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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60页]

作者:松花小姐
首页 上一页[159] 本页[160] 下一页[161] 尾页[17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那个东西,应该是从董文平身上拿到的,他喜欢摆弄那些精巧的小玩意儿,而且平日里水下作业的时候,小白的船员偶尔也会捞出些沉船上的古董。”

    取脑狂魔一句话便解开了我们的疑惑。

    这下一切就说得通了:铜鎏金的手链本体是沉没在南海之中的古董,董文平在一次水下作业的时候运气好将它捞了上来。一开始他应当是考虑到手链是女人的款式,想要送给心中的爱人冬星彩,我们不清楚手链是在哪个时间段出现的,但总之董文平最后没有送出去,便在上面加了一道工艺,把从冬星彩那儿弄到的宝贵照片镶嵌了进去,留在身边当作了纪念。

    董文平死在了龙洞一层的入口处,冬冬是从他的身上把这手链给搜出来的吗?

    如果是那样,那么他在当时便应该猜测到董文平与他之间的关系了吧……他们父子,是在那样一个环境下、那样一个时间段里,生死相认了吗?

    我摇摆不定的天平又一次倾向了对冬冬的同情,这孩子应该是很难过的……

    通讯器那头也是一阵沉默,紫色的淤泥没有了金鱼骑士们的驱赶,一层层沉积下来遮盖住了防护罩外侧的视线,我无法得知那边的队友们此刻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他们会不会像我一样,也在心疼着那个曾经的同伴呢?我记得,冬爷说他们之前看到冬冬驾驶着扭蛋疯了一样不顾危险的往鲛城里行驶,会不会就是因为那时他刚知晓了董文平的秘密,才心绪不稳,呈现出了那样的一个状态?

    “冬冬可能已经进入海螺里了。”过了许久,冬爷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比我要平静,“他们的扭蛋并没有坏,之所以把扭蛋抛在了这里,应该是海螺的入口的条件不支持扭蛋的进入,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找到的那个地方距离这儿不会太远的。”

    “侬要走他的后路?那岂不是这些个扭蛋也要停在这儿了!”伍书喜很不乐意,我知道以他重伤的身体条件是根本下不了水的。

    但他的话也的确提醒了我们必须正视的问题:

    一旦放弃了扭蛋,就意味着一定要留下一部分人原地待命了。

    不光是伍书喜和白舒洋这样带伤的老弱病残不适宜离开扭蛋,而且每个扭蛋之中还都得留下一个驾驶员,跟着一起带下来的潜水设备恐怕也不够人手一个的,如此一番算下来,如果冬冬找到的入口真的不能开着扭蛋进去,那么能够进到海螺沦波舟里的人还不到一半呢!

    “先别想那么远,还不知道入口到底是个什么鬼情况,找到再说!”小卷毛心急火燎的就要钻出去,“我带着小鱼鱼溜达一圈先?”

    “别忙,让老子先出去,李副官他们怕是难以找到地方跟咱们汇合,需要老子出马的时刻到了。”

    耗子哥似乎在和小卷毛比着谁的性子比较急躁似的,话音刚落就一阵翻爬的动静离开了扭蛋,沉淀的紫泥在他游动的影响下翻涌了一阵子,看那轨迹,他似乎直奔着冬冬遗弃的扭蛋而去了。

    我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知道邱善李副官他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赶到我们的身边,那座扭蛋设备老旧,似乎没有卷毛的那什么雷达啦信号定位啦之类的高端功能吧,耗子哥的脑袋里,还有什么办法能帮上忙吗?

    “晚庭和冬星彩之间的关系是不是亲密的和姐妹一样?”

    林医生并不是反应迟钝没跟上我们话题的变更速度,而是他的关注点自从那个名字出现以后,就一直放在她的身上了。

    “是啊,俩丫头要好的如胶似漆,让我真是好生的嫉妒,彩彩要是能跟我换个身体多好呀!”卷毛叹了口气又陷入了对晚庭女神的无限怀念当中,“我也想接着酒劲儿当个好姐妹来着……”

    “晚庭很受冬星彩的照顾吗?”

    “那可是,彩彩不像我们俩那么不正经,三个人里她像是个大姐,虽然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多少岁了……哈哈哈哈!”卷毛这个【死不正经】的自我评价我觉得倒是贴切的很,“怎么说呢,就好比我这边刚跟晚庭碰了个杯,那边彩彩就打算泡个解酒茶,天色刚刚才暗下去,彩彩都已经给晚庭披上大衣了,啧啧,这么一回想,好像身边留着彩彩这个姑娘也是蛮有福气的,她对我家晚庭庭啊,那可真是细心体贴,肝胆相照呀!”

    “我知道了,原来‘姐姐’就是她。”

    林医生嘀咕了一句,马上燃起了我的好奇心:“怎么,刘晚庭以前跟你提起过冬星彩的事情?”

    “没有。”

    “那你干嘛要问这个问题?”

    “她从没有正面向我讲述过她的过去,我也问过她除了我爷爷林枫以外,其他地方还有没有朋友健在,她笑着说‘有啊,走过了那么多地方,当然是朋友遍天下的。’我说有没有之前代替我好好照顾过她的,我想请他来杭州做客谢谢那些照顾,晚庭却沉默了一阵子没有说话,但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我发现她在哭。”林医生的眉头皱了起来,仿佛说到刘晚庭的哭泣让他十分胸闷似的,他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道,“她背朝着我,我不知道她是醒了还是在梦中,我听到她轻声念叨了几句什么‘姐姐’。”

    “啊啊啊啊啊!”

    故事还没说完,小卷毛就让人猝不及防的扯嗓子大叫了起来:

    “林哲宇你这个世界第一大混球!啊啊!居然敢让我的晚庭庭哭了!啊啊啊啊!晚庭庭哭了啊!我的心啊!”

    “我……”

    “看我钻出扭蛋不一枪崩了你!晚庭庭瞎了眼啊为什么选你不选我!啊啊啊!”

    “好了,卷大船长你冷静一下,本王看到后面有人来了。”

    小王爷无奈的劝了几句,然后我就察觉到有一丝光线将林医生那侧的紫泥映照的透亮,那是扭蛋的探照灯刚刚拐了个弯儿开向了我们。

    耗子哥真是无与伦比的靠谱啊,他还真的三言两语不用什么雷达定位的,就把邱善李副官他们引来了?

    水流冲击着紫泥一层层从保护罩上脱离出去,我们和冬爷他们终于是又能看到了对方,邱善的驾驶技术很不错,他显然也熟知了在紫泥中行驶的方法,围绕着我们盘旋了一圈儿,将紫泥驱赶到了更远的地方才插进了我们两个扭蛋之间——

    等邱善悬停稳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原先垂下来救了我们一命的那根绳索上,此时此刻挂住了另一样东西,我们趁着紫泥没有再次落下前纷纷趴到防护罩边看过去,我觉得头皮有点发麻,那里拴住了一具枯骨。

    我跟小钢牙对视了一眼,一时语塞,找不到该用什么心境来面对这句枯骨了。

    因为我们根本说不出来那是个什么生物!

