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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61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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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视角望向了天空似的海洋,飘来飘去的海鞘对身边的一切都毫无知觉,越过这些个半透明的幽灵,小王爷的扭蛋在我眼中如同一枚融化中的胶囊。 “扑通”一声,邱善带着我重重的从将近二十米的跳台上坠入了水中,我记得冬爷说从高处往水里跳的话,水面打在皮肤上是会很痛的,可有他这个肉垫挡在下面,我只是觉得伸出来的手臂像突然被砍了一刀似的。 但我的注意力已经在落水的前一秒钟前,被水面之上的宫殿部分完全吸了过去—— 怪不得怪人和李副官站在十米平台那儿会被拉下水去,而我们又谁都看不到凶手,原来从那平台往下就没了墙壁只剩柱子了,无支祁们都是躲在了里面挡住了身形! 我的眼睛一瞬间便被海螺底层的池水淹没,我惊讶的发现这水居然还带着点儿温度?! 与想象中不同,虽然掉落下来的位置很高,但事实上我和邱善两个人并没有下沉得多远,因为池水中果然栖息着大量的海蛇藤,而它们赖以生存的尸体千奇百怪,也分不出来到底是鱼还是其他的动物,全都如同一层海绵垫子似的沉在池水的底部,完美的为我们的坠落提供了缓冲和保护! 整个人陷入绵软的腐肉当中,这感觉着实让人慎得慌,我想着邱善也是一把年纪,赶紧的就想从里面挣扎出来,摸索到他的手,用力的往上拖拽着,可我却感觉他的身体越来越沉,过了几秒钟甚至都带着我一块儿旋转起来了! 很显然在被腐肉遮挡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也在拖拽着他! 我心惊肉跳的一口气都快憋不住了,这儿生活着水鬼和无支祁两种具有攻击性的危险生物,万一邱善被抓住了,我不仅救不出来,连自己逃命都做不到啊! 可突然之间我觉得邱善主动松开了我,我惊慌失措的害怕他就此放弃了抵抗,却一口气顶不上来,只好踩着软绵绵的尸体浮到水面上换气,一露出头来,我居然看到邱善也成了金鱼骑士! 噢不,他不是小卷毛和耗子那样的金鱼骑士,他是横公鱼骑士!野马一样驮着他在池底的水面上横冲直闯的东西,并没有极富观赏性的纱巾似的尾巴,它的鳞片却是一样的光彩夺目,这和李副官他们捕捉到空气洞里的那条横公鱼是一样的! 邱善的确是有点儿本事,他的手中没有金鱼骑士们那种可以用疼痛来控制坐骑的缰绳,他是直接把手指头扣在了横公鱼的大嘴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死命的去捅人家眼珠子!我也没闲着,从水里捞起来一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身上的枯骨,抄在手里就戳了过去—— 可那枯骨刚一触碰到横公鱼的身体,便涂满了油似的直接滑回了水里,我这才想起来这种东西不仅可以“夜化为人”,还能“刺而不入”呢! 我知道这些蛰伏在池子底的横公鱼是不管青红皂白的想要把邱善的腿也吞进去,赶紧的就趁着他们俩搏斗的范围还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期间,随便的就从水里捧起满满一把粉红色的腐肉来塞进横公鱼的大嘴里,接着再来一口,再来一口! 你不是要吞下他吗?我先把你喂饱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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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横公鱼除了融合掉人腿,然后演化为龙之外,究竟是以什么为食的,但它们绝不像金鱼一样碰见什么吃什么,我囫囵塞进去的腐肉显然很不合这种传说中的水兽的胃口,它开始摇头晃脑的挣扎,把吞下去的那些东西原封不动的又吐了出来! 邱善趁着这个时机,立刻翻身从它背脊上跳下来,拉着我就踩着软绵绵往架空了宫殿的柱子间游走!我踉踉跄跄的扑倒到目的地,却并没有看到怪人、李副官和小卷毛。 那横公鱼似乎放弃了我们,吐干净腐肉又调头沉进了水底。我和邱善气喘吁吁的扶着一根柱子简直要虚脱过去!我心说这家伙一定是尝过了活人的苦头,才发现将死未死之人比较好对付,才会优先去融合那种躯体的吧! 视线范围内,哪里都没有怪人他们。 “扑通”。 眼看着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闪过,我心头陡然一寒,真完蛋,根本不给喘息的机会,刚才在上面扑了个空的那个无支祁,这会儿到底还是追过来了! 它刚才并没有紧随着我们就一起跳下来,他是在观望着横公鱼的战况吧……那这么说来,它将人从平台上拽进水里的目的,就是想得到一个半死不活的躯体,以供给横公鱼的演化吗? 之前掉下来的那三个家伙沉进水中就没有冒出头过,难道……他们已经在无支祁的协助之下,栽在了横公鱼手里?这不可能啊,怪人和小卷毛他那么强呢…… 逃跑是刻不容缓,也是毫无意义的。无支祁的身手有多块,我早在禹陵之中就见识过了。 可是相比起我来,无支祁的兴趣更多的是在邱善身上的,是因为我看起来还小? “丫头你先走,尽量走远……回去吧,想办法回去上面,让老白他们接应你离开!” 邱善快速的说着,竟然主动的迎合无支祁哗啦哗啦破开水流走过去的方向,他打算放弃了。 “不行,你还没跟我把我爸爸的故事讲完呢!” 想着小时候和老刘说起瑞雪兆丰年、吃着酥糖的那个画面,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大吼一声就抄起刚才没丢掉的那根枯骨向着正从我身边走过的无支祁插了过去—— 其实我心里知道这是自寻死路,可是伸出去的手已经收不回来了。而那个无支祁没有躲闪,它的肩头插着半截骨头,转过头来,却没有看我。 我的耳边听到了含糊不清的声声呢喃,白管鱼哨里奇怪的声响在沉寂了许久之后突然响起,一圈一圈在底层的架空柱子间产生了回音,让我根本就辨别不出左丘先生到底是藏在哪里! 而那个我们听不懂的鱼哨,在无支祁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将军对士兵下了一道命令一样,我眼看着那个刚刚被我伤害、又即将要伤害到邱善的白毛怪物怔怔的转过身去,也不顾肩上的那根骨头了,一头扎回水里,完全不迸溅出任何水花来的就游走了。 我心里反而忐忑的要命,原来那根大宝贝白管鱼哨,是来召唤无支祁的? 可是左丘身为一条演化失败的鲛人,他把无支祁叫过去是要干嘛! 我跟邱善像是刚刚捡回一条命一样相视一眼松了口气,突然“呯”的一声又让我差点没扶稳柱子,这海螺之中哪里来的枪响??? “小卷毛怎么了?” 邱善一下提醒了我,即使在南海里也会随身带着枪支的人,当然是卷毛船长,他刚刚又是对着什么东西扣动了他水下步枪的扳机?! “枪响在门前。”邱善略一沉吟,把身体探出了架空柱子群,“既然他还在开枪,说明那几个人也问题不大吧,这枪响就跟信号弹差不多,我们可以去那边集合了!” 邱善抱着我往下跳的角度跟怪人李副官他们不同,现在那扇沉重又高大的墓碑似的大门还需要从水里游出去一段才能看的清楚,可是我强打起精神来刚刚踩在软绵绵里游出去三四米,我就感觉到心头一阵发堵—— 原来那扇墓碑似的大门之所以如此厚重、如此格格不入,因为它根本就是一整块巨大的黑曜石。 我从侧面看到的黑曜石之上刻画的图案,就是那枚圆形中镶嵌着倒三角的女性东王公标志。 现在,上面像是吸饱了谁的鲜血,它散发出来一种瑰丽的红,我觉得,当我抵达了那扇墓碑大门的下方之时,它似乎就该打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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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小卷毛那一声枪响以后,白管鱼哨的低沉呢喃便完全消失了。我心里有点沉重,难道小卷毛那一枪并不是防范无支祁,而是直接嘣掉了左丘? 而左丘先生使用那根白管鱼哨召唤来无支祁又是要做什么,不会之前那段时间无支祁对我们发动的袭击,是因为听到了鱼哨的指令吧?! 小王爷那边的信号实在是延迟的可怕,我踩着软绵绵还要拨弄着水流,脚趾头都简直要抽筋了,耳边才听到他们刚发觉我们所有人都消失了的惊呼。 好在小卷毛那种六人座的新式扭蛋还蛮高级的,我带着通讯器,他们便即使眼睛很难看见几个人的小黑点,也能在水下雷达上检测到我的位置。 我气喘吁吁的汇报着无支祁的种种、以及前面那扇大门的奇特样貌,我发觉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和距离的逐渐缩短,黑曜石墓碑的正中间居然开了一道门缝! 邱善毕竟年纪也大了,速度是越来越跟不上我,眼看着那扇大门上瑰丽的红色愈来愈盛,他居然像交代后事一样嘱咐起我来: “丫头啊,原谅叔叔从你爸爸走了以后,这么多年里都没有帮助过你,可是现在终于和你见了面,却不知道还能帮你多少……建国是个非常可靠的大哥,如果他没有告诉你他过去的事情,一定是有他的苦衷,你不要误解他……” “我的天呐,邱大船长你在说什么,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很多了……而且我从来不会把老刘往坏了想啊,他最疼我了!” “嗯……那就好,要知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也有一些苦衷是不能说出口的,所以你不要着急,也许未来的某一天,关于他的一切疑问就迎刃而解了,呼——呼——”邱善几乎停下了脚步,语气里听得出来是已经疲惫到了快要晕倒的地步了,“让我这个老头子休息一会儿,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丫头。” 我听他这话觉得特别揪心,转过头去想要拉住他一起走,却发现他十来分钟前还好好的皮肤,这会儿居然布满了一块一块的淤青,而且这个时候我才注意到,在他的身下,池水是被染红了的! 他怎么受伤了! 我这才看到他的左肋下方插着半截枯骨,鲜血就是从那儿渗出的的体外,我恍然醒悟,从二十米高台上他抱着我跳下来,他的皮肤不仅承受着巨大的水流冲击力,而且软绵绵当中的枯骨他也帮我挡在下方了! 邱善一屁股坐在水里,是一丁点儿力气都没有了,我想起刚才无支祁接近的时候,目标是朝着他而不是朝着我,深藏在池底的横公鱼也是。那也许不是因为我的身体看起来没发育完全,它们之所以都选择了邱善,该不会是因为他更像是个将死未死之人?! 我觉得难过的要死,却又不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又该做些什么,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从黑曜石墓碑的方向,传来了尖锐的一阵叫喊,那声音直刺的我的耳膜生疼,然后,那喊叫变成了嗓子里卡住了一根鱼刺似的“喀拉喀拉”声。 喀拉喀拉。 我对这个声音格外敏感,在晨雾之海和无月之夜里,我都亲耳在身边听见过这个声音,这是龙伯人和水鬼的声带才会发出的奇怪声响! 回过头一看,我一下子明白了: 水鬼这种生物是惧怕光明的。先不说在海面的冲锋艇上它们会有谋略的优先袭击灯源,就算是在南海鲛城之中,它们也会躲避在重重紫泥内部。而它们身为龙母的后代,又怎么可能会一直栖息在淤泥之中呢? 所以在大海螺里,这儿被铸造了一整座虽然做工粗糙但也算气势恢宏的宫殿。既然是宫殿,里面所居住的当然就是王公贵族,可悲哀的是,王公贵族们见不得光,但偏偏海螺的大帽子中含有能发出微光的成分,所以住在这儿却又不见光的方法,就只有紧闭门窗喽。 紧闭似乎是不够的,第四海洋勘探组的人说过,他们一致认为这大海螺便是古代传说中的沦波舟,而沦波舟是可以在海中任意的穿梭,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海域情况的。 所以干脆连“紧闭”都省去,宫殿在铸造之时压根儿就不要留出缝隙,如此一来,水鬼们的宫殿便是安全的了! 随着墓碑之门中间的缝隙加大,“喀拉喀拉”的嗓音不绝于耳,里头的水鬼们似乎十分被动的被攻破了城门。我突然瞥到一束手电光柱闪过发红的门扉,那是我的同伴们吗?! “六一!” 我心里一颤,听着这个曾经十分熟悉、如今又变得异常陌生的嗓音,有点发抖的转过头去—— 眼镜兄冬冬浑身滴着水,狼狈不堪的出现在不远处的一根架空柱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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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你……是你!你怎么?” 隔了那么久才和他说上一句话,我觉得心里头憋了一大堆的责怪、责骂,可话到嘴边我又很不争气的开始了结巴。 “别去,别去那里!” “哪里?大门?”我完全搞不懂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冬冬你别过来了,我不能相信你。” 他愣了一愣,咧开嘴就笑了起来,却并没有说话,只是走过来,看了看坐在水里流着血的邱善,看了看惊慌的手足无措的我,抬起手来把邱善的胳膊架到自己肩膀上,一步一步带回了柱群的阴影当中。 “你是……星彩的孩子啊!” 