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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66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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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卷收起来,从底下还能翻出其他的竹筒。我们满心期待的展开了第二幅,外面由于体积太大,钻不进来的开明兽哼哼了起来,我还以为外头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赶紧的绷紧了神经,可第二卷锦帛一打开我才舒了一口气:它那是小孩子的秉性又发作了,因为这张图里画得就是它。 依旧是无比精湛的画工,开明兽身上的毛皮似乎都是一根一根描上去的,但我们所关注的重点却在它的头部,画中的脑袋虽然已经是小孩子的头部了,但是那个时候数量还没达到九个之多,而随着卷轴的进一步展开,我们看到了这幅画最下方的时候,每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地上,在开明兽厚实的大爪子旁,放着一枚幽绿色的葡萄胎! 我的后脑勺像是被谁重击了一棍子,葡萄胎……水生胎……包裹在胎囊中的婴孩…… 怪人看我差点都要站不稳了,赶忙过来扶了我一把,但其实,其他人的吃惊程度也不会比我小太多。原来组成开明兽脑袋的小孩子,真的是这样从一个身体转移到另一个身体上去的。 原来……我之前觉得他们和霸王宝藏里、葡萄胎中出生的孩子看起来很像,并不是错觉。原来,这些孩子们,全都是被林医生剖出来的、从南海龙女的肚子里出世的同种水生胎! 冬冬说,我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完成品,我原先也是一个水生胎。 那么我也是以同样的方法,在刘晚庭的肚子里,像鲨鱼似的吞并掉了其他的卵胎,然后才被包裹在绿色的胎囊中,来到这个世界的吗? 我心里的罪恶感愈发的加重了,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我觉得我吃了自己的兄弟,我还杀了自己的兄弟。 大家合上画卷的手都有点抖,我们稳定了一下情绪,接着找,里面还有第三幅和第四幅。 第三幅刚一展开四分之一,我就知道世界观又要被刷新了,因为那儿显露出来一只高举着的人手,那手是和身体分了家的,再往下展开,又露出了一条腿。 不用问,这一定是死亡谷内喜闻乐见的分尸画面了,女鬼们不就最擅长这样给尸体来个大卸八块吗? 果然画中的这个倒霉鬼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本来我不该害怕,因为鬼电影都看了好几遍了,老坛人头也拨弄过,分尸什么的我心理准备还是很充足的,可这幅画不同于电影之处在于,尸体不光是被砍成了几块,而且他的内脏也被掏了出来! 这位隧道画师的技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他画的桃花瓣简直能来一阵风就吹出来,他画的开明兽皮毛摸上去似乎还是温暖而柔软的,那同样,他来描画这种开肠破肚的情景,当然也和就在眼前发生的一样,我看着那颗放到一旁的心脏,几乎要听到它的跳动声了。 我忽然觉得,一切都是真的,我们应该去相信这位画师的眼睛。 无论是从极为细致、极为写实的手法,还是这些画卷的材质、装裱、甚至封存的竹筒,我们都可以确定的是,赤金楼阁里的徐福出海图,北极书房里的皇帝负约、陷地为湖,全都和刚才看到的这三张锦帛画一样,是出自同一个画师之手的。 他所画的每一张图,尽管再荒诞离奇,却全都处在情理之中,符合一段我们推测而出、或者记录在案的历史。 现在成为了徐福的东王公、他从皇帝那儿骗来的三千童子、海中震怒的龙伯人、伪装成老太太的白发女人、洪水中浸泡着的人和鱼,全都应验了。而刚才,装上了人头的开明兽也是真的,死亡谷里的女鬼会分尸也是真的。 那第一幅图里的雪山桃花,照这么看来,不管合不合情理,也应该是真的了。 分了尸的倒霉鬼,还会被剖开肚皮,内脏也不留,也是真的。 这些内脏将要被用在其他人的身上,也是真的。 我看到了这幅画刚刚才展开的部分,浑身都是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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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卷的最下方,出现了另一个人,他是躺着的,四肢躯体却都健全,但是他也被划开了胸膛,他的心脏位置,是空的? 偏偏是心脏,偏偏是空的! 我身上凉得厉害,慌忙把视线转移开来,这是一种,和高平类似的心脏实验吗? “心脏的……转移?”冬爷也倒抽一口凉气,变了调的声音只让我更加的害怕起来。 我渐渐明白了,黄雀那帮人之所以把研究所选址在昆仑,因为这儿有着极寒低温,这儿有着珍贵的营养液,还因为,这儿有着他们那些实验的先例! 杭州的医生们,进行的全是科学的、精密的、需要大量研究反复推算才能完成的移植手术,而昆仑的原住民,却不知道领先了几百几千年,使用了看起来很粗放,但总能起到一定效果的另一种移植方法。这很让人难以置信,他们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仙吗?就好像,只要把头砍下、只要把心挖出来,往别人身上一放,那个人就能活蹦乱跳的带着新的躯体翻山越岭去了! 这第三幅锦帛画,和之前的换头术一样,手法看起来非常的粗糙,与这相比,我还真是宁愿落在高平和林医生手里,就算我要被当成实验用的小白鼠,那他们这些医生的手法,还精细些,我成活的几率还能高一些呢! 记得小王爷说过,就算是浸泡在营养液里的老坛人头,也有储存失败,只能捞出来当粮食的例子,这就意味着,即使是昆仑山原产的赤脚大夫,也不能保证移植的百分百成功啊! 那么在昆仑这么悠久的历史中,他们又牺牲了多少生命呢? 我想起来了那个和我气场很不合的梁阿婆。在她的心中,有一本叫做《列子·汤问》的神书,她对那本书的信赖程度,比我信赖《山海经》还要狂热许多。我在蓬莱的时候,也有幸翻阅过那本小册子,关于龙伯人的一切我们便是从那儿得知的。 离开那里以前,我还跟林医生讲述过一篇换心的故事,不过他当时并没有流露出很感兴趣的模样,我也就逐渐淡忘了这件事了。 现在想想,换心并非天方夜谭,就连换头成功的例子都有了,尽管开明兽的样貌看起来更像是个玩笑,但好歹它还活着不是,那么不管到底有过多少失败的例子,总得有换心也成功的人存在吧?画上的这个躺着的家伙,最后的结局是什么样子? “再拆一个!”耗子脾气比较急躁,说话间便收了这卷可怕的锦帛,将最后一个竹筒取了出来。 我们把目光放在这第四卷竹筒上,各怀心事。前三卷的内容都让我们不仅大开了眼界,而且大吃了一惊,一卷比一卷重口味!那么,这第四卷的内容,当然也不会清新到哪里去了吧! 大家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做好了心理准备,耗子把锦帛从里面倒了出来,轻手轻脚的展开—— 哎?没有预料中的血淋淋,这幅画的主角居然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没有被砍了头分尸,也没有被剖了胸膛露出内脏来,她在画师的笔下看起来很美,她背朝着我们,肩膀微微侧了一侧,只给我们露出了四分之一张脸。 全卷展开,底下也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出现,这张画上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她是谁? 虽然看不到面容,但看着这个体态,她应该是个美人吧,一袭青衣,婷婷而立,她的…… “我操,这个动作,该不会是?” 我在心里和耗子哥同时骂了出来,不会吧,画中的女人,难道是青衣女鬼?! 大明星马上站起来,背对着我们,微微向左倾斜了肩膀,举起被身体差不多全挡了起来的右手,做出了一个遮脸的姿势—— 如果加上一个大袖子,他和画里的女人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动作! 这位隧道里的画师细心描摩的这一幅画儿,居然就是女丑之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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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仔细想想,倒也不算奇怪,他们俩显然是旧相识,洞口那个女鬼送来的老坛人头,应该就是要交给这位画师客户的! “不会吧……这里怎么会有……” 我们刚舒了一口气,感叹了几句这画师到底也是有正常人的一面的,说不定他们俩之间还有点什么小故事呢!可突然之间,怪人的反应简直像是活见了鬼!我心说他看到葡萄胎和换心还没这么震惊呢,青衣女我们之前打过照面的,没有必要吓成这样吧? “你……看她的头上……” 怪人说话都很艰难,他说着,看到我们一脸的茫然,又弯下腰去,想要把脚上的裤腿给掀起来。 我转头把注意力从青衣女的袖口转移到了她的长发上,那上面有一只被当做了发抓的手骨,我是见到过的,看起来既诡异又别致,而再往上,还有些红色饰品作为点缀插在了发间,也是蛮好看,而且和她一袭青衣搭配起来非常的醒目,材质应该也很珍贵,在太阳的映照下还能反射出微微的一层莹润光泽来,当时我们和她相见的第一面,就远远的注意到这些红色的发饰了。 那怪人到底让我们注意的是? 一回头,他把脚上的那个龙船花脚链摘了下来。 我一愣,我靠不会吧? 他把那脚链到了帛画旁边,一比对,那红色的发饰跟脚链根本就是一模一样的饰品啊! 我也赶紧低下头去,把我的右脚脖子也露出来,一块儿伸到了画前—— 没错,青衣女头上佩戴着的,就是同种式样、同种材质、同种大小的,龙船花! “我日哦,道哥你什么时候把那串分给她的?还情侣款吗?” 冬爷身为锦夜的队长,皱了皱眉头。我来不及解释这不是私定终身的什么信物,大家的重点其实并不在我们俩的身上,冬爷仔细的看了看锦帛,搓了一把山羊胡子,嗓音却是反差很大的尖细声:“同一批做出来的血玉嘛。” 我也完全傻了眼了,我脚上的这一串,还有怪人脚上的这一串,其实是一对“符”,两个拼凑在一起才是一簇完整的龙船花呢,我们一直以为,这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玉龙船花才对,没想到在青衣女的头上,零零散散的还点缀着四枚一模一样的东西! 这是为什么?难道这并不是“符”吗?我们一直以来都以为错了,这龙船花血玉,是批量生产出来的啊?! 可是可是……就算是她头上的饰品,也是被从中劈开,一簇花儿分成了两半的,既然用做了头饰,为什么还要破坏它呢?这样一来,加上我和怪人脚上的两个,这个世界上不就一共有了三枚可以任意组合的“符”了吗? 我觉得心头有一阵子莫名的失落,而怪人则是不断的挠着头皮,怎么都想不通的模样。 是啊,这让我们去哪儿想通去,他原先只有脚上的那半边,按理说,这么一个大男人,脚上不该系着这么个女性化的饰品,但是他却说,自打记事起,他就在深山老林里生活了,自打记事起,他的脚上就一直拴着这么个东西。 听起来,这似乎是某个可以查出他身世的线索。我之前想过,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他的父母不得不在他没记事的时候,就把他遗弃了,而那串脚链,原先是属于妈妈的? 可是后来,我们找到了第二串龙船花,让我们至今都想不明白的是,那串脚链被发现的地方,居然是徐州、霸王宝藏、九州方鼎里,一具抱着龙的心脏的女性骷髅脚脖子上! 当时撤退的太急,我们逃命优先,而且事实上,那串脚链原本是我发现的,直到大家跑了出去我才拿给了他们看的,不然怪人知道了骷髅和龙船花有关,应该连她也一并抢救出来,至少我们在外头还能又那骨头做个DNA监测啥的,说不定还能得到关于怪人身世更多的线索。 他和他师傅以前是生活在湖北的,我家那边可是江苏,这中间差了那么远的距离,而且那女骷髅显然已经死了好多好多好多年,我可不认为那是他的妈妈,那就算是他的奶奶、祖奶奶、祖祖奶奶,都太过年轻了吧…… 女丑之尸是千年前的故事,她是生活在了西方的昆仑的,她也有龙船花,而且还好几个!那么,这些散落在各地的血玉,到底是被什么人所拥有的呢? “你们说,尸体,还能不能拥有后代呢?” 大家都想破了头皮想不明白这个龙船花的事情,大明星突然插了句嘴,这个问题也很惊悚,我听着觉得气温都降低了下来。 “大明星你该不会是以为,散发出去的那些血玉,都是从她这儿分出去的吧?”小王爷摸了摸用脑过度出了一层头油的脑袋,“女丑是祖宗?” “不,她应该没有后代的。” 没想到李副官倒是回答的斩钉截铁。 他重新走到锦帛前,指了一处地方:“你们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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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官所指的,是青衣女的身上,佩戴着的一条黑色的饰品。 她的身上这种乱七八糟的装饰多得很,毕竟人家生前是个巫女,总得装扮好一身行头! 巫女的行头总是稀奇古怪的,我一下子又想起了那场付费的午间表演,而李副官所关注到的,是她腰间的一个配饰,那好像是一长串编制在一起的……花草藤蔓吗? 这个细节是很难引起别人注意的,乍一看过去还以为是一条独特的腰带,可那上面又有着绿色的叶子纹路,隐约好像还沾着点露水。但是,枝叶上的花朵,偏偏是黑色的! 什么植物的花儿是黑色的? 大明星愣了一愣,解开衣领的扣子,把那串我们从上车未遂的小伙伴手里捡到的狗牙项链拉了出来,对着光一看,那上面也有一株同样形状的饰品,伸手一摸,项链上居然真的是花!它还没有烂掉啊,尸体都成人肉干儿了,这项链我们还放在水里清洗过,它怎么就不会蔫儿呢? 这花实在是太坚强了,我怀疑它呈现出的黑色是使用什么特殊的药水浸泡过的,防腐又防皱的,害的我们原先还以为那是个黑布条做成的花式! “六子,你离我远一点。”我刚因为好奇而伸过去的手僵在了空中,大明星捂着项链朝后倒退了一步,“这是项链,女孩子不要碰,上面的这个黑色的花朵,是蓇蓉。” “‘蓇蓉’?你怎么也会知道这种东西?”我愣了一下,觉得有点意外,当时发现这项链的是我们三个人啊,怎么另外两个显然都有所知晓,而我就完全不知道它的名字? 李副官从包里把喀木老人的那本盗版书取了出来,翻到一页用手指头圈了一下:“喏,就是这个了,蓇蓉,是一付极阴极寒的药剂,作用在女人的身上,效果就是不能生育了。” 不能生育啊? 我看了几眼那本书,上面确实画下了这朵花的样子,而且随着李副官的翻动,出现的频率还是蛮高的,不过旁边模模糊糊的笔迹我们全都看不懂,直到有一页,终于是出现了一行注释: 蓇蓉,为萨满教巫女常用。 “我在车里无意间翻到的,一对比果然是项链上的东西。”李副官合上书本解释道,“我想起来,以前战乱的时候,救过一个从青楼里跑出来的女人,她身上就带着这种黑色的花,得到自由以后就把那花儿给烧掉了,她说那是老鸨让她们带着避孕,不会惹麻烦、不会影响生意用的!” 我听罢赶忙距离大明星远远儿的,虽然对我来说,生育这个话题未免也太远太远了,可听起来,那个东西有点邪门儿啊…… “‘萨满教巫女常用’?”小王爷重复了一遍那句难得的注释,“要是用了蓇蓉的女人都不能生育,而如果作为萨满教的巫女,还需要‘常用’,也就是说,巫女全都要孤独终老喽?” 我们所知道的另一个巫女,就是前几年已经去世的喀木老人了,我听当时被我灌得七荤八素的那个“草原勇士”提到她的时候,语气似乎在说一个外人,而守在死亡谷之外专门赚取旅客钱财的这批游牧民族,规模并不大,我觉得,喀木也是没有孩子,孤独终老的。 那个狗牙项链的主人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属于喀木的,但可想而知,拥有那串项链的巫女,也不会有孩子。 巫女们,都要一心为萨满神服务,断了儿女情长是吗? “所以说,这个女丑之尸,并没有后代啊……”耗子过去拍了拍满脸迷茫的怪人,“道哥你可以放心了,你的血液里,肯定没跟这个死去活来的大粽子沾上亲戚!” “可是她的龙船花是哪来的?为什么她有那么多!”怪人手里紧紧攥着那串脚链,“她当时和我走的那么近,我却没敢抬头看她……我应该把脚链拿给她看的,她肯定会认得!” 我想起几个人被女鬼大军拦下来的时候,青衣女对怪人格外感兴趣,一个劲儿的把手伸在人家脸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看得我简直火大! 当时怪人一直深深的低着头想避开她,而我们其他人对龙船花的形状本来就不敏感,就更认不出插在头发里的饰品的模样了!我这时候也有些后悔,要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的话,难道我们得钻出隧道再回头去死亡谷找她一趟,把龙船花拿给她看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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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先继续我们的任务吧。”冬爷当然看出来他的心思,沉吟片刻后做出了不可违背的队长决定,“风险无法估量,力量又悬殊太大,大不了,等咱们接了大掌柜的,回来的时候再从这儿走一遭,不行拔腿就跑!如果现在回去,咱们无法控制局面的,道哥你得忍住啊!” 我明白冬爷的意思,女丑之尸死去活来的在昆仑呆了几千年,这其中发生了什么故事,出现了什么变故,我们完全无法得知。如果看到了脚链,她认定我们为自己人还好,可如果那血玉真是批发量产,或者又有着其他的含义,她一旦不买我们的帐,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大家可又要自投罗网,羊入虎口了! “其实不找她也行,反正语言也不通。”怪人皱着眉头,终于不在抓挠头发了,“要不,咱们就接着往前,我去把这个画师给找出来!” 我心里一动,对啊,画师和青衣女是老相识,找到他也行啊!和青衣女相比,他不管怎么着也是个会说人话的吧?而且人家画技这么棒,应该也是个儒雅之人,而不像那些女鬼一样,又粗暴又不讲理! 李副官拾掇好了那些被我们翻乱的竹筒,大家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打算离开这个画室了,耗子双手抱着肩膀,刚带头走两步,又停了下来: “你们确定这个画画儿的,就比那一帮子女人好对付?他到底是不是活着,都不好说,其实老子还真是希望……他早就死了,不然真是好麻烦……” 我也顿了一下脚步,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画师是个写实派,徐福出海图、皇帝负约、陷地为湖三个故事,都是发生在秦始皇时期的,那么,他显然是在这些故事发生的时候,全都在场,画下来的是亲眼所见才对。所以,当年我们一直以为,那些画儿是出自一个秦朝的宫廷画师手笔。 人的一生,往长了说,不过八十年。就算这位画师身体倍儿棒,活到一百岁吧,那么正常来讲,他也显然应该死在了两千年前。 我们根本就见不到他的,如果见到了,那就是白日见了鬼! 可是这里又有了一个十分矛盾的地方:他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常人?神人?皇帝的手下?东王公一族的座上客? 从之前所见可以看出,秦始皇是在随行时也带着他的,可是如果身份仅仅是一个画师,为什么放着宫里生活不过,又跑到了昆仑山来,画下了那些血腥恐怖的场景,还结交了女丑之尸?! 从这个时限上我们也顺便能看得出,女丑和开明兽,最低也得有两千多岁了,而粗放式的换头和换心术,也已经存在了至少两千年! 这么个地方,一般人要进入可真是比登天还难,画师在我脑海里的印象,应当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模样,这样的他翻山越岭到达这儿,不会累吗?目睹了那些换头换心术,不会怕吗? 不,他是见过了大世面的人,他不会怕的。他忠诚于眼睛里的每一个细节,他从不粉饰什么太平。徐福白袍中的尾巴他描摹得诚实而隐晦,房顶上蹲着的老太婆也是如此,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看出来他们的身份了! 顺着这个思路,我们是越想越害怕,如果只是作为一个凡人,这画师所知道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在那一幅皇帝负约上,龙伯人定下的那个约定,便是不想暴露给世人他的奇特样貌。黑夜结束,太阳从东方之海升了起来,所有的侍卫宫女全都低着头不敢造次,而偏偏,这位画师却抬着头悄悄把一切都记录了下来,他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胆子?! 就算那是秦始皇的要求,但不管怎么说,归根结底,破坏了那个约定的人、引起了那场大慌乱的人,其实就是这位画师! 而后来,他并没有受到什么惩罚,他跟着皇帝,又去了邛海,寻找那位扮成了老太太的龙母。 陷地为湖以后,故事里明明说皇帝的人全都离开了,可这画师没有走,他一直在附近看着,看到了半人半鱼的生物形成的全过程! “妈的,他丫的是怎么连玉牒都画得一清二楚的?” 小王爷咬了咬嘴唇,怎么都想不通,忍不住骂了一句。 是的,这位画师实在是太过于神通广大了,我们知道有一块玉牒碎片落在了龙母的手里,也是因为看到了锦帛画上,老太太胸前挂着的东西。 我已经开始毛骨悚然了。赶紧加快了脚步,从那个夹缝中离开了这间画室——哦对了,这个人不仅仅只是在昆仑山的隧道里挥毫泼墨过,他还曾经被邀请去过北极冰山现场作画呢,在那个东王公的坟场,居然还设置着一间专为他准备的书房! 我忽然觉得,自己窥见到了一个洞悉了一切的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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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满腹心思的背起大包小包,接着往隧道的更深处行进。按照方向来看,从另一个出口钻出去,就更接近西方的大雪山,那么我们也就得以窥探到这座交界之山后方,昆仑的内部世界了! 