    从脑袋看,不用取脑狂魔这个脑科专家来鉴定,我们也知道那是一颗人类的头颅,从尾巴看,不用对面儿的伍书喜来点头,我们也知道那是属于横公鱼漂亮的尾巴。

    乍一看这似乎可以被认定为一具南海鲛人的枯骨了,但是身子不对劲啊!

    这骨架的中间部分大约有两米多长,虽然缺失了几根骨头,似乎是在邱善他们的运输过程中受到了些损伤,但那绝对不至于改变整付骨架的比例,这人头鱼尾奇怪生物的身体部分,简直就是一条带鱼啊!

    邱善那边没法跟我们对话,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苏丽妖隔着防护罩一张一合的嘴型,还是没法确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我正想着是不是我得回去他们的队伍里充当通讯员的角色,广播中一阵吱吱啦啦的信号波动,然后邱善的“喂喂喂”就响了起来——

    小卷毛很聪明的在一张纸上写下了我们这个频道的调频频率,然后贴在了透明的防护罩上,李副官他们的手里攥着取脑狂魔的全盔呢,反正孜孜不倦的唱着“鱼戏莲叶间”的小袁的尸体已经没有了意义,一番调试后我们三个扭蛋终于是连通到了一起!

    “王浩你罗盘方位背的挺熟嘛,《更路簿》如果一开始就跟你合作,进度会快很多吧!”

    “邱大船长过奖了,还是你研究出来的这个记路方法好使!”

    我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耗子哥一路上不仅扮演着开路先锋的角色,他在前进的同时也没忘了把沿途的路径印在脑子里,尽管水中根本就不存在着“道路”这个概念,可是利用邱善在《更路簿》中所表达的那种特殊辨路方式,耗子哥便能够青出于蓝的说出每一个我们途径的方位了!

    “亥三连平乾一十五脚的荷花根上,我们找到了这副骨架,你们有什么看法没?”

    邱善将扭蛋又略略向上升起了一些,那个怪异的东西悬在了我们和对面冬爷他们的惊奇目光之间。

    究竟需要怎样跳跃的思维,需要怎样强大的心理,才能经受得住南海之下这一波接着一波、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奇景异兽呢?

    我觉得面对邱善的问题,我丝毫找不到头绪,这人头鱼尾,却长着带鱼一般身体的海中怪兽,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其实早在第一次看到退雷兽这种超级海怪的时候,我就做好了在龙洞里会遇到各种奇异生物的准备了。要说这是一副鱼骨,它就算再大再丑我也能接受,可是这带鱼身上,居然长着一颗人的头颅啊!

    “看起来这个东西非常完整,不是拼凑的,原先活着的时候长的该很怪!”我打破沉默开了口,“横公鱼是不是百搭牌啊,啥玩意都能拼一拼……也许是这个物种比较独特,活到一定的岁数必须去拼凑才能存活,但是我在意的是,那人头也能这么百搭的吗?”

    “有了人头,就有了记忆和思维了。”取脑狂魔双眼放光的盯着外面一片紫光中的怪物骨骼,他对大脑的痴迷又显露了出来。

    “但是横公鱼是不可分割的,咱们不是尝试过很多次了吗?”

    苏丽妖提醒了我们。锐器砍在横公鱼的身上,就如同砍上了一块橡皮,我们已经知道,这种“百搭牌”其实是靠着吞噬和融合,来把漂亮的鱼尾转移到别的物种身上的,那么这在眼前的怪物身上要怎么实现呢?

    先吞下一条带鱼,两个物种体内的骨骼血肉不分你我后,那条带鱼再去吞掉一个人类,以此产生二度融合?这也太诡异了!

    “老子觉得这玩意恶心的要死……你们说同样都是半拉人类,鲛人这东西就蛮中看,可邱善带来的这家伙就只留个头在外面,它游动起来得是怎么景象……哎呀不能想,怪慎人的!”

    中间的带鱼身子,林医生和取脑狂魔也鉴定不出那是什么动物,说是鱼骨吧,那和普通鱼类的身体结构差别很大,“带鱼”只是我用来形容那段身子长的有点儿长而已。

    要说那是人的肋骨,也是不像,毕竟人的肋骨尺寸有限,哪能被拉得那么长呢!

    “这个东西如果咱们能在哪里找到第二条活的,它的外皮上是不是也会有鳞片?”

    怪人好容易把那超大一块生莲藕啃完,咂咂嘴巴说道。

    我的脑海里一随着他的话语浮现出相应的画面来,我就觉得鸡皮疙瘩一层一层的浮立了起来——

    人头后面拖着三米多长的带鳞片的身体,那是……美女蛇吗?

    我一下子联想起了鲁迅写的那个什么《从百草园与三味书屋》,还收录到语文课本里过,那里头写过的美女头蛇身的怪物岂不是和眼前的这个差不多?

    “哎伍老船长,这形容你觉得有点儿熟悉不?”怪人的思维很是发散,接着说道,“你那什么美人鱼小情人,不是说后来也长了一身鳞片?

    “怎么……可能。”

    伍书喜愤怒的声音半截打了个梗。

    我记得,他说最后一次见到美人鱼小情人的时候,她的胸部不知道为什么,也长满了鳞片。

    可是其他的鲛人,比如陈子川、比如二层湖底的尸体,以及在我们所有人的认知里,原先那鳞片分明是从腰腹开始生长的啊!

    取脑狂魔伸手隔着防护罩画了画,满脸的痴迷。但是由于距离有限,我们只能看出那副骨骼的大概来,前座上那位专业的脑科专家提出了近距离观察的要求:“邱善,你的扭蛋还能朝我这边靠近一点吗?我觉得头骨连接处的构造有些奇怪。”

    怪物的骨骼颤动了一下,又掉落了一根骨头,然后缓缓上升,几乎都要贴到了我们的防护罩上了,吓得我是连连后退,赶紧跟眉头紧皱的林医生换个了位子坐。

    “这东西的脊椎拉得可真长……不过从身体比例来看,骨头有些纤细,营养不良吗?不对,看起来似乎娇弱一些,像是处在一个发育期。”取脑狂魔恨不得把脸都穿过防护罩伸到外面去了,瞪大了眼睛自言自语着观察结果,“链接的关节、骨环倒是过渡的自然,的确这副身体是自然从内部生长出来的啊……嗯……颅骨的后方,已经开始变形了,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粘连是肯定有的。”

    粘连?取脑狂魔口中粘连的意思是,后颅骨的那个部分曾经与中间带鱼身体部分存在着融合的趋势喽?

    我知道皮肉的损伤造成的粘连是两个部分长在了一起,那么取脑狂魔中的骨骼粘连是怎么个意思?唯一属于人类部分的颅骨,融合到了带鱼的身体上,如果这怪物没死,粘连的症状也没有缓解,它的头颅一定会产生更加严重的变形啊,会因为这种粘连和融合,而演变成其他的形状吗?

