇了摇头。

    也是,自家传下来的古董茶具鬼使神差的出现在了这儿的树洞里,他怎么能知道为什么。

    “这块布,是蓝靛染布,也是我奶奶亲手染出来的。”

    他顿了顿,又说道。

    我算是知道他拆了包裹归队,为何眉头皱得那么深了,换做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还不如跟大家一起研究一下比较安心。

    包着风炉的布料很有质感,是那种蓝底上带着白色祥云的厚染布。我可以想象在这漫山遍野的桃花树下,铺这这么一块漂亮的布,煮一壶清茶饮下,该有多么的惬意。

    可它被谁变到这里来的?

    林哲宇的奶奶手巧的很,她从娘家带来了一门蓝靛染布的手艺到杭州。爷爷不在家的时候,家里的茶园全靠她一个人打理。但在那个年代,没有多少人愿意停下脚步跑到茶园去装小资,林家的祖业差点就在那个时期终结了。

    不过奶奶虽然去世很早,但她活着的时候比谁都热爱生活,她动手印染了一大匹蓝白花布,把它们做成隔帘、把它们铺在茶桌上。我隐约记得在去年拜访林哲宇家里的时候,这些布料还在使用着。

    那么,奶奶亲手染出来的布料,和家里祖传的茶具,在什么时候从茶园被带过来的?

    这两样东西,能够接触到的人,只有爷爷那一辈、爸爸那一辈、以及林哲宇这一辈了,而林哲宇是第一次来到昆仑雪山,他的父母老实巴交的经营者茶庄,连杭州都没出过几回,我们认为他们也不会千里之外跑到这儿。

    奶奶去世的早,她还是个缠脚老太太,我也不觉得她会来。而林岳——也就是爷爷的弟弟,自从成为了海南的邱善以后,便再也没有离开过海洋了,他也来不了的吧?

    那还有谁?只剩下了爷爷,他的名字叫林枫。

    紧接着,张小爷从放碳的那个口子里,把压住炭灰的铜片取了出来,上下一倾倒,里面就抖落出来一些灰尘,还有几片很小的白色东西跟着飞在空中,我眯着眼睛好不容易捡起来一看,是没被烧尽的几片纸张,轻轻一碰全都碎成了粉扎,可在它们销毁殆尽之前,我还是隐约看到那上面虽然是没有内容,但普遍有几条印刷出来的横杠。

    那些纸……是来源于一个画了格子的笔记本么?

    我的心脏突然一紧,看向了林哲宇:“林医生,这……纸?”

    “难道是他?”林哲宇又抚住了额角,我觉得他的表情回到了生病时的那种头痛发作的感觉,“第一眼看到包裹,我就觉得……我不知道我是不是记错了,可为什么……有祥云。”

    “祥云?”我眨了眨眼睛,蓝色的布料上的确印染着朵朵祥云,“我是想问,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出发去南海之前,你父母给我们看的那本差不多要烧光的笔记,说是收拾杂物的时候翻出来的,原本属于你爷爷林枫!”

    “林枫……字祥云。早些年的时候,那个年代的读书人一般都不会直呼其名,只是到了我这一代,没人有那种习惯,我也忘了他还有另一个名字。”

    林哲宇捂着头,盯着那块包着风炉的布料:“蓝靛染布,蓝靛染布是奶奶从娘家带来的手艺,林枫知道海南要建省,让林岳去闯闯的这个消息,也是她娘家来信才知道的。林枫以前肯定也去过那里,奶奶的娘家,就在海南!我忽然记不清楚,那个人是谁了,我到底是在海南还是杭州认识的他。”

    一时间,谁都没反应过来,他所说的认识的那个人,到底是指哪一个。直到耗子哥大叫了一声“么云”,我才全身像过了电一样明白过来我们发现了什么。

    林枫还有一个名字,就是蓝靛染布上的祥云,只有年代很早的人才会那样称呼他,而那个名字到了他妻子口中,则柔和了许多,她原本叫他“小云”,而加上娘家的口音,林枫,便成了“么云”。

    我们在收音机里听到的第十五师的录音中,明确的听到了“么云”这两个字,他似乎是联系昆仑山的十五师和外界的桥梁。如果一切的巧合都是真的,这个么云,就是林祥云林枫,那么,他当然有可能从外面带着妻子做的蓝靛染布和家里的红铜风炉进入昆仑山脉!

    可单说这一点,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可以权当联系人么云把东西落在了昆仑山,碰巧被林哲宇捡到,但偏偏,这个万能的么云,又告诉了林哲宇那么多关于南海的秘密!

    么云的妻子,娘家在南海,那么他在追求他的时候,显然也在南海边呆过蛮长的时间,所以知道了那么多的事情,后来还让弟弟也去了南海发展。

    但是,林哲宇为什么偏说他看到的么云是个少年?

    有没有搞错,那可是他去世的亲爷爷啊!

    “呵,林大庸医啊,你家的家事看来也够我们喝上一壶的了。”耗子哥叹了口气,小心的把那风炉和染布收好,“不光是你这个人不简单,你爷爷也不是一般人,老子记得你说过,你老婆和你爷爷还是忘年交呐?”

    耗子说的没错,林枫自然不是一般凡人。如果刘晚庭不是在那一年的清明,形影孤单的跑去杭州给林老太公扫墓,林哲宇还不会遇见这个改变了他一生的女人。

    当初我们因为他笔记本上的那几个名字,而在南海费尽功夫的调查林岳,试图找出他和冬星彩、刘建国两个人存在着什么样的关系,而这一回,又轮到我们调查他本人了!

    可是我们找到了化名为邱善的林岳之后,几番交谈中,只知道他们的相识,也只限于相遇到冬星彩消失,那短暂的一段时间而已。

    林岳当时跟我们说,1988年的时候,海南刚刚迎来千帆竞发的大航海时代,他从杭州离开,跑到南海边上跟着伍书喜老船长打杂,在那里见到了曾经在杭州茶庄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刘建国。

    很显然,林枫是知道这一切的,否则他不会把冬刘两个名字,跟自己远在海南的弟弟写在一起。

    冬星彩跑来南海当然也不是为了赚钱,她要求林岳把船开去最险要、最无人问津的地带,想要求证一件关于海洋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有个叫做董文平的男人要死要活的爱上了冬星彩,她没过多久在那儿怀上了冬冬。

    这段过往很是复杂,我们当时听着也是懵了好半天。只知道后来冬星彩拖着怀了孕的身子一夜之间消失,许久以后又突然出现在了北京的王爷府,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林岳从那时候起,就只偶尔和刘建国有所联系,户口从杭州迁过来以后,也没再离开过南海。

    而冬冬明确的告诉我过,他是一个失败的水生胎,他的出生实际上是为了我的出生做准备的,冬星彩之于刘晚庭,就是一个愿意为她赴汤蹈火的好姐姐。所以这些人——这些和我们沾亲带故的前辈们,全是因为【刘晚庭】这个女人,而相互联系到一起的。

    在林岳成为了星彩和刘建国的船长之前,他们这些人首先是林枫的老朋友。而林枫不仅曾在南海呆过一段时间娶了媳妇,也曾经深入昆仑山脉的第十五师军事基地中,作为过里面和外面世界的联系人。

    我想,他既然在作为“么云”的时候,那么万能,他也应当知晓不少昆仑的秘密!

    我甚至不得不怀疑起来,刘晚庭得了那种古怪的让人心跳越来越慢的疾病之后,之所以会跑来昆仑山开始死一般的沉睡,是不是也因为林枫这个老朋友曾向她透露过什么信儿。

    林哲宇被黄雀带到昆仑的这段日子里,根本没机会到处走走看看,耗子向他提起录音机中的内容,他茫然不知。而当我把第十五师口中的么云向他描述一番之后,他想了一想,点了点头:

    “昆仑山里的部队么?林枫以前……的确是军人,他对过去的事情从来不愿意多说,但我小时候在家里翻出来过部队的勋章,那自然原本是属于他的。”

    “那应该没跑了,最早一批分配到生产兵团的军人,年龄当然应该是和我的爷爷奶奶差不太多。”

    大明星拍了一把林哲宇,熊皮巫女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们爷爷奶奶所在的部队中,还有我爸爸的参与,虽说是一面也没见过,但论辈分,你们该叫我阿姨了!”

    想来也是,我听着巫女的声音,她年龄应该在四十左右,不过她整天披着一层熊皮,脸上还画着一些古里古怪的花纹,我没想到她的实际年龄可能还要再大几岁。毕竟我们那个上车未遂的小伙伴周兆丰也是第十五师的人,他死了那么久了,他是她的父亲。

    “好吧熊阿姨,但是说到年龄,这也正是最奇怪的地方:既然么云是爷爷级别的人物,他怎么能以一个少年的身份告诉林医生那么多事,而且更邪门的是,怎么连冬冬那小兔崽子也知道这些事和这个名字?”小王爷跟巫女打趣了一句之后,满脸的郁闷,“太憋屈了,上一辈和你们的上上一辈个个都守口如瓶,好不容易有了能透出信儿来的爷爷,他也不选本王,净找脑子摔坏的家伙说!”