一丝光亮照射到地上,我们已经走了很久,终于是看到了曙光,耗子把探照灯关闭,那片光亮愈来愈明显,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把护目镜都戴上吧,万一得了雪盲症可就麻烦了。” 小王爷说着,带头卡上了眼镜,他的脑袋在这样强烈的光芒之下简直和镜子一样反光,我隐约觉得他都成了佛,自带一圈圣光! 隧道的出口和入口同样隐蔽而狭小。当我们终于从那儿钻出来以后,我忽然有种世界那么大,我是小蚂蚁的渺小感受—— 豁然开朗的隧道以外,放眼望去尽是无穷无尽的皑皑白雪,西边的雪山与靠近死亡谷东边的那一面相比,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由于常年降雪,几乎山上所有的石头、草皮、奇形怪状的地势全都被压在了下面,积雪填平了每一处低洼,我们根本就看不出来到底雪落了多深,只知道前方的路途还无比漫长,因为除了广袤的白色以外,我们还什么都看不见。 并且,就连我们是不是还处在半山腰都看不出来了,我感觉西方的昆仑山脉地势要比东部更高,所有山峰的海拔都提高了不少—— 也有可能是积雪将下层全然填平了,我们当然看不到什么被埋没的峡谷。 昨夜呼啸的大风已经停了,抬起头来,天上也没有什么云层,太阳光强烈的、直接的就照射在白雪之上,这些白雪又进行了反光和二次折射,如果没有护目镜的话,我觉得大家的眼睛真的承受不住这样的光线啊! 可怪人就是个例外,我们在夜间打开照明灯的时候,因为怕他难受,还把大明星的蛤蟆镜借给他用过,可是那丝毫起不到作用,他依旧会感到疼痛。而现在,我们不戴护目镜可能就全成了寸步难行的瞎子,而他却睁着眼睛泰然自若,地上反射出来的光芒投进了他亮晶晶的眼里,人家根本就没有丝毫的不适! 我搞不清楚自然光和人造光究竟有着怎样的区别,问他,他却一脸无辜的说什么“看起来根本就不一样啊”,可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啊?! 他的两只眼睛是不同的,左边的那只是十分罕见的重瞳,右边的那只,除了我觉得长的很好看之外,似乎和平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在黑夜里能够发挥夜视作用的,从一开始就是左边的那只,而有了那块胎记,发病以后,面对着人造光更疼痛一些的,也是那只重瞳。 但是,人的两只眼睛是存在着一个同步率的,当其中一只发生了改变,如果放任不管,依旧是两只一起正常使用的话,通常另一只会发生一个自适应现象。 这是我查找了大量的资料书籍得到的信儿,比如某只眼睛产生了疾病或者伤害,医院会在上面贴上单只眼罩,必须让它闭起来,我们的另一只眼睛才能不那么难受的发挥作用;再比如,两只眼睛的视力相差过大的话,去配眼镜也要将高度数的那片适当的降低一些,这是对眼睛的一种保护。 而我们的朝闻道却是一直更适应黑暗的,他又从来没有接受过眼睛的治疗,久而久之,正常的那只便也习惯了古怪的重瞳。 我们之前在杭州住院的时候,曾经拜托过林医生以前的同事帮他检查过眼睛,可他们也没拿出什么治疗的方案来,只是说,重瞳应该能够捕捉到更多的光线,所以只要有一丝丝微光在,他们的视力就会比正常人看的更清楚,而同样的,对于强光,他也会接收到更多。如果他的眼睛对人造光源过敏,那么有了重瞳,他的疼痛便是加倍的。 也许从昆仑离开以后,他就可以不再遭受人造光源的折磨,回到属于他的那一片深山老林里,没有眼疾痛苦的度过这一生了吧。 我看着唯一一个没有佩戴护目镜的他四下里张望着,心里忍不住又是一阵子失落。他昨天说会陪我到四十岁退休,根本就是骗人的。即使他想,他的眼睛也不会允许我们在一起的。 我忽然之间有些憎恨那只古怪的重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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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开始踩着明亮的白雪,向着下一座山峰前进,我们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攀爬的时候提高了不少,这不仅仅是因为一夜的休息使得我们精力充沛,这还得益于昨夜的那场大风—— 虽然雪下了很久,可风儿似乎将地面上的残留全吹向了别处,我们脚底下踩着的地面还算实在,大家卯足了劲儿一阵急行,我们什么阻碍都没有遇到,便攀上了第二座大山! 其实没有阻碍,反而也是一种阻碍。我们都有心理准备,昆仑之行不可能一帆风顺的,这座庞大的山脉当中,几千年来生存着许许多多我们根本不能想象的生物,而现在,我们转过头去,一览无余全是雪,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危险,可这正是一个弊端,在隧道口目送着我们离开的开明兽眼里,我们就是漫天纯白中,唯一的目标、最显眼儿的目标了。 那么如果这儿还有其他的活物在,当然也是一眼就能看到我们这一群闯入者! 大家还是十分警惕的,一路疾行中,手里也握着防身武器。虽然速度很快的翻上了第二座山,可是从山上再向西方眺望过去,我一下子感觉很没有希望—— 又是一片雪白,永远是延绵不断的雪白。 到底还有多少座山? “哎?那是什么……脚印?” 我们都带着护目镜,视力当然不如一身轻松的朝闻道,他往上方又找了个更高的位置,想看得更清楚一些。我站到他原来的位置,显然是什么脚印也看不到的,我只看到他所指的地方,是我们即将攀上去的第三座山峰,这座山相比来说似乎低了一些,说它是山,其实更接近于一个大上坡,而往周围几个方向看了看,还是千篇一律的雪白,没发现什么生物的踪迹啊。 昨夜的风和雪吹过以后,前一天的地上,无论有着什么样的痕迹,一场雪过后,一切就都是崭新的了。怪人说看到了脚印,那就意味着,脚印也是新的! “有点意思,那行脚印是真的有!”怪人从上面回过头来,语气十分确认,“快过来,你们一定会感兴趣的!” “是什么雪山的生物吗?” “不,一定是人!”他否定了我的猜测,“还有双鞋呢!” “我操,鞋?人鞋啊?!” 虽然我很想反问耗子,除了人以外,到底还是什么生物会穿着鞋子,可怪人的新发现着实让大家的心头均是一惊—— 雪下了一整夜,抬头看看这一会儿超强的太阳光,现在差不多是中午。也就是说,刚刚过去的这个上午,还有另一个人从前面的山坡上翻过去了? 好奇心催促着,我们脚底下的步伐立马就快了起来,继续朝前,直奔着怪人所说的那个位置,逐渐的,即便带着护目镜,我也远远儿的看到那里有一块荧光黄很显眼儿的插在了雪地里! “不会吧,还是个……专业选手?” 小王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也是很难以置信。他脚上的鞋子也是很扎眼的荧光黄,在这样的茫茫白雪里,我觉得举过头顶就能和他的发光脑袋一并当成一个救援信号了。 他之所以说那个不知道怎么丢掉了鞋子的人是“专业选手”,是因为那鞋子和我们脚上配备的相同,这是专门为了昆仑之行而准备的雪山鞋,它的鞋底不再是橡胶,而是一层大小不一的锯齿,这样才能稳稳的站在冰雪之中,爬山也不会那么容易的摔下去了。 所以那个丢了鞋的家伙是有备而来的什么人,那鞋子似乎也和我们所穿的是同款,他会是……我们锦夜的人吗?! 我们的双脚已经习惯于了高抬腿攀岩陡峭的山地,忽然之间改成往一个斜坡上奔跑,就变得轻松了很多,大家冲到了那只荧光黄的雪山鞋跟前,看到再往前一两米的地方,果然有着一拍脚印,那一看就是一个男人的脚印,他是光着脚离开的! 那脚印看起来也是在翻山越岭,一直延伸到了这座山坡的另一边去,我觉得大家照着目前这个充满干劲的势头赶紧去追,还是能够赶上他的吧?毕竟这里不是阴晴不定的死亡谷,应该不会忽然就下起雪来才对! “地上都是雪,他光着脚爬山该多冷啊?”大明星比划了一下那些脚印的大小,“大概比我小一号,是41码的脚,果然是个男人吧?” “41码?”冬爷把地上的鞋子捡起来看了看,奇怪道,“对不上号啊,可这鞋子分明是43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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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们在那间隧道画室里赏画的同时,外面有一个明明是41码的脚、却穿着43码雪山鞋的男人,从这儿翻过了雪山,也朝向西方而去了。 正像大明星说的,雪地是那么的冷,他为什么要把鞋子丢了?是因为不合脚吗? 而如果这鞋子偏大,爬山的时候是极容易脱落的,那样也太危险了,他根本不可能在翻过了两座山以后才把鞋子甩掉的啊! 小王爷仔仔细细的把那双荧光黄和自己脚上同色同款的那双,从头到尾比对了一番。果然没错,这鞋子应该就是我们锦夜的配备物资,看起来没有显得特别脏,同样是43码脚的怪人伸进去试了试,这双鞋子也完好无损,并非因为破旧才扔掉的。 它原本,是穿在大掌柜的脚上的?还是属于宋大拿他们队里的某个人呢? 一般来说,鞋码的大小,都是和身高有着关联的,比如我们的冬爷和小王爷,他俩在我眼中简直就是巨人,他们鞋子在我看来就和船一样大,所以从43的这个码数来看,他的主人应当和怪人差不多高,大约在178到184之间,而那个41码的脚印,它的主人应当和耗子哥差不多,在169到173左右吧? 当然只凭着鞋码的大小来推断这两个人的身份,未免也太武断了。那个变成了女鬼的衬衫袖也是在180左右的身高,说不定那鞋子原先是属于他的,而他显然不会越过青衣女的洞穴,来到这片白色荒芜。 与其关注那双鞋,还不如去关注那些活生生的鞋印。他的步伐没有丝毫的慌乱,也没有出现什么迷失方向的踌躇,似乎目标是很明确的?可他原先属于自己码数的鞋子呢,难道捡到这双鞋子的人,之前是光着脚在翻山越岭啊? 我们很难能知道那个人脱了鞋子以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雪地鞋留下的痕迹不如人的脚印明显,一圈锯齿落下去地上只有很细很细的一点点痕迹,雪地反光,大家还带着护目镜呢,之前的路就很难去辨认。而且他是一个人在走,不像我们一大群人前赴后继的,地上印子会被反复的加重。 “别管他哪儿来的,赶紧去找找他往哪儿去了吧!”小王爷拉住了刚要返回去找鞋印的怪人,“这座山不高,他光着脚难道就不打滑吗?咱们说不定还能追得上!” 大家把那荧光黄的鞋子收了起来,跟着一行脚印使出了我们最快的速度。第三座山坡翻过,我感觉积雪在这儿有些消融的迹象,越往前走,脚底下越是容易打滑,这儿的雪更加倾向于“冰”,然后耗子支起耳朵来,我们听到了微弱的一丝潺潺流水声! 这股水流似乎是从我们脚底下淌过去的,我突然有种如履薄冰的恐惧感,生怕哪一分钟脚踩的位置不对就掉了下去!我们放慢了脚步,小心翼翼继续跟进脚印,而逐渐的,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它好像从地底下慢慢的溢出了地表,它就在不远处了,它是…… 它是一条忽然之间就从雪山中出现的河流! 这条河还是蛮窄的,说起来不过才四米的宽度,但是往上看去,它的尽头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而且引领我们追踪至此的脚印,到这儿就没了。 那个41码脚印的家伙,不仅光着脚踩着积雪翻了山,现在还趟进河里去了? 耗子跑到了这条小河的对面看了看,那里没在出现新的印记了,41码的那个人进去了河里,就没再出来! 这条河的四周凝结起了不少滑溜溜的冰晶,使得大家不敢贸然靠近,生怕会滑进河水里被冲走。而这条河的流向是通往了未知的地下去的,凭人的肉眼只能看到河流被拦腰截了一半! 地表水和地下水的分界线处,覆盖着奇形怪状的冰柱和尖锐的冰凌,我们也看不出来那里有个洞使得河水被冲了进去,还是说下方的地势突然变得很低,积雪和低温使得上层凝结起了厚冰,我们刚才踩着的不是山上的地皮,而是这条河的冰层区域。 那些凝固的冰块在太阳下如同通了电似的闪闪发光,而仔细看过去,总有一些杂质参杂在其中,怪人伸手敏捷的爬上去近距离看了看,一脸惊讶的说里面冻着的东西很好看,是粉红色的桃花花瓣! “我操,桃花的花瓣……在这里出现,还被冻住了?” 耗子朝我们使了个眼色:“该不会是那个成了真!” 我们明白他说的意思,在那个隧道的画室里,大家所看到的第一副锦帛不就是一树美轮美奂的雪山桃花吗? 这条河从未知的前方通往了地下,这条河的结晶中出现了真实的花瓣,也就是说,花瓣是掉落到了水里,一路被冲过来,然后进入了结冰中的! 那么,我们跟着这条河的路线走,是不是就能亲眼见到那幅画中的雪山桃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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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呢,这条河就是那棱格勒河没分支之前的源头!” 我这么想着,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这条河流经雪山桃花盛开的地方,如果我们找到了那里,会看到一座横跨过这条河的弯月桥,它的尽头还很远很远很远,它是从更高更高的地方发源出来的!” 大明星疑惑的看着我一脸的一本正经: “那些牧民不是说过,那棱格勒河的源头就是昆仑雪山么?可六子,你怎么知道还有座桥?” “因为我看过世界地图啊!”我转头看向了曾经是代理东王公的耗子,“喏,就是赤金楼阁三层的吊顶,天圆地方的那一幅画!” 我现在搞不清楚那张地图是不是也出自于隧道画师之手了,在天圆地方的边界里,当时的我提前看到了四方世界的奇山异水、奇人异象,没想到在这些年过去以后,我居然用自己的这双脚把那些地方全走了一遍,用这双眼睛把上面哪怕再不可思议的事物,全都记录下来了。 在西方世界里,出现了一个类似于上宽下窄的奇怪结构,顶层草木茂盛、山花烂漫,一条河流从一座弯月桥下缓缓流过,旁边还有个女人,她长着一条与东王公相同的尾巴,长长的头发像一件衣服一样覆盖住了全身,她的身材发育的超棒,在画中正骑在一只长毛的动物身上,悠哉悠哉的梳理着长发。 她就是昆仑的主人,我们可以和中国古代的那些传说一样,称其为“西王母”。 鉴于之前地图上各种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全都真实的出现了,什么冰下山、大海螺的,那幅地图并没有夸大,那么同样的,我们可以去相信,关于西方昆仑的一切图像,在不久以后,当我们翻阅过更多的雪山找到这条河的源头,也全会亲眼见证的。 “难道41码的那家伙,也知道西王母在这条河的尽头,所以干脆从河里找过去,想拜见西王母了?” 小王爷边说边拧开水壶,蹲在河边儿补充了一下存水,这里的地势比死亡谷不知道高了多少,青衣女那些让人变得低智商、也让男人变成娘娘腔的药剂残渣是不会倒流上来污染上游水域的,我们有了这条河,至少不用再为水源发愁了。 “但是这都结冰了,水该有多凉啊,冬泳也比这暖和点……”大明星咂了咂舌头,“而且这河是从山上流下来的,走水路的话,岂不是要逆流而上,往山上去游泳吗?” “你们还你不记得那棱格勒河里,还有个东西我们是到现在也没看见真容的?” 李副官这么一提醒,我心里头忍不住“咯噔”一下,对啊,我们一直都知道水里还藏着个什么东西,似乎速度超快水性超好,可它几次潜伏在我们身边的支流里,都还是没有显现出身形来,难道……是那个41码? 脚印从这儿消失,其实是有着两种可能的,要么他真的逆流而上游去雪山拜见了西王母,要么他便是走了地下水源的这个路子,回到了死亡谷。 无论是那一种可能,我们现在都可以肯定了,他绝对不会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儿的水如此之凉,怎么可能有人生活在水里,速度还那么的快呢?我原先还设想过是不是死亡谷的河里也住着鲛人,毕竟冬爷和乌日乐都是从托素湖的另一个入口出来的,新发现否定了这一点,我们可是找到了脚印的,一个鲛人,甭管是小龙女那样的、还是河伯神那样的、还是左丘那样的,都不可能长出一对41码的男人脚啊! 我凑过去伸手试了一下水温,赶紧的就缩了回来。以前的物理和化学课上都讲过,冰水混合物的温度是0度,要是让我跳进这河里去,几分钟不到我就会因为全身冻僵而伸不开手脚,顺着地下河淹死在回去死亡谷的半截途中了。 能做到在这样一条河流中生活的人,能是人吗? 可他还偏偏有一双41码的脚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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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顺着河流再往前走,速度就明显的慢了下来,那么长一段时间的疾走以后,我们的体力消耗的比想象中要厉害得多,全员进入了下降期。 呼吸更加的费力了。 即使是带着护目镜,我也会感到眼前的白色让人目眩神迷,眼前在不断的发花,胸口也闷得要死,即便用上了老板娘培训的高原呼吸法,还是浑身都难受的不行。我觉得这里的地势是一山更比一山高,空气中的氧含量越来越稀薄,再接着往西,是不是都要爬到天上去了? 可是我们还没有见到世界地图上那样奇怪的、上宽下窄的高台呢,西王母生活在那种高度,就不会难受? 也许她真的成了仙人,她手中的资料掌握了那么多那么多,长生的方法应该也在她的身上生效了吧! 我们必须把注意力从呼吸这件大事上转移过去,我边费力的迈着步子边想着,不对,描述西王母的那个量词,我们应该用复数。 就和东王公一样,“西王母”,不过是一个称谓,其实他们都是人类之外的另一个种族,男性和女性分开居住罢了,那么“西王母”也不能够单指某一个人,而是生活在昆仑的那种长尾女性,都应当被叫做西王母吧? 显然,她们的种群数量,也和东王公一样稀少,这一大家子全都应该被列入濒危珍惜物种之中,该由人口基数巨大的人类当作国宝一样好好保护起来的。 其实我们已经这样做了,只不过他们不是国宝,他们更高一级,是神! 他们之中的男性和女性不生活在一起,主要原因也是剩余的人口太过于稀少了,在这么小的范围内通婚,他们双方的身体里,存在着的那些基因缺陷便会以越来越大的几率体现在后代的身上,造成这个种族加速的灭亡。 所以东王公选择了人类女性以稳定后代的基因,而西王母呢?她们如何繁育后代? 那棱格勒河里的水,在被污染了那些青衣女的药渣以后,会造成一个女儿国的假象,可实际的效果并不能像西游记一样,会让人大了肚子怀上宝宝!难道西王母所选择的通婚对象,只有海洋之神龙伯人吗? 大家曾经做过一个蛮经典的比喻,我们说龙伯人、东王公、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就像是老虎、狮子、和猫咪。笼统来看,大家都是人科动物,但是在形态和基因上,又各自有着不容的特征。既然老虎和狮子之间可以孕育出狮虎兽来,那么龙伯人、东王公、人类这三者之间,当然也能繁衍出各自不同的后代: 东王公可以说是大获成功,他们的强势基因基本上压倒了弱势的人类,龙伯人也是如此,我还记得梁阿婆说道玲玲的子宫里有一堆鱼籽时的那种震惊。而强强联合,龙伯人和西王母的后代,按理说应该更加的强大才对,可我们在南海看到的情况,却是他们生出了水鬼。 其实觉得水鬼很让人大跌眼镜,完全是用了我们人类的审美和观点去评价的,仔细分析一下,水鬼足够强壮、足够敏捷,只要在水里,他们就是绝对的霸主,结合了父母双方的特征来看,它们的确是一群没有缺陷的强大生物了! 但我总觉得有些不甘心,我认为龙伯人和西王母并不般配,一个那么丑还那么庞大,一个却美的不像话,这种跨种族的爱情总感觉有些重口啊,而且东王公和龙伯人不还是敌对势力吗? 那条河流变得越来越细,然后消失在了白雪之中。原来这条河跟地铁似的,一段地上一段地下,到底应该怎样起伏怎样流淌,全要根据地势改变而改变,我们妄想跟着这条河直接追溯到西王母住处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耗子哥把耳朵贴在雪地上,仔细的又听了听,但地下的水逐渐流向了更深的地方,我们走着走着,就连他也听不出什么动静来了,而一抬头,我们的四周又是一片无穷无尽的雪白,毫无方向,也毫不知道这里是第几座山峰了。 “真是完蛋啊,难道要掘地三尺?”小王爷头上的光泽比中午那会儿暗淡了不少,看来,折腾了这么久,太阳也开始下落了。 大明星尝试着把护目镜摘了下来,雪地已经不那么刺眼了:“这里没有什么云彩和水雾,不存在海市蜃楼吧,太阳是要东升西落的,要不咱们跟着太阳走?” “可是眼下这个情形,太阳完全下山前,咱们是死也出不了雪山的了。”耗子哥哀叹一声,“老子真的不想在雪山上过夜啊……” “如果来不及赶路了,那不如找个风水宝地,准备掏洞?”我想起昨夜的风雪,提议道,“耗子哥,你应该擅长这个!” 耗子和怪人显然想到了我们从地狱之门的井边逃出来的囧样,其他的人马上也明白了我的意思,纷纷从背包里翻出了工兵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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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全都经历过死亡谷的瞬间黑夜,十分担心昆仑这里也会如此,反正无论如何这一夜我们离不开这个山头,那就得积极的准备一个能在夜间的极寒低温中,得以锁住我们体温的避难所! 说干就干,李副官简单画了个图,我们各自都有着明确的分工,一时间忙的谁也不顾上说话了。老板娘为我们准备的雪地帐篷在这个地方并不适用,这儿的山体太过陡峭,根本固定不牢的,而保暖性最好、结构最牢的雪屋需要耗时耗力的凿冰、切块、堆砌,大家一合计,最佳方案果然就是我所说的,简单粗暴挖一个雪洞好了! 其实这是我们在萍萍的培训课上学到的,与之前曲折蜿蜒的耗子洞相比,雪洞的技术含量要更高一些:洞口必须尽可能的小,只要能钻进去人就行了,这样才能不让内部的热量散出去,也能避免外界的风雪侵袭到里面;而我们人数很多,洞里面却要留出足够容纳七个人的空间来;而且外侧还必须比内侧高出一米左右,这样才能让空气更好的流通起来,以保证大家不会被憋死在洞里! 我们在挖雪的过程中,全都尽可能的将身下的积雪拍打得实实在在的,让其更加接近于牢固一点的冰,以防止突如其来的坍塌。而就在沉闷的一阵子敲击之后,我突然听到其中夹杂了一声十分突兀的“咚”! 这是金属和坚硬的物体敲击在一起才有的声响,这个声音,我们昨晚在隧道里的时候,也听到那个女鬼发出来过—— 谁在里头挖洞拍雪的时候,敲到管道了?! “我操,真是哪儿哪儿都有这东西,这该死的管子伸得可够远的啊!” 耗子哥说着,又“咚咚”敲了两下,由于雪洞已经被我们开凿出了一个大致的结构,这个声音在里面被放大了很多倍的传了出来,我忍不住赶紧从洞口伸头进去,叫他们动作放轻柔些,不然我总感觉这样会吵到这座安静的雪山啊! “咚咚咚!” 敲击声没停,里面的挖洞工作很难继续下去,因为管道恰好就埋在了我们的这个雪洞选址之下,要么停下来,大家前功尽弃重新选个地方,要么,就还得继续扩建内部空间,那样就免不了的要敲个没完了。 