冬冬听到邱善嘴里的这个名字,身体很明显的抖了一下,他还是没有说话,也不顾我追过去的阻拦,硬是把邱善转移到了一根柱子边,然后他从那儿摸出了一只小包,很熟练的用镊子夹出酒精棉球来,把邱善左肋处的衣物撕开,小心的把插入了皮肉当中的碎骨取了出来。 我觉得他全身上下并没有散发出敌意,可我从他的包扎手法就看得出,他真的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呆头呆脑的眼镜兄了。 “我们在上头的时候,听到你在底下喊了一嗓子,大家都很担心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尽可能的挽回他一次,“冬爷都快急疯了,对了,你看见他了吗?” “哦,我的副驾死了。”冬冬专注于处理邱善的伤口,回答的心不在焉。 “遇到了什么危险?” “那个半截腿想要开门。” “半截腿?” 我被他含糊的回答说的一头雾水:“什么是‘半截腿’?” “你见到了左丘先生?”邱善强忍着疼痛,咬牙切齿的说道。 “嗯,等一会儿时机成熟了,我就去杀了他。” 我被冬冬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杀人言论唬得有点发冷,可我觉得他似乎学成了林医生的那种性格,问不出什么具体、却也并不扯谎否认,崩豆子似的只会告诉你零零散散的信儿来。 我干脆闭口不语了,我一边想要从冬冬这里套得他欠我们的答案,一边又担心着其他同伴的安危,再看着邱善那副受罪的模样也知道他需要别人的照顾,心里是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就那么没用呢,我脱离了可靠的队友,自己就不能决定前路了吗? “孩子啊,你是不是对星彩存在着什么误解,她当时生下你,也许……” “你别说了,我知道当年她是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的。” 冬冬用勒紧了纱布的动作,痛的邱善只能抿着嘴巴。然后,他斜眼瞥了我一下:“当然还有一个当年在场的人,就是小六一你爸爸了是吗?” 我心说黄雀不愧是黄雀,我们所挖掘出来的信儿他们也都已经了然于胸了。我的眼睛一直紧盯着墓碑大门,我在思索着刚才那道手电光束是怎么回事,冬冬包扎完毕,突然发出一声嗤笑来,他也顺着我的目光方向看了看大门: “喏,第三个在场的人就是左丘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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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不用那么多层,反正一会儿也是要浸水的。” 我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在另一根不远的柱子之后,一直还站着一个人,只不过他和阴影融为了一体,我同时挂念着邱善的伤势和墓碑大门口的同伴,一直没有察觉到那个人的存在。 还没转头,听声音我便知道那是刚刚才被我们划为了“叛徒”的苏丽妖。 “妖妖你果然……” “没有什么果然,也没有什么好解释,妹妹你认为是怎样就怎样好了。” 苏丽妖冷冰冰的打断了我,之前叫我“妹妹”时的亲热荡然无存。 我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是没有资格指责眼前的这两个叛徒的,就像我效忠于锦夜一样,他们俩只是站到了别的方阵去,好坏善恶又该怎么让人去分辨呢? 更何况现在是他们帮了我们。 我面对着苏丽妖,感觉到了和面对冬冬时一样的难过与不舍。我不晓得冬冬所说的那个可以杀掉左丘的成熟时机是什么,但从他三言两语的说辞之中,我和邱善已经能够确定,冬冬和妖妖的手里,他们掌握的情报比我们所有人都详细,他俩已经证实了我们的猜测,找到了冬星彩曾经在南海跟左丘有过接触的证据了! 左丘这个来自第四海洋勘探组、又曾经加入了张小爷的运输队、还与小王爷的父亲是旧友的失败鲛人,当年到底跟冬星彩说了些什么?! “孩子,你要杀了左丘,是认为这样等于给星彩报了仇?”邱善捂着止住了血的伤口,瞥了一眼原先坐在同一座扭蛋内的苏丽妖,忍不住问道,“星彩消失的那一晚,你们确定是左丘他搞的鬼吗?” “这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当年的事情你也挽回不了什么,我知道你跟小六一都时时刻刻提防着我,但这一回,我不会完全按照黄雀的意愿办事……呵呵,说这些干嘛,反正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信任了不是吗?” 冬冬自嘲的笑笑,把头伸回来,倚在柱子上耐心的等待着那个“成熟时机”。苏丽妖欲言又止,重新整理了一下邱善的纱布,也默不作声的就那么站在柱子旁边。我和邱善面面相觑,难道我们俩现在只能跟在两只黄雀的身后,才可以在大海螺中生存下来? 不,那可不行!我想着刚才的手电光束就无法平下心来等待,而苏丽妖显然也是放心不下他心心念念的道哥,虽然躲在阴影里,去还是时不时的做出想要探头观望的动作来。 邱善悄悄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让我留在冬冬和妖妖的身边,他先离开这儿去探路。 那怎么行呢,他还是个伤员!我马上就打起精神来把邱善往里面推了推,也用不着多说些什么,干脆心一横转头就自己往外走。 从冬冬的态度来看,他对母亲这个曾经的伙伴虽然有怨恨,但当年那件事情几个人也尽了最大的努力,他认为的罪魁祸首是左丘,那便不会在现在伤害邱善。既然他刚刚愿意伸出援手来救助了我们,那么我觉得让这个老船长呆在冬冬和妖妖的身边一是安全起见,二是可以掌控一部分这两个未知数的行踪。 而我的确像冬冬自己所说的一样,实在是没法儿完全给予信任,我当然不能因为恐惧前路而躲在他们俩的后方去。就算是成为中间那只螳螂,捕蝉的时候也得主动去出击啊! 我走出架空柱子的阴影,直奔着墓碑大门而去——我知道无论是怪人还是冬爷他们,至少有一拨自己人就在门前,而身后的冬冬俨然也没有恳求我去信任他的意思。 走了也就是七八步,水花的声音传来,然后苏丽妖追上来拉住了我的胳膊。 同样放心不下道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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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水从膝盖淹到胸口、淹过头顶,深深浅浅的粉红从我的眼睛中浸染着水气氤氲起来,长长短短的枯骨犹如恣意生长的树杈,如果无视了那些忙忙碌碌的海蛇藤,乍看之下我还以为自己钻进了一大片樱林。 苏丽妖在前方已经为我开辟出了穿越粉红色尸体樱林的道路,我强忍着喉头泛起的恶心触摸着软绵绵跟上去——果然,在这一层粉色的覆盖之下,还潜藏着一层足够横公鱼自由活动的空间! 大海螺真正的池底,其实是阶梯状的! 苏丽妖回头跟我招招手,屈身在台阶上手脚并用的开始沿着池底的走势前进。怪不得我们绕着原地打转的“8”字路线,怎么都看不到墓碑大门的正下方,敢情那个位置的所在,是池底台阶的最底层啊! 我尽最大努力的阻止着气泡从口鼻处涌出,这池子里分明包含着海蛇藤刚刚排泄而出的大量氧气,我却没有能够过滤出这些氧气的腮部,这让我突然有些羡慕水鬼和龙伯人的身体构造。我正要拍拍苏丽妖,叫他一起浮上去换口气再下潜时,他突然呼出一大串气泡,逃也似的就往上升去! 我注意到在他的斜上方,有一个人形俯趴在软绵绵当中,他的皮肤被浸泡的格外浮肿,他的喉结处有一块深色的伤疤—— 老轨的尸体也被作为海蛇藤的食物带进了鲛城,他们鲨鱼号一干老船员,终究是没有分开。 想着方才呼吸到的空气里,有一部分是老轨的尸体提供的,我也忍不住赶紧的浮出水面去,同苏丽妖一起干呕起来。 苏丽妖在哭,我张张嘴又闭上,觉得面对此刻的他无需安慰,如果不是他因为想要得到什么“成全”,跟那拨外国鬼子还有冬冬混在一起,老轨根本就不会成为被撕票的人质。 “妖妖,如果鲛人最后的下场你已经知道了,你还是执意要追求这种延续寿命的方法吗?” “他们已经给我提供了更好的一套方案了。” “‘他们’?一个是冬冬,另一个是……马九航吗?”我愣了一愣,“我的天呢,你不能相信马九航,他是个取脑狂魔!我不清楚那套方案是什么,可如果有他参与,那你还不如直接找一条横公鱼呢!马九航可能会骗出你的脑子当作实验啊!” “反正我根本就不剩几年了,这样的一副躯体……我也早已经厌恶了。” 苏丽妖擦了擦脸,瞥了一眼距离跟我们明显拉进的墓碑大门,重又一头扎回了池水中。我心里满不是滋味,只得深吸一口气跟上他的速度—— 从这儿终于可以窥见墓碑大门的下半部分了,我发现之前见到的那些架空柱子其实是让整座水上宫殿不被池水浸泡腐蚀的作用,而黑曜石质地的大门则是直接从池底的阶梯底部铸造的,如此看来,现在门缝开启,宫殿里一定灌进了不少池水。 顺着水下台阶往前,我觉得池水里增加了许多细密的泡沫,我知道这是不甘被水鬼改造成怪物的鲛人遗骸。如果参考取脑狂魔的说法,以急速上浮下潜的方式在南海里游动,那么血液里的压力无法适应外界海压的变化,便会患得一种“减压病”,那么选择这种让身体化为泡沫的自杀方法,听起来真是悲壮又悲哀。 龙洞二层湖底的鲛人、还有伍书喜的美人鱼小情人全都因此而牺牲,那么此时此刻萦绕在我们周身的泡沫又属于谁呢? 该不会是胸口同样长出了鳞片的陈子川吧!? 延绵向下的台阶逐步趋于平缓,最终保持在了一块平地上,厚重的黑色墓碑到了。 这里没有我的队友,无论是冬爷他们还是怪人他们,谁都不在这儿。 无支祁也没有,左丘先生也没有。 黑色墓碑上铭刻着让人看不懂的符号,抬起头来,正圆之中的倒三角散发出瑰丽的红色,这儿在不久以前吹响过鱼哨、叩响过扳机、扫射过手电筒,此时此刻却什么都不剩下,我和苏丽妖两个似乎是站在一座沉淀了千百年的海底遗迹前,幻想着应有的交锋和厮杀。 这个时候的门缝显然要比我们在远方见到的时候闭合了一些,苏丽妖说左丘吹响鱼哨,是要召唤无支祁为他开门,那么现在一切归于沉寂,这扇门再过一段时间便会闭合是吗? 我浮在大门外,透过那门缝还是能窥见得到一丝从里面反射而出的金色光泽来,毋庸置疑,所有的人全都进入宫殿之中去了! “以妹妹的性格,肯定是要跟来一探究竟了吧。”苏丽妖游过来,轻笑一声,“做好最差的打算哦。” “目前来说,最差的结果……那也就是变成美人鱼吧……” 我朝苏丽妖吐了吐舌头,其实心头还是蛮紧张的,我的脑海里想象到了一幅冬爷小队全员长出了鱼尾的画面,感觉真是各种不协调,比如胡子拉碴的冬爷、比如没个正形的耗子、比如没长出胸部的我,我们这些人的画风根本就与什么龙母、陈子川之流截然不同啊,所以南海鲛城留下我们很不合适,大家最后都可以全身而退的吧? 苏丽妖犹豫了一下,已经率先顺着水流钻进了墓碑门缝之中。我担心宫殿内部的延迟更大,赶紧的对着几乎派不上用场的通讯器汇报了一通,还像立遗嘱一样跟小王爷交代了我在徐州那个破地下室的房子里,到底还留下了哪些遗产。 毕竟这里的一切并不是我们能够掌控的,说不定我进了这扇门,就再也离不开海洋了呢? 我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像个真正要登殿觐见的大臣一样,用泡的发白的手指整理了衣冠,这才追随着苏丽妖的背影游进了海螺宫殿的大门—— 我突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小王爷如果变成了人鱼,他的秃头还能像陈子川那样长出一头乌黑秀丽的长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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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宫殿的的确确就如之前猜测一样,是外部完全密不透风、内部如同倒模模型一样,不含有多么复杂的建筑结构的—— 至少这一层应当是完全通透、毫无格局设置的构造,我认为这儿甚至还不如赤金楼阁的一层大厅复杂。 泡在水里,我还不算是睁眼瞎,因为外面池子里也参杂着一部分淡水透镜体中的发光源,这样使得我跟苏丽妖还不至于相互碰撞到彼此。我们俩极其谨慎的慢慢挪步,直到现在为止,应当出现的那些人还处在集体消失的状态,难道他们是被同时转移到了其他的时空中去了吗? “也许,我们应该想办法上楼。”苏丽妖悄声的向我建议,“毕竟这座宫殿那么高那么高,左丘既然费了那么大的工夫等着进入,他被困在南海还那么多年过去,那这儿应该是有他想要的东西的。” “他想要什么?”我觉得苏丽妖和冬冬所掌握的情报里,应当是有相当一部分我们根本就闻所未闻,急忙问道。 “和我要的东西差不多。” “你要的……你是想要延长寿命啊,可他呆在这儿那么多年不是也没死,他还想要延长吗?” 我看着苏丽妖被下方的水光映照的格外秀气的脸庞,不明所以。 怪人还说过以前他们当室友的时候,苏丽妖还提起过希望自己成为一条美人鱼,左丘想要的莫不是这个?可是他已经被横公鱼吞了双腿了……哦不对,他是【失败的左丘先生】,他的体态根本就什么也不是。 再想起冬冬和取脑狂魔也觊觎着大海螺,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 他们想要的,应该是营养液里,与禹陵相同的长生要素吧! 在之前的见面中,左丘显露出来对他那样一副半成品躯体的极度厌恶,而浸泡在营养液里藏进莲藕的鲛人却可以在横公鱼尾的基础上再进行第二次演化。 那么如果弄到了水鬼手里的营养液,是不是左丘身上偃旗息鼓的那半截横公鱼,也可以重获新生,给左丘这个失败的物种冠以一个【鲛人】的名分? 取脑狂魔带来的那颗水晶球大脑被林医生打碎了,他认为只要得到了营养液这种东西,便可以让大脑脱离人的躯体而不死,从而达成他想要尝试的“灵魂转移”的实验条件。 