    “不对,不是不找你,而是……应该只有那时候头脑不清醒的林医生,才能看到么云。”我摇了摇头。

    去年那会儿是2010年的秋天,刘晚庭前往杭州祭扫林枫的时候,是2005年的清明,而在05年以前,他就已经死去了。从这一点可以肯定,不管以一个什么样的形态说出了南海的秘密,至少,他不是亲口在那个时间,对着长了那么大的孙子诉说的。

    小王爷后来向我们证实,林哲宇所谓给么云打的那通电话,根本就没有拨号,其他人谁也没有看到过么云的真实面目,种种迹象表明,么云是一个“幻想中的朋友”。

    作为聪明又非常理性的林医生,平常状态下,他应当很快就能够辨别的出来什么是幻想、什么是事实。去年之前,他自己也没有去过南海,我觉得,突然之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那个么云,以及么云所知道的信息,只有在他脑袋受了伤,记忆系统十分混乱的前提下,才能转达给他。

    从冬冬的口中说出来“么云”这个名字的时候,他是在很不耐烦的劝说林医生归顺的时候,脱口而出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么云的存在,而且,他清楚我们这些人当中,又只有林医生才知道他的存在。

    想起黄雀的一贯作风,在等着螳螂捕捉蝉的过程中,他们往往会提供一点加快进程的支持,我直觉的认定,么云是由黄雀的人用了什么方法,在林哲宇住院修养的那段期间里,强加给他的!

    我忽然之间,觉得诗情画意的杭州居然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我觉得,有个被你们忽略的细节,可能才是问题的关键。”

    李副官放下记录的笔头,开了口:

    “你们说,当时在杭州的医院里,看到的那几页林枫的笔记,像是从火炉里销毁时检出来的。”

    “对,破破烂烂,除了那个几个圆珠笔写的名字还没烧到,也没褪色之外,其他根本就提炼不出更多的东西来了!”耗子抢答道,马上他又一拍大腿:“我操,这么巧,林大庸医刚才那风炉里也有些残片,难道……当时林枫的笔记就是在这个风炉里被销毁的?”

    “风炉里直到现在还有残片,也就意味着,它最后一次被使用的时候,不是在煮茶,而是在焚烧笔记。那次之后,这风炉就没有人用过,一直放到现在了。”李副官说着,把自己手里的本子放在风炉的炉口旁边比划了一下,“你们看,这个大小,一整本笔记是很难全部塞进去燃烧的,所以要销毁的话,至少应当把笔记撕开,一部分一部分的焚烧才对,所以有些已经化成了灰,有些还能抢救出来一部分,这同时意味着销毁笔记的过程一定被打断过,不然什么都不剩,你们根本不可能看到残卷——我认为,既然被中途打断了,那是不是还存在着根本就没有来得及丢进炉子里的部分?”

    小王爷搓着光头接话道:“那笔记上一定记录着很多重要的信息,大约跟锦夜的人和进行的项目有很大的关系,不然不会出现那三个名字。如果整本笔记都在就好了,我们说不定能得知老一辈心里的大半秘密!”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问题的关键:如果能看到笔记上的其他内容,多少能少走些弯路,如果笔记还有一些没被烧毁的部分,那么即使林枫去世了,还是能有人能看到内容,继承他的遗志或者记下他的故事,这就是行程笔记的重要性,我自己的这本也是。”李副官晃了晃手中的小本子,“如果我死了,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死去的。”

    我们相视一眼,很快明白了李副官想说的是什么意思:

    么云的信息,说不定就是通过笔记的形式传出来的!

    冬冬根本就不是林家的朋友,他却能和林哲宇知晓同样的信息,说出同一个人的别名。

    他其实并不认识么云,他只是,和林哲宇看到了同一份笔记!

    “我……我有看过吗?”

    林哲宇捂着脑袋,完全记不清楚。看到这份笔记,肯定是他刚动完脑部手术的那段时间,否则之前相处的时候,他多少会透露出南海底下有些不寻常这件事。

    “真是有趣……按照你们的说法,林枫是在海南追到的老婆,在那里,他的小名自然是‘么云’,爷爷一辈的人商定婚姻这种事情,有些还没成年就搞定了,那么他在南海度过的那段时间,形象上可不就是一位少年?”

    张小爷的这句推测,一下子让我们豁然开朗起来。是啊,林枫的确是个死去了好多好多年的老爷爷,可他在海南被叫做“么云”的时候,还是非常年轻的。笔记上写下来的东西,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它的主人一同增长年龄。我现在回去看小学时的日记,依然能读出当时那种生涩的孩童口吻和语言方式。

    我现在很想问问林枫那本笔记本是从哪里买的,居然质量好到能一连使用了那么多年,林医生在住院期间看到的关于南海的内容,应当就是由当时还是少年的么云写下来的自白,那部分内容幸运的躲过了风炉中的销毁!

    在后续的几个月康复训练中,也许有人引导,也许是林医生的大脑自己进行了信息修补,少年么云的笔记,便成了一个幻想中的少年娓娓向他阐述了!

    我总算是能稍微舒口气,这个解释看起来行得通。事实上,以我们现在这么个精疲力尽又焦头烂额的状态,解开这么一个困扰了我将近一年之久的谜团,这种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比起此时此刻去研究这些个从前的故事,和你们那些沾亲带故的圈子,我更在意的,倒是刚才那个给你林哲宇送包裹和风炉的人,是谁?”

    熊皮巫女坐在一边的树杈上,对于林枫倒是没什么兴趣:“你们不如趁着这个空档,考虑点切合当下的问题:除了咱们这几个,还有快走远了的那一群女鬼以外,到底还有谁是熟人?首先这个人,自然是一个曾经对你家很熟悉的老朋友吧,他知道那稀奇古怪的茶具是你爷爷的东西,虽然这个人身在昆仑山上,可他不仅认识你家的东西,他也得认识你是谁,你以前又没来过这儿,你爷爷在第十五师工作的时候,你出没出生都不好说,所以这个人肯定也去过杭州亲眼见过你的吧!”

    我听着巫女的话,忽然浑身一阵颤栗,确实,他们老林家开茶庄的,圈子里的朋友本来就不多,冬星彩刘建国之类的,由于年龄或者其他关系,活着的应该也没几个,同时满足这些条件的人,实在是……

    林哲宇猛地站起来,可疲惫和饥饿带来的低血糖,使得他险些没站稳又倒下去。

    “会是……她吗?”我看着他的眼睛,紧张的干咽了一口口水。

    林哲宇半天没说话,手撑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不用问,我们也都知道,我所说的“她”,是谁。
    一时间大家全都沉默了。

    我们想到的“她”,是刘晚庭。

    首先,刘晚庭和林枫是老相识,其次,她在杭州茶庄里住过好些时日,而且,她对林哲宇更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另外,她还沉睡在昆仑山。

    综合这样考虑,除了这个女人以外,我们实在是想不出,到底还有谁可以满足熊皮巫女所说的那些个条件。

    此时的惊愕大于其他任何一种情绪,事情转变得太过于突然,难道那个改变了我们这个圈子三代人的刘晚庭,就在附近吗?

    可如果刚才那个人是她,不就意味着,她已经醒过来了?

    如果是这样,她刚刚看到自己男人千里迢迢的找到这儿来了,难道不应该比谁都惊喜的冲过来和他重逢吗?

    所有人都眨巴着眼睛,朝四面八方的桃树林里看着,希望能在哪里寻得哪怕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来,但这是徒劳的。她既然会慌忙躲避着和她亲密无间的林哲宇,也就说明她根本不愿意现身。

    “她们的声音快没了啊。”

    我还在发呆,耗子哥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小王爷拍拍脑袋,从惊愕中回过神,赶紧的招招手道:

    “先往前走,这个距离足够了,不然连耗子也听不着声音方向,咱们可就要跟丢了!”

    我只好搓了搓脸,强打着精神跟在耗子哥后面继续前进,我们不敢贴得太近,怕一波未平,又二次激怒女丑之尸,却也不能放任着冬爷和朝闻道不管,虽然林哲宇这边冷不丁的冒出来一串故人旧事,可现在根本就没有沉住气一点点分析思考的时间,我们必须先跑起来再说了。

    大明星硬拉着林哲宇迈开步子,他抱着那只风炉紧抿着嘴唇不说话,我看着他那么憔悴又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人所做的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他是拼了命的各地辗转着想挽救爱人的性命的,可是到了这儿,那个人居然很有可能,已经醒了?

    他依然落到了队尾去,很勉强的跟着我们前进着,他低着头还没从低血糖和惊愕中缓和过来,我看不到他的脸也可以想象他的表情该有多么复杂。这会儿要是有一面镜子在,我自己的表情也应当与他相差无几。怎么会呢?怎么会是她呢?!


    现在要去准备7.10我的第二场漫展了,等我凯旋归来!