我在潜意识里觉得,敲响了管道这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在托素湖边我们不是还引来了河伯神的滔天巨浪吗?这昆仑里的管道可是四通八达的,这声响该不会传到了其他人的耳朵里? 可大家的体力有限,太阳下山的时间也有限,实在是不想一切推倒重来,便相互之间默许了这个工程。我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抑制不住了,我们可是雪山以外的来客啊,发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不好吧?隧道里那女鬼当时敲个没完,是因她把那种声音当作了约见客户的门铃,可我们谁也不认识,万一敲着敲着蹦出来个怪东西,我们实在是猝不及防啊! “等等……先停一下!”我浑身都难受得不行,慌忙放下了手里的倒雪工作,朝洞口里面的工人们喊了起来,“这样肯定不行的,这些管道铺在地底下几千年了,肯定也不希望被外人打扰,咱们万一给敲坏了,或者……或者……” 我话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我打了个激灵,耳朵里听到了一种既让人熟悉又让人恐惧声音: “轰——轰——” 那样的从很遥远的地方,声势浩大却又缓慢推进的动静,是管道中的营养液流动了起来。 与此同时,冬爷也突然愣住了。 他所察觉到的,并不是管道内部的变化,每个人的感官所对应的敏感的事物,都是不同的。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远山,然后突然倒抽一口冷气,脸色变得非常的可怕,转过头来,一边蹲在地上飞速的收拾着散落了一地的行囊物资,一边恶狠狠的对着洞口里面喊道: “敲个锤子!全都以最快的速度爬出来!雪崩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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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一下子坠落到了寒窟里,冬爷说,雪崩来了! 钻到雪层以下去挖洞的那些人,都正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里面所发出的任何声响都会被那种水囊结构的空间放大,回音也很吵,冬爷的这句置身洞外的警告,里面根本就没人听见。 “我说了,雪崩来了!都快出来!!!” 冬爷也发现自己的话语根本没起到作用,这下慌了,赶紧丢了手里正收拾着的物资,冲到洞口把头伸进去怒吼起来。 我的膝盖忍不住就开始发软,我知道接下来,我们会遇到一个大危机、特大危机了。这山上根本就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就连那棱格勒河也都藏匿到了地下去,那么,雪崩来了我们要往哪里去躲啊?! 几个人骂骂咧咧的声音传了出来,他们把大明星举起来,由冬爷在外面接应着,赶紧的就想从洞口回退出来,可是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觉得我们这真的可以叫做自掘坟墓了,当初只想着怎么牢固怎么保暖,这会儿不仅一个一个的钻出来十分费劲,而且那些积雪被我们挤压得实实在在,现在结实得推也推不坏了! 难以名状、却又听得真真切切的一场巨型运动,伴随着管道里声势浩大的轰鸣,越传越近了,我们避难的时间无论怎么算都不可能来得及。 一团朦胧不清的白色远远儿的从视野的尽头出现,它从那座高山上顷刻之间倾斜而下,我们根本就看不到“雪”,只看到那团烟像是从老天爷的嘴里吐出来一样,源源不断、越滑越浓,不断的降低着高度,眨眼间,我觉得我们这座山上的视野,也跟着朦胧了起来。 管道竟然是从这儿一口气铺设到了那边去的!我们原先研究过这附近的地形,觉得山高和积雪程度都不足以发生什么太大的意外,才会选择在这儿过夜,哪知道,这一招是声东击西,把别处的危险给生生引到了身边来! “来不及了!你们先跑吧!” 大明星好不容易钻了出来,他马上翻过身,向着后面的耗子伸出了手,耗子哥却愣了一秒钟,突然把手缩了回去,我听着动静,他身子一跳,从举着他到洞口的两个人身上,落回雪洞底部去了: “老子这会儿听得见动静了,操他妈的,二十秒之内保准就要过来了,我们来不及,你们快跑!” 我一下子傻了眼,二十秒?不对,现在就只剩下十来秒,这里的一切就要被掩埋了? “六子!不准发呆!” 我的后背被大明星丢过来的一个行囊砸中了,差点儿就趴在了地上,一回头,冬爷和他肩上扛着好几个背包,脸上的表情全都扭曲着,昂着头朝着我这边的方向突然就撒开了腿: “把他妈吃奶的劲儿给我使出来!一条直线!想想萍萍和老板娘是怎么教我们的,横着给我跑啊!” “耗子!你们谁都不准给我死!” 冬爷嗓音凄厉的也跟着尖叫了一声,头都不敢回,多耽误一秒,被埋在雪下的可能就多了一分。我知道自己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念之间了,浑身都紧绷着,咬着牙甩开了脑海里所有乱七八糟的东西,奔着他们跑过去的方向,大吼一声“朝闻道你也给我争争气”就赶紧跟了过去! 对的,没时间矫情,我们还有活下去的希望的!这座山上没有避难所,没有任何可以帮我们抵挡雪崩的遮挡物,但是我记得培训中讲过,雪崩形成以后,在势能的作用下是会出现一个可预测的运动轨迹的,只要……只要我们跑出雪的运动范围,站到雪崩区宽幅以外就够了! 跑,跑! 我能感觉到地面的震颤了。 我听得到破空而来的风的呼啸! “呯——啪!” 大量的冰晶在空中炸裂开来,今晚一定会很冷很冷的吧? 该死的,腿到用时方恨短,冬爷和大明星明明扛着比我多两倍的包裹,还都拉开了我六米远,我本来听到“雪崩”这俩字膝盖就软了,现在给了自己一丝希望,硬着头皮狂奔着,都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腿到底是迈在了哪里,而沿着山势横着跑去安全区,这更是一件难事,我们在这样的慌慌张张的情况下,根本就控制不好平衡啊! 这种时候,我不能指望任何人来拉我一把,我也绝对绝对,绝对不能成为拖他们后腿的万能吊车尾!刘一,上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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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啪!” 冰晶撞击的声音如此的悦耳,好像再怎么给自己鼓劲劲儿,也快来不及了…… 我觉得脸上一阵生疼,风吹来的数不尽的细小冰晶,就像是铺天盖地的数不尽的刀尖儿,下雨一般从山上就狂打了过来,我还没有跑出雪崩范围呢! 一扭头,我恍然还以为看到了一帘白色的大瀑布!好在这场雪崩从那么遥远的山尖冲到这儿,浩大的声势已经减弱了不少,而且连续被几座山分流,幅度窄了很多,这比我们预期中要奔跑的范围缩短了太多太多了,真是天助我也,我们还差大概十米……八米……还差五米就要安全了,冬爷已经跑到了雪崩区之外了,我也还差一点点…… “哇靠!啊啊啊啊啊啊!!!” “靠!要死!!!啊啊啊啊!!!” 眼看着胜利在望了,我们万万没有想到、怎么也没有想到,跑在我前面的大明星,忽然之间,身子一歪,就像是脚底下踩了个香蕉皮,居然他妈的摔倒了! “日了个仙人板!”冬爷丢了一身的行囊剧烈的喘着粗气,一回身看到这个情形,尖嗓子都哑了起来,“别扶他幺妹,赶不及了!我日啊来了!!!” 我心跳的快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大明星这么一摔,整个人就横在了我的正前方,在这样的最后几米冲刺势头上,就算我想停下来扶他,都是来不及停下的了,我刹车距离不够,改变一下双脚的幅度也来不及,冬爷这么一喊,感觉到身后的风雪这么一吹,我一脚踏上了大明星脸,这么一蹬就跳了过去。 “噢凑我的硅胶鼻子……” 得亏我是果断的踩了上去而不是被他绊倒,不然两个人就全要倒在了雪崩区等着三秒钟后的死亡了,我们就连爬起身都来不及!但他这么戏剧性的一摔,也使得我身形不稳,肩膀上挎着的背包也掉在了地上。 “呼——轰——” 宛如千军万马从身后疾驰而过,一股无法反抗的冲击力震得我刚一抓住冬爷的手就倒了下去,雪崩终究是来了,而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吗?我居然这么幸运,我得烧香拜佛谢谢祖宗十八辈积德,我还……对了,我还不能让他死! “冬爷你拉紧我!” 我声嘶力竭的大喊着,可是声音完全被这场自然灾害淹没的彻彻底底,不过我知道冬爷一旦抓住了我,就一定不会放手的,他会拼了命的紧紧拉着我的,而我要做的是—— 我靠,真的好沉! 我用脚背死死的勾住了掉在地上的那个背包,大明星何等的机灵,他捂着鼻子的双手当然也在一瞬间张开,伸出来拉住了那根唯一一条可以救他一命的背包带子! “呜呜呜,太沉了,我的脚快要断了……已经没有知觉了,大明星你能不能去死,可我又舍不得你死……啊啊!冬爷你别紧张别出手汗,滑了滑了滑了!!!” 我一张嘴吃得满口腔都是冰雪,我这个人体拉力秤处在了拉伸的极限,如果不鼻涕眼泪满天飞的喊几嗓子,我觉得遗言都来不及说,整个人就要从中截成两段了。 冬爷的表情从我的角度看,比年画儿上的神荼郁垒两位门神加起来还要显得狰狞,他的山羊胡子都已经被冻成了一个整整齐齐的斜三角形。 我的手腕是很细的,似乎分分钟就要被他粗糙的大手给硬生生的捏断,我痛到已经感觉不到什么才是痛了,大明星顺着背包,顶着擦着他大半个身体冲下去的雪崩爬上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腿。 他的指甲盖都恨不得插到衣料当中去,我觉得裤子快要被他给拽掉了,我一个黄花大闺女的屁股即将大白于天下了啊? 好在大明星跳舞不赖,身手当然也不赖,他终于是赶在连人带我的裤子飞下这座山之前,又往上爬抱住了我的腰,也保住了我的清白,冬爷一看时机到了,呲牙咧嘴的猛一甩身—— 一阵子天旋地转,我背着比我高很多的大明星就顺着山势翻滚了几圈,趴到了安全区的地上。 “哇嚓,居然得救了?” “救你个头,我现在全世界第一恨你……呜呜呜呜!” 忽然得到了解脱,我整个人都虚了,糊在地上像一张纸一样,无论如何都动不了,我的手腕呈现出非常可怕的来自冬爷的十根鲜红色手指印,我估摸着没有个一天一夜,这俩拳头型的握痕是无论如何都消退不下去了。 地面上的震动逐渐减弱了,近在咫尺的雪崩总算是接近了尾声。等大明星终于从我的背上翻身下去,我看着雪崩过后一片苍凉的白,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们是活着,其他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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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狂妄的风、那样铺天盖地的雪,就这样在总共三分钟的时间里,忽然之间出现,又忽然之间消失了。 我还听得到一丝“轰隆轰隆”,从山势上看,它们应该会堆积在那座小山坡一般的第三座雪山之上,把它的海拔变得更低。 “冬爷……怎么,什么都没有了……” 我趴在地上费了老半天的力气才站起来,这场雪崩好像是给整片昆仑山脉都盖上了一层被子,把一切一切都盖得严严实实,我们散落了一地的水壶、防水袋、工兵铲,那些来不及披上的防风斗篷和牛皮手套,什么都看不见了。 我甚至看不出来一分钟以前我们站在哪里开挖的雪洞,我也辨认不出东南西北,他们……被埋在了下面,可位置是哪里?! “幺妹儿你退后!” 冬爷一把拉住刚爬起来,下一秒就要冲进去的我:“等会看我没有危险了,跟着我的脚印再来!” 他说着跨步到了我的身前,抬腿踩上了崭新的棉被—— “小心!” 冬爷明明是抬起腿来应该往高处走的,却一步以后整个人都陷入了雪中,得亏是他这样的身高,如果是我这个一米五,进去连头都露不出来了! 雪崩留下的积雪看着厚实,实际上非常的松软,难以支撑起人们的体重。离开安全区和雪崩区中间这几米的过渡以后,愈前进愈困难,雪堆了好高好高,别说是人了,就是我们把萍萍家的越野车开上来,也照样被掩埋的一干二净!冬爷在里面挣扎了许久,把坍塌在他身上的雪到一边,总算是显露出半个身形,踏出了一条能让人前行的小路。我赶紧的就追上去,一下子像是置身在了一座不断开发中的大型迷宫!本来就分不出方向来,这样完全深陷在里面,我们岂不是更难辨认出雪洞原先所在的地方了? “道哥!耗子哥!”我急得不行,却又抬起头来什么都看不见,一人高的雪墙看起来摇摇欲坠,一碰就会坍塌,“小王爷,李副官?你们听到倒是吱一声啊,我看不见路……” “耗子!你耳朵最尖的,听到就给我打个信号!”冬爷也跟着吼了起来,他的嗓音一沙哑起来,听着倒没有像之前那样特别的尖锐了。 “你们俩开路,我在这边帮你们提醒一下大致的路径!冬爷你有点朝下倾斜,咱们先开出一条直路来再说吧,盲目的找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大明星在后面喊了起来,我一转头感觉特别的愧疚,他的脸上有几道破了皮的伤口,那是我的雪山鞋划破的。 也得亏了是他没有把护目镜摘下来,不然我踩上他脸的那一脚,可能是连眼珠子都要给他踩瞎了,我们的鞋底可是带有锯齿的啊! “前面应该往十一点方向偏着走,咱们跑步的时候多少会顺着地势下滑一些……注意找找看地上会不会出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愿雪崩不会把所有的痕迹都抹得一干二净吧!” 我既然开不了路,便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到了清理脚下的积雪这件事情上来。我发现上层的雪真的很像是白白的软软的棉花,而到了下层,从颜色上看起来就脏了许多,这也难怪,毕竟这些积雪原本都是从别的山头上倾泻下来的,一路长途跋涉难免沾染些灰尘,除此以外它还沾染了…… “这是什么!” 我低着头正用工兵铲拨弄着,突然之间在一片白色之中看到了一抹墨绿色!我蹲下去用手仔细的拨弄了两下,千真万确,这是一滩凝固了的营养液! 再往前走了几步,我又翻出来一小滩,只不过这一次,凝固的营养液背后还粘着一块光滑的硬片,摸着手感,那是罐子的残片啊? 如果这是雪崩从其他山头上捎带过来的东西,那不就意味着我们再往西走,还能寻着一些跟老坛人头相关的东西?! 可是此时此刻,什么都没有拨开这些该死的雪,把我的同伴们救出来重要。虽然积雪非常的松软,但是这么厚的堆积在一起,空气还是很难从上面投到底下去啊,雪洞的空间总共就那么大,洞口又小得要死,他们四个大男人都挤在里面,会不会……窒息啊? “冬爷,前面往九点钟方向走走!” 大明星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我们已经走出来蛮远的距离了,雪洞应该就在附近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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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停一下,算算咱们的步子,不能再往前走了,上下浮动着找一找,我也过去!” 我发现这些积雪会对人的声音产生一定的阻隔作用,如果是这样,那么就算我们刚才扯着嗓子喊了那么久,埋在底下的人也不一定能听到,而且他们的回应也传不出来啊! “我日哦,这路是真难走,看起来就该在附近,怎么就是找不到!”冬爷又急又累,身处在这样的雪堆之中,都渗出了一脑门的汗水,“他们怎么就不知道自己动手呢?稍微往外面拱一拱,雪就该塌下去了,为什么到处都没有动静?!”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是越来越寒了,如果雪崩像带来那几滩营养液似的把我们的东西也带去了别处,那要想清理干净这么一大片雪地,天黑也来不及啊! 而且,雪崩来临前天色就已经暗淡了下去,到了晚上,我觉得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探杆?”冬爷疯了一样开着路,突然停下来从地上拔出了一根可以伸缩长棍,他紧绷的脸忽然之间就放松了下来,“日啊!探杆!跑开之前我插在地上试学深的!那个洞在这边!这边!” 冬爷咆哮着就确定了一个探杆旁三米多的位置,我们仨激动的心脏都要跳了出来,赶忙手脚并用着一起埋头刨雪,可是为什么都已经到了这里,里面还是没有动静呢?他们如果接应一下的话,我们的进度一定会翻倍加快的啊! “耗子?都他妈这么近了,你还没有听到吗?!” 冬爷刚放松的脸色很快就沉了下来,这个刨雪的过程变得十分十分的煎熬,我一点点生命的迹象都感觉不到,却又逼着自己相信他们的运气,朝闻道的师傅不是说他命硬着吗? “我日,全被堵住了?” 冬爷的手停了下来,他的手指头因为没有手套戴,这会儿已经红肿得非常可怕了,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十根胡萝卜插在了雪地中。而他手下的位置,很明显就是我们那个只能容下一个人进出的雪洞口了,用荧光棒的液体浇在上面画出的草图还隐约可见,但这儿被积雪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种“堵得严实”,并不仅仅是只洞口被塞住了,而是就算挖开了洞口,里面也是实心儿的,是积雪把我们辛辛苦苦挖出来的这么个空间,全塞了个满满当当,里面所留下来的空隙寥寥无几。 那我们留在洞里的那四个人呢? 我们仨也顾不得会不会伤到人了,直接用工兵铲就在严严实实的雪洞之上开挖了起来,可是挖到一半我们就知道没戏了,完完全全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我们所挖开的这个大小,都能当成是个坟坑了,可里面还是什么都没有出现—— 也就是说,雪崩前被困在里头的四个人,现在一个都不剩,全没了? “这他妈是出了什么鬼!逃脱魔术吗?!”大明星急躁得火气一上来,刚被我踩伤了的鼻子又开始呼呼的流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一个人都没了算什么!” “不,还留着点东西,这是李副官的……眼镜?” 我不甘心,继续的挖了几铲子,然后从雪堆中把那副金丝眼镜拎了出来:“不仅是逃脱魔术,而且是金蝉脱壳?” “唰——唰——” 我支起耳朵,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我听到又有什么人从雪中破开道路的声音了。 其他两个同伴显然听觉也不差,我咧开嘴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刚要站起来呼喊我们在这里,冬爷忽然伸手一把捂住了嘴巴,神情警惕的摇了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不赶紧和他们相认呢?我们可没有玩捉迷藏的雅兴啊,你听,“唰——唰——”他好像距离我们越来越近了,会是谁呢? 我一看到大明星也皱着眉头,马上就知道事情不太对劲,雀跃的心登时冷静了下来。虽然这个声音是破开积雪的动静,可是这脚步也太从容不迫了,回想起我们仨一路从安全区赶过来,那是连挖带刨狼狈的不成样子的,而且,对方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呢?其他的哪里去了? 我们仨相互使了个眼色,他们攥紧了手里的工兵铲,我则从退挎包里摸出了FN-57,真的不对劲啊,在积雪中走路的这个家伙,不是我们的人!如果是他们,那他们肯定也在担心着我们,当然人还没见到提前就要张嘴喊两声了,怎么可能这样默不作声不急不躁的? 破雪声听了下来,紧接着,是一串连连逼近的脚步——他穿过了层层雪墙,走上我们刚开出来的这条路上来了。 我干咽了一口唾沫,觉得事情变得很不妙,只得以防万一,举起手枪正对着来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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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了雪路的尽头,站在了我们的面前,我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多么想要按下去,却又不敢轻举妄动,我完全搞不懂,“他”的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他,几乎是全身赤裸的,原本是有一件和女鬼们差不多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袖子肩膀全耷拉了下来,如果不是腰部有一道系起来的绳子他还挣脱不掉,这件衣服该早就被甩到不知名的地方去了。 他裸露的上半身密布着许许多多的伤疤,还有好一些冻疮的肿包发生了溃烂,可偏偏是这样,他还不把衣服穿好稍微抵御一下寒气,就好像他是个没有了知觉的人。 “你好……你是……被雪崩从其他山头上冲过来的吗?” 我把举着的枪从手里放下,想给他传递一个我们只是在防身、并没有恶意的信息,可是他原地站了一会儿,满脸的胡子头发全乱糟糟的糊在了一起,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楚,更别说猜到他是什么表情了! “你还可以听懂人话吗?” 大明星的问题更加的直接,他站起身来,把手里握着的工兵铲藏在身后,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Hello?” 破雪而来的这个男人一句话也不说,但他微微的抬了抬头,似乎从呆滞状态清醒了过来。 我们犹豫了一下是该耐心等待着他的苏醒,还是放着她不管赶紧的去找凭空消失的自己人。他大概是在雪崩中被冲昏了脑袋,一时半会儿的还恢复不了状态。这个家伙赤手空拳又瘦的要死,大家放松了警惕,支起耳朵来继续收集着其他雪地中的动静,不管怎么说,看见对方也是个“人”,这实在是让人舒心太多了! “耗子——小王爷——”大明星清了清嗓子,十分嘹亮的就继续开喊了起来。 我看了看那个逐渐开始活动起手脚的男人,心里安慰着自己,会不会我们的人也是被这厚厚的积雪给砸懵了,所以还需要一些时间的恢复呢? 哎?他……他没有手吗? 我从他身边走过,想要和冬爷从两个方向扩大雪洞附近的空间,忽然之间发现这个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的男人,虽然胳膊能动,但是他的右臂是少了一截的,他没有右手啊?! 