    既然头颅都可以,那么其他的部分,比如我们现在完全看不见的胸部、肩膀、胳膊,是不是也被融合了?!

    因为我始终觉得,不会有任何一种可以代替人类这个物种啊,那颗人的脑袋一定还是来自于人类的身体上,而不是自然的从带鱼的躯体上生长出来的!

    “鲛人还不都是拼接融合的产物,本王建议啊,咱们先不去看中间那一截鬼东西。那个什么左丘先生的腿不就是融合失败的例子,虽然本王没有亲眼见到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但是听你们给我描述的那个状态来看,既然横公鱼有可能融合到一半便偃旗息鼓,那么是不是存在着融合过度的情况呢?也就是和左丘相反,横公鱼不断的融合,直到把对象全部消化殆尽?”

    小王爷这句话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继续融合,没有限制的融合吗?

    左丘的鳞片是从大腿而非腰腹开始生长的,如果我们按照小王爷所说,先不去管中间那段诡异的带鱼身体,那再出现个“右丘”,他的个头比较矮,吞噬他的横公鱼嘴巴又比较大,一口下去别说双腿了,连脖子都被吞进去半截,那么他们之间假设产生了成功的融合,鳞片可就是从脖颈开始生长的了!

    所以在横公鱼这里,鳞片生长的位置其实是个变数。现在加上小王爷的思维,除了融合到一半就偃旗息鼓的情况外,还存在着无限制融合的可能,那么,鳞片从人的部分开始生长的位置我们就更无法一口断定了!

    “咳咳……”

    通讯广播里突然传来了伍书喜的一阵剧烈咳嗽声,一想起他来我突然浑身打了个激灵,他的那个小情人,之所以会出现胸口也长出了鳞片的情况,是不是当时的她正处在那个继续融合的过程之中!

    不用看我也能猜到伍书喜的脸色到底是有多难看,此刻他的脑子里一定出现了非常恐怖的画面了。如果他的美人鱼小情人被横公鱼继续融合着,那现在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她岂不是……全身都覆盖着鳞片?

    她该不会到了后期就变成了眼前这只怪物的模样了吧!

    “我还是要出去。”

    卷毛对这副骨骼提不起来兴趣,他感觉到我们还得喋喋不休的研究这怪物的尸体很久,便从座椅靠背上干脆直接翻了出去,穿过扭蛋的后屁股拨弄着云雾般的紫泥找他心爱的another金鱼坐骑了。

    我觉得这个时候倒真是得跟着行动派换换脑子,毕竟大家再怎么猜测、再怎么去幻想深海怪物的诞生,那都是拿不出证据来的啊!

    一团一团的紫泥又像棉花糖一样被驱赶到了我们的四周,小卷毛在其中显露出他的身形和一头超有弹力的卷发来。他已经迫不及待的骑坐到了another的背上了,可他操纵着它一直在向下拨弄,似乎他想要让我们的视线看到更深的地方?

    我揉了揉被紫色棉花糖团晃悠的有些眼花的眼珠子,等待了两分钟就看到那只贪吃鬼是根本没有闲着,我为它所起的这个名号也真是名副其实——

    缰绳还栓在那根硕大的白色莲藕上,它挣脱不开便张开嘴巴一口一口的开始啃食藕果来,这品性简直跟朝闻道那头猪一样啊!

    可它的饭量要比朝闻道大多了,我感觉那根超大超大莲藕的四分之一都已经下了肚。

    “莲藕里怎么还藏着东西?”

    冬爷那边的扭蛋位置比我们要略底一些,他的语气有些沉重,命令小王爷再降低了一点高度,然后倒抽一口气说道:

    “还记不记得冬冬之前怎么说的,‘中空的设计一定要格外注意’,咱们忘了,莲藕里面可是有许多中空长条的呢……小王爷咱们凑近一些,我倒要看看那中空里面露出来的是什么东西——我日啊,那反光的不会是鳞片吧!”

    冬冬的确说过,中空的设计一定要格外注意。

    因为这种设计是非常容易藏有些让人意想不到的机关的,比如说我们在霸王宝藏和禹陵之中所见到的中空的青铜锁链。

    以前和老刘生活在一起的时候,每次吃到莲藕这种食物,他总会开玩笑叫我多吃一点,因为切开的莲藕里会露出很多的窟窿,在我们徐州有句土话叫“叫吃藕长心眼儿”。

    所以在这南海鲛城之中,硕大的莲藕果实也就成了被我们忽视的自然中空设计!

    小王爷驾驶着扭蛋直奔着下方而去了,我觉得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不安来,冬爷他刚才说什么“鳞片”?

    “很棒的想法……非常棒!”

    取脑狂魔这会儿跟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似的,依然直勾勾盯着外面的怪物骨骼,也顾不得去安慰失落的白舒洋了:“如果放任融合继续下去,那么南海就会出现一只具有着思维的海怪,人头的作用,就是贡献出脑壳中的宝贵大脑,也就是……赋予了怪物一个灵魂!”

    “别别,马院长你先别那么异想天开,这儿毕竟不是什么生物实验室的,咱们还是赶紧的跟着冬爷和卷毛他们,先往下走找到大海螺的入口在说吧……”

    听了取脑狂魔的话,我越看着被映照成紫色的那副怪物骨骼越害怕,赶紧的别过头去,急着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不,幺妹儿,也许……马院长他说的这个话题咱们还真的绕不过去了。”我低下头还没刚五分钟呢,冬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要知道这个莲藕里面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你刚才不是说,看到鳞片了?”

    “让查尔斯一块儿开过来吧!有东西非得亲眼看看,我只能说,看起来在刚才的这段时间里,咱们就算原地不动的讨论那个怪物,所花费的时间也一点儿都没浪费!”

    我被冬爷的话搅得心神不定的,扭蛋还没赶过去,我已经知道莲藕里面藏着的东西保准又得刷新一遍我的世界观了。

    有鳞片,还和刚才我们讨论的怪兽有关,难道说那里面藏着一只带鳞片的怪兽?

    小钢牙拍拍了查尔斯,向他比了个朝下的手势,我们的纽带很快发动起来,在取脑狂魔恋恋不舍的目光中重新启动,又一次冲开用过来的紫色淤泥,将探照灯的光芒逐渐逐渐,映照到了贪吃鬼的身上去。

    耗子也已经从扭蛋里钻出来了,他放开贪吃鬼的缰绳,把这个帮我们挖掘出莲藕秘密的大功臣牵到了另一边去,这样我们的探照灯就刚好从斜上方的角度把里面的东西照亮了——

    果然,和刚才灯光打在贪吃鬼身上一样,从那个被啃掉了一个大缺口的莲藕里,同样显露出来一层十分迷离的光晕来,那是横公鱼的鳞片特有的动人光泽。

    再近一些我才发现,虽说莲藕的中间存在了不少窟窿,但其实这条莲藕的“心眼儿”已经全部被堵住了。

    乍一看里面凝固着黑色的什么东西,可探照灯的光芒又可以将即将流出来的一些边缘照耀的十分明亮,在雪白雪白的藕果与妖娆的紫泥之间,它透出一种眼熟的墨绿。

    粘稠的墨绿?