所以这些人奔着宫殿而来的目的,应该是带走营养液! 我想要开口向苏丽妖确认这个猜测,一转脸突然发现,他的嘴唇上方,居然与这张脸庞很不协调的长出了几丝胡须! 我靠,他以前不是泰国人妖来着?从晨雾之海的鲨鱼号一见,一直到南海的千里重逢,他在我的眼里和印象里,永远是个小美女啊,妖妖怎么可能会长出胡须来?! 他感受到了我灼人的目光,下意识的捂住了下半张脸,扭头到了另一侧去:“妹妹,别那样看我。” 这时候再去听他的声音,我才发现没那么柔和了。 怪人说过,这些可怜的人妖之所以寿命很短,是因为他们需要长期注射雌性激素来维持体态,那种东西对人体的伤害是巨大的。 苏丽妖在我们相处的那么长时间里都保持着他美好的体态,说明他是一直在使用着那种激素。而现在,他的身体却又呈现出了一部分男性特征,这是他寿命将尽,就连激素也在他身上失去了作用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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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我不应该再提起妖妖身体变化的问题而引得他更加难过,我闭上嘴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借着水里映照上来的一层微光摸索着模型宫殿,然后,我们在分不清东西南北的一处边角,踩上了连护栏扶手都没有一条简易楼梯。 我的神经始终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我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十二金人的体内。想起冬冬常说的“中空结构大多不是好东西”,觉得这真是至理名言,哪儿用哪儿准! 直到“呯”的一声枪响刺得我耳膜发痛,我才意识到这宫殿之中不能磨蹭,我的同伴们也没有被转移到另外的时空去!那枪声的回音在空荡的鎏金铜皮内部一圈圈回荡起来,小卷毛绝对就在上面! 我与苏丽妖怔住了片刻,正要迈开腿狂奔,突然之间在枪声还未落下的回音当中,又响起了第二声枪响! 战况突然激烈起来了吗? 我脑子里一阵急躁,三步并两步的就率先往上撺掇,结果一个不留神脚下一空,我居然就从二层楼的高度笔直的就掉下来,“扑通”一声栽回底下的水里去了! 妈的,那台阶故意少了几级?! 我被呛得一阵剧烈咳嗽,一时间跌坐在水里根本爬不起来,只得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等待呼吸平稳。我以为苏丽妖充满关切之情的“妹妹你没事吧”的问候马上就要送到了,我还抬起手来准备朝他摆摆手,可事实上等我自己从水里爬起来,他也没有发出声音。 我觉得心头一下子凉了,不是他因为选择了黄雀那边儿,所以对我格外冷漠,而是这个人,根本就凭空消失了! “妖妖?苏丽妖?” 我也不敢喊叫,几声轻呼没有应答以后,我便证实了我的猜测,苏丽妖在我的身后毫无挣扎的没了! “呯!” 又一声枪响传来,我知道就算是自己一个人,我也不能在这儿就退懦——妖妖本来就不是跟我一伙儿的啊。 我不管他是选择了单独行动还是在他身上同样生效了时空转移术,我捏了捏肿胀酸软的脚脖子,咬着牙逼着自己站起来,抖抖身上的水滴,重新踩上了那条简易的楼梯。 这一回我格外格外的小心,每跨出一步我都反复确认了虚实再踏上去,如此一来我才发现,果然这条不能再简陋的楼梯上存在着一些中断的缺口,之前我心急气躁,爬楼梯跟三级跳似的,恰好把那些缺口给跳了过去,直到碰上一块断了四五级的台阶,而我的腿又很短,才导致摔得那么残。 但如果妖妖和我一样踩了空,他也应当“扑通”一声掉回下方渗入的池水里才对,可我的的确确是没有听到那种动静的。 他掉去了哪里? 我想起在北极的海下冰山中,我们也曾毫无知觉的就在身边失去了一个二毛子,难道说这里的墙壁也是密集冰珠构成的,这里也有会无声无息把人掳走的东王公的奴仆? 可这宫殿就是一层铜皮镀了鎏金的模型,不存在那种可能的吧! 墓碑大门的缝隙闭合到只剩下一个人身的宽度了,我知道这是我最后逃离宫殿的机会,但是……我的同伴们都在里面啊! 不管内心有多么害怕,我也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保密人,我总不能原地不动的等待着苏丽妖回来。我后退了几步,一个加速跑跃过了之前摔我下去的断阶,继续以同样的方式提高了警惕赶路,我发现自从进入了宫殿之后,我在门外所见到过的那一抹金色便看不到了,在里面看不到而在外面可以看到,这意味着里面有东西遮挡住了我的上方视线,苏丽妖猜的没错,宫殿里有二楼! 可这条简易又步满了陷阱的楼梯没用多久便到了尽头,尽头处有是有二层不假,可还有一扇门呢! 我伸手放在门扉上,感受到了一丝颤动。 这一丝颤动不是门将要打开的抖动,我根本还没发力呢,这是门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撞了上来? 想起那几声枪响,我便怎么都沉不住气了,抬手就一阵疯狂的叩门: “我来了!小卷毛我来了!快帮我开门!” 我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连续的敲打得有一分多钟还是没人理我,我只好后退一步,伸出脚去猛的踹在门扉上—— “轰隆”。 我的耳朵似乎一瞬间从静音状态切换到了影院模式,我保持不住平衡径直的朝下倒,却被一只手给接住了。 我的双脚在水里泡的皱巴巴的,一路艰辛劳顿也酸软的要死,哪来的力气能一脚就把门踹开呢? 这是里面的人终于听到我的叩门,主动开门迎客了。 “我操!老子的小六一!” “幺妹儿?” “矮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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耗子哥、冬爷还有怪人熟悉的呼喊传来,我膝盖撑着地板,扶着接应我的那只手抬起头,却不是我的同伴。 给我开门的人是左丘先生! “哎呀不醉君,你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小卷毛叹了口气,声音来自我的头顶。再把脑袋向上昂起,我看到他被五花大绑着,悬吊在身后的墙壁上。 另一侧的地面上开启着探照灯,那光芒直对着我的眼睛,让我无法完全看见这终于抵达的二楼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看情况和我失联的两拨同伴都在,水鬼肯定是不在,而有了左丘,也就有了无支祁。 “怎么样,她自动送上门来了。”前一秒还接住了我的左丘,这一刻突然把手架在了我的脖子上,他朝我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可怖的笑容,“你就是成功的实验品吗?” 左丘长着半截人腿半截鱼尾,他是无法站立在地面上的,因而他的手钳着我的脖子,我也只能跪在地上很难受的保持着往斜上方昂头的姿势,我无法得知在我到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我来的不是时候。 似乎在他们两方的交战中,我十分愚蠢的成为了自投罗网的左丘的人质。 而也正是这样一个朝上看的角度,从宫殿的大门外面我所窥见得那一抹金色终于又出现了,它矗立在应当是宫殿正中央的位置,我眼中的金色是它反射而出的光泽。 我之所以使用“矗立”这个词,因为它不是一滩什么东西堆砌在那里,我感觉这宫殿的正中间是矗立着一根顶梁柱之类的东西,然后那个反射金色的家伙体积很大,它盘在柱子上伸往了更高处,只是高处没有光亮我看不到反光了而已。 “玉牒我们给你,把离开的路让出来。” 我被左丘掐的呼吸困难,那光芒直对着这边又刺得我眼珠子生疼,难受的我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一听到林医生的声音,我便完全忍不住了,眼泪唰唰的直往外淌,虽然我知道这模样被他们看到,只会增加左丘手中的筹码。 “什么时候给我带来,什么时候我把人放走。”左丘不依不饶,手头的力道都没有减弱,“南海真是人手稀缺,得亏你们几个都是厉害角色,这么多年等的我真是差点儿放弃了。” “你自己清楚,那件事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耗在这里你觉得是解决的办法吗?” 冬爷气的把什么东西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我怎么努力都挣脱不了左丘的手指,干脆闭上了眼睛,尝试着冷静下来,我需要冷静,非常的冷静,我他妈根本就不知道这宫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怎么突然之间事态的局面就急转直下,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发展成对峙的双方了! “但是这个实验品在我手里啊……呵呵,你们自己看着办。”左丘用另一只手挑衅似的拍了拍我的脸,语气里满是得意。 我排斥“实验品”这三个字,就像排斥“刘晚庭”这三个字一样。 当我在禹陵里得知,高平高大院长想要林医生把我带给他当作小白鼠,替刘晚庭实验一次龙的心脏时,我就觉得自己的人格被玷污了。 老刘把我捡回来,辛辛苦苦抚养我长大,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面对着这个残酷的世界,各种打零工支撑到冬爷他们出现,我将近二十年的人生再卑微也有我自己活着的价值,哪怕我一辈子就是个图书管理员。可他们居然反复的告诉我,我是什么狗屁“实验品”! “左……左丘先生……” 我极其艰难的在他的魔爪之下开了口。他饶有兴致的看看泪汪汪的我,又伸手在我脸上拍打了几下。 “小姑娘想要他们赶紧来救你吗?你说给他们听啊!” “我说,我说……”我忍不住又咳嗽了一声,深吸一口气眯着眼睛直视着左丘的脸,“我想说,左丘先生,你是个……大傻逼。” “什么?” “我说啊,你是个大傻逼,失败的躯体……失败的人生,失败的思想失败的灵魂,你才是实验品,你全家都是……不……不对,你还不如实验品,你是个实验失败品,什么都不是,现在还来抓我……你不是傻逼吗?” “噗哈哈哈哈……不醉君我快要爱上你了,哈哈哈哈哈大傻逼?哈哈哈哈哎呦快给我松绑,我笑的肚子好痛……” 小卷毛不失时机的在头顶就笑的快要抽过去,左丘的脸色霎时间就变了,我能感觉到他额角上的青筋都凸了出来,他将拍打我脸的那只手也架到我的脖子上,我看他的架势,果然我把他激怒了,两分钟后我将会被掐死在他的手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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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以死亡可以换来其他人的平安,我不会后悔。我这个渣渣能存活到现在,其实命都是他们给的。 可左丘的手指在一阵紧握之后,不仅突然放松下来,还重又抽出其中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脸,笑着说我的命特别值钱,不能就这么浪费掉。 氧从气管里重新吸入,我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这才听见耳朵里同伴们的怒骂。 借着这个放松的空当,我赶紧的活动活动差点断掉的脖子,我看到林医生已经冲到了距离我不到四米的位置了,可是有一只无支祁撕扯着他的胳膊,我感觉他再向我这边靠近哪怕一步,那条胳膊就得从他肩头分家,他脸上的表情愤怒的跟要把人吃掉一样,别说左丘了,就是我这么一瞥,都吓得浑身一个哆嗦。 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为他刚才的举动而感动,我不知道他到底是在为了我的安危着急,还是他的刘晚庭呢? 冬爷怪人他们也放松不到哪去,一群人拔剑张弩的还保持着冲过来拼命的驾驶,几只在灯光里格外显眼的白毛无支祁也在阻止着他们。李副官则躺在一边,金丝眼镜被甩到了我和左丘的方向,他的脸上沾着血迹,也不知道是受了多严重的伤才陷入了昏迷状态。 “你这个小姑娘挺有性格的,也不知道你这性格跟那个人是不是一样。”左丘被我激起的怒气消退下去,他又掐住我的脖子逼着我的脸朝向了灯光的方向,“生龙活虎的,完全的实验成功了呢!” “你这个失败品,从刚才开始就絮絮叨叨的胡说些什么!你要是嫉妒我的身体健康,你不如下手掐死我算了!” “哦……本来你根本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本来那个人也要死了,可是偏偏她的朋友不愿意放弃,你该感谢我,而不是这样充满恨意和厌烦的盯着我,知道吗?” 左丘猛一用力,我觉得喉结那块骨头都要被掰断了,我听得到怪人在呼唤我的外号,叫我别听左丘胡说,可我气上不来,觉得随着体力和生命力的流逝,耳朵里所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少,似乎只能听得见左丘的话了: “没有美玲,王爷就不会指向这个地方,没有我帮冬星彩提议,她的朋友们就只能束手无策,那么,你也就不会出现了。” 左丘的话像一条直接就钻进我的大脑里丝线一样,让我把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一块块串联起来,惊心动魄。 “所以你也算是我的实验品,我不舍得杀你呢……”左丘又开始拍打我的脸,“你已经长那么大了,日子到底过去了多久……我在这里熬过了多久!