    早在林哲宇告诉我们高平向他说了谎、研究所的那件房是空的以后,我们已经有了会见到她的心理准备。我们想着,说不定林哲宇八辈子积德攒了好运气,能在这茫茫雪山中找到刘晚庭的真正所在之处,我们也得以沾光幸得一场相会。

    可是这场相会怎么会来的这么快,而且,并非我们去找到她,而是她跑来找了我们,这一下子就打破了我们对于她的所有印象了:

    按照林哲宇的说法,刘晚庭的身体很虚弱,没离开杭州的时候,她就已经病怏怏到不知道哪会儿便要在睡梦中告别这个世界了,后来,轻轻的她走了,正如她轻轻的来,走之前,刘晚庭的病症没有丝毫的起色。

    这让人不得不怀疑她一个人到底能不能一路挺着来到昆仑山,好就算她真的做到了,那么刚才那样敏捷到可以躲开所有人视线的身手,不该是一副病躯可以做到的吧!

    刘晚庭很喜欢雪。留在杭州的那最后一段时间,她其实就在等一场杭州的雪。她曾开玩笑的对林哲宇说,活了那么久的时间,不想死后被一把火烧成灰,也不想埋在黑黢黢的土壤里一点一点的腐烂成骨头,所以最理想的死亡,应当是昆仑山中冰雪里的一场永世沉睡。

    如果不是那个来自于林枫的包裹,我们差点儿就和林哲宇一样,以为她那个浪漫的玩笑,这些年一直成了真。

    熊皮巫女在旁边伸手一指,我看到在那边的一颗桃树底下,又是显露出来一个洞窟。女鬼那些家伙果然如小王爷所料,沿途上再次挖出了些树下的东西来。只不过这窟窿比琉璃台边的那个小了太多,方才自然也没费多久的时间去刨坑。

    可我们还是不知道树底下的形态各异的棺材里究竟能藏着些什么,哪有把棺材一路扛上山顶上的做法呢?

    “水?”耗子扭回头来,我对着光,觉得他脸上的细纹这几年越发明显,“老子怎么听着附近有流水声了?”

    “不是悬崖底下深渊流水吗?”小王爷气喘吁吁的抹掉了头皮上粘着的几片花瓣,“咱们好像现在爬得越来越高了啊,该死的,她们究竟是要去哪里?!”

    我心里有些打鼓,这个趋势不太对啊,我们原本都是以为,女丑之尸的部队既然是由两个拼接人带的路,那么理所应当的该去往那位得到了完美永生的画师住处才对。可是这座昆仑墟我们已经爬到了这么个位置,再往高处我感觉都要插入厚重的云层,一直攀到天上去了,上面应该没剩下更多的山体,我们就要到达顶峰了吧!

    而且,我也逐渐听到了耗子所说的流水声,那当然不是一直萦绕在昆仑墟四周的弱水,而是十分清晰的附近的流动,那是……

    “我操,那棱格勒河的源头?”

    耗子话音刚落,我揉了揉酸到不行的大腿从他身侧看去,那儿似乎出现了一条闪着粼光的小龙!

    下落个没完没了的花瓣同样洒落到小光龙的身上去,再走进些一看,那是一条自上而下,水流速度非常快的小溪流!

    我们在雪山和断冰崖中,已经知道了这条河的源头是来自于昆仑中一片生长着桃花的高峰上。辗转经历了那么多劫难过后,我们才终于觅得了这条河最初始的模样。

    看到它,也就真的意味着,昆仑山脉的最中心部位到了,这儿无限接近于昆仑墟的制高点。而据我在世界地图上所见,昆仑墟的顶部,应当是昆仑主人的住所,那里不光是有这条那棱格勒河,到了顶端还有一座弯月似的桥梁呢!

    不知不觉间,我们都快要走到西王母的家了?

    “不会吧,她们还在爬高?”

    耗子在河边迟疑了一下:“这会儿她们声音消失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位置也是越来越高,难道东西都已经挖好,所以不需要停顿了吗?”

    “但是再往高……本王怎么觉得有点不安,好像无论是她们还是我们,身份都不太合适直接闯啊!”

    “不对,她们既然敢上去,自然是已经打点好了的。”张小爷的眼光顺着那条光龙般的河流缓缓向上,“朝闻道是被你们所说的青鸟抓走的,自古就传说青鸟是西王母的侍从。可最后,我们不还是见到,那个怪里怪气的朝闻道,站在了女丑之尸的旁边?”

    “难道,那两个拼接人一开始带的路,就是奔着桃树底下的棺材去的,等她们挖完了棺材,人也到期了,最终的集合点并不是画师那儿,而是西王母的地盘?!”

    我心中的不安远远的大于小王爷:“想要使用那些棺材的人,原来是昆仑山的主人吗?那她只找那些苦力去扛东西就好了,干嘛偏偏把两个身体里有鬼草的人一并叫着?道哥他……嘶——谁!”

    我正说着话,忽然浑身一僵,赶忙的转了一下舌头提醒道:

    “有人……在看我!”

    小王爷和耗子哥已经非常熟悉我的这种炸毛反应了,两个人飞快的就四面转动着脑袋查看到底是谁躲在暗处偷窥着我们!

    “那边?”

    “不不,那里没有,是那里吧?”

    “都错了,是从树上!”

    从树上?

    有了同伴们目光的追击,我身体在一瞬的僵硬后还算快的恢复了过来,然而扭过头去,四下里的一景一物看不出丝毫的变化来,只大明星一把拦住了着了魔似的要往河里跳的林哲宇:

    “你肯定跟不上这个速度的,她是在树上!”

    我迷迷糊糊的刚以为我们又遇到了树上的白发长尾女人,忽然林哲宇就挣脱开大明星的束缚,直接扑到了河沿去——

    结果他并非中了邪要跳河,而是伸出手去,捞起了一个刚刚从上游被冲下来的什么东西。

    是什么东西?

    我一边搓揉着后颈,缓解汗毛倒竖带来的麻痒,一边凑过去看了一眼湿哒哒滴着水的那个物件——

    那是一片很大的叶子从上游漂了下来。

    林哲宇把那叶子捞起来,上面还搁置着几张纸!

    “没了,任何风吹草动都没有,人已经从树上走了?”耗子哥支着耳朵听了听,很惊讶的说道,“这速度也太快了吧,跟猴儿似的!”

    “有点意思,刚才稍微晚那么一步,叶子就要从水里漂远到下游去了,看来……还是有人故意要把这东西交给我们啊。”张小爷看了看水流动向,学着我们的口气奚落道,“林大庸医,看来昆仑对你情有独钟啊,这东西应该又是奔着你来的。”

    张小爷说的对,这条那棱格勒河的源头是在高到没边儿的天上的,水流速度那么快呢,刚才林哲宇不冲过去,东西很快就会漂走了,难道刚才从树上跑掉的人和在桃花林里给了林哲宇包裹的,是同一个?

    但在树上活动的,不应该是西王母吗?!

    我们之前还猜测是不是刘晚庭提前苏醒了,碍于种种原因不方便现身,可这回让我一下子就懵了,她的身体能恢复到可以堪比猴子一样的在树上活动?

    但是……这是个矛盾点,刘晚庭不该有那么敏捷,而西王母又不该认识林哲宇。而且,她们一个是没人知道来历的人类女人,一个是长尾白发的神,交集在哪儿呢?

    水生胎。

    水生胎!交集就在水生胎上!南海的小美人鱼应当是龙女的水生胎,我则是刘晚庭的水生胎,而龙女又和我们在昆仑树上见到的西王母长得一样!

    为什么刘晚庭偏偏要来昆仑雪山沉睡呢?仅仅是因为她不想腐烂入土和她特别喜欢雪?

    我想,如果完全没有关联的话,西王母恐怕不会允许一个外人长久的睡在自己地盘上的吧。我隐约觉得,水生胎,其实是西王母一族掌握着的繁殖方法,冬星彩的实验只是在得知了这个方法以后,想用在正常人类身上看看结果罢了。

    林哲宇小心的用毛巾把水里捞上来的东西擦干,我仔细看了看认出,那片大叶子,是断冰崖底下生长的植物,没想到出了营造出让人眼晕的绿色波浪之外,它们的浮力这么好,简直能当做小船使用了!

    不过上面放着的那几张纸应当才是最重要的东西,我伸长了脖子注意到,那上面的字迹非常浅,显然是经历过很长时间的岁月洗礼了。

    “不会吧,又是这种带格子的纸?”

    大明星的目光看向了林哲宇,后者表情越来越凝重,点了点头:

    “恩,这应该就是……林枫的日记。”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们果然推测的没错,以普通笔记本的大小和厚度来看,全把它塞进那个茶具风炉里销毁肯定是做不到的,不仅空间不够,那样火也根本着不起来。因此,林枫把笔记十几页十几页的撕开,分批次让炭火引燃纸张,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销毁还没进行完就被打断了,所以,笔记的一部分早已化成了一捧灰;一部分烧了半截被林枫带回去,让我们得以看到了有关联的那几个名字;还有一部分则是躲过了销毁的劫难,得以保存到今天!