    我靠,我的大脑电光火石间回忆起了很多过去,那东西,它是……

    “天呐,营养液!”

    我一说出这句话,取脑狂魔很敏感的就瞪大了眼睛瞅向着我。

    我想他应该是没有亲眼见过这种东西的,他对这种营养液的了解应该只限于听说,或者是从高平有所耳闻过。

    可是我们不同呀,早在霸王宝藏的时候,我们这只队伍就已经在中空的青铜锁链里、还有那个葡萄胎的四周和这些反射着莹莹绿光的宝贝打过照面儿了。还有禹陵里的那口让我恐惧的梦中棺材,那里面存放着的凝固成黑色的膏状营养液,不就和眼前这个莲藕里的东西一个模样吗?

    看来这莲藕也是个老妖精了,从营养液沉积的情况来看,它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年限蛮久远的。

    我顺着附近的几条通天柱似的荷叶茎秆往上看了看,心说怪不得这里的金鱼还有荷叶荷花都能生长的如此硕大,感情根部这里这儿有好东西滋养着呢!

    “最中间塞进去的东西,是鲛人吗?”

    怪人一说话,我突然想起来,他这种什么都吃的终极怪物,不仅曾经品尝过葡萄胎中的婴儿腐肉,不久前一大块莲藕也才下肚,他不会再不知不觉中,也因为吃下了这些东西,而获得了长生的体质了吧……

    “如果中间塞着一个鲛人,那他这样堵在里头岂不是闷死了,把他拽出来!”

    邱善他们三个处在位置较高的地方拖拽着怪物的骨骼,围绕我们慢吞吞的盘旋着,以保证我们的视线不会被紫泥遮挡住。其实不用苏丽妖开口,心急火燎的冒险家小卷毛,以及号称最沉稳冷静的开路先锋耗子哥,早已双双动手,安顿好两只金鱼坐骑后,便凑到了莲藕缺口前,一同拖拽着那纱巾似的尾鳍,想要把里面带着鳞片的东西拽出来了。

    那个戴着鳞片的东西是被塞进了莲藕最中间的空隙中的。随着小卷毛和耗子的拖拽,我更加清楚的看到,露在外面的部分跟横公鱼的尾巴确实无疑,但一对比不远处的两条金鱼,我就这个尾巴有点“窄”。

    怎么说呢,虽然外型上大致一致,但这条尾巴如果真的属于横公鱼或者鲛人,一定会显得比例失调的,它好像因为莲藕的空隙空间有限,而演变的细了一些,也就是这条鱼尾整体上变窄了。

    那么更里面的部分呢?因为空间和比例在,所以尾巴之外的部分也需要相应的变窄吗?

    小卷毛和耗子的动作着实是粗野了些,我都担心那美丽的纱巾会被他俩给撕烂掉!但好在中间这个空隙里也关注了一点营养液,一推一拉之下,没有完全凝固的营养液倒像是润滑剂一样,帮着我们将里头的东西挤牙膏似的排了出来——

    探照灯打在上面,那让人目眩神迷的光泽始终没有暗淡过。也就是说拖拉了这么久,小卷毛和耗子向我们展示出了那么长的一截身体,还是全被鳞片覆盖着的。

    这个长度显然已经超过了鲛人腰腹以下的鱼身长度了,而且,李副官他们曾在淡水透镜体的附近捕获到过完整的横公鱼,和那个相比,这鱼身也是长了些。

    这么一想,相同的鳞片下的确我是见过三种尾巴的:退雷兽的、鲛人的、金鱼的。

    退雷兽的尾巴就长的很让人舒服,但毕竟人家的体型在那里摆着呢;鲛人的尾巴我认为是最接近于横公鱼的,毕竟横公鱼在融合的时候是吞下了人类的双腿,所以鲛人的比例看起来刚刚好;金鱼的尾巴则要更加华美一点,尾鳍伸展在水中非常飘逸非常大,毕竟人家是一种专门培育出来的观赏鱼种。

    那莲藕里是什么玩意?

    拔呀,拔呀,我觉得就算是跟拔萝卜一样艰难,这会儿也应该将埋藏那么深的果实拔离土地了,这带着鳞片的身体怎么就怎么也拔不完了?

    “美女蛇?”

    我忍不住急躁起来,看看他俩的动作,看看邱善那个扭蛋下拖拽着的怪物骨骼,我越发的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难道这里真的是一只没有变成枯骨的怪物吗?最后全部弄出来,它也是长长的身子配上一个人头?”

    “蛇的躯体,是没有鱼鳍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医生终于是开了金口。我愣了一愣,想想也是,蛇的身体看起来光秃秃的!

    虽然同样有着一副长长的躯体,同样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同样的可以在水中游动,但是耗子哥的手是抓在了从长着鳞片的身体上多出来鱼鳍上的,这个东西,美女蛇身上的确是没有。

    “长着鳍的蛇身?”

    白舒洋也终于从那个失魂落魄的状态下苏醒了过来,一开口就把我们给镇住了:

    “龙吗?”

    蛇不长鳍,鱼身又没那么长,结合了这两种生物特征的形象,我突然觉得白舒洋一口说出了真相来:

    长着鳍的蛇身,是龙!

    我被这个想法惊的一屁股坐回了座椅上去,龙?我们在莲藕之中找到的是一条龙?!

    “难道龙这个生物也是由横公鱼演变过去的?”小王爷在那头也是倒抽一口冷气,“本王得再靠近一点,这这这……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嘛!”

    他驾驶着扭蛋差不多都要撞到小卷毛了,而后者的眉眼间依旧是一股子神采飞扬,专心致志的进行着挖掘的工作。林医生在我身边幽幽的说了一句:

    “我说过了,么云告诉过我一个鲤化龙的故事。”

    “我日,么云么云,阴魂不散的么云!”冬爷听到这个名字也是头痛的不行,狠狠的说道,“好好好,么云是无所不知的!他对咱们会遇到的这个情况也早有预料!我日哟,这都是撒子事情,好好的琢磨着美人鱼,一下子跳到龙了!那鲤鱼跳龙门的故事也不是瞎编胡造的咯?”

    “可是你们就没吃过红烧带鱼吗?”

    怪人很没出息的分分钟又扯到了食物上来,不过他的这个想法倒是和我一开始看到海怪身体的时候一样。可是……龙和带鱼,这两种生物实在是天差地别,潜意识里,我觉得进入了鲛城的东西都是高端货,带鱼实在是……

    “龙母不就是抚养了一个龙儿子?”

    小王爷打断了我和怪人的带鱼论,提醒了一声。

    对对对……龙母,龙子!

    那位得到了造化玉牒碎片的女性东王公,曾经化装成一位老妇人,在邛海生活过一段时间,在那期间里,她的身边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龙儿子!