我熬不下去了,我不能杀了你,我也不能放过你!!!” 左丘像个变态一样,嗓子都变了调的嚎叫起来,他的手反反复复的在我脸上拨弄着拍打着,我多么想回击他一百个耳光,可是我的手也被他用绑住了小卷毛的剩绳反绑着,还能怎么抵抗呢?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我觉得这比骂在脸上还要难受,想着什么实验品不实验品的,我猛地一个低头,一口把他拍向我脸的手指咬住了! “嘶——” 我不依不饶,简直把浑身的力气全都用在了牙齿上,逼得左丘不得不放开我的脖子想要推开我的脸将手指头拔出来,我知道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更好的机会逃脱了,赶紧就松了口任由他去保护手指! 我抬起腿来想要跑回冬爷那边,可是我膝盖跪在地上的时间太久,小腿都已经发麻了,还没刚迈出去半步,歪歪斜斜的就要栽回去! “别想跑!” 左丘也吃惊不小,他紧接着就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肘,想要将我拉回地上,我心说又要完蛋,一低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看见的东西—— 左丘的小鸡鸡! 他的躯体生长的诡异而丑陋,他的双腿是从大腿处出现了融合,而不是正常鲛人一样的腰腹部,因此从他的大腿往上还与一个人类无疑,他的身上只披了一件破烂的长背心,这会儿又拉又扯的倒是把他的下体整个儿给露了出来! 小时候我因为发育不良也曾经被村里的男孩子欺负过,我爸爸老刘就教导我,对于从块头到力气上都吃亏的女孩子来说,要打败男人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击弱点,伤害到男人要害的那种疼痛是任何一个男人都不可能忍受得了的。所以我在那个时候就学会了一招打遍村里调皮男孩子无敌手的“断子绝孙脚”。 “你受死!” 我也不管他的手指在我的手肘上捏出了多大一块淤青,抬腿对准他露出来的那个玩意儿,咬牙切齿的、拼尽了吃奶的力气,狠狠的跺了过去—— “我……操……” 耗子哥一声惊呼,我听到脑袋上方的小卷毛也倒抽了一口凉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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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腿还处在麻木尚未解除的状态,感受不到那一脚踩下去的触感,也无法得知我究竟用了几成力道,而且由于姿势太过扭曲,一脚之后左丘松了手,我便身体一歪趴在了地上。但是似乎这一招又见了奇效,钻心的麻劲儿一瞬间过去,我倒背着绑住的手,踉踉跄跄的站起来,跌跌撞撞的倒也能跑上几步。 我听到静音似的隔了两秒钟,身后爆发出左丘先生惨绝人寰的哀嚎来,我根本就不敢回头,“啪嗒啪嗒”的踩着铜质的地板,跑到了距离我最近的林医生身边。 无支祁只是阻止着林医生靠近我,却并没有得到阻止我归队的命令,我冲到他的身边简直是要虚脱掉,林医生一把抱住我瘫软的身体,甩开无支祁就将我带回了亲爱的队友们的身边: “我……我没有成为累赘吧?他手里没有人质了,你们可以……尽情的和他打架……我累死了……” “幺妹儿你太……太牛逼了!”冬爷接过我,赶紧的招呼怪人上匕首给我松绑,“左丘的蛋蛋被踩爆了吗?” 我没有力气去回答,感受着怪人很小心的用刀尖挑开我手腕上的绳索,特别想跟他来个久别重逢的拥抱,等我的双手终于重得了自由,却听到他在我身后弱弱的问道: “那个……矮子你什么时候练就的这个神功啊,那画面看起来就好痛……” “你痛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好吧你以后如果敢欺负我,我就让你尝尝……” “别别别我不敢不敢不敢……” 一声低沉的呢喃响起,打破了怪人的认怂,我刚刚才放松下来的神经又紧绷了起来,左丘吹响了白管鱼哨! 我靠,原本组成了白毛人墙的三只无支祁一下子就昂起了头,我觉得头痛的要命,无支祁的身手实在太厉害,无论怎么打起来我们都会相当吃力的,而且我已经和昏迷过去了李副官没什么区别,战斗力为零了,无支祁的生殖器是长在哪里的?而且它们那么灵敏,根本也不会老老实实的让我踢蛋蛋啊! 不过好在无支祁并没有立刻就对我们发动攻击,左丘承受的我那一脚实在是太过疼痛,他一口气吹不了鱼哨两秒钟就要中断下来,带着哭腔的为他男人的尊严哀悼一会儿,冬爷扶着我起来,把我给推到怪人的背上去背着,他扛起了满身血迹的李副官,我们几个趁着这个空隙打算脚底抹油开溜! 我刚想跟冬爷说小卷毛还没被救出来呢,转头看到他因为被我们抛弃而很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他的下巴一偏,向我们指了条路—— 小卷毛指出的方向居然是那个我看到金色反光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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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出去的那扇门是被左丘堵在了身后的,我们一时间不可能从那儿离开,既然左丘现在处于死去活来休息状态,那么我们当然也不能坐等他恢复。小卷毛指出的那个位置并不远,大家便没有耽误,蹑手蹑脚的就绕了小半圈朝那个反着金光的东西赶过去。 我趴在怪人背上,感受到他一直微微侧着头前进,那只探照灯所散发出来的光明又刺痛了他的眼睛,我张开手帮他脸侧遮挡了一下,我不知道这种奇怪的眼疾到底应该用什么办法来治愈。依照目前的情况看,病情是肯定比原先要恶化了。 耗子冲在最前面,很精明的打开手电四下里不停变换角度照探着,我们知道在左丘先生的探照灯未照及的地方,一定存在着住在这宫殿里的原主人水鬼! 顺着耗子哥的手电光束,我看到不光是高处的位置,就连与我们处在同一水平线的位置也可以反射出一层金光,我心里嘀咕了一会儿,刚想说这为什么跟横公鱼的鳞片光泽那么像,耗子哥就一声“我操”照亮了他脚边一片金色的光丝—— 那像是上好的轻纱与细腻的金粉混合纺织,那像是与这所宫殿相呼应的达官贵人得到的贡品,那是一条比耗子的身高还要再高一头的闪亮鱼尾! 不是,这不是鱼,这是一条……龙尾。 耗子哥的手电从下往上打过去,我发现之前我的猜测没有错,那个位置的确是矗立着一根高高的、像是支撑起了整个宫殿的顶梁柱子,柱子上盘着的东西,就是一条龙! 这条龙鳞片上的光泽我们已经非常熟悉,它是由横公鱼在千百年的时间里一点一点演化而来的,它不同于我们在莲藕中挖掘出来的半成品,这条龙的身躯要完整的多,我觉得它已经和我跟怪人在禹陵悬崖里看到的那条无异了。 怪人朝前又走了两步,我才看到在龙的旁边安置着一副铜质挂梯,小卷毛所指的出路就是这个东西,可这梯子却只能朝上进发,地面上根本没有出口! 所以我们还要进一步去探求大海螺的秘密,而不是退出南海的游戏吗? 耗子一招手就率先往上爬,我转念一想后面也根本没有退路,便在此刻完全泯灭掉了打退堂鼓的念头,我们可是锦夜的人啊! 大约五十年前,那个时代的张小爷的运输队进入龙洞到达过鲛城,他们用灯光烤死了一只水鬼,他们装走了它的骨灰并在其中得到了一枚造化玉牒的碎片。当时那支运输队的成员绝大部分是第四海洋勘探组的人,左丘先生也在其中。 后来张小爷离开龙洞登上了前来接应的小卷毛的船,左丘很不幸的没赶上趟,更不幸的是在这儿被一条半死不活的横公鱼改造成了一只失败的鲛人。 刚才,左丘拿我当作筹码,要求其他人把玉牒给交出来赎人,那么可想而知,他所说的这枚玉牒就是张小爷当年从这儿带走的那一个。也许是他认为我们是锦夜的人、也许是他看到了小卷毛和我们在一起,他觉得我们这一次的到来,也是和当年的那块玉牒有关的。 从冬冬和苏丽妖那里我可以知道,左丘的愿望是想要从水鬼的手中得到营养液,以此来拯救他自己的那副丑陋躯体,那么,他还要玉牒干什么,他也想要长生不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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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住院暂停更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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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呢喃自黑暗中响起,我的心也跟着低沉了下去,左丘依旧是不依不饶啊…… 冬爷催促着大家加快了动作,可我们那么多人堵在拥挤狭小的挂梯上,后背紧贴龙的躯体,更何况怪人和冬爷还是各扛着一个废物,别说加速,就是一步跨两级也已经到达了极限了! 低头一看,白色的身影在两秒钟后就出现了,我心说完蛋,这群无支祁,完全听从着那个白管鱼哨的指令,原先没有左丘的时候,它们并没有对我们发动过袭击,虽然说不上友好,但没了左丘我们逃跑它们也不会阻拦。之前在墓碑大门前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猜也猜的出我们和他们是一番恶战打到了这儿的,小卷毛还开了枪、李副官还受了伤,我听几个人的喘息也是累得够呛。就算左丘被我那一脚踩爆了蛋蛋,无支祁的动作有些停缓,可总是这么有一声没一声吹起来,我们永远也逃离不开无支祁的阴影啊! 除非……除非可以不让无支祁听从左丘的号令,那么,我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那只白管鱼哨给夺回来! 眼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经踩上了第一阶挂梯,我一只手抱紧怪人的脖子,另一只手滑下去,从他的腰间把匕首给拔了出来—— “冬爷、林医生,你们跟着耗子哥先往上探路去吧,我跟道哥必须得把拦路的东西处理一下——” “幺妹儿你要做什么!” “道哥,咱俩配合一下,我跑不动你就当我的腿,在下面你眼睛痛我就当你的指挥,咱们去灭了左丘吧?” “那你可要抱紧我!” 怪人大概也正有此意,连犹豫也没有便应声点头,也不顾冬爷他们的反对,突然之间松了手—— 我的头发呼啦一下全被吹起来,我们俩从好不容易攀上挂梯回到了原点,怪人毫无顾忌的松了手,是因为他已经知道了最下方站着一只无支祁当作肉垫呢,他这一个重脚下去,不仅把刚踩上挂梯的那个家伙踹了下去,同时撞开了刚刚赶上来的另一个倒霉鬼! 我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骑上了一匹可以飞檐走壁的“坐骑”,我知道怪人的身手一向灵敏,这一回却是第一次和他融为一体,以他的视角来感受他在作战时的所见。我突然觉得莫名的兴奋起来,有了他在,有了我们两个的默契在,我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一样,就等着大显身手了! 一跳回原先的二楼地面,怪人下意识的往一边偏了偏头,那探照灯是被固定在一面墙上的,它的光芒想躲也躲不开,我便大胆的让怪人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切行动用我的眼睛来传递给他—— “道哥,我们现在往八点钟方向慢慢的靠过去,还有一只无支祁站在对面,左丘在十一点的方向趴着,我们的目标是他脖子上的鱼哨!” “明白,我相信你。” “好的,咱们先慢一点靠近,看看无支祁二号的动作……我晕它要冲过来了,加速跑!”我的双腿紧紧夹住怪人,骑马一样指挥着,“挡路的来了,朝六点钟方向拐弯!被你撞开的那只从四点钟方向爬起来了!” 我觉得我真是长进了不少,到了这种关头,头脑里倒是跟林医生一样的冷静,我高高举起亲自为怪人打磨的那把黑曜石祭刀,正迎着拦路白毛的方向—— “加速!尽最快的速度!后面的追上来了,对,超过去!”我听到了刀刃迎着步风轻鸣的声音,而这时左丘察觉到了我们的杀气,白管鱼哨的低沉呢喃又响起了,“道哥现在三只正在围攻我们,咱们……咱们往最弱的那边跑,一点钟方向返回,它被你踩伤了!” 怪人立马一个急刹加调头,我差点儿被那力道甩出去!我们俩直冲向那只踉踉跄跄的可怜家伙,我看的出来它也是很不情愿爬起来跟我们对抗的。“左边拐!”我抄起祭刀差点儿要和它交手,却突然看到了它嘴角一块红色好像刚吐了血,心里一软干脆顺势拐了个弯,一把将本来就站不稳的它推倒到了地上去! “好了道哥,尽你最大的可能笔直加速,左丘孤立无援了!”我感觉到另外一只无支祁担心着这个同伴的安慰,赶紧的就指挥怪人钻空子,“对,再快点,我们就要到了——身子压低!” 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神勇,我直对着左丘惊恐的眼神,在怪人无比给力的俯冲中举着匕首迎了过去,我似乎应该一刀给他的脑袋瓜开瓢,但我心里突然一动,在左丘已经等死的闭上了眼睛的瞬间,我松开怪人的身体,直接跳起来扑了过去—— 我压在左丘失败的躯体上,手里的祭刀正抵着他发抖的咽喉。我伸出一只手来,像他对待我那样,拍了拍他的脸颊,沉声问道: “你当年帮冬星彩提议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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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哎呀,不醉君你今天真是帅的不像话!