我心头一动,赶紧扭头把大明星喊了过来,我拉起他的右胳膊看了看,那里的疤痕十分难看,好像截面的伤口没有得到良好的护理,疤痕增生十分严重—— 他的右手不是天生残疾,而是被利器砍掉的。 “难道他是……” 大明星和我交换了一下眼神,走上前想要伸手帮他把脸上的头发给拨撩开,可还没等我们看清他的容貌呢,他突然大叫了一声,死命的挣扎起来—— 那个被雪崩带来家伙像被按下了开关似的,忽然之间发起力,一口咬住了大明星伸过去的手! “我日!” 冬爷跳起来就要去砍人,我想拉都来不及,赶紧的喊了一嗓子: “冬爷别杀他,他是那个人!那个人……” 我的舌头卡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去描述这个人的身份了:“他是断手!” “谁?” “断了的右手!”大明星痛得不行,连连跺着脚,“就是被雷劈中的玄武岩里,放映出来的那个电影的主演!啊啊啊啊啊啊!肉要被咬掉了,冬爷别砍他!拍他!” “当——” 一声闷击,那个咬人的断手应声倒地,冬爷出手总是很重的,他的工兵铲敲得那家伙额角瞬间就肿了起来。 大明星一边抽着凉气捂着手,一边顺着冬爷刚敲出来的那个肿包把头发撩到了一边去,我们三个心里均是一惊,果然是他! 这就是那个断手放进黑塑料袋里沉入到那棱格勒河里、还在纸上写下了昆仑更路簿和女丑之尸的家伙! 之前我们只是在玄武岩的映象中见到过他的脸,那样的光线和成像都太过于模糊,就算看到了脸也只是一个大概轮廓罢了,而现在终于见到了真人,这张面容不仅和印象里的那个轮廓对上了号,还和记忆中的一张证件照高度的相似—— 他是宋大拿队里的一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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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从北京离开前,老板娘破例跟我们讲了讲宋大拿队伍的大致配置,一般来说,不同的队伍之间是不会相互调查老底子的,但是锦夜所留存的,只有正式成员的资料,类似于耗子道哥这样的协助者,我们从来都是只让人家在四合院儿的地上呆着,自然也不会去收集这些人的信息了。协助者的流动性很大,往往他们都是队长靠人格魅力拉来帮忙的老交情。 宋大拿前往昆仑的队伍是五个人,其中正式成员四个,也就是宋大拿、老九、衬衫袖、还有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为什么会成了这么一副模样?! 他还昏厥着,虽然大家找了他们队里的人很久,但此时此刻,我们谁都没工夫围着他转。三个人分了三个方向不断的扩大着脚下的空地范围,可是到处都没有他们的踪影,甚至连尸体都没有!算算时间,已经十五分钟过去了,如果还处在窒息的环境中,恐怕这会儿我们就算把人给挖出来也就不回来了啊! “来我这里!” 我急的头皮都发麻了,冬爷忽然有了新发现:“挖雪洞的时候,谁把帐篷拿出来了吗?” “没有啊,帐篷一直捆起来的没人动,这个斜坡上不是没法固定帐篷的吗?”我愣了一愣,凑到冬爷的身边,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是他们动了帐篷!” 我们慌忙蹲下去顺着地上一截短绳的方向开挖了起来,那绳子原先就是绑着帐篷的,从断面看那显然是被谁的刀子从中划开了! “有了!” 我恨不得自己化身成一台推土机,把整片昆仑雪山都推掉一层外皮,大明星他们动作比我快得多,没用多久就从一片雪白中拨弄出了一块宝蓝色的帐蓬布! 他们在雪崩中把帐篷给撑开了?怎么做到的? 我们救人心切,谁也管不了这帐篷的开口在哪里了,直接就掏出刀子来,狠狠地插进布料里,两个人撑着用力一拉—— 我明显的感觉到一股热气从里面冒了出来! “道哥?耗子?” 我把缝隙尽可能大的掀起来,好让空气赶紧的流通进去,很快我就听到了耗子哥的一声“阿嚏”,紧接着,小王爷哑着嗓子回了声“一百岁”。 “我日哦,你们在里头睡得倒巴适,老子们可要累成儿子了……” 冬爷大骂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的手已经比熊掌还要可怕了,他浑身都在向外冒着白烟。 “啊?我操,都没死吗?老子活了?!” 耗子哥难以置信的在里头嗷嗷乱叫起来,我们继续用刀子把开口加大,终于是能把里面的人放出来了—— 这个帐篷只撑开了三分之一,里面的伸缩支架只展开了两根,和我们的探杆一样,是深深插在了雪地里的。这帐篷早已被他们提前破坏掉了,他们为了让帐篷能够固定牢靠,也是把下方割开了几个大窟窿,然后用雪铲卡在了支架的弯折处,强行改变了帐篷原本的结构,使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张弓形。 “哈哈哈哈哈!老子就说吉人自有天相吧!这一招真是他妈的晚一秒钟就前功尽弃了,看把老子吓得着一头的汗啊……” “李副官还昏着呢,他被砸得可不轻啊……” 小王爷的脑袋没有像想象中一样一出场就油光锃亮,可想而知,天上的太阳已经西沉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程度,我们马上就要迎来该死的昆仑之夜了! “依我看就别折腾李副官了,让他在里面睡着吧,注意空气流通!”冬爷累的爬都爬不起来,只分别跟耗子和小王爷击了个重新见面的掌,“雪洞没了,再挖来不及,反正这帐篷都已经折腾成了这个死样子,咱们就将就着在里头缩一晚上吧!” 我也累得够呛,在帐篷外头等了一会儿,却始终没见到朝闻道出来,钻进去一看,里面却只有丢了眼睛的李副官躺在地上昏睡着,他压根儿就不再帐篷里! “不会吧,道哥没回来?” 耗子正咧着嘴笑着,一看到我满面慌张从里面钻出来的表情,一下子也变了神色:“里面没有,你们也没遇见?” “我们怎么可能遇见啊,他不是和你们一起呆在雪洞里的吗?” “我操不是吧!快找找后面一截帐篷里有没有!” 耗子哥爬起来就往后面冲,我重新抄起工兵铲跟在后头,可是好不容易清理掉了压住另外三分之二帐篷布料的积雪,里面是瘪瘪的,我最想找的那个人,根本就不在! “难不成他是骗老子的,他当时根本就没安全!” “我日哦,到底是他妈的什么意思?你们是怎么从雪洞里跑出来的?”冬爷实在是没有了站起来的力气,只好抓着小王爷追问,“道哥是怎么跟你们说的?” “哎一言难尽,雪洞你们刚一转身,就开始漏雪开始有点塌了,我们一合计,那不如就全部毁灭算了!”小王爷指了指自己脑门上的几个大包,“本王扛着耗子往顶盖上砸,道哥扛着李副官,山都开始摇晃了,没想到洞口虽然结实得要死,上面没加固的顶盖这个豆腐渣工程倒是救了我们一命,然后道哥帮了我一把,我们三个就先出去了!” “那他呢?他一个人没有接应,怎么能从那个洞里爬出来?” “那谁知道啊,总共距离雪崩冲过来就剩下十秒钟了啊!李副官说帐篷能用,我们切了绳子就死命的往里面钻去固定支架,期间喊了一嗓子,道哥说雪洞全塌了,他能踩着雪出来,让我们继续手里的活儿!” 我好想去给怪人一巴掌,他又以为,自己的命真的可以和他师傅所说的一样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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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洞坍塌的时候,朝闻道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三个人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割断了绳子撑开了帐篷,李副官和小王爷半蹲着,像柱子一样顶了一会儿从山上冲下来的积雪,为改造了支架结构的耗子多争取了几秒钟时间。 在这期间,豆腐渣雪洞的洞顶完完全全塌陷了,怪人也找到了凭着自己一个人能钻出来的方法,还回应了帐篷里的人一声,说他马上就跟过去。 然而,雪崩的势头太过于凶猛,人工柱子李副官体力太差,没撑住倒了下去,帐篷还没改造好便被砸歪了,大量的积雪从他们给怪人预留的入口处灌进去,小王爷也被砸了个晕头转向,只能在慌忙中赶紧把那个开口堵起来,再后来,耗子哥在最后一刻把第二根支架固定完毕,他们三个人被厚厚的积雪压在了底下,可能是被砸晕了,也可能是轻度缺氧,对于后面的事情就全然没了印象,但好在,他们不会被冲散到山下去,也多少有一个能留出一丝空气的庇护所。 怪人不在雪洞里,怪人也不在帐篷中,没有任何人来接应他,那么,他应该是在往外爬的过程中,被呼啸而来的雪崩给带走了。 “朝闻道!朝闻道你争点儿气,快回答我们一声!” 我愣了一愣,慌忙扭过头,对着四周的茫茫雪原和一人高的雪墙呼喊了起来,他一定是被埋在了下面,他一定冷得说不出话也抬不起手吧? 李副官刚醒过来没几分钟,他还没回过来神儿呢,可还是费力的爬起身来就扛起了工兵铲,经历了雪崩之后,大家的体力和精力全退回到了昨夜以前,甚至比那还不如,我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扩大空地的面积,可越是急躁,进度越是慢得像龟爬,而且,毫无所获。 我们散落了一地的杂物都被冲了个一干二净了,又要去哪里找到关于他的踪迹?! “这里地势最低的地方是那个小山坡,道哥该不会在那里?!”大明星这一会儿出了不少力,鼻子又开始呼呼的朝外面流了血,“不过这之间的距离着实有点儿远啊,咱们……坏了,咱们来不及返回去了,天黑了!” 我一直低着头卯着劲儿,完全专注于扫雪找人,听到他的话猛一抬头,才发现原先白到刺眼的雪地,此刻呈现出一片幽蓝,放眼看过去,整片昆仑山铺着的那一层大棉被,现在换成了蓝丝绒的大毯子,而我们掉进了这块布料的凹陷处,完全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才能让我们从中挣脱,出离这片山脉之外了。 “停手吧,今天先不找了。” 冬爷原本尖细的嗓音现在已经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了,他抬头看了看愈加浓黑的天空,把工兵铲丢到了一边去,呼吸沉重极了。 “别停下啊冬爷,再给他一个小时!我……我不想放弃他!”我心里知道队长的指令是不该质疑和违抗的,可还是忍不住哀求着,“他身体就算再好,也撑不住埋在雪地里的,他……会死的啊!” “为他祈福吧。”冬爷叹了口气,他的嗓子好像在冒烟一样,“天已经黑了,雪洞也已经没了,把时间都花费在找他这件事情上,那我们在昆仑怎么过夜?我还不能死。” “有点自私了吧?”我突然有些生气,“你不能死,那他也不能死啊!” “我是队长,按我说的做!” “你!” “好了小六一,你老老实实的听冬爷的话呆在这里就好,老子尽力修修看这个破帐篷吧……” 耗子最清楚我和怪人的感情,却也扭头瞪了我一眼,堵住了我接下来的话。他的手不知道怎么,有一大块鲜红的血痂,似乎是在改造帐篷的时候受得伤。我一听连他也这样说了,就知道对于怪人的搜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替他憋屈的很,我心说你们踩着他的肩膀倒是一个个的都跑了出来,人家老老实实的干了那么多的活儿还被挡在了帐篷以外,这会儿他出了意外,你们这就放弃了? 可看看天空看看四周,再看看身边的人,还有我连握着工兵铲都发抖的手,我深吸一口气冷静了一下,知道这不是任性的时候,如果现在赌了气独自行动,不仅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还有可能交了这条小命,只能给我的队友们徒增压力,那这几年保密人生活的锻炼也太白搭了。 一片、两片。 昆仑的风雪夜逐渐来临,大家不得不打起精神,为了在这一夜活下来继续拼命。这场雪崩所带来的唯一一个好处,大概就是将积雪堆得足够高足够深,这样我们躲在雪墙之下,倒是有了个天然党风屏障了! 他师傅说他命硬的,他也吉人自有天相,那么多次艰难险境我们都挺过来了不是? 他昨天还说要陪我到四十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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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逼着自己不去想他,赶紧先趁着自己还没累趴下,和小王爷一块儿从坍塌的雪洞中,抢救出我们被掩埋的物资。怪人的背包也在里面,那里面还藏了好多的能量棒,我得先替他收好,然后一根不少的亲手交还给他啊! 太阳下了山以后,昆仑的气温大幅度的骤降下来,而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以后,我们身上冒出来的汗就变得非常的难受,浑身都是阴冷潮湿而又皮肤刺痛的感觉。 萍萍说在同样的低温中,潮湿环境比干燥环境的死亡率要高上三倍还多,我们的冬爷是出力最多的人,他挖开雪路的那会儿,身上的保暖衣就已经湿透了,这会儿他也没有闲着,和大明星一起把我们身边的雪墙又加固了一次。等他回来坐下休息的时候,外面的风传来了狼嚎似的呼啸,天色已经如同墨色一般了,而他只来得及喝了一杯水,就忽然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我伸手一摸,心里是无限的愧疚—— 他的烧根本就没有完全退下去呢,我还顶撞他、埋怨他,还那么没用的让他一直在前头为我们开辟雪路,我自己只会瞎着急,又从他的位置上为他考虑过什么呢? 我赶紧的去翻医疗包想把退烧药取出来再给他吃两粒,可那版药丸当时是放在备用包里丢在了地上的,退烧药已经被雪崩给冲走了! “总之……还是先把他的湿衣服脱下来换一件吧,不然夜里温度再下降,他撑不过去的。” 李副官试探了一下他的额头,脸色很难看:“反复的烧起烧退,该不会身上有什么炎症吧?” “他膝盖很糟糕的。”耗子手里修着东西,那块血痂都来不及擦掉,“这真的是冬爷退休的最后一年了吧。” 我一想起他要走了,就心酸的要死,心说从这一刻起,无论他做的是什么样的决定,我都再也不会质疑和违抗了,我接了杯热水正要给他暖暖身子,看到他肿胀的像十根胡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到现在还没恢复,心疼的不知道该怎么才好,我居然气头上还说他自私,我才是最自私的吧,我只是负责清扫积雪而已,一行人中我出的力最少,受到的伤害也最小啊! 耗子终于把折断了一根的帐篷支架给重新撑了起来,我们抖了抖落了满身的雪花,赶紧的就拖着高烧不醒的冬爷钻进去休息,大家用热水稍微泡了点干粮吃下去,全都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看着这个情况,我知道即便等到吃饱了饭,等到了晚上穿戴好了衣装,也不会有人跟着我出去找人了。 “唰——唰——” 我一下子竖起了耳朵,破雪而来的脚步声? 耗子哥也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我们对视一眼,满脸的喜色:朝闻道他回来了? “坏了,忘了那一茬,还有个人在外头……” 大明星也突然坐了起来。可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喜悦的小火苗一下子就熄灭了,我们光忙着抢救自己队里的人,把那个宋大拿队伍里,断手的家伙给遗忘在了冰天雪地当中。 朝闻道走路的动静不是这样的。 听着逐渐摸索过来的脚步声,我觉得我们其他人走路的脚步声也不是这样,断手整个人状态就像是一个没了主心骨、而且还有些行动迟缓的木偶人,我们原先觉得他要清醒过来的时候,冬爷又给了他一铲子,这会儿他总算是赶在冻死以前,及时的又活了过来。 可他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去咬大明星的手呢?总不能因为别人有手而他没有,产生了嫉妒吧? “呲啦——” “我靠!” 我们大家全都吓了一跳,守在出口的小王爷刚伸手想要给他开门放行呢,那家伙倒自觉的就直接自己闯进来了!而进来也就罢了,你不能直接下手把我们刚贴上去补在破洞处的塑料布撕破啊! “闪开!他不对劲!” 耗子哥刚惊呼一声,躺在塑料布下面,坐那儿给自己破了相的脸涂药膏的大明星就二度遭了央,他被猛地抓住了头发,然后整个身子都往外倾斜了出去,断手的那家伙从呆滞状态缓过神来以后,居然还保持着被拍昏前的癫狂状态,他是想要…… 我靠!他是想要吃人的! “救我!他咬住了!” “小王爷快拉开帐篷!让老子出——” “呯——” 耗子哥一句话没说完,所有人都打了个激灵,昏迷中的冬爷都被这一声巨响惊得动弹了一下,我的手里举着手枪,直对着帐篷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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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手应声倒地,帐篷里的人都被我突然之间的神勇惊呆了,大明星慌忙缩身进来把那块撕裂的塑料布挡上,他的眉骨间赫然有一排带血的牙印,我如果再晚一点点,恐怕大明星的眼珠子就保不住了,断手是真的下了狠心要吃人的! “多谢了六子……” “他应该没死吧,我枪法不准,怕伤到你打得又很偏……” “啊……唔……” 停了几秒钟,断手在外面的风雪中哀嚎了起来,大家面面相觑,到底还要不要出去看看他的情况?他显然是个极具攻击性的危险家伙,留他在外面比较安全的吧……可是,他毕竟是宋大拿的队员,这样放任不管的话,一个小时后我们就会收获一具被冻得硬邦邦的尸体了。 “啊……啊!” 大家没敢轻举妄动,可他在风雪中嚎叫的实在是让人瘆的慌,虽然是我伤了他,可这么听着我也是心里很不好受。耗子拿探照灯对着塑料布外面照了一下,断手他好像非常的虚弱,他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哀嚎也是一声比一声小。 我听着这个声音,要比男人尖锐了许多,原来他也是从死亡谷青衣女的手里跑出来的。 能从那儿翻到这里来的人,应当都是被派过来送老坛人头的,可是他并没回去谷里,是因为同样没有等到那个跑单的客户? 这么想着,我觉得他着实有些可怜,大家拉开帐篷把他给抬了进来,原来我那一枪是打在了他的大腿上。 幸好是没有伤到动脉,子弹擦着他的一块皮肉灼伤了一个创口。耗子取了绳子想要把他的手给反捆住以保障我们的安全,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右手可捆,只好给他的腿简单处理了一下创面,把脚脖子给捆住了。 为什么女鬼们都要吃人呢?我觉得大家“生前”都是同类,吃人只是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才会出现的情况吧? 可仔细想想,昆仑的环境比那三年困难时期还要严峻一些,除了人之外,还有啥能吃的? 小王爷本着大家都是锦夜同事的善心,开了一盒自热米饭递过去,一开始他只直勾勾的盯着小王爷伸过去饭盒的手指头,我们怕再出现意外,掰着他的头硬是塞进去了一团米。他含了几秒钟,双眼放光的嚼了嚼吞下去,再往后喂了几勺子,我们便可以放宽了心的让他自己捧着吃饭了,那模样简直比怪人吃了根能量棒还幸福。 算算宋大拿他们从北京出发的时间,这队人呆在这儿已经很久了,那么青衣女手下的女鬼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人类的粮食了,这盒米饭往高了说,等于是帮他找回了人性! 可他还是说不出来人话,填饱了肚子以后,往地上一倒他就那么睡了。我看他衣不遮体的觉得很可怜也很可惜,在我的想象中他应当是个和李副官差不多的文化人,现在却如此的狼狈。他提供给我们的那几条信息都非常的有用,我很想看看他那个小本子里记载的其他内容,可是他的衣服都不知道被脱到了哪里…… 不过,从他那件穿着和没穿区别不大的袍子里,大明星倒是搜出了……眼珠子! “丫的,他是黄雀!” 大明星赶紧就把那东西丢到地上,一脚一脚踩了个稀巴烂,那是那种特殊材料的监控摄像头!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是……” “我操,他他他……他是给春生接头的!” 我听到耗子这么一说,马上就明白了:原来那些晦涩难懂的罗盘方向,是写给耗子的同门师兄弟看的! 那些什么该死的“乾兑山”的暗语,很少有高人可以看懂,根据那几个字就能确定绝对方位的能力,没有专业的修为是不可能做到的。 邱善在南海磨练了那么多年才掌握了这种更路簿的写法,而同样能看得懂那种东西的,除了耗子哥之外,当然还有他的同门! 春生长着一张难以让人记住的大众脸,我们在白公山宾馆的一切行踪,也是由那个老头儿传递给了他的。 他从我们进入霸王宝藏的时候,就盯住了我们一行人,从未间断,他是黄雀的核心人物,他也是联系高平“高老板”的桥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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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他成功的拉拢到了锦夜的人,这更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断手可是正式成员啊,他怎么就甘于把情报透露给别人呢? “我觉得问题的重点是,那个叫做‘春生’的,为什么要得到死亡谷的路线呢?”李副官掏出笔来试图梳理梳理这之间的关系,“高院长有个研究所藏匿在雪山某处,而据我们所知,林医生冬冬他们应当也来过那个地方了。” “你是说,通往研究所那里的路线应该另有奚径,而不是咱们千辛万苦从死亡谷里穿过来的这一条吗?” 我转动脑子仔细的琢磨着:“即使是对于黄雀,昆仑也是个危险的地方,毕竟这儿的正主是人家高高在上的西王母,他们充其量只能躲在犄角旮旯里做实验,所以关于死亡谷的一切,他们还知之甚少,对于他们那个研究所以外的其他地域,他们知道的也并不比我们多多少——毕竟他们手头的信儿,大多数都是从别人的手里窥探到的!” 可春生在哪里,他什么时候会来? 我浑身都觉得很别扭,他是不是已经来了,就像之前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样,一直伺在后头?! 小王爷把帐篷重新加固了一次,听着声响,山上的风雪已经很大了,幸好我们是躲在了雪墙之下,这帐篷应该不会被吹跑的。 大家都困倦的要死,在狭小的空间里纷纷找了个能蜷下身子的地方,准备养精蓄锐结束这操蛋的一天,而这里没有了开明兽的守护,我们得排个值夜班的计划。我知道他们肯定又会照顾到我是个女孩而把我剔除在外,赶紧的就自告奋勇的第一个守夜,我虽然力量是最弱小的一个,但也必须倾尽全力的为这个队伍做出点贡献啊! 