    然后,那龙儿子留下了陷地成湖的诅咒不知去向了哪里,龙母则在被淹没的邛海实行了创造鲛人的实验。

    我的心结像是被突然打通了似的,那位龙母不就是后来跑到南海之中创造了鲛城生命的贝壳画上的人鱼母亲吗?而且,林医生说在哪个犄角旮旯的下层洞穴里,拨开青苔,地上也绘有一条龙!

    “牛逼了……原来‘龙’这种生物,是演变而成的啊……”

    队伍之中,我跟朝闻道两个是亲眼见过活生生的龙腾的,他的记忆很好,他也说那条龙看起来鳞片跟横公鱼一样闪亮。如果一切正如我们此刻猜想,那么,龙的前身,就是那个么云所说的横公鱼!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浑身一阵颤抖,同时又觉得懊恼不已,我早就该知道的不是吗?

    我自责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说道:“对不起各位哥哥,我居然忘掉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左丘先生离开以前,其实已经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我们了,而且,左丘虽然说的简单,但比那个么云想要表达的内容还要更多一些!一路上一会儿遇到这事儿一会儿遇到那事儿的,我居然就给忘了解释了!”

    在包括白舒洋在内的“蛋友”们不解的目光中,我深吸一口气,边回忆边说道:“左丘提醒过我们,难道我们不知道【鱼妇】的事情?”

    “对对,我还一直纳闷着呢,那鱼妇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之前也问过你,可因为遇到了紧急的状况,咱们都又忘掉了!”怪人也幡然醒悟似的搭了腔,我能想象的出,此刻他保准又小学生似的拖着腮帮子做等我讲故事了。

    “鱼妇,并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表明它像横公鱼一样,是一个物种,关于这个东西,只有一个名人的事例!”

    我仔细的回顾了一遍脑海里的那些发黄书卷,我可不能辱没了“故事大王”和“人形图书馆”的这两个称号啊!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颛顼是谁呢?书里短短一行字中写了两次“颛顼死即复苏”。这个人来头可不小,他是黄帝的孙子高阳氏,被尊为“水德玄帝”,相传是玉龙文化的创造者。

    “他和咱们在潭门里听说的那些死人一样,和陈子川一样,也死而复生了?”冬爷吃了一惊,“小幺妹咱就不绕什么文言文了,你大白话跟我们讲的明白一点,这个颛顼和左丘嘴里的鱼妇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我也弄不太清楚……因为这段记载是来自于《山海经》,你们也知道,那里面的记载都两三句话带过去,好多细节都模棱两可,比如以前的那个‘不可杀也’,能被咱们从各个角度翻译出各种意思来的……”我有些为难,又揣摩了一遍那简短的一行文字,试探的说道,“嗯……我只知道,大致意思是颛顼在死的时候,有一阵北方吹来的风进入了水里,鱼和蛇也在进行着转化,在它们没有成型的时候,颛顼的魂魄便托体到了鱼躯,成为了死而复生的鱼妇!”

    “鱼和蛇的转化?这不就是咱们眼前看着的这个玩意儿?”小钢牙张合着嘴巴惊奇道,牙套也反射着紫色的光泽,“这么说这个好像有点像龙,又有点像鱼的东西,就是叫做‘鱼妇’?”

    “那第一句话呢?‘有鱼偏枯’?”取脑狂魔推了一把林医生,“小林医生,偏枯不是半身废用性萎缩的病症吗……”

    “我也说不准啊,因该是说鱼妇身上也有一半枯萎的地方,可具体是怎么个枯萎法呢?”

    林医生低头沉思了几秒钟,很确信的答道:“鱼妇的偏枯,指的是鱼的上半身和人的下半身部分。”

    我的脑子里一道灵光闪过,林医生说的对,在死而复生的鲛人身上,的确是存在着“偏枯”的,一旦产生了人与鱼的融合,人的腿以及鱼的头便会在融合中枯萎。我还记得大家从小鲸鲨的体内翻出来的那具腐尸,也记得左丘先生的大腿是怎样的一副光景,鱼妇的偏枯,便是正在萎缩、还没有完全融合成功的拼接部位了!

    小钢牙有些晕菜:“鱼、蛇、龙,这三个水里的东西到底是存在着什么关系,怎么乱七八糟的转换来转换去的?”

    “现在咱们听说过鱼化蛇的故事,也有了鱼跳龙门的故事,而蛇也被称作是小龙!哎呀天呐,真是整理不出头绪,它们是亲戚的吧!”小王爷在那边把秃头拍的啪啪响,“要命的是,光看这些个动物变来变去也就算了,现在这里头还扯上了人呢!”

    “我倒觉得,不是‘亲戚’这两个字就能解释的通的,也许,那是三个状态吧。”白舒洋依旧像个女鬼一样乱七八糟披散着头发,有气无力的把头搭在座椅靠背上说道。

    三个状态啊……难道是鱼会转化成蛇,蛇会转化成龙?

    “来了来了,要来了!”怪人突然提高了语调喊道。

    我耷眼一看,原来是小卷毛和耗子在下面似乎遇到了瓶颈,怎么也拽不出来最后一截了,结果沉稳冷静的耗子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取出把刀子骑到莲藕上,直接将那个窟窿眼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空间一旦变大,小卷毛立刻就抱住了变得细长的躯体,他朝外面猛地一个用力,终于是把那东西的头部给拽了出来!

    我的心激动的差点儿就骤停,就要看到了……我只要看到那个东西的头部,就可以说得出来那是三个物种之中的哪一个了吧——

    “我日,这什么情况?!”

    我靠……不仅冬爷骂出了脏话,其他的队友,就连前头不会说中国话的查尔斯也跟着骂了起来,那个东西……那个似乎是美女蛇的东西,居然出乎了我们的意料,居然又有胳膊了!

    包裹着闪亮鳞片的长蛇状身躯终于是不再延伸了,我已经做好了见到邱善扭蛋下、那种与海怪一致的人头的准备了,可在探照灯的光芒中,我分明的看到了胳膊的影子!

    刚刚被小卷毛拔出来的这个奇怪的生物,不仅长着两只胳膊,他的头发也很长,这让我想起了陈子川的长发,再仔细一回想,似乎所有的南海鲛人头发都是长长的。这也难怪,我还记得在北极冰山里看到过的那些形容枯槁的长发孕妇,她们与鲛人相似,都是看起来死了但其实没死,所以头发的生长是不会停止的。

    如此看起来,这南海的怪物在很久很久以前,确实是个与我们相同的人类!

    冬爷叫小王爷把探照灯侧过去一些,当光线不在那么刺眼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模样与我们又略有些差别了,那两条胳膊的活动范围都十分有限,因为在腋窝处它已经和胸口那儿的身躯塑料似的融化到了一起去,而且,就以胸口和腋窝为界限,往上,它还称得上是个人类,往下,便全是鳞片覆盖的“三不像”身体了。

    我觉得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刚被我们挖出来的生物,显然正在进行着“融合”。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一眼便都明白,虽然它有胳膊,但那处在“偏枯”的状态,而在腋窝处融化似的状况,便是“粘连”状态了。

    继续放着这个东西埋在莲藕里,如果我们过上个若干年再把它刨出来的话,我相信那个时候的胳膊就该消失不见了,那么它的骨骼便和此时此刻,邱善的扭蛋下挂着的那个海怪没有区别了。

    说起来,取脑狂魔当时对着左丘的语言表述才更准确一些,鲛人是人和鱼的躯体对半开,人牺牲了双腿,横公鱼牺牲的头部,而如果发展成了现在如我们所见的这种怪物,那还真的得叫“吞噬”了!