    林哲宇在杭州治疗的那段时间,看到了林枫少年时期在南海边写下的笔记,然后他把那些信息在受了伤的大脑里转换成了一个当年的爷爷的阐述。那么,不知道为什么从水里飘过来的这几页上,又是写着什么呢?

    耗子怕林哲宇看了以后再重蹈旧辙的构造出另一个爷爷,赶紧的就抢过来交给我们,我低头一看,那几张纸非常的陈旧,虽然是铺开的,但边角卷起,还破损了很多带着毛边的窟窿,即使是圆珠笔的印记,也得费点力气才能看得清楚了。

    第一页的笔记,其实是一篇日记,我一看页眉上的日期,便明白它为何烂成了这副模样了:

    1970-4-27 星期一 晴

    这些字迹写下来的年份,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四十多年了啊!

    “小六一你们别光顾着看,也读出来让我们其他人都听听啊,老子……又不识字!”

    我草草的浏览了几眼,心脏是突突直跳,慌忙咽了一口唾沫,稳住了心神才向他们念道:

    “经历了这个周末后,我本应精神饱满的开展新一周的工作,可是现在我的双脚又红又肿,不得不在15点就躺在了床上。

    但是内心的激动迫使我没有睡意,三天走完了从巴州到基地的脚程,这应当是我速度最快的一次,虽然我没带负重要轻松的多。上周五,从我得知‘东方红一号’成功发射后,便怎么也等不到下个月的补给日,迫不及待的就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雪山里的同志。

    大家都非常的激动,这个我国航天事业新纪元的开启,也极大的刺激到了同志们在医疗研究领域的热情。他们甚至不再围着我询问其他事情,马上就着手开始了新的实验,我非常欣慰这个消息达到了预期效果,起到了很好的激励作用,但是实际上,供给已经中断了,我不敢跟他们说兴许雪山里的项目撑不过之后的三个月,不想在这种时候一盆冷水浇灭他们火一样的激情。我总是抱有着一丝幻想:我们还能撑到浩劫过去,或者在走投无路之前,我们能够完成不灭的心脏。

    对此,无论其他人再冷嘲热讽,我还是相信人类总有办法可以战胜死亡的,这不同于旧社会的封建迷信,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科学研究。

    可惜的是,那些信息我们已经找不到踪迹了,巴州的探险队至今没有回来,比起前往沙漠的供给员,我前往昆仑已经足够幸运了,毕竟我只需忍受寒冷。

    一段时间不见,小曾和小周越来越极端了,虽然我们的最终目的是对抗死亡,但他以大量其他人的死亡来促成我们的目的,我还是认为不可取,也许这是因为我不处在他们医生的位置上,感受不到他们的压力该有多大吧。

    我好像听到了一些哀嚎,又好像是昆仑山的风,谁知道呢?我的权限还进不去里面,愿那些游牧人的冤魂得以安息,也愿他们的付出能够加快我们的进程而不是白费。

    也不知道所里的电话什么时候才能修好,建国没个信儿了,我还想听听老婆子和儿子的声音。”

    我读完第一篇,所有人都皱着眉头。

    熊皮巫女凑过来扫了一眼,手指头挪到了“小周”那两个字上。

    我的目光,则落在了末尾的那一句“建国”。

    这篇日记,笼统的一读,似乎没有什么说得特别明白的事情,但是往细了看,我们还是能够从中找出些当年的蛛丝马迹来的——

    比如熊皮巫女关注的那个“小周”,极有可能就是我们上车未遂的小伙伴、她的爸爸周兆丰,最后一句的“建国”,俨然就是我家的老刘了。

    而且,第十五师确实如我们在军牌上看到的那样,他们身在昆仑,原先却是属于新疆的巴州军分区的。林枫最快的速度是三天多的脚程从巴州到达基地,也就意味着除了死亡谷以外,进入昆仑还存在着另一条更快捷的路径。

    写下这篇日记之前,林枫是想把我们国家成功发射东方红卫星的好消息传达给讯息闭塞的第十五师,并且以此来激励他们的工作,他所说的“浩劫”,自然是那个年代的文化大革命。我和耗子听过磁带中的争吵,我们知道外界的供给品确实因为时局的不稳定中断了,没过多久,生产兵团解散,这些人断了生路,林枫一个小小的供给员实在撑不下去,这应当就是雪山里的基地废弃的原因。

    在磁带里的动员讲话中,我听到这支医疗小组集中了不少心血管科的专家,他们想要在这儿完成心脏移植的实验,对抗死亡。可是林枫怎么又说这儿的某些人越来越极端,还牺牲了不少人呢?

    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我回忆起来进入山洞的时候,看到了一些储存着“鸡汤粥”般尸体的玻璃罩子。那个山洞的设置本身就是个原始社会的行刑场,网格大门塞着高密度海绵,冬爷说有着隔音的作用,难道就是不想让林枫听到的那种说不上来的牺牲者哀嚎传出去吗?

    我毛骨悚然,为了在极高的压力下取得研究进展,第十五师究竟做了些什么?!

    还有,他只字片语又提到了巴州失踪的什么信息,我感觉巴州军区是个主营地,好像他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前往了沙漠地带,一拨就是第十五师所在的雪山基地当中,这两个一个干旱炎热,一个潮湿寒冷,反差这么大的话,沙漠那边跟雪域昆仑应当没什么关联的吧……

    问题的答案似乎就在下一页能即刻揭晓。我翻过去这几张纸,看到了后面一页的日期,两篇是连在一起的:

    1970-4-28 星期二 晴
    【1970年4月28日,星期二,晴。他们全都变得那么急功近利,我开始怀疑昨天带来的那个消息究竟是起到了正面作用还是反面的,或者,二者皆有。向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故意来刺激他们的意图,可是他们眼中的狂热已经揭示了我阻止不住。

    对于小曾的做法,我实在不敢苟同,一想到那个血腥的画面,我无论如何都吃不下饭。

    可是不吃饭,热量就不够,独自翻山离开势必会体力不支死在路上,这样一来,我连巴州都回不去了。除非我接受他们。】

    我读得嗓子发干,干咽了一口唾沫。看来高压下的第十五师采取了什么进击的行为,下面写到的,会是一个可怕的故事。

    【小周身为指导员,也是路线偏离的厉害,他怎么能把喀木的那一套带进工作当中呢?昨晚我实在是赶路太过于劳累,早早的睡了,没想到他们居然开了一个通宵会议!我也该庆幸十五师一直留在山中与世隔绝,他们的思想变成怎样也不会有人伤害到他们自己。我特别担心,如果供给今天就中断,那这些人出去以后,一定是外头畸形思想的大洪流遇到另一群畸形思想,他们该要活不下去了。

    真希望这一切是场噩梦,让它早一些过去吧,过去以后,时代还是好的,人心还是好的。】

    “喀木?!”

    熊皮巫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我也是心头一紧,原来林枫他们知道周兆丰和喀木那个萨满的巫女有一腿啊!

    “看来,你们汉人的医生,也不完全是信仰科学的,老爷子有没有说他们把哪种巫术用在了实验上?”

    我摇摇头,喀木老人的巫书那么厚,里面记载的巫术大部分没人能看懂,仅凭着一带而过的一句话,一时半会儿的谁也分析不出来熊皮巫女问题的答案,我清了清嗓子,接着念道:

    【不光我们想要抗拒死亡,其实任何人都是想要抗拒死亡的——即使在现世活着是那么的困难。这是个良好的初衷。可是今天见到了器皿中的那个游牧人,我又觉得死了并不可怕。死而未死,又无能为力,这才是最让人煎熬的状态。

    我只是一名普通的供给员,没有什么医学方面太深的造诣,我实在是看不出来什么样的时机才是他从器官保健系统解脱出来的时候。那鲜红的肌体“怦、怦、怦”地跳动着,裸露在外面,他的腹腔也被打开了,我感觉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检疫站的一头畜牲代表,这真的是道德的底线,而偏偏,他们还必须留着那一口气在。我认为,当他肌体死亡挂在一边的时候,在奇怪的巫术作用下,他的大脑依旧是活着的,这实在太残忍!

    最为讽刺的是,他旁边的无菌腔室里,正放着他老父亲的尸体,他的血被污染成了泡沫,早已没用了。

    我明天一定得走了,这里的人什么也听不进去,他们居然还要把喀木接来!我感觉到他们一定会重蹈沙漠分队的覆辙,罗布泊是一个可怕的地方,然而昆仑也好不到哪里去。

    】
    今天从早开始,陆陆续续有读者很突然的问我地藏究竟是不是真的,尤其第五卷《南海鲛城》是不是真的。

    我本来很纳闷,毕竟已经写到卷七结局了为啥突然集体提到两年前写下的故事?直到腾讯也给我推送了发现#南海龙洞#的新闻。到了中午下午,QQ完全处于爆炸状态各种询问各种兴奋各种要我带着去探险。

    嗯,两年前地藏故事中所说的那个地方,的的确确,就是今天铺天盖地的那个发现大新闻。它是我的脑洞我的小说,也是真的。

    嘿嘿~我厉害吧!