一杯倒表现也不错,打戏太好看了啦!” 头顶上的小卷毛十分聒噪的点评起来,完全破坏了我好不容易给左丘制造的威胁感,我抬头无奈的白了他一眼,觉得他虽然被五花大绑着,却不急也不燥,脸上那表情根本就是进入了看戏状态!我说你什么时候能稍微有一点点正形吗? “好了,你就少给我分神了,问你的问题,立刻马上回答!”我回过头去,又伸手在他脸上拍了拍,一洗方才之辱,顺便,我用黑曜石祭刀把他脖子上的白管鱼哨项链取了下来。 这个东西本来就是我们几个人剖开了鲸鲨的肚子,又从一大堆腐肉当中的藏宝盒里找到的,当初如果知道它在大海螺里可以使唤无支祁,那时候说什么也不能把这宝贝交给左丘啊! 左丘应该是没有想到我的突然爆发,他被我那一脚爆蛋直到现在还没缓和过来呢,这会儿惊觉我把白管鱼哨抓在了手里,这才突然之间剧烈的挣扎起来,妄图夺回他唯一能操控的力量—— 可是我还有怪人在呢,他被我突然从他背上跳下去的举动吓了一跳,这会儿反应过来便赶紧的往回跑到我的身边,在左丘的拳头就要打向我脸颊之前,冲过来一脚把他的手给踩住了: “如果还想要手指头,你现在最好听她的话。” 我把鱼哨握在手心里向后举起胳膊,给那三只无支祁示意左丘对他们的控制到此解除,我的眼睛却没有离开左丘,我重又压低了声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又凶恶的说道: “回答我的问题,当年你和冬星彩相遇的时候,你到底给了她什么提议?” “我说了你们会放了我?”左丘倒也是经历过风浪的老油条了,片刻的失态之后便冷静了下来,“呵呵呵,鱼哨也在你们手里了,我说和不说没有区别,我不信你们会护我周全。” “你少来这套,现在没有你给我谈条件的机会。” 我丝毫没被唬住,这种滑头我又不是没见过,便装作一脸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然后提起刀柄,用尖锋真的在他下巴上点画了几笔,马上殷红的血液便为黑曜石祭刀镀了一层莹润的外膜。 “我一开始什么也没说,是冬星彩后来要求我的!” 左丘一看到我真的下了手,立马松了口风:“她说她想要替她的朋友先试验试验!” 他这么一说,我就知道冬星彩所指的那位“朋友”一定就是刘晚庭了,我心说这个女人到底能有多大的人格魅力,不光是林医生为了她能上刀山下火海,一个女性朋友也愿意为她自我牺牲。听着小卷毛在上面也喊起了“晚庭庭晚庭庭”,我想起来这个没正形的家伙倒也是因为好酒量而格外受到他的青睐。 “你继续,冬星彩他们几个人来到了南海,然后有一天你跟冬星彩相遇了,后来她单独找了你,你们之间都说了些什么?” 我结合着之前邱善告诉我的情形,以一副“我也知道些故事”的嘴脸继续进行着逼问,我发觉我这会儿似乎是冷血狂魔附身,也或者是因为想起了刘晚庭那个女人的名字儿心烦气躁,我手头的祭刀可没有停下,所点之处皆戳开了一个血孔,左丘颤巍巍的回答着我的逼问,便满面开花了: “她……她来南海,本来就是想要找到一个可以延续生命的办法,我知道她是锦夜的人,她是被王爷推荐来的这里,她也预料到这里可能有我在,因为毕竟王爷跟我取得过联系,他也是锦夜退休下去的……”左丘的表情痛苦的厉害,他抿了抿沾了血渍的嘴巴又说道,“我跟冬星彩说,海底下藏着一个鲛城,鲛城里有一位龙女,这个龙女掌握着延续生命的方法,她追问我那是什么,我没说。” 我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看起来在南海里,长生的方法似乎是与横公鱼合二为一,也就是以一副将死未死之躯进入海洋,然后历经时间和运气的考验,演化为一只鲛人。至少在潭门大多数人的眼里、在我们没有窥探到鲛城之中的关于龙的秘密之前,我们都是这么以为的。可是冬星彩之后的所作所为却完全没有要成为鲛人的迹象,那么她所认为的延续生命的方法是什么,她又进行了怎么样的亲身试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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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玉牒已经被张小爷带走了,而我在那个时候,也是刚醒来不久,对于南海的秘密还知之甚微,倒也没有什么真正有用的信息可以告诉她,但她既然来到南海,还有勇气单独等着我现身,我就知道她也是有备而来,她心里对延续生命的方法也是有些其他情报的。” “你说重点,冬星彩在那以后可没有像我们一样进入龙洞,相反,她一个保密人居然在潭门怀孕了,而且怀孕以后还突然失踪,这也太反常了!”怪人把一只手覆在眉骨上挡着光亮,替我问道,“我们在问你,你对冬星彩的提议是什么啊!” “我……我一开始没有提议,我话都说一半,留着她自己去领悟的,但是她好像方向错误,她走的和我想的根本不在一个路子上,她感兴趣的话题,是龙女和水鬼的繁殖。” 左丘终于说到了我们最想不通的点子上:“那时候我连鲛城最里面都还没有去过,我也好奇,干脆我就顺着她的想法让她去试验,我说龙女既然会生出水鬼,那说明她手里掌握的长生线索肯定跟这个有关,说不定水鬼的身体里才有大文章!” 一番话让我的思绪回到了晨雾之海,那个叫做玲玲的女保密人曾经怀上了龙伯人的孩子,梁阿婆带着她去检查的时候,居然看到了一肚子鱼籽……水鬼是龙伯人和女东王公的后代,他们的身体里能有什么大文章呢……为什么比起神秘的鲛人,冬星彩所在意的却是那种东西?! 而更让所有人,包括我爸爸刘建国还有邱善都想不通的是,一向看淡儿女情长的冬星彩又怎么会突然主动送上门去,跟那个平淡无奇的董文平发生关系怀上了冬冬? 等等……这种怀孕,也是生殖,这和冬星彩所在意的龙女的生殖有什么关系吗? 邱善说过冬星彩这个人是个证实派,她所认定的事情都必须经过她本人的亲身实践,而我记得取脑狂魔曾经在我们说到那个话题的时候,插了一句嘴,他说过什么“水生胎?” “好了,那我现在再问你,为什么你会说我是‘那个人’的实验品?” 我想了想,决定不能在这种时候放词穷的左丘休息,心一横提出了我最为避讳的那个话题。 “呵呵呵,其实你还什么都不知道是吗?”左丘满脸是血的盯着我格外认真的眼神,笑的让我有些浑身发毛,“因为冬星彩进行了她脑子里的实验,所以才有了你的出现,这一切的牺牲都是为了那个人准备的,她的名字你应该知道的吧,她是——” “别说,我知道是谁。” 我听得一阵发紧,赶紧的制止住左丘说出她的名字来。我身上好容易才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摄人的气势此刻完全的消退下去,怪人把一只手轻轻的搭在了我的肩头,我觉得脑子里一阵一阵的“嗡嗡”作响。冬星彩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刘晚庭,而正因为刘晚庭有了这些个朋友的出生入死,才有了我的存在吗? 我到底是怎么被实验出来的?! 冬星彩当年主动的向毫无好感的董文平示好,她怀上了冬冬这个孩子,是因为想用冬冬、想用她自己来实验什么水生胎的秘密? 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什么水生胎啊! “后来冬星彩走的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左丘自己倒是像打开了话匣似的接着说了下去,“我知道他们很多人都在找她,找了很久的时间。我只是知道冬星彩在刻意的躲藏着他们,她在那段时间其实一直藏在南海没有离开过,我看见她独自一人进入过龙洞,也在小岛上见过她在风浪里嚎啕大哭,然后又拼命的止住哭声,可能是不敢被那些寻找她的人发现……我在那个时候身体上开始出现了异样,便没有再插手她想要试验的事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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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这段话,想着冬星彩独自一人在南海怀着孩子奔波的画面,觉得莫名其妙的感动。 其实我不应该感动,我应该是带着一丝憎恨的,如果没有她,是不是我就不用顶着“实验品”的名头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冬星彩当时告诉你她要进行亲身试验的时候,是怎么形容‘那个人’的?” “他说那是一个她绝对不能放手不管的女人,那个人的遭遇比她自己将要面临的情况还要糟糕很多倍。” 我想不出来刘晚庭所遇到的“糟糕的情况”到底是什么,难道在她与林医生相遇以前,也有过一段身体情况特别糟糕的时期?是她的心脏早在那个时候出了问题吗? 可是,延长寿命是一回事,怀孕生子又是另一回事,冬星彩至于做到这一步? 我和怪人都是一副迷茫的表情,左丘闭上了嘴巴,他像是终于吐出了心底的秘密一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知道此刻他是把他所知道的事情全都和盘托出了,我想起来在南海鲛城的那么多年里,他应该是十分孤独的:水鬼和无支祁自然不能跟他交流,而演化成功的鲛人又不会说话,他也许有过一个失败的同伴,可我们已经看到他融化在了鲸鲨的肚子里。 对了,白管鱼哨也是从那儿找到的,看起来这个失败者联盟曾经共同合作过,而后因为一方的死亡终止了他们计划之中的救赎,再之后,白管鱼哨从我们手中的再次现身,才给了左丘拼上一拼的决心。 “如果冬星彩跟董文平在一起是为了什么生殖、什么水生胎的秘密,那么……冬冬,其实也是一个实验品吗?” 这么想着,我不禁对冬冬那个孩子产生了比冬爷还要深刻的怜悯之情,我们俩在上一代保密人的手里,都成为了试验意义的存在啊…… “喀拉喀拉”。 我和怪人均是浑身一颤,从高处突然传来了水鬼的咽喉才能发出来的奇特声响,冬爷他们已经与宫殿的主人相遇了吗? 我们俩抬起头来,远远儿的能看见耗子手里的那支手电光束已经到达了相当高的位置去了,怕见光的水鬼为了躲避这里左丘放置的探照灯,全都扎堆在了宫殿的上半部分。就靠着那只手电筒,冬爷他们能扛得住吗? “不醉君你小心——” 我听到小卷毛的话语还没落下,突然就觉得什么东西打了过来,后脑壳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然后控制不住的就眼前一黑往旁边栽过去——怪人赶紧的探身拉住我肩膀,我觉得身子底下的左丘变得和泥鳅一样滑腻,他在这个间隙从我的双腿底下挣脱出去了! “一杯倒,先别反击,保护好鱼哨和你小女朋友!” 小卷毛居高临下的指挥着我们应对突发情况,我天昏地暗的被怪人的身子挡着躺到地上去,我觉得又是一个很有力道的击打甩在了怪人的脊背上,我这才反应过来,方才我们俩抬起头来的那个疏忽瞬间,让左丘给不失时机的抓住了,他的横公鱼身是从大腿才开始生长的,因此他畸形的身体要比其他鲛人更长一些,击中了我们两个的东西是他甩来甩去的鱼尾! 怪人挡在上面承受了两次重击,然后把我在他身子底下团成一个团抱起来,翻了个身就滚到了另一边去,我头晕晕乎乎的看到左丘上半身趴在地面上,尾巴重重的甩来甩去,击打得整个地板都颤动了起来! “哨子……吹哨子道哥!让无支祁来帮我们!” 我有气无力的伸出手去,把那个宝贝的白管鱼哨递到了怪人的面前,左丘完全是疯了,尾巴耍得漫天飞,地上的水被他扫开,不知道怎么就变得那么滑腻,在他的猛烈进攻下我们俩除了连连后退压根儿就没有招架之力! 低沉的呢喃自黑暗中再度响起,怪人含着鱼哨发出了无支祁的指令,可……可那三个家伙听是听到了,它们全都抬起头来全神贯注的聆听着,怎么就不跑过来呢? “哎呀这东西不是吹响就行的,有气长和间断的讲究,你最好别乱来省的发错命令!”小卷毛听了听赶紧的就打断我们,“这种时候了还管他原地托马斯回旋干嘛呀,快去追冬爷!” 我回过神来觉得小卷毛提醒的对,任由左丘在这折腾,他反正没有腿,不靠着无支祁的帮助他根本也爬不上挂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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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了推怪人要跟他一起去追随冬爷,可左丘不依不饶的还甩动着尾巴,地上那么滑溜,我脚软还没恢复呢,一步踏出去我便很没用的滑倒在地,顺便还带着怪人一个踉跄—— 他嘴里的鱼哨被我这么一撞,一个咬不住就飞了出去!我心说大事不妙,左丘反应神速的刹住了摆动探手迎了过去,我感觉一切即将因为我那一跤而前功尽弃的时候,突然听到上头传来一声叹息,然后在那鱼哨飞翔在空中,还没被左丘接到的瞬间,猛地消失!我眨了眨眼,它居然落到了小卷毛的手心里! 卷毛很淡定的扫过我们惊讶的眼神,他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几秒钟之间变戏法似的从空中悬着的五花大绑里挣脱开,卡在节骨眼伸出了援手! “逃脱魔术嘛,小意思啦!”小卷毛活动了一下筋骨,看都没看左丘,一脚把他顺着被他折腾的滑腻的地板,踢到了远远的墙根儿处,“我卷毛大爷怎么可能被你这么个东西抓住,绳结的系法我单手都能表演出一百种来,一个简单的水手扣打开也就需要一点五秒钟罢了。” “所以你早就能逃脱,却还一直赖在上面高枕无忧的看戏?”我心里对小卷毛是又爱又恨,干脆给了他一记轻拳。 “哎呦喂痛死啦!”卷毛装模做样揉了揉胳膊,嬉皮笑脸的说道,“我这是以不变应万变,以防不时之需嘛,你看,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吗?走走走,咱们接着上楼看看!” 他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似的,一手一个揽着我们俩就往挂梯那儿走:“当年呀,那个什么张小爷从海里出来的时候,我就心痒痒的快受不了了,现在终于能看看他都看见了些什么啦……哎呀哎呀,这不是一条大龙吗?