看起来这一夜应当是太平的,风雪夜之中没有什么人和什么生物愿意翻山越岭。大家留我坐在那片塑料布前点了盏灯,逐渐的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夜是那么的长,其实我也很累,可是想想其他人所做出的努力,即使两个小时后到了该换班的点,我也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其他了。我虽然体力和他们相比菜得多,可这样静坐着熬一夜还是没有问题的,除了稍微有些心率不齐之外,我还是非常健康的。 我的镜面右位心完全遗传了刘晚庭,那么这一点点心率不齐的毛病大概也是从她那儿所得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总有一天,我也会陷入一种和她一样长久的沉睡吗?可是我完全不困啊! 由于室内外温差过大,塑料布的这层窗子逐渐蒙上了一层雾气,而风雪一直没有停息,偶尔打过来的雪花融化在了帐篷外面以后,也在后半夜凝结了一层薄冰,这样一来,外面的什么情况都看不到了。 我轻手轻脚的站起来,找了条毛巾攥在手里,拉开帐篷的出口想到外面去,没想到刚一伸出头却,我就察觉到在浓墨一般的黑暗当中,十分遥远的地方闪烁了一两点光芒! 我心里一动,赶紧把开口闭合,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钻了出去——多亏了那几面雪墙,飘落过来的雪花片寥寥可数,但外头的气温实在是低到可怕,我踩在地面上都觉得有些粘脚,夜风似乎把积雪中的空隙都吹实在了,不久以后,这些积雪全会变成冰吧? 我往手上呵了口气,定定的看着远处,没过两分钟我就呆不下去了,那个光亮没出现第二次,是不是由于没休息,所以眼睛有些发花了呢? 我搓了搓手,用毛巾把塑料布外层的霜气擦干,就这么一小会儿,我就已经从内到外全冻透了,昆仑夜间的温度,大概在零下四十到五十度左右,我们这还是处在雪墙的保护之中呢! 一想到朝闻道此时此刻不知身在何处,我心里就突然被谁插了一根锥子似的,痛的简直说不出话,他现在已经……死了吗? 我深呼吸一口气想要稳住情绪,却一下子被冷空气呛的止不住的连连咳嗽起来,这样回去帐篷里,我怕吵醒睡着的同伴,只好蹲在外头平稳着呼吸,却越是吸气越难受的很,好像气管也快要冻住了似的,朝闻道被深埋在雪下面的时候,也是经历了这样痛苦的一段呼吸吗? 我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悲伤的时候,从精神到身体上,我都不能选择在这个时候崩溃,不然这趟昆仑之行我是不可能走到最后的。我紧咬着牙关,拼了命的咬着,不想让队友们看到这样一个懦弱的我,可还是忍不住的,在这个风雪之夜里,一个人蹲在外面就哭了起来。 心里的难过如果有一个开关,按下去就不会想起来,那就好了啊!如果他死了,我活着走出了昆仑,又能怎么样呢? 我抹了一把眼泪,觉得皮肤刺痛的厉害,朦胧中,好像那个消失了很久的光亮又闪烁了一下,而且,那个距离比刚才显然要近了一些? 不会吧,那个微小的光亮,过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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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站起身来,蹲麻了的脚实在撑不稳,害得我一个踉跄往前冲了几步才停下,那个光芒又不见了,可是我知道那不是幻觉,我再耐心的等一等,再等一等,它一定还会再闪烁起来的! 我冷的两排牙齿止不住的上下叩合,我可是个江苏人啊,又不是爱斯基摩人,这种零下四十多度的气候我无论如何都承受不住。 快来,快亮起来!在我倒下以前…… “朝闻道?” 我一张嘴,冷空气灌进来舌头都要抽筋一样,那个光亮又出现了,它就在地势很高的那些积雪之上,之所以忽明忽暗,是因为我所在的位置太低了,雪墙在断断续续的遮挡着视线呢! “这里!我们在这里!” 我努力的捋直舌头,朝那边招着手,我怕他看不到,又跑了几步,爬上了堆在一旁的雪堆——那光芒还在靠近,不过十分微弱,如果不是昆仑山的夜晚太黑,那一丝光根本就毫不起眼。 一定是因为朝闻道的眼睛不舒服,所以把灯光调小了吧……又或者,那是一团火把? 我想不出来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他是从那儿弄到的那个光源,他的背包还在帐篷里,该不会……来的那个人不是他? 不对不对,这山上没有别人的,他说过无论多远,无论他在那里,只要我哭了他就一定会听得见啊! 所以我应该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从一开始和他失联,就放开嗓子大哭一场吗? 我爬得更高了一点,顺着那一大堆积雪踩上了被风吹走了表面一层浮雪的冰墙,外面的风比我想象中要猛烈许多许多,刚直起腰来,就差点儿把我给吹了回去!我眯着眼睛终于得以看得出,那个光芒很有目标性,它的的确确是直奔着我的身边来的! “这边!再坚持一下!” 我的呼喊撑不过一秒钟就被风雪吹散了,我又紧张又激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手电的光束照过去,也只能看到有个披着一个厚重雪袍的黑影,他走在这样的风雪天里也是十分的艰难,几次都跌倒在了地上! 我知道他的眼睛不喜欢手电光,也不敢一直的照看他的进度,我想了想,赶紧的就缩回去,冲进帐篷里把我们的绳索取出来一捆,接着又风风火火的爬上来,把那绳子末尾栓了几根荧光棒,远远的甩了出去—— 他看到了!他在努力抓住那根绳子! “我的天呢!小六一,你在干什么!” 我的动静太大,把熟睡中的队友们惊醒了,他们一睁开眼就看到我像打了鸡血一样的抱着绳子往外跑,吓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披上便跟了出来! “道哥回来了!他马上就到……好了,他已经抓住了绳子!” “怎么可能?!” 几个人瞪大了眼睛,赶紧的就跟着往上面爬,我顺势就把绳头交给了他们的手里,几个男人这么“一二三”的喊着口号一拉,我是眼看着绳头的荧光棒滑进了,可这面雪墙已经被我们掏空了三分之一,实在是撑不住我们这么多人的重量,轰然就倒塌了下去! 刚凝结的冰层和漫天吹起来的雪沫砸了我们一头一脸全是,大家横七竖八的倒在一起,谁也分不清自己的腿被压在了哪里! 我的手掌盖着了一块软软的东西,我撑着那块柔软想要爬起身来,结果手上刚一用力,就听见“啪”的一声清脆耳光,然后小王爷比谁都委屈的哀嚎了起来—— “你丫的,本王救你你还打我!” “臭流氓!” “我操?!娘们儿?” 我心里一惊,赶紧的就坐起来,接着耗子拎过来的探照灯,我看到大家活像一堆裹着面粉的肉丝,一个挨着一个叠压在一起,小王爷光头闪闪发亮的露着脑袋,而我身旁斜躺着的,显然是一个陌生女人!她身上披着的是一件看起来很厚重的熊皮雪袍! 是“她”,而不是“他”?我的腿上还压着大明星的屁股,想坐也坐不起来,心里又气又累,沮丧到不行,扁扁嘴忍不住就大声的哭了起来: “骗人的,什么命硬,什么陪我到四十岁,什么多远都能听到哭声!都是假的骗人的……我都哭那么惨了,你倒是回来啊!” 我顾不得旁边那个陌生女人的一脸惊愕,朝着她就张着大嘴喷着鼻涕眼泪,不管她是谁,我快恨死她了,我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别在这个时候崩溃,偏偏她给了我希望,又这么无情的让希望变成了绝望。 “呜呜呜呜……为什么不是他啊,你把他换回来!你看我哭得好伤心,他是个骗子,大骗子!” “你神经病啊,我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了吗?”那女人挺嫌弃的向后挺了挺身子,以避开我被风吹向漫天的鼻涕,“他骗你什么,你去自己教训他一顿好了,在这儿对我哭有个屁用啊!” “啊?” “矮子蛇你快把我压死了……能不能先高抬贵腿?咳咳咳……” “啊啊啊啊啊啊!” “道哥你真的假的啊?我操我操!李副官!快来拿刀来先把他们身上的五花大绑解开!” 切切实实听到了朝闻道的声音、用力的向下踩几脚还能感受到底下那个人的反抗,我整个人就像做了梦一般,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什么都是飘着的了,他没骗我,他是真的活着回来了啊?! 等到李副官和耗子哥合力切开了把我们缠在一起的绳子之后,我仰面朝天躺着,眼泪还没擦干。 那个人脸上脏兮兮的全是黑灰,头发乱七八糟的顶着几团冰渣子,可他看着我的时候,那样满是笑意的眼神不会错的,朝闻道他,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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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我都快被你给吓死了……你还笑,谁要跟你笑啊!” “好啦好啦,总之我没骗你吧……” “原来那个爱哭鬼就是她啊……这也太……” 那个陌生的女人显然已经听怪人说起过我了,现在却是一副对我大跌眼镜的样子,这让我很不服气,我除了个头矮一点以外,稍微有点爱哭以外,条件也不差啊! 这么想着,我赶紧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鼻涕,不想在生人面前丢人,我们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份是什么,不过想着既然她能和朝闻道一起回来,还会说人话,有胸部,是个真真正正的女人,我们就非常的欣慰了。昆仑这一夜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大家抖了抖身上的冰渣和雪花,赶紧的又钻回帐篷取暖,而那女人整理了一下超厚实的熊皮,我突然看到她里面的衣服上,腰间系着一朵黑色的花儿。 “你你……你是一个巫女?!” 大家都惊了一下,回过头来打量着她,她腰上的那朵花我们在青衣女的画像中、还有那串狗牙项链上都是见到过的,大家都叫我尽量的远离那种植物,因为那是一种能让女性无法生育的药剂,叫做蓇蓉。 新来的巫女神态自若的顶着我们大家的目光,显然怪人在和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也已经戳破了她的身份了。 而怪人只顾着大吃特吃,似乎想把在雪崩中失去的体力一口气全补回来似的,连跟我们介绍这个难友的工夫都没了。 那张大熊皮雪袍遮挡住了这个巫女的穿戴风格,可她耳朵上戴着一只耳环非常的浮夸,看着就重的要死,再看看她的面目轮廓,和正统的汉人相比,眉眼间的距离近了一些,咬肌似乎更发达一些,这应当是个和喀木老人出身差不多的少数民族,她所信仰的教派,自然也是我们看不懂的萨满了。 她的性格倒是泼辣的很,刚一坐下,就很自觉的去翻我们放在一旁的干粮包,很难让人看出这是个神神叨叨的巫女。也许是因为我们的脑子里总想着青衣女和喀木老人,所以把这一类的女人全都设定在了一个孤傲神秘还非常可怕的印象里。 “你是打算先吃两口再摊牌呢,还是坦坦荡荡的摊了牌,我们给你递过去好吃好喝?”李副官丝毫不给女人留情面,他把干粮包收在了身后,以质问的语气坐在了巫女的对面,“什么都不跟我们讲讲吗?” “又什么好讲的,这昆仑山你又不是地头蛇!”巫女白了他一眼,一把夺过了我刚递给怪人的一根能量棒,“不过以后我应该会跟着你们混一段时间,大家慢慢就熟悉了。” “嘿,你这娘们倒是一点儿也不怕生啊,我们这好歹五六个老爷们呢,你就不害怕老子们把你怎么滴了?”耗子哥解开了一枚纽扣,脸上露出一抹猥琐的笑,“老子们不是昆仑的地头蛇,但这儿就算死了人也没人知道,你一个娘们倒是胆子挺大的啊?” “就你?老娘说让你咽气,你死到地底下都不知道是怎么咽的气!”她完全不屈服于淫威,一口气吃了蛮多的东西,有点噎着了,她四下里找了找水,径直的就要去拿冬爷身边放着的保温水杯,我赶紧就去阻止,她看到冬爷始终那样躺着,伸手一摸,倒是语气里恢复了一丝严肃: “持续高烧?” “嗯,我们的退烧药被雪崩冲没了……只能物理降温……” “这样一昧的放着让他喝水休息,是会死人的你们知道吗?”巫女拧开杯子喝了一口,耗子哥还没来得及冲过来赶她走呢,这女人“噗”的一声,把嘴里的水直对着冬爷就喷了出去! “我操!你疯了吗!” “你给我靠边站着!” 巫女转头瞪了我们一眼,大家均是一愣,那眼神忽然之间就很有威慑力,我们全都停了脚步,看着她仰头又含了一大口水,左右转着头,像个洒水喷壶一样喷了冬爷一身,然后她嘴里念念有词,一会儿像是唱一会儿像是喊,又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小石头放在冬爷的眉心,伸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一阵乱摸了起来! “丫的,刚才还平白无故的说本王臭流氓,你们看看现在!冬爷都快让她摸了一遍了!”小王爷还没忘了刚才的委屈,却又看不懂眼前这一幕,只好嘀咕了一声。 怪人捶了捶胸口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这才替她解释道: “没关系的,让她去做,巫女从来不吃西药,但是她有办法让冬爷好起来的!” “吭嘛法拉!” 我吓得一个哆嗦,巫女忽然就仰天长啸一声,对着冬爷的脸又亲又咬,也看不出来是在治病还是在占他的便宜,乱七八糟弄了一阵子以后,她干脆站起来跨在冬爷的身上,跳起了很奇怪的舞,然后冬爷眉心的那个石头就突然着起了火,冬爷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就那么垂直坐了起来! “居然真的管用?!”李副官推了把金丝眼镜,他手里翻弄着喀木老人的那本盗版巫书。 “我日哦,你要对我做什么?” 冬爷睁开眼睛,无限惊恐的仰头看着身上的这个女人。 他的嗓音也恢复正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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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人又给了惊愕的冬爷天灵盖一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从他身上收回脚步,冬爷苍白的嘴唇显然恢复了血色,看他马上就要跳起来把那女人捆起来的劲头,精气神也回来了。 “有点厉害,有点厉害啊……”大明星连连赞叹着,“比吃药见效还快呢!美女我这后腰有点不舒服,您看还能治治吗?” “纵欲过度吧……”巫女从癫狂状态恢复过来,一如既往的谁的帐也不买,“光看你这双桃花眼就长得很下流。” “哇靠,我这张脸你知道多值钱吗?”大明星一下子就不乐意了,但他脸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表情一扭曲扯得直撇嘴,“头一次见这么毒舌的女人!” “萨满教的……驱魔术吗?”李副官飞快的动着笔头,膝盖上摊着那本喀木的巫书,“人体内的苦痛疾病,大多是由邪魔之灵附身造成的,所以要把冬爷身体里的东西赶走吗?” “切,原来你也买了那本书啊……” 巫女皱了皱眉头,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坐下去。我听着这话楞了一下,她好像也认识喀木,巫女的数量本来就十分稀少,想想她们之间应该是有着某种联系的吧? “别拿给我了,我本来就是从那本书上学的啊。”巫女摆摆手,把刚走过来的李副官又拒绝了回去。 “所以你可以看懂这些字?你是半路出家还是从小就受到了什么教育来着?”李副官不依不饶的接连追问到,“在你们那里,萨满教是怎么传承的?” “大哥……你嘴皮子累不累啊?”巫女白了他一眼,不耐烦的堵住了耳朵,“我这刚给你们的人费了好半天力气,能不能让我睡个觉,我一路带着他走上来也很不容易的啊!” 她指了指怪人,然后自顾自的铺开那张熊皮,缩在里面就睡了。 “得得,她是真的不好惹,等会儿生气了给咱们下个咒可就完蛋了……”怪人赶紧的拉住了马上发作起来的耗子,“她不是坏人,让她睡吧!” “妈的这算怎么回事,莫名其妙的冒出来一个人,咱们还什么都从她嘴里撬不出来?” “倒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在昆仑山待了蛮久的……” 怪人擦了把脸,也吃饱也喝足了,向我们娓娓阐述道。 雪崩冲过来的时候,他其实还半个身子陷在雪洞里,没来得及爬出来,回应小王爷他们说马上就跟进帐篷里,是不想让他们的手头的工作分心。 然后铺天盖地的雪就几秒钟之后涌了上来,怪人把衣服拉开,高举过头顶像一张帆一样,巨大的冲击力就那样在把他掩埋住以前,先把他从半截雪洞中给捎带了出来,远远儿的冲去了山下! 他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深埋在昆仑的千层雪底了,可偏偏忽然之间,他的后背被牢牢的黏住在了什么东西之上,动弹不得,却也因此停住了下滑的趋势,就那样的被源源不断的积雪击打着身体,昏迷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显然雪崩期已经结束了,他还是整个后背动弹不得,但好在大部分的积雪都滑向了地势更低的地方,掩埋着他的雪层还算稀薄,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至于窒息。可一直这样呆在下面也不是个办法,太阳一下山,温度一降下去,横竖都是个死。 后面的那个东西似乎粘住的是衣服,怪人之后使了一出金蝉脱壳,好歹是能动弹动弹了,一转头看看,横在山间的那个东西,居然是一张超大超大的蜘蛛网! 他怕遇到禹山那样的大蜘蛛精,赶紧就想跑,可刚费了半天的力气拱出雪层,远远儿的就来了一只熊! 当然,现在的我们知道,那只熊其实就是披着熊皮雪袍的巫女大人了,总之怪人和熊皮巫女相互对峙了一阵子有滚在雪地里打了一阵子,最终确定对方都是正儿八经的能说人话的同类,这才握手言和了。 那张蜘蛛网就是巫女布下的,她已经这样干了很多次了,就像是在海里捞鱼似的,大雪崩总能从远山给她带来点儿新的收获。 两个人一起沿着这张网收获到了我们的几包压缩饼干还有备用子弹匣,除此之外,从远山还冲来了几块碎裂的布料,它们裹狭在雪水之中凝结成了硬邦邦的结块,已经辨认不出来那到底是衣服还是毯子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了,只不过怪人可以确定的是,那不是我们的东西。 做完这些以后,天就已经黑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既然有温暖的大部队在前面,那不如趁着风雪没加重之前,赶回去睡个好觉咯? 我之所以只看到一张大熊皮,是因为两个人是缩在一起爬的山,怪人的外套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今夜的风雪比想象中要大好多,总之回来的这条路他俩也走得相当的坎坷,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抓到我绳子的那一刻,两个人也是筋疲力尽,再多走一步都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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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个巫女到底来昆仑是什么意思?她还会布那张网捞鱼,也就是说,她在这儿生存也是相当的艰难吗?”小王爷摸了摸脑袋想不明白,“她确确实实会萨满巫术,但是……咱们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太接地气儿了吧!” 我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如果不是刚才救冬爷来了那么一出现场治疗,我是完完全全的看不出来这个女人和喀木、和青衣女是一类人,她的言语间泼辣犀利,显然是经常和“人”接触的,她绝对不可能一直生活在无人区的昆仑雪山。 “她说她也要去找西王母。”怪人说了半天,嘴皮子都有点干了,“我其实对她的了解仅限于几句话而已,当时那种情况,如果不抱她的大腿,可能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就临时搭了个伙儿。” 冬爷听完也差不多明白了前因后果,点点头表示理解:“道哥你不用多解释,其实还得感谢你把她带来给我退了个烧……虽然奇怪是奇怪了点儿,但是看着她这么个性子,到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啊?” “废话!我要是坏人,早就把你们都弄死,把资源都占完了!” 熊皮一下子掀开,那个巫女本着脸坐了起来,原来她一直都没睡,听到这句话才装不下去了:“我一个女人确实在这儿过的很难,咱们相互搭个活儿也没什么坏处吧?对吧山羊胡子,你说救命恩情应该怎么样才能报答?” 冬爷被他叫这个名字很无奈:“好好好,我多谢你,那么接下来,你打算怎么跟我们一起,知道我们要去哪里,路上会遇到些什么吗?” “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吧。”那巫女得意的上扬了嘴角,扫视了一眼空间不大帐篷,把目光投在了躺在地上的那个断手身上,“干脆透个底吧,省的你们再在背后猜忌我:你们的这趟行程,应该有一个目的是找人是吧?” 我们面面相觑,她巫术已经高超到这种地步了?我们究竟是哪一点显得像是在找人? “还有,我知道你们是从北京的一个基地里出发的。” “我操?你该不会也是黄雀?” “什么黄雀不黄雀的,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我惊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去了,我没听错吧?她说她是我们要找的人?可我们是要找大掌柜,大掌柜是个男人啊! “你是宋大拿队里的?” 李副官比我聪明很多,马上反应了过来。 她笑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不对啊,宋大拿的队伍里没有女人的,我们已经见过了其中几个人照片了……她刚才盯着断手看,是因为她们认识?宋大拿的队里有一个协助成员,是女扮男装的啊?! “是你!你是托素湖的那个人祭!” 我的大脑混乱了十秒钟,终于幡然醒悟了,她是宋大拿队伍里的第六个成员,也是我们万万没想到的那个不知道从那儿冒出来的女人! 