    这是把人类的躯体几乎融合消化殆尽,这不就等于是横公鱼活生生的吃下了一个人吗?

    “伍船长……这……是这样吗?”

    李副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破天荒的主动呼叫起了伍书喜。通讯器那边半天没有作声,我没反应过来李副官他们想表达的意思,却看到下面的耗子哥转过身来,对着我们做出了一个很下流的动作——

    他把手放在小卷毛胸部狂揉了一阵子,然后指了指身旁一身闪亮的海怪。

    胸部……的……鳞片?!

    “我……我不知道,侬不准这样说,她不会变成这样的!”

    伍书喜似乎压抑了很久似的,突然之间喊破了嗓子吼了起来!

    一瞬间我就明白过来,伍书喜的美人鱼小情人,当初为什么会连胸部都长有鳞片了:

    她进入了被进一步吞噬的阶段!

    一时间,通讯广播里谁也没有说话,伍书喜的一声嘶吼之后,反而是更加让我们确信了心中共同的猜测,我们甚至不需要过多的解释,也可以明了鲛人的世界是怎么回事了:

    横公鱼,是一种活到一定的岁数、长到一定的大小后,便需要进入融合状态的特殊鱼种。

    这种鱼类的融合方法是通过吞噬看似已死,但其实脑子还留着一口气的新鲜人类来实现的,这就造成了潭门人的居民们所看到的,亲人们“死而复生”的假象。当然退雷兽是个例外,我想当时那只与众不同的横公鱼一定是生长得太过巨大了,以人类之躯是难以承载那样一条鱼尾的,所以只好另选栖息之所,巨大到可以吞天噬地般的退雷兽便应运而生了。

    横公鱼们正如同传说中一样,躯体“刺而不入”,看起来是不会死亡的,但是在融合了人类的过程中却有可能偃旗息鼓,这就产生了失败品左丘先生,以及在鲸鲨的肚子我们剖出的腐尸。

    经过了漫长的等待,成功融合而出的产物,便是世界上最为迷人的种族,在中国的南海,这一族被统称为【鲛人】。

    我们原本以为,美丽的鲛人状态是一个完全体状态,南海的鲛城之中,生存着的应当都是这种体态的、不老不死的再造生物,但事实上,这其中还会有贪心的横公鱼生命力过于顽强,它们连这样一副美好的姿态都不甘作罢,于是,第二次融合便开始了。

    腰腹处的鳞片会继续顺着人类的皮肤往上蔓延,有了鳞片的覆盖,也就意味着鳞片之下的骨肉便要归属于“鱼”类所有了。

    伍书喜说刚开始对南方航线上的小情人一见钟情的时候,她还是一只让人神魂颠倒的美人鱼,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蹲点约会,他都对南方航线上的情况了然于心了,在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突然注意到,小情人的鳞片位置变换了,它们从腰腹生长到了胸口。

    他口中的故事与我们的推断情形上是重合的,所以可想而知,伍书喜在失去了与小情人的会面机会后,对方沉没在深不可测的鲛城之中,体态上发生了一连串的诡异变化。

    “鱼妇的记录里说,鱼与蛇会发生转变,可咱们在这儿并没有见到过任何一条蛇,海蛇藤虽然长的蛮像,但那毕竟是个海生植物!”冬爷的思路已经很大步的走到我的前面去了,他开口说道,“小幺妹儿总说什么‘美女蛇美女蛇’的,我估摸着你是很少见着过真的蛇,蛇虽然也长鳞片,但它跟鱼鳞还是有区别的,所以在我看来,鱼和蛇的这个转变,不像是横公鱼吞了蛇,而是横公鱼的身体变长了,让它看起来从一只鱼的体态接近了蛇的体态!”

    “也就是说,横公鱼在后期的融合阶段,不仅仅是要把人的上半截躯体都吃掉,还要把那身子给拉长才行!”怪人接口道,“以上的一切加起来,这才是咱们眼前这海怪的产生过程吧!”

    “那么目的呢?目的是什么?”小王爷又把脑袋瓜拍的啪啪响了,他们那边的讨论气氛还蛮激烈的,“再这么长下去,横公鱼是要发展成一个什么玩意来着,真要成为美女蛇吗?还是说……成为白大船长提醒咱们的那个‘长着鱼鳍的蛇’,也就是……龙?”

    对啊,横公鱼放着人人憧憬的美人鱼形态不要,二次融合是要演变成什么衣服模样才会达到目的呢?难道这个时候真的要搬运那什么鲤化龙的故事,问题的最终答案是在南海造出“龙”这个生物来吗?!

    “这个鲛人是谁给埋进莲藕里的。”

    林医生跳了个思路,问出了一个我们谁都没来得及思考的话题。

    “这种事情好像还真得是需要另外一个人来操作,我觉得没人愿意把自己仅剩的身躯一点点的贡献出去,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花费那么久的时间,最后去变成一具奇怪的海怪吧?”我在旁边耸了耸肩,“即使是成为传说中的‘龙’,但……那样的话连个人都不是了,反正如果是我,我宁愿保持鲛人状态,永远生活在这片南海里!”

    取脑狂魔也双手抱在胸前陷入了思考状态:“这个地方的营养液是从哪弄来的?谁给弄来的?”

    “是水鬼!”

    白舒洋披头散发的突然猛地一个转头看向我们,把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这句话是她、邱善、还有伍书喜同时喊出来的!

    三位船长的话音刚落,我就注意到一直摆弄着新怪物躯体的卷毛和耗子罢了手,他俩飞速的游向了贪吃鬼和another,然后拉起缰绳便直迎着我们三架扭蛋的探照灯光束而来!

    他俩操纵着坐骑就那样悬停在了光芒之中,耗子哥扭回头来,朝这边比了个梳头的手势。

    我察觉到在我们后方的紫泥出现了快速涌动的波纹,有什么东西朝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冲过来了。
    所有的人都在那一瞬间紧张起来,伍书喜的小情人在与他分别之前,是受到了的追击的,能在南海之中如此猖狂,并且能够控制营养液的家伙,当然是龙母的亲生儿子水鬼!

    自从进入了龙洞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过水鬼了,我原先还奇怪过他们的生存场所是哪里。尤其进入了鲛城以后,我们总认为这儿根本就是鲛人们的地盘,鲛人与水鬼只是共同的拥护着女东王公那位母亲,在其他的地方不存在交集呢,可伍书喜的美人鱼小情人被水鬼追了一路这件事情,就很明显的能够看得出,他们之间存在着强弱相向的关系。

    我们已经在水鬼夜宴那晚与它们交过手了,论在水中的战斗力,鲛人之躯是绝对打不过水鬼的,似乎后者所惧怕的东西,只有光亮而已。如果我们不抓住这个弱点来与之对抗,别说我们中最厉害的人了,就算是我们跟鲛人联手,都不可能是水鬼那种灵敏怪物的对手!