多好的货呀……” “卷毛你说这会是谁变的?” “肯定不会是南海的新人喽,不然时间上哪能来得及演化到这么完美呀!” “会是那个创造了鲛城的龙母吗?” “说不准,但是她像是操控这一切的人,而不是亲身实践派,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冬星彩的。” “那么……会不会是龙子呢?就是那个陷地为湖的传说里,龙母一手抚养出来的龙儿子!故事到了水淹邛海就结束了,没交代这个儿子跑去了哪里,可龙母最后都造出鲛人到南海来了,她儿子不是存在着很大的可能性,也追随过来吗?” 我依然处在头昏脑胀的状态,迷迷瞪瞪的听着两个男人的对话,跟着他俩就上了挂梯,抬头遥望耗子他们的手电位置依然没有改变,他们也是在等待着我们的汇合,然后大家生死与共的一起跟水鬼来个正式碰面! 我的脚掌往上一级级踩着阶梯,感觉像是踩进了云里雾里似的,怪人一看我那个难受的样子,二话不说又把我背在了身后。一贴上他的脊背我就有种塞满了整颗心脏的安全感,我真的是累到不行,刚才审问左丘,不光是体力,把我的精神力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我伏在怪人的背上迷迷糊糊的就想要睡上哪怕五分钟也行。 “没有美玲,王爷就不会指向这个地方,没有我帮冬星彩提议,她的朋友们就只能束手无策,那么,你也就不会出现了。” 我明明那么疲累,脑子却还是不断不断的回响起左丘的这句话。 这个世界到底是由多少个巧合拼凑而成的呢?一环扣一环的谜题,一个又一个的陌生人,我们所走的这条路已经有先人提前铺垫过了。我觉得心悸的要死,究竟是我被无辜的卷入了这些个长生局里,还是说这些句原本就存在于我的命运之中呢? 我突然开始相信耗子哥之前笃信的命局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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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我们三个人的位置逐渐上升,“喀拉喀拉”的水鬼叫声听得也愈加真切了,他们正在宫殿的顶层等待着我们。 由于太过于劳累,我趴在怪人的后背上,短短的五六分钟时间都睡着了三四次。我的大脑却还在不受控制的高速运转着:我梦到了南海的无月之夜里,那个天地大圆环间飘过了一叶扁舟,里面坐着冬星彩、邱善还有我并不熟悉的刘建国;我梦到了在风雨交加的夜里,晋卿岛上蜷缩在灌木丛中与野猫为伴的冬星彩;我梦到了在被大水淹没的邛都县里,哭喊着躲避横公鱼吞噬的县官和百姓;我还梦到在千百年前的这条海上丝绸之路上,来来往往的富商和货船中灯火通明、笙歌曼舞,而在水面之下,水鬼们虎视眈眈着他们的躯体、他们的金银财宝,还有船只上一切可以用来融铜造殿的材料,再下一秒,大风暴来袭,前一刻的热闹喧嚣转变为了绝望的哭喊,海面上百盏灯灭,一切的一切沉入南海,再也没有了声音。 “矮子,你想什么呢?” 怪人感觉到我整个人都蔫儿了,抖了抖肩膀将我摇醒:“听我说,你别去在意那个左丘所说的事情,你就是你自己,他的话你当作没听到就好,不要胡思乱想啦!” “嗯,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困了……不过我真的认为,他说的话是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真的又能怎么样呢?你无论知不知道这件事情,不还是一样的过吗?管他试验不试验,总之你平平安安的生活了那么多年,没有什么和一般人不同的地方——哦不对,除了你总是比一般人矮一头啊……” “……行了道哥,都到了这种时候了,您就别埋汰我了……”我听他这句话又生气又想笑,“可是我得对我的耳朵负责啊,明明听到的话进入了脑子里,我不可能马上忘记的,而且你不觉得,在这以后,我还会听到更多关于那个女人的消息吗?” “哎呀呀,我说不醉君呐,你没有必要整天都为这件事情犯愁的,太阳还是每天都从海平线里蹦出来,路该怎么走还是得怎么走,我家小晚庭庭不也是该哭哭该笑笑,喝酒吹牛一个不漏?” 我听小卷毛这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卷毛君,难道刘晚庭也是‘实验品’?” “谁知道呢,我就听她提过那么一句什么实验不试验,也不知道说的是啥,她好像是跑了?哎呀管它呢,我只要她陪我开开心心的喝酒就好了呀!” 卷毛不管,我可不能不管。刘晚庭是一个逃脱的实验品吗?可她的身上能有什么好实验的,左丘不是说冬星彩的试验是为了她,而正因为她,才会出现那么一个我吗? 林医生早早的从上面爬下来接应我,看着他一向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的关切,我觉得这个大冰山是越来越有人情味儿了。 记得一开始,大家知道我和刘晚庭肯定存在着什么血缘关系的时候,考虑到我们俩的年龄差异,大家人认为刘晚庭极有可能是我的亲生母亲。而这种说法始终找不到什么确切的依据,我对这个名字又产生了排斥心理,所以对我来说,这个女人在我心里的地位是完全不能和我的养父刘建国相对等的。 现在应该是2010年的年末,但说实话在海底呆了那么久,我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跨过了这一年,我19岁,那么时间倒推回去,1990~1991年的时候,我就算是还没出生,也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冬爷说过冬冬这小子特别聪明,上学的时候跳了好几级,他学历那么高其实也就比我大了一岁多,那么把他的年龄也往前推,1988~1989年间,是他存在于冬星彩肚子里的时候。 如果说冬星彩的怀孕是为了替刘晚庭试验些什么,而刘晚庭真的是我母亲的话,那么冬冬的出生看起来就像是为我做出了榜样,因为他的平安健康,所以才会紧接着有了我。 可是冬冬的生父是来自潭门镇的董文平,我如果是刘晚庭生下的,那我也该有一个亲生父亲才是啊! 林医生把我从怪人的背上接过去,小心的把腾出来空隙让给我,他的手抓我抓的那么紧,就好像一不留神我就没了似的。 在我出生的那个时间段,他还太年轻,刘晚庭这个女人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当中,所以我才会一直开玩笑的叫他“小爸”,而这个小爸为什么又偏要认定我就是刘晚庭本人呢? 想不通,我还是怎么都想不通。我的脚还是酸软的难以用力,即便林医生那么紧的拉着我,我还是爬了几步挂梯就险些滑下去—— 怪人在后面立马拖了我一把,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费力拖拉着我这个没用的吊车尾,终于是让我成功跟上头的冬爷他们汇合了。 我故意停了停,让怪人从后面多上了一个阶梯,这样他便把我给护在了怀里,我心里刚有点洋洋得意,肚子里头的应声虫便很不失时机的大喊着“喜欢你喜欢你”,吓得我赶紧又往上撺掇几步,挤在了冬爷旁边才停歇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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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儿,还是要保存一些体力,再往后,肯定还要费些功夫才能离开的。” 我点了点头,看到冬爷上头被栓在挂梯上、满脸血迹的李副官,心说虽然他的状况还不如我,可人家那是战斗负伤,和我这体力虚脱根本就不同性质。 “要费哪些工夫?咱们要离开这梯子再往四周走动吗?” “让你耗子哥指给你看看这儿的情况吧。” 冬爷话音刚落,耗子哥的手电光束便打了过来,我们紧挨着的龙鳞登时散发出了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泽来,然后手电光往上,映照出一条长长的阴影。 不是一条,再往上还有很多长长的阴影被投射下来,我眯着眼睛偏了偏头,躲开龙鳞的反光,这才看到那些个长条是直接插进了龙的身躯里的,而另外一头远远的延伸到了宫殿的深处我们看不清的位置去! 我仔细观察着距离我最近的那个长条,我看到那是一根锁链,它的表面因为沾染了潮气而出现了一层斑驳的绿点,这链条也是铜质的。 躲藏在黑暗当中的水鬼尖着嗓子表达着对手电光束的抗议,即使听不懂那种语言,我也知道它们快要气疯了,一旦耗子的手电损坏,它们保准要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将我们玩儿死的。 “当当——” 小卷毛耐不住性子,把他的皮带抽了出来,把皮带头甩过去敲打了几下锁链,盖住了水鬼“喀拉喀拉”的怪叫。支起耳朵来听着击打得声音我马上便知道,这是个我们熟悉的老物件—— 中空青铜锁链! 这种东西在霸王宝藏里是连接着葡萄胎,用来供给心脏跳动的管道,这种东西在禹陵里也是起着相同的作用,为姒家人以及那个冻住的男人输送营养液,那么在这儿,它的作用应当也没什么差别,左丘先生妄想得到的营养液果然是储存于水鬼的手中的! 那么为什么要把营养液通过锁链输送到这条龙的躯体内呢? 我想起那只我们从莲藕里挖掘而出的怪物,和那个相比这条龙太大了,它是无法藏身在荷塘里的,所以它的栖身之处便是这宫殿当中的顶梁柱吗? 怪人猜测说这条龙发育的那么完整,它还能住在海底宫殿当中,很有可能这就是当年陷地为湖的故事里,那条失踪的龙儿子。 既然还有营养液在为他供给着极其宝贵生命力,看来,这位龙子还是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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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位龙子没死,可我却知道它即使活着也跟死了一样,它压根儿就没办法动弹啊! 它的身躯是顺着顶梁柱盘起来的,那些青铜链条的长度也是十分有限,也就是说,在它接受着营养液输送的这段期间内,没办法像一条深海游龙一样活动起来。 我突然之间想到了“囚笼”这个词。 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手脚束缚着不让动弹,那不是囚犯才有的待遇吗?龙子出现在这里,该不会是被迫的吧? “这里应该藏着三到四只水鬼,它们全不在一处,如果咱们要离开挂梯的话,一定要各个方向都小心些。”怪人扫视了一圈提醒道。 他的夜视眼在这个时候发挥了无可比拟的作用,我们这支队伍当中的光源好像就剩下两支手电筒了,无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把所有的角落都照亮,而且水鬼一定会尽可能的避开我们的照射,不过怪人却能接着极其微弱的一丝光线,将整个黑暗中都看得一清二楚: “挂梯算是到了尽头了,不过十一米开外的东南方向有个斜坡,看起来是另外一个再往高行进的路子。” “那还愣着干嘛呀,快杀过去看看!” 小卷毛裤子上的腰带还没拴好呢,就急匆匆的催促着,冬爷没有发号施令,而是回问了卷毛一句: “你觉得再往上走,咱们能得到什么?” “啥也得不到呀,好东西不是已经被那张小爷五十年前就拿走了吗……不过我这趟赶过来又不是非要得到什么东西,我是来旅游的呀!既然是旅游,当然要把这儿的好货都看个遍啦!” “那你觉得咱们在上面会看见些什么呢?” “冬爷你别逗我,明摆着的,这龙子的身体还在这儿盘着,再往上走,其他的不好说,但一定能看见龙头啊!真是令人期待!” “你错了卷毛。”冬爷摇摇头,向耗子示意把手电光举高一些,“是头,但一定不是‘龙头’!” 我一头雾水的仰起了脖子,在龙鳞夺目的光泽之上、在手电几乎探照不到那个高度,出现了另一种光泽—— 那光泽是柔和的,并且,那光泽每个人都觉得眼熟: 那是头发映照到光芒以后的反射! 这位龙子,居然还长着头发啊…… 我这才明白过来冬爷所说的一定是“头”,但一定不是“龙头”的意思,这龙子虽然身躯已经发育的如此完整了,可龙是不会长出人类的头发,它的头部压根儿就还没演化完毕! 看得出来龙子的头发很长很长,都已经从宫殿上层垂落到这一层了,我不禁想着它究竟以这种形态存活了多少个年头。 “要不要老子再回去一趟,把那个什么左丘的探照灯借过来用一会儿?” “别去了,那灯固定在墙上,弄下来很费劲,而且,咱们没有必要把水鬼赶尽杀绝。” 冬爷摇摇头阻止了耗子哥,想想也是,一旦我们把这丝毫没有留出门窗的宫殿从内到外映照的亮亮堂堂的了,居住在这儿的水鬼将无所遁形,那么它们的皮肤将会在灯光的烤炙下化为灰烬,我们便成为了鲛城平衡的破坏者—— 这里不是静谧之城,没有什么权力争斗,我们凭什么要对这里的原住民赶尽杀绝呢? “手电有限,一前一后把所有人都给包在光芒里。”冬爷往四周看了看,终于是下令道,“万一遇到了袭击,所有人都给我往中间缩,谁跑到队伍以外去谁就死,咱们分不出多余的保护给他,明白?” “明白明白,抓紧抓紧!” 小卷毛一兴奋起来根本就刹不住,他歪过头朝上面的耗子使了个颜色,然后抢过了我们队里开路先锋的位置,率先就开启电筒从挂梯上跳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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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一样好奇,一样急着看到龙子的脑袋,林医生刚才一直在帮我按摩着脚踝上的几个穴位,我活动了几下感觉效果还是蛮明显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便跟在怪人的后头离开了挂梯—— 落地的时候我听到了十分惊恐的“喀拉喀拉”,我知道有一只水鬼就蹲在左边不远的角落里。 