我们还在白公山宾馆没离开德令哈市的时候,那个老头子告诉过我们,宋大拿的队伍退了房以后,并没有叫车离开,而从托素湖到达市区或者格尔木,都不可能徒步到达的,他们是一行人消失在托素湖边的。 这几个寻找大掌柜的先锋队员,曾经惹恼过托素湖底的河伯神,那老头说他们牺牲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现在综合起这些线索想来,那个“女人”,就是眼前的这一个啊! “那他们呢?宋大拿人呢?”冬爷赶紧的追问。 “一言难尽,可以说,都没了。” 那巫女叹了口气,朝断手偏了偏头:“你看,这个人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那么其他的人,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大家全都四散开来,找不到了。” “可他是被那个青衣女搞成的这副死样子吧?你……你也是巫女,难道你不能帮他们过那一关?”我也忍不住跟着发问起来,“青衣女和你相认了吗?” “哈哈哈,爱哭的小女孩,你也把昆仑想象得太简单了。” 巫女轻蔑的又笑起来,理了理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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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巫女是提前就和宋大拿他们约好了的。 在此之前,就连她也从来没有到达过昆仑山脉。宋大拿在着手搜寻大掌柜的期间,已经提前估摸到了有关于萨满教的东西,然后通过朋友的牵线,跟这位极其珍贵的会说人话、会跟外人接触的萨满巫女联系上,双方约定在白公山下托素湖边接头,一起朝着昆仑进发。 之后的事情就与我们的遭遇出入甚少了,最终一行人全都通过托素湖底的管道从那边到了这边,只不过他们队里的人并没有乌日乐的亲友,巫女先作为“人祭”引出了河伯神,其他人趁着这个空当先离开,然后当湖里的暗涌开始推动管道流通的时候,巫女腰上系着的引线便使得她也一同归队,挤进了地狱之门那口井。 虽然这个方法比起我们要聪明了太多,但是他们的运气显然没比过我们,在死亡谷里,他们一共磨蹭了七天。 由于没有我们后来看到的那些先例,他们一开始是摸不清楚任何状况的,而且在他们之前,那帮子女鬼已经许久都没有觅得食物了,这么一个送上门来,当然就使得一场恶战展开了。六个人守着那口井在大坑底下用掉了一半的弹药,但还是被全员分散开来,其中一个家伙没撑到一天过去就被吃掉了,其他人累死累活的从坑里面爬出来,又因为雷电的缘故不得不再次分散开,衬衫袖很倒霉的被抓了回去,最终绕过了那些九曲百折的那棱格勒河支流、爬到了山上的人,就剩下了断手、巫女、老九和宋大拿了。 老九原先是个非常厉害的角色。和我们的所见完全不同的是,他原本的身手是队里最为厉害的一个,几次遇险也都是他在力挽狂澜,其实他一直把宋大拿护送到了雪山之上的,只是到了这儿,因为另一场雪崩,一场遮天蔽日、比我们所经历要大得多的雪崩,让那只先锋队前功尽弃,老九和断手全都消失了。 最后剩下的巫女和宋大拿,实在是无力实施救援。事实上,在今天晚上巫女她没有看到断手以前,还一直以为那两个人早就冻死在某个山窝的千层积雪之下了。 然而这俩人都还活着,可是我也说不好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更为残忍的事情,他们俩似乎都不能用“人”这个词来形容了。 没有任何人可以向我们讲述究竟他们遇到了什么,总之他们爬出了山窝,返回了死亡谷,落到过女鬼的手里、也又都从她们的手里逃了出来,断手伤痕累累的出现在了我们的帐篷中,并且不忘给黄雀的春生留下那些信儿;老九像个被蛇精附了身的怪物一样,最终带着身上的珍贵资料,回去北京了。 “那宋大拿他人呢?” 大家对于先锋队的经历唏嘘不已,冬爷开口问道。 “他突然之间,就走了。” 我愣了一愣,突然之间就走了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还能找到他,我非把他最后几根毛剃了,也太不讲道义了,一声不吭突然就走了是什么意思!”巫女说着说着,满脸的义愤填膺,“你们锦夜的队长不会都这个套路吧?” “不会不会……他……他一定也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吧!”冬爷一看巫女把目光看向了他,赶紧连连摇头,“他走的时候是怎么个情况?” “就是过了一夜睡一觉起来,什么都还在,他人没了!” 巫女察觉到思想不怎么健康的耗子流露出了一个猥琐的笑容,连忙澄清道:“你别给我想歪了!就是简单普通的在雪洞里睡了个觉而已!就光说宋队长那个头型我都看不上眼劈不开腿的,更别说提裤子走人什么的了……” 怪人尴尬的咳嗽了两声,我觉得着巫女实在是太接地气儿了,耗子根本什么都还没说,她这一番自我解释倒是听着粗俗的狠。 “不过我们俩身上带着的东西本来就没什么了,也就一个人一个包而已,他走了,还把自己的包带走了,多不讲究的人儿啊!” “这么说来,他就是自己离开,而不是由于什么外力消失的了……”小王爷搓了搓在这样的气温里散热很快的光头,“他也不像是因为什么矛盾就赌气出走的人啊……” “反正就是这么着,所有的人全都走散了,我根本也不知道谁死了,谁还活着。”巫女的语气也颇有些无奈,“一个人啊,在这茫茫雪山上真不好过,宋队长以前说你们那儿的老板娘一定会派人来收尸,没想到你们来得可真够晚的啊!” 我们也不知道说啥好,没想到先锋队居然到了最后是这么个状况,想起来之前在路途上所受到的那些惊险和磨难,到也觉得算不得什么了,毕竟我们都还活着、都还在一起,这是一件太幸运太幸运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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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回避了另一个问题呢……”李副官敏锐的很,“我之前问你,那个女鬼们的头头,穿青色衣服的女丑之尸,她也是和你一类的巫女对吧,既然宋大拿的队伍和她们打过照面了,显然她也已经见过了你,难道你们之间没有说些什么?” “你觉得能说些什么?‘你好同行真是好久不见’?”巫女这么一反问,倒是把大家给问住了,“她当然能认得出我的身份,我也一眼就知道她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尽管我想,她也没有传授给我点什么东西,不过她倒是放了我一马,也算是给自己人留了面子吧。” “怎么个‘放你一马’?”李副官不依不饶。 “本来我是被抓住了的,按理说不是该被煮了吃吗?结果都进了洞了,我见着了那些脑袋罐头,就猜到了点事情,喊了几句书里的东西,那个青色衣服的女人就出来了,我们俩相互认了一下身份,然后是她亲自把我放走的。”巫女朝李副官手里指了一指,“喏,就是那本书咯,早知道那么有用,该让宋队长的兄弟们全学学的。” “书里的东西?你不会在那个女鬼山洞做法了吧?” “等等,你是不是知道,那些‘脑袋罐头’是什么?”,我一句话还没问完,李副官就插嘴道,“你喊的是什么?” “说出来你们也是听不懂的。”巫女耸了耸肩,“不过大概的意思,是赞美‘法加库’。” 【法加库】?! 我和李副官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开始翻书。 我们把书翻到了三分之二处一页折了角的地方,那里是我们研究这本盗版书时,为数不多的能看懂的地方。那一页的最下方一行,分别有着汉文的“注释一”和“注释二”,上面写到: 1、指萨满教核心精神:万物有灵。 2、法加库,指转生之魂。 那么这位巫女看见了“脑袋罐头”,也就是我所说的“老坛人头”之后,呼喊了有关于转生之魂【法加库】这个名字的意思也就是…… “嗯,青色衣服的那个巫师,是为【法加库】服务的。” 果然,人头存在于营养液中、存在于昆仑山脉的意义,就是为了“转生之魂”啊。 有了人头就等于是有了大脑,而有了大脑,也就有了记忆和思维,记忆和思维,就等于是一个人的灵魂。 我们之前的猜测应该是八九不离十了,果然在这座雪山之中,除了马九航马副院长的大脑移植术以外,巫师们也是有着他们的一套人头转移术的,这也就是我们追寻了好久好久的第三条长生法则,那个极少有人能够触碰到的、违背了伦理道德的灵魂转移术! “那么你知道那些脑袋,要怎么使用在人身上吗?” 所有人都来了兴致,全围着这位天上掉下来的巫女大人,追问个不停。 “如果我知道,干嘛还废那么大的功夫,跟着宋队长大老远的跑来昆仑?”巫女颇为享受我们的炙热目光,“不过,多少也有点头绪,毕竟干一行懂一行不是?但是话说回来了,宋队长从我这儿都没套出来什么口信,你们这初次见面一时半会儿的,也别指望我是个话篓子,什么都吐出来!再说了,我自己还得研究研究才能定论呐!” 她这么一说,大家的热情马上就有点消退了,不过这么个珍贵的巫女愿意不辞辛苦、不辞冰雪的跟着锦夜的人吃苦,有一部分,也是想要一同了解这第三种长生法则的吧? “好了好了,大家累了半夜,距离天明几个小时,醒来咱们还得赶路呢,大家以后就在同一个队伍,还有什么想问的以后再说!”冬爷一看大家的眼皮都耷拉着,一个接着一个的打着哈欠,赶忙终止这次的秉烛夜谈,“我不想咱们重蹈宋大拿的覆辙,无论发生了什么,万事还是以生命第一,都给我把好奇心压下去,闭上嘴巴好好的睡一觉!” 队长这么一发令,我打了鸡血的劲头退下去以后果然是疲倦的厉害,毕竟上半夜我是没敢闭眼睛的。 大家纷纷按耐着心里无数无数的疑问躺了下去,那巫女更是睡的超快,冬爷话音还没落下呢,她就像避难似的钻回熊皮里打起了呼噜。 我靠在怪人身边闭上眼睛,以为那种失而复得的心安能让我睡一个和前一晚上一样踏踏实实的好觉,可没想到,无尽的漆黑之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晚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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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庭,再坚持一下!” 老刘的声音焦急的厉害,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依然在鼓励刘晚庭生产,可我梦中的一切全处在一片黑暗之中。 “如果我回不去了,你就带着她一个人走吧……” 刘晚庭的声音比原先要虚弱了许多,我听的出她累的厉害,而这个场景也已经不是我刚出世的那个画面了。 “别说傻话,我就算扛也得把你扛出去!” 一丝荧光闪过,我察觉到他们正在一个全封闭的空间里艰难的行进。如果我的出生地是禹陵之中,那个黑木棺材旁边,那么他们已经是正在离开禹陵通道的路上了。 “现在的我是个拖油瓶,而且,离开了这里,我不知道这颗心脏还能撑多久……呼……不如你先带着她离开吧,好好的替我照顾她!” 荧光中通道墙壁不再晃动了,抱着我的刘建国停了下来,他转过身去,看着刘晚庭憔悴的面孔。他原先是牵着她的手在赶路的,可现在,刘晚庭挣扎了一下,把手给松开了。 “走吧,你们先离开!”刘晚庭露出一个笑容来,然后突然之间开始往后退,几秒钟就把身形堙没在黑暗之中了,“建国,一定要离开,回到九里山去,让她成长起来接替我!” “晚庭,你别擅自行动!” 刘建国急得不行,举着荧光棒开始往回跑,想要去追上已经看不见了的刘晚庭,然后,一个身影闪过,我还以为追上了,结果出现的那张脸却是一个男人—— 那张脸我觉得有些面熟,可是怎么想也没有印象我会在哪里见到这个人,直到他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建国你先走吧,她先留在我这里,或许这才是最好的方法!” “那怎么行,万一她的心脏不舒服,这里只有你一个啊,怎么应对?” “难道还有别的方法?” 那个男人推着刘建国和我往外走,他力气还蛮大的: “或许过几年以后,小晚庭长大了一点,事情就有转机了。” 我仔细的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这个梦境中出现的第三个人,是当年还没有变成无支祁的姒家传人,他是小剪刀的爷爷! 我们跑去禹陵,他见到我的时候,还对着我说过磕磕巴巴的刘建国刘晚庭的事情,果然他们之间是认识的,当年我在出世的时候,他也是见证人之一! “那我走了以后,什么时候才能接到她回去……”刘建国沉默了许久,终于是做出了妥协,他低头看了看我,轻轻的晃了两下,“等她长大又是什么时候呢?” “我会想办法跟外界取得联系的,她在这里我也会尽可能的让她活下去,也许几年的时间就够了,也许……七年、十年、十二年……谁知道呢?” “好,既然她已经做出了决定,我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帮她到最后了。”刘建国叹了口气,抱着我转回身去,面向了前方,“霸王宝藏的守护者,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了吗?” 声势浩大的回声响起,我觉得后牙床肿了起来,这一回我很不想清醒过来,我想要陪着老刘继续往前走,一直走出禹陵、走出会稽山的悬崖,走回徐州去! “矮子,现在做梦还会怕吗?” 睁开眼睛,正对着昏暗的光线中,怪人发亮的眼睛。 他伸出手来抚了抚我额前散落的碎发,在我半梦半醒之间,探身过来在我脑门轻吻了一下。 “没有什么可怕的画面,可是……越是窥探得越多,我越是心里觉得害怕,我不明白他们就究竟在说什么,他们究竟遇到了什么……这种感觉是好奇和不安参杂在一起的,尤其他们全都是我至亲的人,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结局,重新再去看他们走过的路,揪心的难受啊……” “其实你已经比我幸运很多了,至少我们走来的这一路,能找到不少有关于你亲人们的线索,而我……什么头绪也没有,唯一的那串龙船花脚链,前段时间还被证明不是我想象中的一对符,说不定真的是批量生产的普通配饰而已……” “你说如果你的眼睛允许,能陪我到四十岁,那么我也做个承诺吧,等到我从锦夜退休,如果你的身世还没有搞清楚,那么余下的日子直到我死,我来陪你把它挖出来?” “哈哈,其实知不知道那件事情,对于我也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了,你一个四十岁的老太婆了,还能走动多少路啊……好了别吵到了其他人,还剩下一个多小时太阳就应该出来了,再睡一会儿?” 虽然他没有明确的接受或者拒绝我的这个提议,但是他的眼睛里透露出很明显的笑意来,我最喜欢看他这样笑了。 闭上眼睛,我趁着梦境的记忆还没消失,赶紧的又回忆了一遍加深印象,我发觉刘建国在最后离开刘晚庭和剪刀爷爷的时候,说了一句“霸王宝藏的守护者”? 这句话是让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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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王宝藏,那是一切故事所开端的地方,我原先以为,如果不是一九九八年的那场大洪水,如果不是老刘把我锁在家里,我又那么调皮的爬出窗户跑上九里山,那么,后面的一切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看到了那条宝藏入口的白玉螭龙,所以才会被林医生已经冬爷他们找到。这一切原本应该是个巧合、是个意外的,可突然之间,在许多年前我刚出世的禹山神陵里,我的养父说什么霸王宝藏的守护者就剩下了最后一个?! 我记得在前几夜的梦境中,他们才刚刚说过刘晚庭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守护者”,然后她生下了我,于是她有了继承人,他们也说等我长大了可以接替她的守护者身份,我原先一直搞不懂守护者所守护的,究竟是什么,而现在这个谜底揭晓了,刘晚庭和长大后的我应该守护的,居然就是一切的开端霸王宝藏?! 妈的,这是为什么啊! 我觉得脑壳痛的厉害,我的梦境、或者说我幼年的记忆,在昆仑的这段时间里想雨后春笋一样复苏过来,我想这和我能听到管道里那些营养液的流动有关,那对于我的记忆来说是个提示作用。那么只要再耐心的等一等,还会有更多的画面浮现出来,那么问题应该也就迎刃而解了吧? 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就这么在胡思乱想中度过了,太阳光直接就要穿透帐篷布似的,把横七竖八躺着的大家照亮了。 巫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坐起来的身,她披着熊皮却倒立着,像是在练什么邪门的武功一样,看到大家纷纷揉着眼睛起了床,清清嗓子,唱了一首曲调非常怪异,但是听起来又不会觉得难听的歌。 断手被捆着脚,一脸期待的盯着我们存放干粮的背包,他到底还是愿意吃人类的食物的。但是小王爷把我们所有的行囊集中起来一清点,形势就变得很严峻—— 路上这么多艰难险阻的,我们已经丢了两个包了,这场雪崩又带走了三个,那么算算目前物资储备,供给队里的七个成员使用,显然就已经很吃紧了,而断手和巫女加入了其中以后,我们就算是勒紧裤腰带少吃两顿,还是撑不住在昆仑长时间的磨蹭,毕竟在这样的低温严寒下,脂肪的消耗要比常温快了不知道多少倍,再饿着肚子,那根本就活不下去了! “干脆把他丢了吧?”耗子撇了撇嘴看着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的断手,“他已经不是‘人’了,我们带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毕竟他是宋大拿队伍里的……也罢也罢,解开他的绳子,让他自己去闯闯吧,没有咱们以前,他也没饿死不是?”冬爷的理智终于还是战胜了软心肠的,巫女一听说我们要赶人走了,赶忙的往我们跟前凑: “带着我肯定只有好处没坏处,我还是你救命恩人呢,不能没良心啊你!” “又没说不带你……对了,这昆仑你应该比我们熟悉,你说雪崩来临的时候,你能从网里面收集到点其他的东西,那到底是什么意思,远山上为什么会有其他东西滑过来?” “因为从这儿再往西走,就要热闹起来了啊!” 巫女用一把应该是骨头制作的梳子把头发盘了起来:“向西翻过两座山,就到了另一个交界了,过去那里,就不再全是白雪,但真正的危险也会出现在那里。我这么长时间,就是一个人不敢过去,才委屈在这边勉勉强强的混日子……现在等到了你们,就拼一把过去喽!” “‘热闹’?”我听到巫女嘴里说出这个词,觉得完全没办法和荒无人烟的茫茫雪山对应起来,“西边两座山以后,难道会有很多人都集中在哪里吗?” “可不光是‘人’啊,可以说是,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吧,跟我到了地方,你们就可以知道了。” 巫女故弄玄虚的说了一句,就闭上了嘴巴,她也是以此当做了个把柄,好不让我们丢下她。大明星解开了断手腿上的绳子,然而他好像铁了心跟着我们一样,大家收好了破烂帐篷带着护目镜又开始充满艰辛的登山,他没吃到我们的自热米饭,便用一只手捂着脸,不紧不慢的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这一路上,大概会出现其他怪物,他们可能有的和人长得一样,有的长的天马行空的,但总得来说,全是吃人的怪物,见到也不要客气,弄死就好,不然手软了,就要进到他们的肚子里去了。” 巫女裹着熊皮提醒了我们这么一句,她在走路的时候,手里是窝着一只骨叉的。 “‘天马行空’是个什么样的长法?闻所未闻的动物还是?”大明星好奇的问道。 “就是长相根本处在你的所有认知之外,就像闹着玩儿似的……”巫女想了想,举了个例子,“开明兽你们应该见过了吧,就是类似于那种,甚至更加天马行空的外貌也有,到时候别被吓得屁滚尿流就行!” 我的脑海里回忆起开明兽的九个脑袋,感觉还是不太能接受,而如果巫女说前面的山上还有很多这种怪异的动物,那是不是说……那些怪物,不是自然而然的动物? “昆仑山的怪兽是不是都喜欢搞嫁接啊?”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问道,“开明兽那么不科学的样貌,显然是人工合成的对吧?其他的呢?你刚才说有的会像人,有的会很怪,意思就是那些怪物也是‘拼接’而成的?” “爱哭鬼的脑瓜子还挺好用的嘛!” “那这是一种恶趣味还是怎样啊,难道自己看着不觉得……恶心吗?” “谁知道呢,想想他也不会是个正常思维的人啊!” “‘他’?你是说创造那些生物的那个人?”李副官又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 “对啊,别跟我说你们不知道,不就是画画儿的那个家伙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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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厚了一整层的雪山并不好走,我们的雪山鞋插进去就很难拔出来,在如此的慢速行动中,要想像巫女说的,时刻保持着警惕,是非常困难的。 可是她在这里生活的久了,倒是手握骨叉如履平地,边走着还能边向我们解释几句: “画画儿的那家伙,倒不是多么多么的天赋迥异,什么都会,而是他活的时间足够的长,所以在那么漫长又无聊的时间里,他多学了几门手艺而已。我们是觉得,他的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多得多,只不过最后的最后,他的兴趣集中到了创造其他生灵的这件事情上,所以就留在了昆仑——” “其实也不好说他现在还是不是依然住在这里了,我觉得他应该是不会死的,看他能那么游刃有余的周旋在秦始皇身边,说不定这会儿人家又奔着现代社会而去了,咱们又没法分辨出来身边的哪个人究竟活了多久!” 巫女的这番言论很有意思,很难想象一个活了成百上千年的人精,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健在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如果一个拥有了这样丰富阅历的家伙跑到了外面的社会上,像个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他会习惯让人眼花缭乱的现代科技吗? “好了,从现在起谁也别闲聊、谁也别多嘴撩舌的问我些什么了,专心致志的爬下一座雪山,这个时间段,也差不多是那些吃人的怪物起床的时候了,而且现在是春季,万物复苏,冬眠中的其他生物也该醒过来了。” 