    
    
    
    
    
    
    
    28号的日记读完,我意识到,第十五师的人应该让林枫在山洞里亲眼目睹了一场心脏移植实验,整个过程对于非专业人员来说,非常的血腥,而“器皿中的可怜游牧人”,指的当然是洞口的玻璃罩子,他们把里头的人活体解剖了,还得吊着最后一口气,达到那种很难把握的“将死未死”状态!他的父亲,显然是发生了意外,成为了实验废品。

    “看来,他们是一定用到了营养液。”小王爷抿了抿嘴巴,看向林哲宇,“咱们见到过将死未死和血液变成血沫的这两种情况,林医生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发生了排斥?”

    “现在的心脏移植手术,取出心脏之前,是要先抽取捐赠者1到1.5升的血液,注入到器官保健系统里提前培养的,但是四十年前……”林哲宇叹了口气,“四十年前中国还没有完善的器官系统仪器,我想他们为了提高器官存活率,也只能往里面加入营养液了,这样没有筛别的强行手术,就算是亲缘移植、同种血型,发生异体排斥的几率也很大,更别说给普通活人的身体里注入营养液……简直是急于求成的胡闹,这样的手术,失败率当然会高的可怕。”

    “是吧……我们这种外行人听着都已经不靠谱了。那他们的结果呢?六子你再翻翻后面,看这样注定要失败的实验还写到了什么后续没有?”大明星催促道,“我感觉第十五师的人已经发展成为变态了啊……听那描述我都浑身难受,连林枫都受不了,他们撤离昆仑,一定是无论怎样着急,关于心脏的研究始终没有结果,供给也中断了,所以待不下去的吧……”

    “后面……后面就不是连续的日记了,时间跳到了6月1日。”我翻了一页撇了一眼这个国际儿童节的日记,心跳突然顿了一拍:

    “不对……他们没有失败,这一页的日记只写了一行字:‘第十五师成功了’!”

    我放下那几页宝贵的纸,和所有人的表情一样,都是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们怎么可能用那么落后的技术,在短短一个月零几天的时间过后就……成功了?!

    “呵,真是讽刺,这群处于蒙昧状态下的医学家,是不是因为‘接来了喀木’,所以才有了进展?”熊皮巫女干巴巴的笑了一声,嘲弄道。

    【1970年8月1日,星期六,中雪。我很想和他们一起庆祝这个节日,但他们已经离开了。我也要走。我不想被牵扯到“一打三反运动”当中,我要走的很远很远,我还要装作我不知道这一切。

    在此之前,该找她喝杯茶,可惜我的茶具没带在身上。但答应过的事情,就应该尽最大的努力做到,如果还有机会,死之前一定得再过来一次履约,反正她能活很久,不在乎等一等。

    】

    “小六一先等一下再念。”

    刚读了第四篇日记的前几行,耗子忽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抬头看向了上方:

    “加快了,一条大路直奔目的地吗?咱们没时间休整了,不行动起来的话,很有可能追不上了!”

    “该死的,她们真是一心朝着最高点去的!”小王爷的神色很差,“本来远一点跟着,本王觉得等那些女鬼都扛着重物了,咱们出手救人的胜算会大一点,可这些家伙一旦扯上了西王母,事情还不知道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不行,太快了!来不及了!”耗子着急起来,招招手就往前冲,“先别管那该死的日记,跑起来再说!”

    我浑浑噩噩的根本反应不过来,张小爷就一把推着我迈开了步子。其实大家的表情像神游似的,我们的思路都还处在四十年前的故事里。

    四十年前八一建军节的时候,第十五师已经不复存在了,可我不知道林枫所说的“离开”是哪种意味,撤离了这里,还是死了?

    他想躲避的那场运动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一定是那个时代的又一场浩劫,所以他选择回到了杭州,尽可能隐藏自己的过去,低调到几乎无人所知的躲在茶庄中,过完了起落沉浮的一生吗?

    还有,末尾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很显然,莫名其妙出现在雪山里的茶具,就是林枫想要完成约定,特意为“她”准备的。

    “她”,难道就是两次把林枫的遗物交还给林哲宇的那个人吗?

    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脑中的氧气供给不了我在这种状态下思考,再往上的山峰,陡峭到令人发指,我的身体必须45度的倾斜着才不会栽向后方,谁也不敢回头去看。云层团团包围着昆仑墟顶部,我觉得身子下面有种很骇人的悬空感,这时才忽然记起世界地图上这儿的模样是古怪的上宽下窄结构!

    “嘶——真是完蛋,看来咱们真的得跟西王母眼前抢人了。”最前方的耗子沉声道,“青鸟的叫声,路在左边那条,她们停住了。”

    从死亡谷披星戴月、不辞冰雪赶来的那群“女鬼”,不再一窝蜂的前行,她们跑上了昆仑墟的制高点以后,彻底停驻了。

    青鸟的叫声取代了她们口中内容总是非常血腥的歌谣,这意味着,她们即将和这儿的主人会面。

    我不断地深呼吸,拼命从林枫的日记中脱身出来,眼前的形势实在是不容乐观,我们这几个又累又饿的凡人,即将直面长期生活在昆仑山中的两股势力——这是迟早要来的事情,也是决定了我们生死的最后一搏!

    可我们……实在是又累又饿。

    受了内伤还硬撑到现在的李副官在队伍末尾剧烈的呕吐了起来,对此却谁都束手无策。我们什么都没有了,食物、药品、氧气袋,甚至在这种时候,连休息也不能给他。而对于他来说,一旦掉队可能就意味着,要永远的留在雪山里,因为谁也猜想不出前路会遇到什么,我们中的谁还能活着回来找他。

    “没事……我没事,就是胃里太空了……”他还在坚持。

    别说是李副官那样的重伤员了,我早就饿得浑身发虚,身子还要保持着倾斜状态,看上去就像个煮熟的虾子一般。如此一番折腾,我觉得眼前是越来越发黑,只要闭上眼睛,整个世界都会陷入漩涡的不停转动。浓厚的云层似乎钻进了我的眼睛我的耳,我不知道我一口气吸进去,又能从中汲取多少氧气。紧要关头,就算再困再累也得撑着眼皮睁开,不然转着转着,我就会忍不住松了手,从这云雾之上坠入到万丈之下的弱水渊,永世不得脱身。

    “再坚持一下,李副官!”小王爷在身后的呼吸听的也是异常的急促,“这儿的地形容不得咱们停下休整……都尽量别低头看,平地应该不会太远!耗子你丫带得这是什么该死的路啊……”

    “我操,这已经很不错了,呼——呼——女鬼已经没音儿了,老子这是跟着青鸟的声音才摸过来的,再晚一会儿,等它也不叫了,咱们只能团团转,连这么条路也摸不着了!”耗子在前头忍不住抱怨着,“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体力一路上只消耗不补充,咬着牙跟上去倒是没有问题,可万一打起来哪儿来的力气?退一步说,万一打不过要逃跑,到时候腿软的跟柿子一样,那还活个屁啊!”

    “说这些也没用,早就一点点吃的都没了。咱们总不至于去啃树皮?”大明星叹了口气。

    “来的时候你怎么就想不起来给你那小破吉他盒子里装点备用粮?你说是不是活见鬼,其他有用的东西全丢了个一干二净,好死不死带着个儿童吉他装文艺,居然留到现在了!还有更见鬼的……这桃树一个个这么茂盛,怎么就是死活见不到一颗毛桃?干吃桃花你们能咽下去吗?诶,说不定还美容养颜,把老子这一脸未老先衰的褶子给吃平了!”

    “桃树下面埋着泡过营养液的尸体。”

    林哲宇幽幽的一句话,立马让喋喋不休的耗子闭上了嘴。

    我本来就够难受的了,一想起漫天飘洒的、还有落在了肩头的这些花瓣,可能吸收了尸体的养分,更是觉得气上不来。

    “你真是让人由衷的讨厌。”张小爷听他这样说,显然也很不自在,语气里尽是厌恶,“小雅是瞎了眼睛才会喜欢你,在没找到她之前,我留你一口气活着,万一她出了什么好歹,我让你赔上这条命!”

    林哲宇没吭声,对于高小雅这件事情上,他的确亏欠了人家太多。我心说辛亏那会聚仙楼的酒宴上,我们只让他知晓小雅身体出了状况,被高平带走了,要是他这会儿知道小雅为了去北极找她的林师哥而怀了东王公的孩子,下一秒张小爷绝对的拼了命也得把林哲宇从山上扔进万丈之下的弱水渊去了!

    “你说你就一个破大夫,家世、资产、人脉、前途,到底是哪里好了?小雅是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缺点,你他妈处处伤她心,我就奇了怪了,你给她施了迷魂咒是吧!”

    “施咒我不会,你才是张天师传人。”

    “你……你还敢损我?!”