    龙母创造了鲛人,龙母养育了龙子,但是只有水鬼才是她真真正正生产下来的血缘子女,我觉得如果我从人类演化成了鲛人,我就绝对不会再允许自己的身体进行二次演化,变成一副毫无人类特征的海怪去。而当年伍书喜的小情人为什么要那样着急慌忙的躲避水鬼的追逐呢?我突然觉得,促使这一切发生的幕后原因,就是水鬼的身份。

    它们其实是鲛化龙的推手吧!

    反应过来这一点的三个驾驶员统统将扭蛋的探照灯开启到最强档,我们的室内照明灯也全都打开——现在我们这些不速之客惊扰了莲藕中一只龙的诞生,水鬼们就算一路上都在躲避着我们散发而出的光亮,这一会儿也终于是忍无可忍了!

    明亮的室内灯将扭蛋中所有的角落、以及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照耀的清清楚楚。我刚要感叹光明果然是会让人类感到安心,突然心口便揪了起来,我想起朝闻道的眼睛是不能直视非自然光线的!

    我看不清对面那个扭蛋中的情况了,怪人他坐在尾端呢,应该可以避开前头的探照灯吧……室内灯会刺痛他的眼睛吗?在海里的这段时间能让他适应水中的光芒吗?可是如果没有这些灯光的话,我们便会处在危险之中,我越来越搞不懂他的眼睛究竟是怎么了,几年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如果再这么发展下去,而医院那边又始终查不出名堂的话,我真的害怕他没办法跟上我们的队伍了——

    毕竟,冬爷的队伍需要探索的地方,大多是难以见到太阳的光芒的。

    “都不要乱动,还不清楚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到底有多少。”通讯广播里传来的冬爷的指令,“邱船长,你把位置下降一点,保证探照灯光不离开耗子和小卷毛,幺妹,你让查尔斯保持原位就好。小王爷,咱们升起来,驱赶一下紫泥!”

    嘱咐了查尔斯以后,我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哆嗦,我知道只要保持了光芒不熄灭,我们就可以在鲛城里安然无恙,但是……这儿并不是我们人类生活的场所,扭蛋中贮存的能量也是有限的,水鬼们已经蛰伏了这么久没露面,万一它们盯住了我们,选择继续等待,直到我们的能源全部耗光怎么办?

    我们甚至连大海螺都没有进入了,现在想着就逃离出去着实有点儿怂,但事实上是,我们就算集体装怂的想要跑,现在都找不到离开的办法啊!

    这鲛城崇山峻岭稍不留神便会迷路,就算邱善和耗子哥可以通过《更路簿》里那种特殊的记路方式带着我们回去,可是洋流不会倒转,而冬爷他们进来的那个豁口据查尔斯所说,是在逐渐缩小的,那么到了现在,会不会那面海壁都已经愈合了?

    我越想越觉得恐怖,就算我们顺利离开的鲛城吧,那之后要怎么从龙洞三层回到一层,又该怎么从深深的洞穴里回到晋卿岛上呢?

    太困难了……那是我之前从未想到过的困难,我们目前的大部队其实是由五个小分队组合而成的,大家在此以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上人力和物力的损失,走到了这一步,其实已经是有些人的极限了,我不敢去想象自己到底还能不能活着离开南海,而如果侥幸活到了那个时候,现在的队伍之中又会剩下谁呢?

    水鬼并不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生物,冬爷驱散开来一大圈紫泥,用他们的探照灯不间断的往四面八方照耀过去,那些水鬼当然晓得这种灯光的威力,几秒钟之内便静悄悄的退到了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去,如此一来,即使知道四周潜伏着难以预料的危机,大家仍旧是无可奈何。

    “莲藕里面的那个半成品应该还是活的!”邱善在我们隔壁说道,“不应该这么草率的碰别人的东西,现在把它给放回那个绿色汁液当中去,还能来得及吗?”

    “怎么放回去啊……莲藕都被啃的稀巴烂,中间那个窟窿被耗子划开了,没完全凝固的营养液都往外流着呢,这个地方应该是被咱们给彻底毁坏了!”小王爷急躁的回答道。

    “不能这么耗着,我这个扭蛋……电力快要跟不上了!”

    邱善这句话让我心头一惊,这不是怕什么来什么吗?

    为了节能,邱善关掉了室内灯和所有指示灯,保持着那唯一一盏探照灯的光亮缓慢的下沉,停驻到了被我们扒弄的稀巴烂的莲藕上,催促着冬爷尽早做出下一步的决定:

    “蓄电池已经全部换过了,原本就撑不了那么久的时间,当时多拿了另一个扭蛋的备用电三个,也用光了,现在手里只剩下卷毛带来的最后一个,我们这扭蛋年代太早了,还不一定能匹配的上……”

    往前头一对比,他们的探照灯光亮确实和我们的没法相提并论,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电力跟不上的缘故,我感觉那探照灯还有点虚电压似的闪烁,就像一个耄耋老人在苦苦强撑着。毕竟这扭蛋不光生产年代早,它在水下也工作了太久的时间,需要歇歇了。

    可是,除了不断地用探照灯驱赶水鬼这个办法之外,我们似乎做不了什么了,水鬼在冲到我们四周示了个威以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动静,难道它们又悄无声息的走了?

    “我日,别——”

    冬爷一嗓子怒吼,我看到小卷毛拽着缰绳直奔着那个半成品海怪就撞了过去!

    不撞不要紧,卷毛这个动作一做出来,我立马感觉到被驱散到远处的紫色棉花糖纷纷化身成了波涛骇浪涌了过来!小卷毛的试探告诉我们,水鬼压根儿就没有要走的意思,它们真的应了邱善的担心,它们可以慢慢等待我们所有能源的耗尽,但如果我们一定要翻弄它们培育而出的“龙儿子”,显然人家被激怒了也不是没有要进攻的意思!

    “现在回不去,只能找个可以避难的地方躲过水鬼!”冬爷刚刚被卷毛吓得不轻,强压着语气说道,“荷花池底有泥、有莲藕,还得有一个出路才对,冬冬到底是去了哪里?”

    “说不定已经被金鱼吃掉,或者让水鬼带走了。”取脑狂魔说起话来丝毫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咱们的电力还足够跟水鬼搅合一阵子的,依我看咱们就故意对那个半拉的龙下手,拿它当个人质,让水鬼们自动的现身,来一个就烤死它一个,说不定能让他们知难而退呢?”

    “小心!”

    我们都没有来得及考虑取脑狂魔的提议,耳边就传来了苏丽妖的一声惊呼,紧接着他们的扭蛋歪歪斜斜的便从莲藕上翻了下来,一下子没入了混沌不清的底部紫泥之中!