巫女俨然一个经验丰富的向导,我们的冬煌队长倒显得成了摆设。不过这雪地实在是难走的厉害,我们的注意力大多数还是集中在脚底,只不过枪支弹药什么的也都背在了身上,以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现的危险—— “哎我去!” 一念刚起,我就眼看着小王爷从前面的雪地上猛的矮下去半截! 他似乎是踩塌了一层洞穴之上冰层,要不是他死命的伸着胳膊抠着外边儿、要不是旁边的大明星眼疾手快拉了一把,他很有可能就那么着凭空消失了! “丫的,光说要注意哪里会有怪物蹦出来,怎么这地上还有陷阱啊!” 小王爷觉得蛮丢人,沮丧着脸刚抱怨了一句,巫女就瞪了他一眼,示意别发出太大的声音: “废话,那些东西也不是露宿在外头的,有个巢穴哪里好奇怪?” “我的天呢,那我们这一路岂不是要像踩地雷一样?这么厚的积雪盖在上面,咱们压根儿就看不出来哪里才是洞啊!”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密集,吃人的怪物有是有,但数量有限,在这儿过了几个月,我也只见过了四五个吧……你别挣扎!”巫女看小王爷在奋力蹬着腿,想抽身出来,赶紧给了他光滑的大脑袋一巴掌,“你打算把人家的窝捣毁吗!” “本王的头岂是你也能打……” “少给我废话,你就别出声了掉坑里的没用的东西,赶紧来人给他拉上来!”巫女才不管什么王爷不王爷的,不耐烦的指挥着我们,“看样子这会儿洞里是没东西,但是也不好保证人家会不会回来,被看到不就完了?快从这儿离开!” 几个人七手八脚的架着小王爷的胳膊,给他整个人抬了起来,而当我们想要把他拖上平地的时候,突然之间小王爷的脸色就变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太好,耗子皱着眉头埋怨着:“王爷你这是吃了多少粮食,看着不胖怎么那么沉来着?” “本王的腿……被勾住了。” 巫女马上像触了电似的,一步跳开我们一米多远: “完了,洞里的东西根本就没走!” 话音未落,几个人好不容易架出来的小王爷上半身,就重新回退到下面的这个冰坑里了,看得出来,洞里一定有着什么东西在把他向下拉扯! “操操操,快搭把手!老子拽不住了!” 耗子拔萝卜似的紧抓着小王爷的手,刚才没上场的冬爷和大明星也赶紧的凑过去,一群人把小王爷团团围住,合力跟那个洞穴深处的东西角力着。我不明白究竟里面是个怎么样的状况,队里的男人们力气都那么大呢,到底是什么能以一敌多的单从力气上就和我们对峙起来?小王爷陷进去的这个洞,看起来不算多大,那么里面的东西也不会太大块头的吧? “完蛋完蛋,你们运气太差了……”巫女边说着,边连连后退,“这才爬到哪里,就遇见这么一遭,光头应该是保不住了,你们放手赶紧的离开这里,还能安全过渡到山腰……” “你放屁,这才哪跟哪,王爷还在我们手里抓着呢你就说他要死,看来宋大拿的那些队员原先也都是能再努努力救回来的,是你在说风凉话吧!” 冬爷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救命恩情,开口就骂了起来。但是话虽然这么说着,小王爷的惨叫一声声传来,我觉得他快要被撕成了两半,下面的东西也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手啊,我记得巫女说过,这边的山上会有危险,这里的怪物都是要吃人的! 我钻不进一群男人的包围圈,我的这一丁点儿力气也毫无作用,看着几个人因为发力而格外狰狞的脸,我想了想,掏出腿挂包里的手枪,跑到地势略低了两米的地方,蹲在地上,“呯”的一声给了厚厚的雪层一枪! “我日,小幺妹儿牛逼!” 几个人应声倒地,我这一枪应该是伤到了洞穴深处那个紧抓小王爷不放的怪物,拔河那头的拉力一消失,小王爷也被甩了出来,我觉得他的腿肿的很厉害,而且是双腿都很肿,那怪物是两只手都抓着他还是怎样? “别趴在地上,快跑快跑!” 已经比我们提前跑开了十来米的巫女焦急的喊着:“爬起来啊!什么也别管,反正就是跑!” 我急忙的想去把他们扶起来,可还没等我刚跑到怪人的身边蹲下去,我就觉得脚底下的冰层随时都处在即将坍塌的边缘了,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活动着,然后…… 然后,我们的周身撒下了一片小规模的冰雪,忽然之间,从那个小王爷踩塌了的洞口里,冒出了一根……尾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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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巴!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伸出洞口的尾巴大约有一米五长,那上面覆盖着一层反射着太阳光泽的鳞片,众多的鳞片组成了细密的一些斑纹,那是一条蛇尾! 妈的,原来刚才小王爷拔不出来,是因为他的双脚被一条蛇尾给缠住了! “跑……跑!” 冬爷怒吼一嗓子,赶紧的就把背上的枪抽了出来,那条巨型蛇尾打了个弯儿,像个触手一样开始在地面上试探着,它试图再卷进去一只可口的食物作为这一天的早餐吗? “呯!” 冬爷压根儿就没站起身,他躺在雪地上就对着半空中的蛇尾开了枪。那尾巴左摇右晃的想要躲避子弹,可冬爷那种可以精确的一枪爆头的枪法,完全不会被迷惑,三枪过后,每颗子弹都嵌入了蛇尾之中,它从半空上掉下来,在雪地上抽搐了几下,慢慢的滑回了属于它的洞穴之中。 “都没事吧?” 冬爷看到危险解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我被吓得到现在膝盖还在发抖,只好点点头,反被怪人扶着站了起来。 “这畜生是成了精了吧,那么大力气,还那么长尾巴,难以想象它整个身子加起来该有多可怕啊……刚才那是什么品种,巨蟒吗?” “还是要跑……你们别杵着……” 大明星正想研究一下那条蛇的种类,距离我们足有二十米远的巫女又喊了起来。 我本来还想奚落一下她的胆小,炫耀一下我们冬爷的实力,可看到她那样的表情,我忽然又觉得心里没了谱,那条蛇尾巴都被射穿了,难不成还会…… “我操,真的要跑了,它没被镇住!” 耗子支着耳朵趴在地上一听,马上拉紧了背包,把冬爷拽了起来:“它还在活动,它好像要转过头来了!” 我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我不敢想象当它转过身来头伸出洞口,会是怎么样的一副景象。大家相互搀扶着跟着巫女的足迹,开始尽可能快的迈开腿,而地面上的震颤也是越来越明显,随着一声冰面碎裂的“咔嚓”声,我知道它到底是钻出来报仇和觅食了! “别回头……你们别回头往前跑!” 冬爷托着枪停了下来,猛的一个回身想帮我们拖延点时间,却整个人明显的呆了一下,随即大声命令道:“所有人给我使出最快的速度翻过这座山,别拖后腿别回头看!” “呯!” “我日!” 冬爷留在后面开始跟那条大蛇枪战了,我们其他人疯了似的开始冲刺,我知道蛇的行进速度到底有多快,尤其是在这样的雪地中,我觉得稍微慢下来两秒钟,再没有冬爷的阻挠,它就可以追上来把我们全困住了。 “呯!” “呯!呯!” “他妈的,冬爷你倒是也跟着跑啊!” 耗子哥在前面恶狠狠的咒骂着,可我们谁也不敢回头看看队长的情况如何,而忽然之间,骂骂咧咧的耗子又大骂了一声“我操”,然后跑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不见了。 “矮子,停下!” 怪人在这一声之后,也不见了踪影。 我急忙的就刹住脚,后面的李副官及时了拉住了我一把才没让我栽向前面去。可是,出了跑在最后的我们两个以外,队里的其他人,全没了。 “呼……呼……是断冰层,他们……呼,掉下去了!” 李副官喘着粗气伸头看了一眼,拉着我往回退了几步。 “呯!” 而身后,冬爷和那条大蛇的决斗也近在咫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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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头看了一眼英勇奋战的冬爷,和李副官一样整个人都如同石化一般了。 巫女所说的事情成了真,从那个雪洞之中钻出来的,的的确确是个怪物,单从那条尾巴来看,我们原先只是以为那是一条冬眠中的巨蟒,可看见了它的头部,我们才发现这是一条蟒蛇精!!! 怪不得冬爷不让我们回头,如果看到是这种情况,我们肯定要吓得够呛,跑也跑不快了,这是货真价实的蛇精,不同于老九的那种附身或者某种病变,这个怪物,第一眼看上去,我就觉得是出自于那位画师之手了—— 粗壮的蛇身如预料中一样冗长,大约有六米多,可单单另一个末端的脑袋,没有吐着信子的蛇头,而是很突兀的安装上了一颗人的脑袋! 这个脑袋原先是青衣女收藏起来的老坛人头吗?巫女说她是为萨满教的转生之魂法加库服务的,那么这个人头中的大脑成功的被画师移植到了巨蛇的身上,它实现了转生吗? 可看起来并不像,除了这个外表以外,我丝毫的看不出这条蛇精哪里呈现出了人的特征,按照我的想象来说,大脑中储存的记忆转移过来、或者说灵魂转移了过来,这条蛇应该是有着人性的啊! 纯白的雪地上,迸溅着大片大片的绿色汁液,那全是从冬爷打出来的枪口中涌出来的,刨去那颗老坛人头,这条蛇精的肉身同样是一只不晓得活了几百几千年的怪物,它是打不死的,冬爷枪法再高超也没有胜算啊! 冬爷打得很狼狈,他踉踉跄跄的马上就要跌倒,蛇精的头发像海草似的张牙舞爪额披散着,我看不见它的脸是什么样子,赶紧的掏出我的FN-57,扑上去也不管能不能打中,对着蛇精就开了几枪,然后当年在禹山底下打蜘蛛时的感觉就回来了,绿色的体液滴落到了你的头上、脸上、身上,可是,你又明确的知道,它只会动作顿几下,根本死不了的! 蛇精很聪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它拥有了一颗人的大脑,冬爷的枪法非常厉害,只要他想爆头,一般是没有什么意外能阻止他的子弹穿过颅骨的,我们也都觉得,和禹山里的蜘蛛相比,这条蛇的弱点应当是老坛人头,把它的脑浆都打出花儿来,它难道还能这么快的恢复如初吗? 可它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在面对着冬爷的方向,总是把头缩回去一部分,用冗长的躯干挡住脑袋,这样以来,我们所能伤害到的,永远就只有在太阳下泛着鳞片光晕的蛇身了! “冬爷,咱们还有火吗?要不要像在禹山里一样试试?” 我扶着他起来,躲过了一记蛇尾扫,连连倒退,直退到了李副官所说的那个断冰层旁边。 “火……咳咳、在小王爷的那个背包里!”冬爷的嘴角咳出了一丝血迹,“其他人都在下面?” “已经没有其他的退路了,难道咱们也跳下去?”我一口气打空了弹夹里的子弹,然而蛇精还是在滑动着逼近,“这个断冰层多高咱们也看不出来,会不会摔坏啊……” “不行,万一下面是死路,就没人放绳子接应他们了,一定要想办法留在上面活下去!”冬爷抹了一把额头上滴下来的营养液,“我把它引开!” “你别乱来!” 我话音还未落下,冬爷就已经挣脱开我的搀扶,大喊了几声往另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谁也不知道这样的冒险到底行不行的通,蛇精对于伤了它的冬爷显然是有着仇恨的,果然转过头去就把身子调了个方向。可就算冬爷把它引开了,接下来又该怎么做?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把它弄死啊! “小王爷!耗子——” 李副官一看蛇精走了,马上趴在那个断冰层的边沿大声呼喊起来:“下面的人什么情况,是不是还活着?” 我赶紧的回了回神,冬爷用命争取到的这短暂时间绝对不能浪费,我从包里把攀岩绳取出来,一头系在冰镐上,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安插好,将绳头放了下去—— 断冰层的底下形成了一个风口,浮层的积雪被吹起来,却又没有更多的空间飘荡,便打着转儿一圈一圈的回旋着,很大程度上扰乱了我们的视线,这样搅和的乱七八糟的一片混沌白色中,谁也看不出来究竟层底的深度是多少,这底下又能通往哪里。 李副官的呼喊是完全没有回应的,我觉得他的声音掺杂在那团小型旋风里,根本就传达不到下层去了! “狗日的,你爹在这边!” 我听得冬爷突然骂的撕心裂肺的,一扭头,不对啊,蛇精不是被引开朝着另外的方向追杀冬爷去了吗?为什么两分钟不到又回来了? “不太妙……”李副官皱着眉头,大脑也在飞速的转动着想办法,“我们俩已经没有路可以后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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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精逼得很近,人头也是朝向了我们的,它根本不去理会身后急得又蹦又跳的冬爷了。我们脚边就是断冰层,这时候也来不及冲去其他的方向跟它赛跑,要么被吃掉,要么就跳崖。 我的子弹夹已经打空了,李副官把刀子拔出来,还想要抗争一下,但是抗争的结果又是什么?满地都是绿色的汁液,它依然活着。 “下去……下去断冰层!” 李副官突然往前一步,抄着刀子直对着已经逼到了跟前的蛇精,我愣了一愣甚至来不及思考,差点就要从纵身一跃追寻怪人他们的脚步,突然反应过来李副官指的是我安放好的攀岩绳!赶紧的就抓着绳子把身体一点点的降到了冰雪构成的悬崖峭壁之外去!而再一抬头,李副官半个脚掌都站在断层上了! “来不及了!不如你先跳一下,总比死在它嘴里好——啊!” 我扯开嗓子刚喊起来,忽然之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那蛇精的身躯拉长,却并没有直接袭击李副官,它的脑袋俯冲下来,直接就朝向了我! “你……你……” 我觉得心跳都要停止了,大脑在一秒钟内出现了严重的短路,抓着攀岩绳的手都险些松开,而忽然之间,我看到一团火光从它的头发上升腾了起来,蛇头登时就停在了冲向我的半途上,冬爷终于找到火了? 一团,两团,三团。 我无比惊恐的悬在断冰层之外看着眼前的这个景象,蛇精那些披散着的张牙舞爪的头发成为了很好的燃料,火势迅速的从下往上蔓延开来,直逼着它的脑袋! 蛇精疯狂的甩动着上半身,差点儿就撞在了我身上!可是那火不减反增,眼看着就烧着了它的头皮,发出了很让人揪心的“吱啦吱啦”!它伸长脖子,一头插进了一片冰雪想要灭火,可是……我觉得它头发上沾着了油,那火怎么就熄不灭呢?它又没有手能帮忙,似乎在一分钟以后,老坛人头就要变成碳烤人头了! “我日,先别——” 我听得冬爷在上面喊了一嗓子,然后那蛇精就整个儿的从断冰层上掉了下来,极速的堙没在一片白色的旋风之中了。 “我靠,这是……恶战结束了吗?” 我悬在绳子上看着坐在断层边起不来身的李副官,觉得一脖子都是惊出来的冷汗,蛇精会死吗?虽然我们几个人是安全了,可断冰层底下还有我们掉下去的队员啊,这样没关系吗? 我软着腿从绳子上返回去,最后一步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劲儿来,冬爷伸出一只手拉了我一把,我赶紧的抓住往上提了提身子,然后有气无力的躺在地上和李副官一样舒缓着剧烈的心跳。 “哼,许久不见了。” 我呆了一下,抬眼一看,拉我上来的那个家伙,根本就不是冬爷! “你?你!” 我张大着嘴巴,半天说不上来话,这是个年轻的男人,他的双眼皮像是刚切割的一样,夸张的很,在印象中,我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张小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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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怔的看着他,愣了半倾,然后突然之间在冬爷和李副官诧异的目光中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这个Alex啊……可真有他的,这一招真是妙到不行……” “混蛋,我就知道是故意的。” 张小爷点了一根烟,一脸郁闷的坐在一边抽了起来。 不仅冬爷弄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李副官似懂非懂,就连我一开始也想不通锦夜的贵客张小爷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昆仑的雪山上,可是想想我们上回大闹聚仙楼婚宴的事情,想想当时大明星和小王爷把他引出来的馊主意,我就只能连连称叹大明星下了一招妙棋了: 大家从白公山那边开往格尔木的时候,队里一度只剩下了李副官、大明星和我三个人,然后莫名其妙的,我和李副官就成了他的助理,然后很入戏的,我们抢了格尔木的大街上,一个做采访的记者的镜头。 我还没上过电视呢,那时候大明星只说有个计划,但因为没有把握,目的到底是要干嘛怎么也不肯说,他首先是引起了摄像师的注意把他自己给拍了进去,然后莫名其妙的又拉上了我,而最后,镜头只能拍到我们上了萍萍家的越野车,一路朝着西面呼啸而去了。 当年为了让张小爷现身,大明星Alex便牺牲了一部分人气,跑到各个娱乐媒体上蹦哒着要和高小雅结婚。张小爷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据说内心很八卦,还有个癖好就是爱看这些毫无营养的娱乐新闻,因此当看到占了头条的大明星和他的梦中情人高小雅要在一起,尽管知道可能性很小,但还是按捺不住的在聚仙楼现身了。 现在,他出现在了这里,八成某个娱乐八卦上又放出什么“Alex跟女助手不和导致当街翻脸”之类的爆料了。 他当然知道这又是假的,大明星刻意拉我入镜,就是要给他看的,当年聚仙楼婚宴上,我可是高小雅的伴娘呢,张小爷看到我们俩一起出现在格尔木这种地方,肯定已经明白我们的目的地是哪里了。 “本来一点儿也不想掺这一脚的,Alex真是该死,这就怪他对我的性子摸得太透了,年轻的时候就不该跟他混那么熟!” 张小爷俨然对我们的大明星已经恨得牙痒痒了,不过来都来了,他自然也不甘心到了这里扭头再回去,以后我们的队伍中,又要多了一位厉害的成员。 “你打算去找高平吗?” 冬爷听完我的叙述,直截了当的就问了重点:“你还不至于因为聚仙楼的事情找过来跟我们复仇,明知道是个幌子还愿意跟上来,是因为小雅?” 张小爷没吭声,只低着头把那根烟吸完,这显然是默认了。 高小雅贵为院长千金,却因为林医生的缘故,变成了一个可悲的傻子。我听没离队前的林医生说过,她跟她爸爸是在一起的,那么就意味着,此时此刻的她,也在这昆仑山脉的某个地方呆着,和黄雀的那些人藏在他们的研究所当中! 可那个研究所又坐落在哪里,我们怎么样才能把它给挖出来呢?! 大家稍微恢复了一下和蛇精打架时耗损的体力,赶紧的也顾不上招待贵客和救命恩人张小爷,凑在那个断冰层旁,琢磨着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掉下去的队友们归队。 白色的冰雪旋风好像是不会消散了,所以单凭着肉眼,我们显然无论如何都摸不准下面究竟是什么情况,而张小爷听说我们的人掉到了下面,而他还毫不知情的把那条蛇精给点了火踹了下去,也有点不好意思,伸头过来一起想了想办法: “这座山地势还是很高的,下头能形成风团,就说明应该有些‘活眼’,只要人没摔死,也不至于被困住。” 张小爷可是张天师家的人,他的话应该非常可靠,虽然我想起当年他把我当成人质从聚仙楼带出去、然后又丢在半路的事情就很气恼,但是也因为他我们才找到了剪刀还有那些有关于禹陵姒家的线索。这么想着,我也算消了气,现在又值紧急关头,我马上就把救人的希望集中在他的身上了。 “……别指望我会帮你们舍生赴死,我只是为了小雅来的。”张小爷刻意的躲避着我期待的目光,“不过看着山脊走向,这附近应该是个‘池’,有点意思……” 我们其实谁都听不懂,没有耗子在,这样的专业术语大家都是一头雾水,但毕竟他是个不冷不热的外援,我们也没好意思去问,他怎样说我们就怎样点头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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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西,还有三转,也不好说会不会再遇到刚才那种鬼东西,毕竟这面山背是个风水宝地,养什么都容易活。” “所以呢?”我回头看了一眼再往高处的茫茫白雪,“张小爷你不会想说,咱们要改路线了?” “既然明知前面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冒险?” “那……那咱们也往这断冰涯底下走一趟?” “随你们,我可左右不了锦夜的思想。” 张小爷有些赌气的白了冬爷一眼,开始活动手腕脚腕。我从他这个举动忽然觉得,他虽然身份尊贵,但其实还是小孩子秉性多一些,只是表面上强绷着生硬的表情吗?想想也是,没见到他以前,他在别人的口中可是个纨绔子弟! 我们其他三个比他更急,耗子怪人他们还生死未卜呢!巫女大人也说过这边的山上一定会遇到奇怪的东西,这么想想,还真不如一开始大家就一起奔着断冰涯而来。不过张小爷目测了一下断冰涯的高度,我那卷攀岩绳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这就让我心里揪的难受了,如此的一个高度,他们一群人毫无防备的栽下去,岂不是摔得很惨?万一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都没爬起来,那条蛇精的身躯再砸下去…… 我不敢往下想,专注于给第二根攀岩绳打结,大家着急慌忙就往下降,依然赶不上我行我素的张小爷。他手里握着两支冰镐,弓着身子就直接翻身下了冰崖,一看就是个训练有素的练家子,这样相比,挂在绳子上小心翼翼往下滑的我,显得好怂。 张小爷在九十度的悬崖上,速度也和飞起来一般,他轮流插进冰面中的冰镐简直跟收割水稻的机器似的,我都捏着一把汗担心那些冰会分分钟碎裂开来垮下去!不过很显然这个地方的形成,也已经是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考验了,李副官所说的“断冰层”究竟是个什么名词,我不是很清楚,但看着地形,应当是昆仑山脉形成之初,地壳运动造成的一个断裂带吧! 这个断裂带里面潮湿的厉害,或许是因为地势低,空气难以散出去?越接近那团白色的旋风,我就心里越是不安,带着潮味儿的风很快给我的发丝上镀了一层小冰珠,我吸着空气都感觉到有些刺痛,似乎是把微小的晶体颗粒直接带进了肺腔似的! 