    “行了爷,过去的私人恩怨咱们这会儿先别提哈,咱们不也一路上互帮互助走过来了嘛,当务之急是……”

    “你少再这儿插科打诨!”张小爷对着刚想圆场的大明星怒目而视,“我跟你也没完!居然利用媒体来骗我现身,还两次!”

    “哎呀我那不是无奈之举吗,咱们好歹朋友一场,我还给你搓过背,我又没真娶她!你看那次婚宴闹得呀……我这人气是唰唰的往下掉,这就是报应!”

    “滚,少跟我勾肩搭背的!”张小爷一把甩开大明星伸过来的胳膊,地势险要,害得他一个趔趄差点儿翻下去。

    小王爷赶紧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专心赶路少贫嘴,再这么吵下去,三个人非得在这悬崖峭壁打起来不可!

    我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听他们一吵吵,再想着朝闻道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更是急的头晕眼花,旁边的熊皮巫女嗤笑一声,伸出手来快速的插进了地上的石缝间,再抬手已是夹住了一条不断蠕动的虫子。

    我觉得自己的胃缩成一团就快难受死了,慌忙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紧接着就听到了她砸吧嘴唇的声音。

    随着进度的缓慢推进,我们这种肉眼凡胎也听到清清楚楚的几声悠扬的、回荡在山间云上的鸟鸣。

    这果真就是三足青鸟的歌声!

    大家谁都不敢再造次,攀爬时也尽量不发出声音了,粉色的桃花瓣还在纷纷扬扬的飘洒着,我脑海中正想象着此时此刻的青鸟挥动着丰盈的羽毛,在花瓣与云朵中翩然起舞,突然之间,一声钝响让我一个激灵回到了现实:

    “笃。”

    那是什么重物狠狠击打下来的声音,事情发生的地点,同样是我们即将到达的头顶山峰!

    “笃。”

    声响接二连三的传过来,显得非常沉闷,和青鸟的悦耳歌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大明星悄声问道:

    “伐树吗?”

    的确,这种力道的沉闷敲击,凭我的感觉,也像是斧子之类的工具重重砍到了木头上,可这些桃花树生长得这么茂盛,伐树干吗?

    “笃,笃,啪。”

    有什么东西,开裂了。

    “不是树,是那个?”张小爷终于从大明星和林哲宇身上消了气,他沉声道,“她们在劈开棺材!”

    我心头一阵寒意,她们路途曲折的把大大小小的棺材从树底下挖出来,带到西王母的住处,然后在那儿打开了?!

    “走这边,我操潮气突然这么重,估计水会下来。”耗子在前头带着路,看样子快要到了最上方去,却赶紧招招手让我们转了个弯绕过去。

    “哗啦哗啦。”

    数十步以后,水平线四五米远的距离像下雨似的迸溅起了好多水花,大一些的自由落体应当是坠入了弱水渊,小一些的直接隐没在浓云中增加了它们的浓度。我知道这水俨然是那棱格勒河的一部分,可它们怎么又从天上往下落了呢,这是面见昆仑主人前必须经历的一场沐浴净身么?

    “到了,要上去了!”耗子转过头来,用气音轻声提醒道。

    我紧张的不断干咽着唾沫,登上昆仑墟的顶峰还剩下最后的七八米距离,我们可以清楚的听到,少顷的停顿后,她们在上头又开启了另一口棺材。

    “要小心,还要快。”小王爷在后面推了我一把,“冬爷和道哥还在她们之中!什么动作都不要有,小六一、大明星,你们负责理清楚上面的情况,张小爷、耗子,我们主要观察一下地形,怎么打怎么逃,剩下的人你们注意警惕四周,这么多树呢还不知道会有什么……”

    缓慢地涌动,缓慢地涌动。

    我感受到了黏稠的营养液缓慢地涌动。我对此是十分敏感的,棺材里的东西,已经露了出来,水流的声音也在我把头探出来的那一刻格外清晰——原来她们开了棺材,还给里面的东西清洗了一下!

    上面的确如世界地图所画的一样,是一个很宽阔的大平台。这儿似乎真的是位于九天之上的神仙之山,天上的云雾甚至会结成团状从眼前时不时的飘过,飘到更高的地方,飘到桃花树的枝梢,飘到湍流不息的那棱格勒河里。

    那群红衣的女人们就站在河的对岸,就像高山之上燃起的一片火光。而连接到那边的唯一途径,是在云雾中忽隐忽现的,让我魂牵梦绕的那弯月牙桥。
    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我们趴在石头和土壤之上,微微的抬一点头,注视着那一团团流动的火红——她们还在忙碌着。

    没人有胆量在这儿说话,队友们猜测的没错,真的打起来我们只有逃命的份儿,那些女鬼虽说是千里迢迢的赶了路还出了力,但依旧是整齐有序,好像不知疲倦似的。

    这些人是奴役。我这么想着。

    高一等的生物,总是乐意去奴役一些逊于他的生物,去帮他们完成一些低级工作的。比如蚁后对工蚁的统治,比如被人类奴役着的牛羊马驴,比如……蓬莱的东王公与三千童子,北极冰墓的主人与阿日族,再比如,眼前的这种情况。

    “笃笃”的声音没有停下,奴隶们把从桃花树下所有挖出来的棺材全数打开,距离我们最近的几个人蹲在那棱格勒河边,耐心的一点点清洗着开了盖子的棺材,她们是想将里面粘稠的营养液给冲刷干净。

    我看不清朝闻道和女丑之尸在干什么,红衣人群将他们遮挡住了,而在河边的一颗巨大的桃树上,矗立着的一只超大的动物,俨然就是唱着歌的三足青鸟!

    它身下的那棵桃树,不知道生长了几百几千年,我甚至在世界地图上就见到过它的模样。它的体型远远的大过于昆仑墟上的任意一棵,那枝条狂妄的刺破云雾,直接长到了天空之上去!我是愈发的相信,昆仑真的是从古至今被传颂着的众神之山了,在这样的高度,硕大的青鸟载着仙人也许振翅一挥,就去往了天宫九霄,而我们这些凡人肉胎,或许有机会攀上那棵桃树,也能当做了通往天庭的神梯吧!

    棺材里面的东西,埋藏在树下、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时间太长太长,看得出来负责清洗的那些女鬼很费力,她们要想全洗干净还早着呢!我想起以前在南海鲛城底下的紫色淤泥里,曾挖出过巨型的莲藕,不禁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我虽然好奇着想看看棺材中的内容,却又有些逃避了,莲藕中的营养液酝酿着一种人和怪物的结合体,那眼前的情况呢?我觉得,不会多么赏心悦目的。

    负责观察地形的小王爷拍了拍我的肩,悄悄的指向了河流的另一边——

    那儿伸出来一座造型古怪的雕塑,是我在世界地图上没有见到过的,这个距离也看不出来到底是木雕还是石雕,它的下半部分是个双螺旋的形态,上半部分类似于一只可以挡住太阳和风雨的大帽子,我们这个角度显然不是正面,也猜不出来那东西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没有。

    四面张望的队友们收获都不大,只是这样观察,我们只能知道这儿的地形是个大平台,有树有河有桥梁,而青鸟和女鬼们都在等待清理工作的完成而已。

    她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我们能从哪条路逃脱?谁也不知道。

    【有点怪,她们到底为谁工作?】

    由于河边的女鬼距离我们太近,大家不敢出声,只好悄无声息的传纸条。

    【显然应该是画师。】

    【有没有人看到他在哪里?】

    【没,视野有限。躲起来?也没必要,或者是正在休息,等到她们洗好菜装好盘才会露面吃饭。】

    大明星这个坐等吃饭的比喻让我特别想念朝闻道,结合着脑海里关于营养液的画面也紧跟着一阵恶心,张小爷接过来跟着写道:【而且西王母都不在家。】
    是啊,好怪,主角都不上场,一群小喽啰和几个配角一路上又唱又闹的演到了现在,接下来她们不会一直演到落幕吧?!

    【要不然趁着没人主持大局,先给冬爷和道哥发点什么信号,让他们知道咱们在这里,好有机会就跑?】

    【没用,道哥根本就不会跑的吧。】

    我抬手刚想接过笔,让大家别对朝闻道失去信心,后面又传来了另一张纸条,好像是队尾的李副官撕下来的笔记本的纸:

    【有情況,我們要換個】

    然而这句话写了半截就被双横线划掉作废了,后面写了一句新的:

    【上去坐坐吧,沒關系。】

    我差点气极而笑,李副官向来是很有组织纪律,从不会乱来的,这种情况下,他倒出了个馊到不行的主意?!张小爷大双眼皮一瞪,挥笔就要骂人,大明星却一把将他拦住,摇了摇头。

    我看到他指了指字条使了个眼色,再仔细一看,身上一下子荡过去一阵凉意:

    这个字不对。

    李副官是个民国时期的军官,他的笔记里常会带有些繁体字,好在我们早已经习惯了,可下面那行馊主意,虽说同样有繁体字,可字体不对啊!