冬爷所担心的攻击只不过十秒钟后便发生了,只是我们配合的天衣无缝,一行人马全都站在一前一后两道光束的照耀下,水鬼无论如何都近不了身,看来倒也没什么危险,但“当啷”一声脆响,便开始有暗器自黑暗中飞出来,砸落到我们的身上和脚下了。 大家纷纷捂着脑袋打算加快脚底下的步子,可殿后的耗子却闪了几闪光束,把速度反而放慢下来,我一回头看到他正蹲在地上,死命的将地上捡起来的东西往裤腰里填塞着! “啪”!一个没留神,我觉得脸颊上一阵火辣辣的痛,水鬼又甩过来一个方方正正的玩意儿正中了我的脸!我伸手捂了一把,看到这枚暗器的模样居然是个项链吊坠,上面还镶着一颗闪亮的大宝石! 再一低头,我靠,地上散落了好几件首饰碎屑!耗子这个见钱眼开丝毫不想浪费,一边跟着队伍慢慢挪动,一边将水鬼砸过来的宝贝清理了个干干净净,我想起这海底是储存了大量的沉没货船的,铜质的金属用来铸造了宫殿,这些原本十分珍贵的宝石琉璃却成了没用的摆设,怪不得贝壳画上的龙母身上,还有左丘脖子上都挂着的那么多首饰,敢情这儿的金银财宝应有尽有,根本找不到销路啊! 我也很没出息的弯腰捡了几颗碎宝石,然后我突然找到了另一块印着【1958.10.20】的钢印牌。 这玩意是当年那个第四海洋勘探组,也就是后来的运输队的成员才拥有的纪念牌,在这里找到了这个东西,那就意味着张小爷当年的队伍也已经到达过我们此时此刻站立的这个地方了。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灵光,水鬼对于我们这些人的反应是相当的剧烈,相当的仇恨且恐惧的,当年张小爷是怎么找到那个携带着玉牒碎片的水鬼的呢?既然他们已经来过了这里,是不是他开启了全部的照明,过滤了一遍宫殿中所有的水鬼,直到其中的一只在化为灰烬的过程中,从它的身体里裸露出了玉牒的轮廓? 砸过来的杂七杂八的物件越来越多,冬爷气的给了耗子一脚,我们的速度这才提升上来,大家被打的鼻青脸肿的终于找到了怪人所说的那个小斜坡—— 出乎意料之外,顺着斜坡虽然不能一眼看到尽头出的宫殿上层,但当我们的手电光还未照射进去的时候,那斜坡已经有些微微亮光从里朝外散发而出了。 怎么回事,水鬼不是最怕见光吗?里头居然点着灯? “是蜡烛或者油灯吧,你们看那光线不稳定呢!” 小卷毛可没有愣住,他眉飞色舞的已经踏上了斜坡跟我们招起手来:“快进来快进来,进来就不用担惊受怕啦!” 怪人一路上被手电光刺得就没松开捂住眼睛的手过,我也管不了就躺在脚边的一颗小玛瑙了,拉着他就往卷毛跟前跑,我注意到一进入斜坡这边,能够隐约嗅到一股子香气。 我和怪人的第一反应都是赶紧的捂住口鼻,之前我们在霸王宝藏和禹陵里都吃过异香的亏,谁也不好说这鲛城里的香味又是代表着什么! 可一向感官灵敏的耗子哥凑过来,深吸一口气,却满脸陶醉的说道; “啊……女人!” “女人?” “是啊,女人的味道啊……好美,老子好久没有尝到了!” “何以见得?” “哦对了你们还年轻,这种味道真是难以言说的让人舒服,算起来老子已经好久都没有……” “耗子你够了!”冬爷急忙打断他,有些尴尬的朝我们点头道,“嗯,十有八九上面真的藏着个女人,这个味儿……哎确实是好闻,是女人的味道。” 我从小到大没娘,也没有什么七大姑八大姨,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也没处到什么闺蜜,对于我这么一个被青春期遗忘的假小子来说,我根本不懂啥是他们口中的“女人味儿”。 怪人使劲儿吸了吸鼻子,脸上茫然的表情似乎正在豁然开朗,我想起在北极的时候,曾经有个叫做莎莉的女人光腚钻过他的被窝,马上就来了一肚子的气,什么女人味儿啊,是不是女人涂了什么油脂散发出来的体香?还说雌性荷尔蒙分泌旺盛,被这一群雄性动物给嗅到了? 我没好气的想要催他们赶路,看着前方的一丝丝微光突然浑身一个激灵: 鲛城里哪来的那么香的女人?如果有,她在住在这所宫殿里,她不就是龙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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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那股女人的香味儿、一脸陶醉的雄性动物们开始满怀着期待之情沿斜坡攀升。 上面真的有龙母坐镇海螺宫殿吗?我回头又张望了一眼已经隐没在黑暗之中的龙子身躯,我猜测不到龙母的模样。在陷地为湖的锦帛画里,她是个蹲在屋檐上的老太太;在那副空气洞的贝壳画上,她是一只长着鱼尾的鲛人。 可是时间过去了那么久,她的身体会不会也发生的改变,从半个横公鱼演化为了半条龙呢?毕竟在与顶壁上的贝壳画相对应底层地板上,还刻画着一条龙。 一路上除了脚步和呼吸声以外,格外格外的安静,眼看着那一丝微微的光线时不时的颤动几下,我甚至都能听到灯油燃烧时所发出的“滋滋啦啦”的声响来。 所有的声音似乎借助了宫殿的铜质结构,全被清晰的传送到了这个斜坡。水鬼的嗓音、左丘先生的叹息、还有茫然的无支祁走来走去的声响,我们在这儿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觉得宫殿顶层的主人是可以探知到底下所发生的一切变故的,她知道有外人闯了进来,知道我们与无支祁和左丘进行了一场恶战,也知道此时此刻我们顺着龙子的身躯,就要摸索到到了她的身边了。 我的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跟着几个人一步步的向上抬着脚,让我越来越紧张。灯光就在前面了,我可以看得到从里向外笔直投射出来的灯座影子。 既然上头点燃着灯光,便意味着龙母不愿意让水鬼接近那里。可与龙子相比,水鬼才是她的亲生骨肉吧,我还以为那位鲛城的母亲会养尊处优,被众多子女奴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呢!可上头的情况显然不是我脑中所想那样,一切都太过安静了。 “要见面了……” 就连小卷毛都紧张的吞了一口口水,转头朝我们使了个眼色才迈出那斜坡的最后一步,更别提我们其他人这时候的心态了,一直心心念念着的龙母龙母啊,我们来觐见您了—— 滋滋啦啦作响的油灯围绕着这一层的空间摆出了圆形,正中央的位置安置着一座我从未能想象到的、华美绝伦的床榻! 这座床榻简直不是床榻,我觉得它完全就是一件可供展示的艺术品,而且还是对外展出需要收门票的那种!我目测了一下这张床大约是两米五长、一米九宽,支起来的床架高高在上,裸露出来一支雕刻着与赤金楼阁相似的三青鸟,轻薄的幕帐上绣满了金丝花饰,可它们重重叠叠覆盖了三四层之多,将床榻内休息的人儿完全挡在了我们的视线以外。 整张床榻以鎏金底、红罗纱为主色调,四个边角又嵌入了十分出挑的绿松石,使得这件艺术品看上去喜气洋洋的,倒更像是个大户人家出嫁闺女的花轿! 我们谁也没敢轻举妄动,大家呆呆的盯着大花轿似的床榻等了半天,里面并没有传来沉睡的鼾声,可那股子女人香气又的确是从这个地方传出来的。 我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了,这儿如此的安静,传声又如此的清晰,我们任何一个动作是不是就可能把里头的龙母给吵醒?我心说加入了保密人的确是能分分钟就刷新世界观的:原先我们只是知道南海存在一个龙洞,谁知道龙洞分了那么多层次,越过了海壁能进入鲛城;穿过重峦叠嶂的珊瑚山和空气洞,我们能钻进淡水透镜体当中,而淡水透镜体根本是个超大的荷花池塘;池塘底部的莲藕成为了培养和贮存龙的器皿,在池塘以下接连着大海螺状的沦波舟;沦波舟里藏着一座模型宫殿,宫殿当中盘着当年的龙子,而宫殿的顶层又安置了这么华美的一座床榻! 等了半天,一切如故,如果她不主动出来,或者我们不拉开那层层床帘的话,谁也没有办法来确定里面究竟有没有沉睡着什么人。可是就这么去掀一个女人床榻,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小卷毛的谨慎和耐心根本就没撑过十分钟,几个人还是没敢说话,相互眨巴着眼睛交流了一会儿,结果几个人的目光就看向了我。 我靠,因为我是个女孩,所以掀人家床帘这种缺德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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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四下里又看了看,毫无头绪。这个地方除了床就是灯,所以这儿应当是“母亲”独享的私密卧室? 我轻手轻脚的往床榻那儿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好困好困,我真的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一次了,这张床看起来真是超级舒服,我觉得女孩子小时候也都曾有过得到这么一张公主待遇的床铺的梦想,既然龙母迟迟不愿意起来,那就让我来会一会她,会完这个面,我们也该走了吧…… 我站在了床榻前,伸出去的手有点儿颤抖,冬爷他们也跟了几步过来,怪人手里攥着黑曜石祭刀,万一我一拉开里头蹦出个怪东西,几个人可就不管什么礼不礼貌,抄家伙带我跑路了! 林医生向我伸出了三个手指,逐一倒数到了最后一根—— 让我好好的看看你! 我强压住复杂的心情,将那层层床帐拨撩到了一边儿去,不算明亮的油灯光芒照入,一只白的晃眼的胸部一下子展露在我面前! “我勒个去!” 我一声轻呼,那床帐层次太多,被我一抖又落了回去将里面的秘密掩盖了起来。还好是让我来掀人家的床榻,里头真的睡着一个散发着十足雌性荷尔蒙的女人,还是个裸体! 我朝一脸紧张的几个人点点头,做了个睡眠的手势,然后摒住呼吸重又把那床帐撩开——龙母,你为什么要睡在这里? 可这再仔细一看,我便惊讶大过于惊艳了,她是光着身子睡着了不假,但她的整张脸颊以及另外一只胸部和下方全都包裹着她长长长长的秀发,她还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动作而惊醒。 我已经忍不住伸手去触摸她的头发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推翻我们之前猜测的问题: 她的头发为什么是黑色的? 龙母是我们因为陷地为湖的那个故事而对那位女性东王公的称呼,东王公一族的最显著的外貌特点便是白发长尾,在故事里,她因为不方便掩饰那一头白发,还刻意的伪装成了一位老太太。 可如今安睡在红罗幕帐里的这位睡美人居然是黑发如瀑,她根本就不是龙母! 我的手指挽起她一缕长发,将它们从她白皙的躯体上抽离出来,我突然看到,不仅仅是腰腹部,包括再往上一些的胸口下侧,都已经布满了能发出迷人光泽的横公鱼鳞了。 她果然不是“人”? 我的同伴们看我开始对床上的女人动手动脚了,都吓得让我轻点再轻点,可这时候林医生却站的远远的,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想看的龙头在哪里?” 我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龙头?没有龙头,冬爷和耗子哥指给我们看过,这条盘在柱子上的龙子根本就没进化完毕,他的长发从上层一直垂落到了挂梯上方去。 而我们已经到达了这个上层空间,这里没有柱子了,可也没看到那条龙子! 原来那些长长的乌黑的头发都是属于她的,龙子就是我手底下的这个女人啊! 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被镇住了,我再也不敢去触碰这副神秘的躯体,我慌忙把手中的那缕头发松开,想要盖住那隐约发光的鳞片。可我一低头却注意到,另外一个胸部也是被衣服似的长发遮挡住的,可遮挡归遮挡,怎么没有凹凸起伏? 我鬼使神差的干脆把缠绕在她胸口的头发全拨到了一边去,然后我便差一点点就喊出了声音: 她的胸口上露出来一个豁洞,应当存放着她心脏的那个位置,是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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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子你回来!” 怪人察觉到我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无比,也顾不得什么轻手轻脚和礼貌了,赶紧的就抄起祭刀冲过来,我的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个女人的胸口,我注意到那里还存有一丝轻微的起伏—— 那是她陷入沉睡中的缓慢呼吸,她真的还是活着的! 怪人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把我向后猛地拉了过去,我整个人因为过度震惊而陷入了呆滞状态,手里撩起的那几层床帐也忘了松开,结果怪人一用力气,带得我的手抓着床帐紧紧的绷直,花轿似的床榻一阵剧烈的左摇右晃,怪人赶忙停下来,掰开我僵硬的拳头。 “矮子你看到什么了?没事吧!” “嘘——道哥你不要那么大声,她只是睡着了,不要吵她。” 我中了邪似的悄声说道,吓得怪人和随后赶来的冬爷面面相觑。 “嘘——” 一转头,耗子哥也把一根手指竖在了唇边,他全神贯注的聆听着什么,一时间我们谁都没敢做声,然后,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了什么东西踩着水花所发出来的声响。 