白色的风雪打着转儿晃动着我的绳索,我的护目镜也被糊上了一层霜花,眼睛睁得再大也是什么都看不见,浑浑噩噩中我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已经下滑到了哪里,只觉得整个人都被裹起了一层冰雪的外壳,如果这时候绳子断裂,掉在地上都能摔出一满地的冰渣渣来! 风中的晃动终于是趋于静止,我颤颤巍巍的松开一只手,擦了擦模糊不堪的镜片,眼前的景象惊得我差点儿就掉了下去! 潮湿的旋风在这里似乎凝成了固体,我抬起头来,冰崖以及上面的冬爷全都看不见了,头顶上正旋着一片缓缓转动、偶尔还往下掉落几颗星星的白色星云,恍惚间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宇宙之中去! 而平滑的冰崖也发生了改变,不知道张小爷现在到了哪里,但到处都是锥子一样的冰锥凶器,像个刺猬一样防御着外面的闯入者,我在其中一只尖锐上,看到了原先放在包里的、我的那块花毛毯! 天呐……如果断冰崖之下是这样的一个情形,那么就算是金刚之躯掉下来,也得被穿出十八个窟窿来啊……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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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啊……我快滑出去了!” 我看着那些冰锥浑身都很难受,忽然之间听见了大明星的声音,登时就全身放松了下来,他没事,他没死! 扭过头去,也不知道张小爷是怎么做到的,反正他的速度没有被那团白色旋风减缓下来,他再更低一些的地方停了下来,而大明星倒挂在一块冰块儿上,张小爷正用刀子给他的绳索松绑,再往旁边一些的地方,小王爷紧紧的贴着一块冰壁,呈“大”字型的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我心里一个激动,赶忙的就加速朝下降落,下方的湿气更重了,我觉得我鼻尖的绒毛上都开始凝出了水珠,不过好在,下方的气温很明显的就攀升了起来,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冰块融水声,最下方的冰锥压根儿都没有尖儿了! 我长舒一口气,晃动绳索荡到了小王爷的身边,他脚底下踩着不足三十平方厘米的一块冰面,稍微动弹一下就该栽下去了! 而四下里再仔细找找,耗子、怪人和巫女还没影呢。 我们四个又磨蹭了一会儿,终于才是抵达了最底层,耗子正蹲在那儿,拨弄着那条蛇精的尸体。 究竟能不能把它称作是“尸体”,现在还不好判断,毕竟人家的血液里流淌着绿色的汁液,似乎不管收了怎样的伤害,都能逐渐复原起来。不过这一会儿,它是一动也不动的耷拉在地上了,湿答答的地面好像稀释了从它身体里迸溅而出的营养液,我看不见它的那颗人头在哪里,只在尾巴相反的那一截上,瞥得一大片焦黑! 那附近的冰块更是被它带下来的火焰融化出了一个洞来,可想而知一颗烧焦了的头颅该有多么的恶心,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耗子确认它一时半会儿的肯定是没法儿行动,便也赶紧的擦了擦手。 “道哥呢?” 我扭头又扫视了一圈,这底下太过于潮湿,雾气严重,视线并不是多么宽阔,但他人并不在这里。 “压根儿就没有看见!” “我日,难不成他还飞了?” 冬爷和李副官随后跟了下来,听见他这么一说,忍不住骂了一句。 “怎么去形容呢……反正,人没看见,但是动静是听到了……” “动静又是什么?” 我担心着朝闻道的安危,赶紧追问道。 “当时的情形……怎么说呢,哎呀小王爷不知道你们看见没有,到底是个啥鬼情况老子表达不出来啊!风还大的要死老子一耳朵眼儿里堵得都是冰疙瘩,总感觉好像是什么人嘟嘟囔囔着,还是怎么着?” “本王贴在哪里一动也不敢动,就瞥了一眼,知道他当时确实掉下来了而已啊!” 几个人七嘴八舌的解释了一阵子,怪人消失的那个时机实在是太混乱了,我听了第二遍才知道,在我们奋力对抗蛇精的那段时间,他们在山崖下又发生了什么: 身体悬空、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以后,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那位巫女。 怪人说过她有一种布下蜘蛛网的本事,几个带着护目镜的人和我一样被冰霜全糊住了视线,只是感觉到身体在空中的下降突然顿了一顿,像被勾住了似的,虽然没看见,但应该是那巫女紧急时刻出手缓了一把。 然后,他们还以为危险解除了,擦一把镜片,忽然又往下坠了一两米,耗子趴着,发现他们被那团白色的旋风托住了,可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半空中的那层冰晶支撑不住这些人的重量重又掉落下来,但我们的人反应还是很迅速的,大明星套上绳结就胡乱把绳头甩了出去,刚好卡在了某个冰块上,人就那样吊挂金钟直到刚才张小爷解开他的绳索;小王爷原本从半空跳上了一根冰柱停了下来,然而那冰柱也碎裂开来,他朝下滑了半天,胳膊还受了伤,最终停在了一个犄角旮旯,踩着那块三十平方厘米的凸起才强撑到了现在。 而掉在了最中间的耗子就比较倒霉,他的背包早在半路就被风甩掉了,身上是什么工具也没有,本来觉得是肯定要一口气摔粘成肉饼呢,结果就在隐约间,听到了一个很低沉的男声在耳边絮絮叨叨着什么,接着他被顶了一把,才摔在地上,而那个时候他距离地面已经没剩多高了,除了屁股痛的厉害,到也没摔出什么事情。 可是缓过神来摘下护目镜,天上就只剩下了倒挂金钟的大明星和巍然不动的小王爷,朝闻道和巫女全没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说话?!” 冬爷搓了搓山羊胡子,奇怪道:“队里总共加起来才七个人,新来的是个女人,如果你们都不吱声,从哪儿又能冒出来一个男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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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自己人吱了声,我应该是能听得出来的,我停下来之前倒也是听到了几句那个声音,但是声调很单一,感觉不像嗓子眼里发出来的。”大明星补充道,“你想啊,咱们都折腾成什么样子了,无论嘴里在喊什么,声调都不可能是平稳的,会不会风太大,咱们全听错了,那根本就不是人的声音呢?” “是人不是人,我压根儿就不想关心,我就想知道,道哥那么大一个活人,是怎么没的?”我听几个队友怎么也说不清楚,忍不住就着急了起来,毕竟我们才刚和他重逢一夜啊,怎么这么倒霉的又把他弄丢了? “反正应该是没死,你看这地上啥都没留下。”耗子哥一看我急了,赶紧安慰了两句,“最大的可能,是他跟那个熊皮巫女跑了,上回雪崩不就是他俩一块儿回来的吗?这次他们都没了踪影,八成是又用了什么网子逃了吧?” “可是后边半截掉下来的时候,我是瞅到了他一眼的啊……” “行了行了,别担心个没完,咱们多在这里走走转转,说不定就见面了,都杵在这里,万一这个蛇怪又活过来可麻烦大了!” 冬爷堵住了小王爷的话,摸摸我的头,示意大家赶紧的先从蛇精身边离开,扭头再看过去,人家张小爷才不管什么队友不队友的,早已经往远处走开十来米了! 我觉得他应该比那个巫女还要靠谱,赶紧的就想跟在后面,哪知道这断冰崖下面的土地简直跟溜冰场一样,又滑又湿,覆着一层水气,还能反射出我们的倒影来,没刚踏过去两三步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家调整了一下雪山鞋才敢加快步子往前走,就只呆着这么一小会儿,我们所有人的头发就变的湿漉漉的了,滴答滴答的水声不绝于耳,而跟在张小爷后面走了四分钟左右,水滴声变得更大,甚至汇成了溪流,我伸头一看——这断冰崖底下冒出了一条暗河,不用猜,这也是贯穿昆仑的那棱格勒河的地下部分! 再低头去看我们脚下蒙了一层水气的镜子,这个画面就变得很美很美,河流中一如既往的夹杂着一些粉嫩的桃花瓣,它们一层一层的被冻在冰面下,在我们的鞋边形成了一片浅粉色的波光流动。 看到这条河,我忽然之间就觉得的有了方向,之前我们一度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是因为这条直通西王母身边的河流转战到了山中,那么现在,它再次显露出了踪迹,沿着那棱格勒河溯流朝上,岂不是就到了…… “我靠……我靠真正的昆仑之虚!” 我的目光沿着河流往西看去,抬头朝上,忽然就心中一片光明! 一开始我怎么和他们说来着?我说书上所记载着的昆仑之虚,是一个四四方方下窄上宽的奇特领地,而我们一直在不断的翻山越岭,眼中所见却永远都是忽高忽低的白雪山头,谁也不知道到底要走多远才能找到世界地图上的那个地方。 原来换一个角度去展望昆仑,我们降到断冰崖底下、把姿态放到最低最低,而不是一昧的登高,就会发现从这里抬眼看向西边,几座远方的高山相互重叠在一起,就像是一个崛地而起的四四方方的摩天大楼矗立在了一块儿! 我觉得我的这种直觉不会错的,我全身都竖起了鸡皮疙瘩,曾经在赤金楼阁三层看到的那幅景象,就快要被我们找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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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流在这个冰崖之下延伸开来很远,朦胧的雾气弥漫着,我们必须走到更远的地方去,才能看清楚到底要从哪里爬上昆仑之墟。而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一件更为紧急的事情要做,那就是把朝闻道给找回来。 泛着浅粉微光的地面让人的眼睛很舒服,不知不觉间,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我都生怕脚上的那双鞋子破坏了这一片粉嫩的领地。大家眼睛四下里仔细的搜寻着,还是没想通,耗子所听到的那个含混不清的低沉男声,到底是谁呢? “怎么想这昆仑也没几个活人的。”小王爷揉了揉被擦伤的胳膊,“我是指正儿八经像咱们一样的人类,除了宋大拿他们,近期应该没人到过这里吧,难道是那个断手跟上来了?不对不对,本王卡在蛇洞之前,他就掉队没影了啊,而再早一些过来的,还能有谁保住脑袋撑到现在?” “能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大掌柜的一定没事的!”冬爷扭头就瞪了他一眼。 “可如果是大掌柜,想要救人直接就该现身了,咱们可都是自己人啊!” 前面的大明星突然停了一下脚步,回头问道:“你们不觉得,咱们在路上,遗忘了一个没见着面的家伙吗?” 我想了想,被他这话问得愣住了,李副官开口回答道:“41码!” 对哦,那个我们在雪山上发现的脚印!那个明明是41码的脚,却穿了双43码的鞋子,后来又扔掉鞋子光脚一路走向了河里的那个人! 他消失在了雪山上的那棱格勒河,我们可没法跟着他的脚步也跳进冰冷的河水中走一条山中的道路,而现在,那条河从山里流出来,重见了天日,那么那个奇怪的41码当然也应该一同到达了这里! “难道说,是41码路过山崖底下,及时的出手相助?”我还是有些纳闷,“他救了道哥,还把他带走了吗?为什么不露个面呢,咱们一点儿也不可怕啊……” “道哥——道哥——” 小王爷试探着喊了一嗓子,这声音一下子出现了个立体声效果,在此处冰天雪地的山崖里盘旋着围绕着我们,上升、上升,似乎跟着那股白蒙蒙的雾气,扩散到九天之外去了! “我操,这动静……方圆百里都该听到了……”耗子惊叹了一声,然后作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支起了耳朵—— “有了,这底下有反应!” 我赶紧的屏住呼吸,如果怪人还在这儿,他应该会听见的吧? 哗啦。 是谁把碎石或者冰渣,用脚踢到了一边的声音,听见了小王爷呼喊的人,站了起来。 “道哥,是你吗?” 我也忍不住跟着喊了一嗓子,那个脚下的声响更明显了,他不光站了起来,还走了两步。 “你还好吗?你在哪里,跟我们回个话啊!” 我心说蹊跷,如果是怪人在这边,他不想我们担心,当然应该先回应一声,而如果确认了是我们在这儿,马上就该不顾一切的跑出来啊,怎么站起来走了两步,脚步又踌躇了? “是不是他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远?” 耗子仔细听了一会儿:“是在河对面那边!” 大家停下来,开始寻找着从哪里才能不沾湿脚面的渡过这条河,而忽然之间,那个脚步声清晰了,他在奔跑? 与此同时,张小爷飞速的把外套脱下来,直接就跳进了水里去,我什么都来不及反应,也不知道是该接应冲过来的那个人,还是去拉张小爷一把,而眼前一抹白色闪过,什么东西从对岸冲了出来,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那是什么? 那不是朝闻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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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爷马上扛起枪来瞄准了水面,小王爷举着刀子也凑到了河边,可是先一步跳进了那棱格勒河里的张小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他潜去了哪里,我就看到水面上冒了几个泡泡,荡起了一层波纹,那个东西还没露面就要游走了! “要不要追?” 耗子沿着河岸跑了几步,征求着冬爷的意见,我有点着急张小爷怎么还不浮出来,忽然之间,我觉得脑子里闪过了一丝灵光,开口说道: “刚才跳进了水里的东西,是无支祁!” 那个潜水游出去的东西速度快急了,我们穿着带锯齿的雪山鞋,在这个浅粉色的冰面上压根儿就不可能追得上,而且现在就算是全跳到合力去,也是来不及了,那个波纹消失的很快,加上雾气的影响,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一切就恢复如初,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了。 “妈的,什么鬼情况???”小王爷在水里好无所获的捞了一阵子,一头雾水的转过脸来,“谁来给解释解释,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那个41码,其实是一只无支祁!”我伸手指了指那个白色的身影冲往河边的道路,“那里的一排脚印,肯定是和我们在雪山上的所见相差无几的,咱们卯足了力气也追不上的!” “无支祁?幺妹你是说……耗子听到的那个低沉的男声,其实是……道哥脖子上戴的白管鱼哨吗?”冬爷愣了一愣,突然明白了我的意思。 “对,我也是刚才才想通,大明星说不可能存在那么平稳的人声,那么如果是白管鱼哨发出来的声音,那就没错了!你们应该还记得吧,咱们去年在南海的时候,也用过那东西,虽然只是瞎吹!” 我这么一提醒,大家就连连点头了,那根鱼哨是能够控制无支祁行动的珍贵宝贝,一直像根项链似的,一直是挂在朝闻道身上的。大家从南海出来的时候,本来想送给帮了我们大忙的小卷毛,不过他想了想,还是又挂回了怪人的脖子上。 我们在南海里听到的鱼哨声,就是一种含混不清的低音呢喃,像是以一种咒语吟唱的方式在念叨着什么东西似的,我们大家是全然不会的,我估摸着怪人掉下来的时候,也是紧急情况下胡乱吹了一声,没想到还真的起到了作用!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昆仑也是一个贮存了营养液的地方,这个冰崖之下更接近于禹山崖的环境,无支祁是愿意为西王母服务的,它们为什么不会同样出现在这儿呢? 这么想来,许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我们的车子从高原沼泽上掉下来的时候,就察觉到水里有个速度很快的东西;那个41码扔掉了不合脚的鞋子以后,居然能光脚走到水里去;断手在玄武岩旁浑身是水的躲避着河里的什么追击;怪人吹响了白管鱼哨以后,即使是在这样的悬崖峭壁下,还是有东西能冲出来帮我们一把,原来,能做到这些的那个家伙,是个曾经的姒家传人! 当初在我的手心里写了个“女以”的,就是张小爷,很显然他对姒家的了解要比我们多得多,直到现在他还没从水里冒出来呢,我觉得,他是在听耗子哥讲到那个鱼哨的声音之后,就已经知道断冰涯之下生活着什么东西了。 他提前潜进了水里,却又没有和无支祁打起来,我认为,他是在等待着它的入水,然后……然后跟在后面吗? 如果无支祁是可以通过那棱格勒河到达西王母的所在地的,那么看清了它在水里的走向,是不是就能知道些什么捷径了?! 我们相视了一眼,耗子哥把外套一脱,倒抽着凉气下了水,等了一分钟他顶着一片桃花冒出来,小眼睛瞪得很大: “河底下有好几个洞!” 我靠,原来张小爷的计划,是找到无支祁的那条路线! “还有……我还摸到了这个!” 耗子把目光看向了我,然后从水里捞出来一个东西,放到了泛着浅粉色光芒的冰地之上—— 乌黑中隐约参杂着几缕殷红,看起来朴素无华,锋刃却能看得出来是经过了精心的打磨,锐利逼人。 这把武器曾经让我十分引以为豪,它的改造和打磨是出自于我的手下的! 那是我的黑曜石祭刀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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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见到这把刀,我当然是非常的欣慰的,可问题在于,为什么它会出现在河底下? 当年我们还被困在冰山底下的时候,怪人的双匕首丢掉了一把,于是我们就抢了巫师的这把黑曜石祭刀给他暂时用着,后来大家回到北京,我发挥了继承于老刘的磨刀手艺,给这把刀改头换面,当作礼物送给了怪人。 他是非常喜欢这把新武器的,在禹山的时候,他曾经连命都差点丢掉,就为了把祭刀捡回来。而后来,就在我们即将离开鲛城之际,林哲宇叛变了,他用那把刀抵着耗子的脖颈,和黄雀的人一起离开,从那以后,我们一直是没有再见到过这把刀子的。 我小心翼翼的擦干了刀子上的水渍,万千感慨的将它收好。虽然是怪人消失在了这个断冰崖的底下,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这把黑曜石祭刀并不是从他的身上掉落下来的! 该不会是……林哲宇曾经也来过这个地方,那把刀子是他留下的? 但是……为什么偏偏是这里,难道,黄雀的研究所就坐落在这附近,这个断冰崖,是通往那里的必经之路! 然而祭刀掉落在了水里,这说明林哲宇就算来了这儿,走的也是那棱格勒河这条水路。张小爷也已经没了踪迹了,耗子又说水底下能看到几个洞,是不是就意味着,从这冰崖之下离开的途径,就理所当然的就是那几个洞了! 可是无支祁已经跑了,我们又怎么知道该往哪个洞里跑呢? 想着朝闻道是能听得到我的哭声的,我赶紧就撇了撇嘴,想大哭一场让他寻声走来,可我并不是大明星那样的演员,感情没到,哪能说哭就哭得出来呢? 使劲儿的揉了揉眼睛,还是半天挤不出眼泪来,他虽然是消失了,可我心里不觉得这会造成什么重大伤亡,我对无支祁没什么反感,想着剪刀的爷爷,我甚至觉得一丝可靠。 耗子哥说他掉下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才有了个缓冲才摔在地上,想想那应该就是怪人用鱼哨召唤来的那一只无支祁,在救走怪人的时候,顺道上帮了他一把,它们从来就不是坏人啊! 又等了几分钟,一个人屏息的极限早已经到了,张小爷还是没回来。 看来他是不打算回来跟我们一伙儿了,从一开始和他会面的时候,人家就明显的对我们锦夜的人心有芥蒂,如果再遇到我们之前他找到了高小雅,压根儿他就不会再往着昆仑多走一步的。 我记得当年从聚仙楼里,张小爷挟持着我,开着大明星的跑车疾驰在公路上的时候,他曾经在我提到高小雅父亲的那一刻,做出了十分激烈的反应—— 本来他是对情敌“林哲宇”这个名字非常气恼的,可我说林医生应该是把小雅带去了她父亲的身边,他忽然之间就沉默了一下,然后话锋一转,再也不逼着我给他带路了,而是非常严肃的警告我,以后不要去插手有关于高小雅的事情,也绝对绝对的,不要去招惹那个叫做高平的小雅的父亲。 当时的我们还不太清楚这期间缘由,现在想来,早在那个时候,张小爷就已经知道高平不是个安生的角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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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极回来这段时间,我们一直没有听说过关于他的消息,同样也不清楚高小雅的情况怎么样,只是从林医生的嘴里知道她同样被带去了昆仑雪山,和那些黄雀躲在了她父亲的研究所之中。现在专注于研究大脑的马九航应该也在里面,或许当张小爷终于见到了他心爱的小雅之时,她那副痴傻的病症已经有所好转了。 人家是张天师的传人,能单靠着一个人通过电视上我和大明星的吵架镜头,就可以一路摸到这儿,那年在聚仙楼之中,他同样也从我们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出去,可想而知他纨绔子弟的外表下,隐藏着的身手到底是有多厉害。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担心他追不上游的飞快的无支祁,但也同样无法知晓河底下这些个窟窿对于我们来说,究竟能不能安全通过——先不说摸不准到底应该选择哪一个,就算选好了洞窟,说不定张小爷练过什么龟息功之类的绝活,可以一口气杀到尽头,而我们则会因为缺氧卡壳在半路! “耗子?耗子!” 我们正瞅着接下来一步该如何去走,扭头却看到冬爷拍了拍耗子的肩膀,语气很怪异。 耗子从河里爬上来也有一段时间了,他把黑曜石祭刀交还给我以后,一直漫不经心的拧着衣服上的水呢,突然就停了动作,直着目光望着一个方向走了神。 “耗子哥怎么了?” 我心说还不擦干身上的水,难道不怕冻着吗?赶紧走过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眨眨眼睛,把魂儿收了回来,低头接着拧水,然后,又楞住了。 是听到了什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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