    “唰啦——”

    我听得后头传来了一阵碎石滚落的声响,吓得所有人都赶紧的缩回脖子,生怕河岸边的女鬼听到动静看向这边。我又瞥了一眼字条,李副官以前是文职,他写的字板板整整,无论何时何地都像是字帖里抠出来的一样,而下面那行好潦草啊!

    “嘻嘻……”

    我身上的凉意还没有散去,听到这个笑声,胳膊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她来了?!

    耗子哥是文盲,本来我们传他看不太懂得纸条他就很郁闷,刚才后面闹出个不小的动静,他一下子忍不住就要转头问责,这笑声紧接着响起,他是我们当中唯一一个回了头的人,我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瞬息万变,由前一秒的愤怒,转为了惊讶,又转为了慌张。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刚还在字条上讨论西王母为何不在家,这才几分钟,她就赶来了!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把脖子扭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李副官,大家都趴着,他是站起来的。

    他只露了一双眼睛,说不出话来,他的嘴巴被一只芊芊玉手捂住了,从他身后探出一个头来,和南海龙女相同面容的白发女人嬉笑着,晃了晃另一只手。那手正握着李副官的手,手里还捏着笔头。

    我靠,玩大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同时,身边的队友已经反应过来,有刀子的亮刀子,没武器的把圆珠笔举了起来。大明星楞了一秒慌忙的去掏口袋,然后把在树下捡到的那枚黄金头饰取出,面朝着李副官双手奉上。

    然而李副官身后的女人多探出些身子瞧了瞧,又笑了。我这才看到她的头发上也有个黄金的饰物,她不是我们见到的第一个白发女人啊!

    “坏了……”

    耗子哥脸色阴沉的很难看,我听到上面青鸟的歌声戛然而止,还有些“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河对岸的女人刚刚跑过了那座月牙桥——

    真的坏了,之前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数归零,我们已经暴露了目标被发现了!

    “那个,我们没有在偷看,我们是来找人的!”

    我也不知道脑子里是哪一根筋不对,在对峙中的千钧一发之际,脱口而出了这么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说辞来!

    “哈哈哈哈哈……”

    我可以想象小王爷这会儿多么想给我的嘴巴来上一拳,可说都已经说了,挟持着李副官的那个白发女人一下子笑的花枝乱颤,甚至没抓稳手里的人质,一把将他推倒在了地上!

    奶奶的,我不就说错了一句话,至于笑成这样?

    李副官摔得不轻,加上刚才一直被捂着口鼻,这趴在地上忍不住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想大喊着让他趁着这个空档跑来我们这边,可白发女人完全一副不在意的模样,依旧笑得前仰后合。

    我已经感觉到有女鬼来到我们头顶了,白发女人确实不用在意什么人质不人质的,李副官根本就不是等价筹码,我们所有人都是瓮中之鳖,根本逃不掉了。

    “笑个毛……”

    急脾气的耗子啐了一口就要上,张小爷一把给他拽了回来,我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这时小王爷一下子站了起来,高举着手里的一把尖刀!赶过来查看情况的女鬼马上就要往这边扑了,小王爷又突然放下胳膊,把那刀子收了回去——

    他在示意我们放弃抵抗了!

    “没办法了,走吧。”

    “走去哪儿?”大明星急道。

    “上去平台啊,你没看到字条?她邀请我们‘上去坐坐’。”
    我每迈出一步,腿都像是灌了铅似的。

    这不仅仅是因为长途跋涉的劳累。一想到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从站起来的那一刻起,我们即将丧失一切主动权,我便觉得一步比一步走得艰难,到了这种时候,只能由得别人摆布了啊!

    其他队友也是同样的满腹心思。耗子心高气傲的本来坐在地上不愿意走,结果上头来的那几个女鬼扯着胳膊给他拽起了身!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么想着,他也只好朝那个搂着李副官的白发西王母撇撇嘴,跟了上来。

    然而事情总是往着出人意料的方向发展,后面的白发女人看我们乖乖就范,马上又抛弃了病怏怏的李副官,像个猿猴一样敏捷的攀爬到前面来。我们赶快给她让道想让她先走,谁知道她忽然又停下来,一把揽住了林哲宇的肩头!

    奶奶的,她是个好色之徒吗?

    林哲宇浑身僵了一下,他这种敏感还有些洁癖的人,是很讨厌别人跟他有身体接触的。

    大家相视一眼,根本猜不透这昆仑墟的主人在搞什么鬼,她强行搂着林哲宇一起往上走,居然还一脸的喜气洋洋!

    熊皮巫女眼疾手快拉住了落在最后的李副官,他差点儿就要滚落下了弱水渊去!一路上他像个轻伤员一样硬撑着不掉队,没想到他的身体会如此的糟糕,长途艰劳加上致命内伤加上没有时间休养,他这会儿的状态跟垂死挣扎差不多,我注意到他衣服前襟上有一片红色,刚才那一下摔得他吐血了。

    内伤是最让人揪心的,表面上没什么伤口,林医生没法给他处理,我们也没X光机能给他做个检查,一直强撑着谁也不知道他究竟伤到了何种地步,可一旦到了吐血的田地,就很有可能说明,他的内脏已经破掉了。

    我暂缓了几步,和熊皮巫女一左一右的架着他艰难的攀爬着最后几步,他很重的喘着气,用抖的很厉害的手从前胸口袋里把他的记录本掏出来,递给了我。上面有一个角已经被他的血浸透了。

    “这个你收好,如果我死了,好在里面的东西不会死……”

    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句话,他之前分析林枫留下的那几张纸的时候,就很认真的跟我们说过,所以他其实一路上都很痛的吧!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就好。”

    这时候再安慰他身体无恙就是睁眼说瞎话,熊皮巫女也不会骗人:“至少和我们看到最后的戏再闭眼啊!”

    “嗯……”

    终于踏上了视野比下方宽阔很多的大平台,李副官躺着,大家站着,拘谨的很。这儿的主人让我们“上来坐坐”,可是往哪儿坐啊?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都不知道,当然不能傻子一样放松警惕啊!

    女鬼们返回河边接着去清洗棺材,我踮着脚尖也还是看不到朝闻道的身影,桥的那边人口太密集了,而在我四处张望着满心迷茫的时候,搂着林哲宇的那个白发女人终于舍得放开了胳膊,她手却不老实,在林哲宇的左躲右闪中把那个奶奶亲手染的蓝印花包裹抓了过来,她几下取开,一脸期待的把里头的风炉塞进林哲宇的手里——

    这是什么意思?

    我愣了愣,心头一动,她显然知道那包裹里的东西是什么,她选择和林哲宇亲近这件事情,也不是随机的,我忽地反应过来,原来那个给了我们林枫遗物的树上女人,不是刘晚庭,而是她啊!

    怪不得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出现在队尾李副官旁边,原来她是一路尾随着我们过来的!

    小孩子都玩腻了的躲猫猫吗?捉弄我们就那么有趣?

    我有点气也有点无奈,可话说回来,屏蔽掉她的游戏,一个堂堂昆仑墟主人,又是怎么认得林哲宇的?

    我完全搞不懂其间缘由,一向波澜不惊的林哲宇也是呆住了,这时候大明星突然碰了我一下,粉红色的头朝向了我们的身后——

    嗯?

    扭头看去,那边一团刚飘过去的云雾之后,正在缓缓的走过来一个人?

    虽然还没走近,可那个人显然没有尾巴,看身形也不像个女人,应该是个与我们相同的人类!而且,他的腰虽然弯着,步伐蹒跚,却跟拼接人那种瘸了似的走法差别也很大,那是个活生生的人啊?!

    抱着风炉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遂了西王母心愿的林哲宇突然站了出来,往刚来的人那边走了几步,小王爷吓得赶紧想往回拉,却刚一迈步也停住了。西王母也没有阻拦,反而咯咯笑了起来!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我发现云雾中逐渐清晰的人之所以驼背,是因为岁月的洗礼导致的身形佝偻,他头发的颜色介于不均匀的黑和白之间,那是一个老年男人!

    “是他?!”

    我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那个老人也注意到了我们的存在,猛地停在了原地,身子大幅度的摇晃了一下!

    “邱……邱善?”

    “嘿嘿……”

    西王母小女孩一样蹦跳着跑过去,像刚才强行搂着林哲宇上来一样,硬是把那位从南海来的老船长“挟”到了亲人的面前。

    许久不见,相对无言,他皱纹丛生的脸上,表情很是复杂,我们也有千言万语想问他,这种时候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话了,那个小孩心性的西王母一把拉过姓林的两个男人,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然后把那小风炉抓过来,推给了他俩。

    原来……她认得的可不只是林老太公和林哲宇啊,她比我们以为的刘晚庭还厉害,连跑去南海开船的林家亲戚也一并认得,我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看过了林家的家谱,可就算有了家谱,眼前的这俩人都是首次来到昆仑,那个女的是怎么从文字上一下就能对应得出本人的面目来的?他俩和林老太公可不是水生胎的关系,不可能长得一样的吧!