这座铜质的宫殿在铸造之初便使用了一种易于让声音传递上来的工艺,从那个小斜坡开始,宫殿底层的一切动静基本上就可以了如指掌了,现在我们站在了宫殿顶层的中心,简直就像是站在了一座信息接受库里。 那踩踏水花的声音十分微弱,而且没有回声,不像是在宫殿之内,那么,这会儿是什么人在宫殿大门的外面走动着吗?毕竟只有大海螺的一层才储存着水源。 “小六一你怎么还不说话!” 我全神贯注的支起耳朵捕捉着水花声,小王爷的声音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响起来,吓得我在怪人的怀里一个哆嗦! 通讯器复活了? “不行了,老子怎么也拉不住他们……喂你先别急着……喂!伍船长回来!算了小钢牙你看好这里,我去追!” “什么什么?!” 我对着通讯器问了几声才突然想起来,这儿的延迟简直能把人等死,而且铜质的宫殿应该也会造成信号干扰,我现在听到的小王爷的声音,还不知道是多长时间以前他发出来的! 怪人听得一头雾水:“小王爷是要去追伍书喜?可我明明听到他说‘拉不住他们’,除了那个老头以外,还有别人也下来了?” 我叹了口气,觉得十分的头痛:“既然伍书喜那身子骨都跑了,跟他情况相仿,也哭喊着要进来的人,当然是白舒洋白大船长了,而既然白船长来了,那……那个痴迷于大脑的马九航院长不也得跟在后面吗?” “我操……不要再添乱了啊!”耗子哥一脸的烦躁,“这群老不死的,亏老子之前还敬重他们是船长,这会儿怎么就那么不懂事,自己都顾不过来了,谁还有那空当去照顾他们!” 我想着两个老人拖着那样一副躯体赶往宫殿底部的画面,就觉得十分揪心,这是为了找到老情人的真相而把命赌出去的做法了。小王爷那句话说的那么急,这儿的延迟如此之大,会不会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经经历了种种磨难倒在了半路,又或者,他们已经抵达了最底层的积水之中呢? 这个念头刚起,我便觉得踩踏着水花的声音停了下来,该不会是,他们到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击打声十分清晰的传入了我们耳朵里,而且经由着一体的宫殿铜壁,我都感觉到了一丝震动来! 怕什么来什么,拖后腿的老船长居然这就到门口了! 我这时候想起来,在我和苏丽妖进入宫殿一楼的时候,那扇墓碑大门就已经闭合到只剩下一人多宽的缝隙了,到了现在我们打打杀杀又是那么久的时间过去,当然那扇门要彻底闭合,重新保护着里面的水鬼了,伍书喜他们没那么容易就能进来与我们汇合的! 我记得谁还说过来着,没有无支祁,左丘根本开不了门,那么现在的无支祁都蹲在二楼里,唯一能控制他们的白管鱼哨还在我们手中,似乎拖后腿的几个家伙还得在门口多站一会儿。 可他们根本沉不住气,敲砸墓碑大门的声音一波一波传来,我都感觉到来自脚底的震动了,他们是恐怕这宫殿当中的主人不知道迎客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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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头痛到不行的表情,小卷毛倒是松了一口气,边凑过来边放开了声音说道:“没想到这儿的隔音真是差到死,底下的这么点儿动静都一清二楚,那可想而知咱们进来的时候,在上头听着是炒成了怎么个情形——哎呀冬爷你不用那么谨慎的,咱们枪都开了,又打又骂的都没把这床上的女人吵醒,咱们说说话她肯定也是没有反应的!” 我觉得卷毛说得在理,当时他们在墓碑门前激战的时候,他连枪都拔了出来,可想而知当时的战斗的激烈程度,而且他们的战争一直持续到下头一层,可似乎这女人在那种环境下也不会惊醒。我这是才把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一丝,这个女人沉睡在此应当是个常态了,否则也不会支出这么考究的一张床榻来。 她恐怕是只留着一口气在,靠着自己是无法醒来的。 “我操真漂亮!” 耗子很不道德的一听说这个床上的女人不会醒,便一把将那床帐给掀起来,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了一遍: “也是没有腿……哦,原来这就是龙子,这哪能叫龙子呢,这是一个漂亮的小龙女嘛!” “耗子哥,我觉得咱们还是对她尊敬一点,毕竟这里是人家的闺房不是……咱们的人全看得那么仔细,是不是有点不给鲛城人面子……” 我话还没说完呢,林医生便走过来,直接把头伸进耗子刚拉下来的帐幕里去了! “喂林医生,你……你怎么能也这么……” “她的心脏被取了出来。” 林医生过了一小会儿把头伸回,公布了他的观察结果。 “‘取了出来’是什么意思?”我觉得一丝寒意掠过了心头,“我看到她胸口那儿有个黑黢黢的豁洞,其实是……从那儿打开胸腔把心脏拿走了吗?” “你说的对,那个洞口里面没有心,现在将她的身体重新填满的,应该是凝固成了膏脂状的营养液。” “那怎么可能呢……林医生你好好看仔细了?”冬爷搓了搓山羊胡子,干脆自己也把头伸进了小龙女的床帐中: “我……我看不太清楚,黑乎乎的一个窟窿啊,不过这的确是凝固的营养液,和禹山棺材里的那种一样。哦对了,之前在下面爬挂梯的时候,咱们不是看到有青铜管在往她的身体里输送那东西吗?敢情那是为了堵住她伤口的?” “可没了心,人还能活下去吗?” 我说着这话,脑子里想起了跟怪人一起在禹陵悬崖底下见到的那条光龙,它的上半截躯体上,按理说应该是存在着心脏的那个位置,同样的是由一个窟窿替代的: “是不是有了营养液这种东西的存在,一切的躯体,无论是哪种残缺,都可以成为‘活的’。” 我这么说,是因为听见砸门声,想到了取脑狂魔曾经说过,他来南海的目的,是想要使用鲛人那种不会死的躯体,来试验所谓的【灵魂转移】。 也就是说有了营养液这种宝贝,原本必死无疑的两种手术都可能成为现实,没了大脑的躯体和没了心脏的躯体,都可以借由此,算作一种根死亡相差无几的长生! 可为什么要把这个小龙女的心给残忍的挖出来呢? 我四下里张望着这个不明用意的宫殿,我较劲脑汁的想象着龙母这么做的用意,突然之间,大家全都被林医生简简单单的四个字点醒了。 他说: “龙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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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自己的胸口也跟着一痛,林医生的话差点让我窒息过去。 【龙的心脏】。 是啊,一切一切的开端都是因为龙的心脏。如果没有它,便没有了我们所有人的相遇,现在的我应当高中毕业了,却依然不得不为了生活费兼职着图书管理员的工作。 那么林医生也不会因为那颗心脏,去加入冬爷他们的队伍,我也不会听说过【刘晚庭】这个名字,我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我那个老实巴交的养父曾经是个伟大的人物。 此时此刻,我们从霸王宝藏辗转了那么多的地方,遇见了那么多的人,却猛然发现,所有的长生线索都是紧密相连的,兜兜转转饶了一个那么大的圈儿,线索又指回了原点—— 龙母创造了鲛人和鲛城,龙母留下了水鬼和无支祁,她费尽周折又花费了那么长久的时间培养了“龙”这种传说中的生物,然后,这一切的目的原来是要得到【龙的心脏】! 其实我们早该想到的不是吗?当年在霸王宝藏里,我、怪人还有冬冬,我们仨爬到了九州方鼎里,我们在那儿看到了一具女性骷髅的怀里抱着一只水晶球,内部充满了粘稠的墨绿色营养液,最中心包裹着一个深色的疙瘩。 张小爷给出的信儿里,说龙的心脏和人类差不多,那是一种可以通过器官移植来实现人体长生的方法。然后我问了问下面的林医生人的心脏能有多大,他说大约是三百克,人的心脏通常都和自己握起来的拳头差不多大小。 后来水晶球在九州方鼎坠下去的瞬间被冬冬摔碎,是我亲手捧起了那颗珍贵的心护送到了耗子哥的饭盒里,那东西在我手心里的跳动,和我自己胸口的跳动并没有什么不同。 原先我不相信世界上存在有【龙】这种生物,随着世界观的不断刷新,我们已经承认了龙的心脏是秦始皇三条长生法则里的第一条这件事情,可是当时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为什么龙的心脏和人的心脏如此相像,还能够相互移植呢? 因为龙的心脏在最开始的时候,根本就是人类的心脏啊! 一时间谁也说不出话来,一同从霸王宝藏中一路走到这南海之中的各位全都陷入了深深的震惊之中。 龙母在南海都做了些什么?以将死未死之人为实验品,让他们先经历横公鱼的融合试炼,演化为鲛人;这些成功的优胜者接着会被强制塞进荷塘深处,由宝贵的营养液埋藏着催化着,接受化为龙身的二次融合;然后,以人身化鱼身又化为龙身的这种生物,便可以提供出最终的成果【龙的心脏】了。 这颗心脏之所以会成为长生的一种方法,我想就如同怪人那时的比喻一般:吃的饱饱的,那些消化和没消化的能量便能够转化为力气,足够跑上很长很长的路了。 那么在心脏还没有被取出胸膛之前,在漫长的演化过程中汲取了营养液,它也是始终处在蓄能的状态的。我跟怪人在禹山悬崖底下所见到的那条少了心脏的龙已经演化完全了,而这位小龙女还保持着一小部分人类的躯体,她的心脏为什么那么迫不及待的“没充满电”便被取走了呢? “原来‘龙的心脏’在这个世界上,并非只有一颗啊……”过了半响,冬爷才舒缓过来心头的震惊,长长吐了一口气。 “那么,能够以这条长生法则得到不朽躯体的人,这世上也能够存在不止一个了!”怪人点了点头,看向了林医生,“你家那什么晚庭的,也许不一定要依靠着从徐州带出来的那颗才能康复,不然我们离开以后再找找其他心脏的下落?” 林医生没说话,他心头的思绪一定要比我们翻涌起伏的更加剧烈。怪人说完,余光还悄悄扫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便是劝林医生不用再去纠结于高平手中的心脏筹码了。 这样的话,我便也不用担心早晚有一天,他还是会为了拯救他的晚庭而把我当作小白鼠交送到了高院长的手里去。 可是说得容易,我们哪儿有那么多线索和那么多精力去找到其他的心脏其他的龙啊! “轰隆”一声,我吓了一个哆嗦,脚下的铜质地板传来了一阵颤动,怎么回事,底下的墓碑大门居然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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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哪儿来的血?” 耗子哥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小王爷、伍老头子他们,哪个也不会有血啊!” 我听他这话说的奇怪,连忙问道:“什么血?当时你们是怎么打开大门进来的,跟左丘混进来的吗?你们当时不是还打了起来?” “对啊,当时就是因为两边都争着想用掉对方的血,所以才那么激烈,搞到最后大家都受了伤,也算是合力开了门吧……这门不是黑曜石打造的吗?小六一你忘了东王公的老惯例,这要用那种血液才打得开的!” 我愣了一愣方才醒悟过来,原来苏丽妖所谓的“只有无支祁能够打开大门”,原来是这个意思! 我之前见着墓碑大门是厚重的黑曜石雕刻的,只是觉得熟悉罢了,却没有想起来,这种石材在东王公一族的手里,还有一种用法是制作辨认血钥的门锁!北极冰山中的大门,还有禹陵入口处的大门统统都是黑曜石材质。 历任东王公都是蓬莱静谧之城的王,加冕之时他们需要佩戴那张很神秘的青鸟面具,而能够佩戴这张面具的前提是得到麒麟的认可,也就是可以喝到麒麟身体中的血。 按照最初的设计,可以通过黑曜石大门的人应该只有他们自己人而已,毕竟北极的冰山里是东王公门的墓葬场,可是在这其中却有三个人作了弊。 这三个人的体内混合着麒麟血,却从冰山之中逃到了外面的世界里去,一个是禹陵中墓主人、姒家的祖先,一个是代理东王公耗子哥,还有一个就是因为贪吃而喝了一口麒麟奶的朝闻道。 所以左丘要依靠无支祁将墓碑大门打开,是因为他们在身体没有发生变化以前,都是禹山的姒家之中,正统的传人! 可是白管鱼哨在我们手里没有吹响,无支祁不会突然跑去下面给小王爷他们开门的啊! 怪人把鱼哨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又确认了一边,我正感觉奇怪的要死的时候,小卷毛掏了掏耳朵说道:“不醉君这回你又听不到啦?是另一只鱼哨啊!” 我一看其他几个人,顺风耳耗子哥也没有反应,倒是冬爷皱着眉头,像是倾听到了那种含混不清的低沉呢喃。 我想起来那白管鱼哨所发出的声音是极为特殊的,不一定能被每一个人的耳朵都识别,可我没想到不同的哨子也能发出不同的指令来!外头的几个人既然身体中没有麒麟血还打开了大门,那便是另一只鱼哨召唤着无支祁下到底层去了,但我可没听说小王爷藏着这么个宝贝,而其他两位船长如果早有鱼哨,岂不是早就窥探的鲛城的秘密,不用等待那么多年了? “这个声音我在四川老家的时候听到过,我当时还以为是劣质玩具被玩儿坏了吹不出声响……” 冬爷转过头来,表情是十分凝重的:“当时那个发出声音的‘玩具’,是攥在小冬冬的手里的。” 我觉得心头一沉,这么说,冬冬在很小的时候就得到了一只能够召唤无支祁的格外珍贵的鱼哨了,此时此刻那扇墓碑大门的开启,是他来操控的? 那么他的鱼哨又是从何而得?是他母亲冬星彩给的吗? 踩踏着水花的声音开始加杂着回声了,他们已经走进了宫殿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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