    “他来也没用,没办法在这里……”

    “我需要,其他的器皿,装水。”

    林岳和林哲宇几乎是愣了一愣同时开了口,不过后者马上把长辈的话打断了。

    那位西王母听到这话,马上开心的和小孩一样拍着手又笑又叫,蹦蹦跳跳的在平台上跑了起来,“咚咚咚”的从月牙桥上跑了过去,留下了我们一群彻底傻眼的人。

    小王爷一脸的匪夷所思:“所以她的目的……其实是想要喝茶?”

    “哼,真不愧是卖茶叶世家的人啊!”都到了这种时候了,张小爷还不忘奚落道。

    “找机会,就逃!”

    林岳见到我们,情绪是很激动的,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不要贪恋这里,离开!”

    “不离开的话,她会对我们做些什么?”大明星反问道。

    “成为她的玩具。”

    “玩具?”

    我想到那位昆仑墟主人顽劣的性格,本来没什么的这句话,突然让我产生了一种恐惧。

    原来林哲宇说一直没在黄雀的基地见到他,是因为他被西王母困在了这里?!

    “到底是怎么……”

    “没时间说话,快给我笔纸!”

    林岳警觉的看了看四周,突然又冒出这么一句。我一听,慌忙把李副官刚才给我的那个浸了鲜血的记录本掏出来递给他,这个老人蹲下去,刚搭在膝盖上写了几笔,马上又浑身一个哆嗦,慌慌张张将本子塞进口袋中站了起来——

    我听到九天之外好像吹来了一阵风,耗子哥眯着眼睛抬起头:“又有人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巨大的黑影破开云团就冲了出来!那阵呼啸而来的风吹得我头发都翻到了另一边去!

    我眼睛还没睁开,就感觉到有阵子凛冽的杀气紧随着那风扑面而来,一睁开眼睛,一只巨大三足青鸟就立在了我们面前!与它丰盈青亮的羽毛有着明显对比的,是上面乘骑着的一位居高临下的白发女性。

    又一位主人回了家?

    “坏了,她找我要账来了!”

    大明星猛地一个哆嗦,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带着怒气冲过来的白发女人才是我们在昆仑墟见到过的第一个西王母,仔细去看,她的头发虽然盘了起来,但上面是随意插着一根桃花枝的,看起来虽是朴素了一些,可同样很美啊!

    她即使生气,与南海龙女相同的面容也依然娇媚。大明星本来把手伸进了怀里,哆哆嗦嗦的抬脚刚要去还东西,可顿了一顿,又把手放下了,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心说这种时候了就不要霸占人家东西了吧,当时她在树上甩掉了头饰,树底下可是就站着我们这一群人的啊,我们还要装傻充愣说自己没捡起来吗?

    她的怒气半天未消,猛地一拉缰绳,青鸟仰着头,像战马一样抬起了前面的爪子,仅靠着后面第三条腿撑着地面,眼看着就要重重的踏下来给我们一个极大的震慑,我缩着头就怕青鸟一翅膀拍下来把我击飞到弱水渊低下去,耗子哥突然张开双臂挡在了大家的前面,昂首挺胸的正对着坐骑和主人,吹了一声口哨。

    妈呀,我们差点儿都忘了,我们队伍当中的开路先锋,曾经是一位能够号令青鸟的东王公啊!
    我缩着脑袋眯着眼睛,觉得挡在我们前面的耗子哥在这时候是天下第一帅的爷们,他身上都快要散发出圣光来了!虽然我看到他张开的双手还是有一点抖。

    青鸟是尘世里寻不见的生物,可习性到也跟被驯养的马儿差不多,本来这家伙就要一翅膀扇死我们了,听得耗子哥这一声哨子,立马收回了羽翼,乖乖的低下头伏在了他的身边。

    我稍稍舒了口气,鸟背上的那位发怒的女人也随着降低了高度,我抬头一看,她脸上的怒气这会儿全转为了惊讶,她的目光直直盯着站得笔直的耗子,突然杏眼一瞪,猛地拉起缰绳来,青鸟长鸣了一声,大翅膀扑扇出挟带花瓣的一阵大风,匆匆忙忙的飞起来,也往着月牙桥的那一边而去了!

    “呼——好险,果然女人不是好惹的……”

    耗子干咽了一口唾沫,倒退了一步擦了把冷汗:“没想到口令在东边和西边全是通用的啊?青鸟应该是这两族还没分居的时候一同驯化的。”

    “她刚才那反应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害怕的逃跑了?”张小爷愣了一愣摇摇头,“应该不会怕……”

    “肯定是一时接受不了老子的存在。”耗子哥嗤笑一声,“这群娘们真是的,老子看起来一身正气,又不能把她们上了!”

    “……你还在人家地盘,说话注意点!”

    “不过耗子没有白发和长尾,上了也不能怎么样,只有东王公西王母同族的繁殖才会出现大几率基因缺陷吧?”小王爷倒还记得之前的推断,“本王感觉她是跑桥对岸和其他西王母通报‘来了个代理东王公’这个消息去了吧!”

    我点点头,看了一眼另一边正絮絮私语着的两个林家男人,想着欢快的跑过去找茶具的西王母,不知道桥的对岸还有些什么:“有点冒险啊,在这里亮出身份来,她们还会请我们喝茶吗?就怕她们商量完了会把你给请出去,毕竟有规矩男女性两族要分开……不过这样一来也有好处,最起码人身安全有了保证,她们顾忌耗子哥的身份应该不会去伤害他的!”

    “她们这一族分开千百年了,老子冷不丁的出现,她们肯定做梦也想不到的,毕竟不在蓬莱呆着、也没冻在冰冢里的东王公,全天下也就老子一个,这还敢到处乱跑到了西边,没发生过的情况发生了,所以慌了呗!”

    耗子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的嘿嘿一笑:“老子怎么说也是有机会见到活着的西王母,可比老王公和小王公他们有眼福啊……”

    我一想到蓬莱还住着不知道怎么样了的小妖童和小尾巴,心里头忍不住柔软起来,确实,像他们那种生于蓬莱死于北极的东王公,根本是没有机会出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也不会亲眼见到同族女性的。

    这么想着,我又觉得人类比他们要幸运的多,最起码在我们的族群里,不管男人女人、白种人黑种人黄种人,我们都可以热热闹闹的生活在一起,繁衍后代,而东王公和西王母却不得不分而居之,竭尽所能的用其他的办法延续血脉。

    他们是比我们高级的种族,却因为繁衍问题,没落成了及其稀有的物种。东王公采用了与人类女性通婚、用强势基因覆盖的方法,最大限度的保留本族特征繁衍后代,那昆仑的西王母呢?

    想起南海鲛城那幅西王母与年轻龙伯人交媾的画面,我觉得那只是一部分而已,西王母如果一直选择与同样拥有强势基因的龙伯人通婚,那生下来的只能是相貌很可怕的水鬼。

    如果这是她们延续后代的方法,可以说,西王母早就已经灭绝了!

    我越往深了想越觉得诡异。北极的冰冢里封存了那么多的历代东王公,他们即使是神,也是会死去的,好在他们还有后代接替着。那么西王母呢?她们不可能从千百年前没分家的时候,就一直活到现在的吧,如果她们已经死了,而后代是水鬼模样,那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肤白貌美体态多姿的白发长尾女人,是怎么出现的?

    而且她们的面目完全都一样,我只能推测得出,与龙伯人通婚的那一位南海母亲,只是个特列,龙母以外,其他的西王母采用了水生胎的方法,这才将族里的血脉延续到了今天。

    刘晚庭沉睡于此,水生胎的方法显然也习得于此,我想我只有这唯一一次进入昆仑的机会,才能搞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来的了!

    听得河的那边“笃笃”的敲击声停止,他们终于砸完了所有的棺材板,按顺序清洗的第一个棺材,也已经完成了工作。她们小心翼翼的把那棺材推回进人堆里去,水面上的雾气那么重,我只觉得清理完墨绿色的营养液之后,一晃而过的是个白花花的什么东西。

    “我会拖延时间,能配合就尽量配合她们。”

    趁着两位西王母全都跑了,林哲宇赶紧的凑过来低声说道:“看来我爷爷在日记里写下的饮茶之约,对方就是刚才那位,她暂时还没有恶意。”

    林岳也压低了声音,一边蹲在地上续写着被打断的内容,一边匆匆忙忙的交代着:“不要试图反抗,她们的脾气反差巨大,当做孩子哄开心了怎么样都行,一旦惹怒,她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你怎么没离开?难道进来这里以后,就被困住出不去了?”我特别心疼这个在南海叱咤风云的船长能落到现在的这步田地,“高平呢?”

    “我一早就脱离了黄雀,本来想着南海的路都能摸得清,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也不至于迷路,没想到山路和海路区别这么大,要不是她把我带过来,我早就死在雪山里了。”他的笔头像飞起来一般写得特别快,“林哲宇,你也是尽最大可能的出去,我不想林家没有后人,虽然她们一定会千方百计的缠着你。”

    “可为什么?她是怎么认得你们的?之前又没有见过啊!”

    “因为背上有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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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5-27 17:55:00  更:2022-05-27 18: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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