    紧接着在我的眼中,我觉得有一片显眼的金色光泽一闪而过,与此同时紫色的浪潮前赴后继的涌动了过来,我心头一凉,突然发现:

    被我们挖出来的那个半成品,它醒了!
    邱善那座扭蛋,是被突然醒来的半成品的尾巴扫中了。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太意外,当我完全不知所措、大脑一片空白、心头紧缩的眨了几下眼睛以后,那个东西已经冲出我们的围绕,也冲出了我们的视线,直奔着正上方的紫色淤泥而去!

    通讯器里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我似乎听得到自己心脏的“砰砰”跳动声,最恶劣的情况刚一发生,就在电光火石之间结束了。

    我还以为,以紫泥浪潮向我们冲过来的那个劲头来看,就算有了灯光的保护我们也会死定了的,没有想到肇事者和救世主都是同一个人,水鬼们统统躲在紫浪之中,追随着那半条龙的踪迹离开的无影无踪了!

    危险顷刻间解除,我过了许久才心有余悸的抚扶心口缓了口气,果然相比我们,水鬼所更加在意的,是它们精心培育出来的成果!

    这一切是在遵照着龙母的旨意吗?我一时间迷茫起来,创造了鲛人之后,她为什么还要创造龙呢?

    不对不对,我突然否定了自己的这种说法,即使是没有龙母的出现,鲛人和龙也会存在——因为融合和吞噬将死未死的躯体,那是横公鱼的自然天性啊!

    在那个陷地为湖的传说里,龙母抚养了龙子在先,满城百姓尽变鱼虾在后,这说明龙母已经提前知晓了横公鱼的存在,她只是在实验着,如何以人为的方式来加速和增多这些特异的物种存活吧!

    那么就算龙母培育出了一只真真正正的,就如同我和怪人所见的那样一条龙来,她得到了它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呢?

    “邱船长,快点回话!李副官?”

    冬爷在通讯广播里开始呼叫沉没到了莲藕更下方的那个扭蛋:“苏丽妖?头盔在谁的手里,听到快回话,你们怎么样了?”

    那块紫泥一点动静都没传来,通讯广播也是一样,似乎被半成品的尾巴扫了那一下以后,他们的扭蛋就油尽灯枯的不再运行了似的!

    但那头盔里的通讯器又不会受到扭蛋中的电力影响啊,为什么他们一声也不吭?

    “冬爷啊,你说他们会不会恰好找到进入大海螺的入口了?”

    小王爷这个问题一下子就提醒了我:“对对,我感觉邱善他们现在的情况,就像冬冬他们一样啊,怎么突然之间就没有了声音!既然这里已经到了荷塘的底部,那下面的淤泥应该没有特别深的,他们到现在还不给个反应,八成是有了新发现,比如整个扭蛋摔进了海螺?”

    “我也去看一下吧,有情况我会回来联系!”

    怪人可能是想尽快的脱离扭蛋内那颗灯泡的折磨,他随着扭蛋的下降,背起氧气罐从后屁股中钻了出去,而大冒险家小卷毛根本也没有耐心等待,放开缰绳指挥着another就一块儿扎了进去!

    Another纱巾似的尾鳍左右频繁摆动着,倒像是一块拂去紫泥的抹布了,耗子等到了怪人再往跟前凑的时候,我们就已经看到了点儿眉目——

    邱善的扭蛋之下原来拴着一根绳子,那下面挂着另一具半成品的枯骨,现在扭蛋不见了,而那枯骨已经碎裂成了好几大段,拨开一层紫泥之后显露在了我们眼前。

    怪人从鱼背上翻下来,顺着那骨骼拉起了并没断裂的绳索。两位金鱼骑士勤劳的操纵金鱼尾鳍沿着绳索的轨迹清扫地面,没用几分钟邱善的扭蛋就一并露了出来!

    可是那扭蛋之中……一个人都没有了!

    “我日,这什么情况!”

    “本王觉得,这不是和冬冬那个扭蛋同样的情况?”

    怪人爬到了空无一人的扭蛋里面去,他摆弄了几下驾驶位上的操作按钮,我们惊讶的发现那扭蛋根本就完好无损啊,探照灯可以打开,怪人一拉操纵杆,扭蛋直接就从翻倒的状态立了起来!

    “奇怪了,里头的人都蒸发了?既然扭蛋没什么大碍,邱善应该立刻就从泥巴里升起来回到咱们身边才是,玩儿什么失踪啊,李副官也跟着胡闹?”

    小王爷想要靠得更近一些,探照灯的光芒更加强烈的刺入了怪人的眼睛,害的他慌忙用手遮挡了一下,然后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背上的氧气罐,便匆匆忙忙的退了出来。

    “什么意思,除了人之外,扭蛋里的氧气罐也没了?”冬爷语气一沉,“那便是有准备的离队了……邱善他到底想要搞什么!独自行动太危险了!”

    “不不不,他们不是那种人!尤其还有李副官在,他不会吃独食的!”小钢牙一听我们在质疑他原先所在的队伍,赶紧就辩解起来。

    耗子的骑术也不错,他嫌单用尾巴扫地的速度太磨叽,干脆把贪吃鬼驯服成了一头善于拱泥的猪,三下五除二便用金鱼硕大的头部开辟出了以废弃的扭蛋为中心的一片圆弧空地来——

    我发现荷塘的底部是由一张纵横交错的巨大藤网组成的!

    哦不,那不是藤,编织着这张网格的东西,似乎是旁边儿莲藕上伸出来的根须啊!

    总之不管那是什么东西,兜住了整片荷塘的网格之中,就在扭蛋与莲藕之间的空隙上,显露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缺口,一看我们便知道,那就是大海螺的入口无疑了!

    看那缺口被切割的轮廓,我觉得那一定是被人类的什么尖锐武器硬生生砍伐开来的,会是冬冬他们吗?

    以那个缺口的大小来看,一切的确像我们之前所料想一样,入口限制住了扭蛋的进入,连金鱼坐骑都被隔绝在了外面,只有人形的生物才能通过,比如人类、鲛人、水鬼,那种演化而来的龙倒也是可以尝试一下。

    “咱们的队伍看来不得不分家了。”冬爷叹了口气,“剩下的两位老船长就别再下水了吧,马院长,您的年纪也不合适,剩下的,扭蛋里是不是也得留俩驾驶员……”

    “就算死在这里,我也要去。”

    白舒洋立马抬起头来,语气是斩钉截铁。

    “小白,我去吧,你太累了,你的腿还需要休……”

    “说什么也没用!没有腿我就不是白船长了吗?我就不能号称南海水下作业的第一人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小白,我是担心你……”

    “你管不着!”

    白舒洋披散着衣服似的头发,解开安全扣就要站起来往后爬,结果有些头发刮到了座椅的扶手上,她又少了一条腿来站立,一个平衡不稳便重重的栽到了地上去!

    “白船长!”

    “小白小心!”

    我们赶忙都冲过去扶她起身,可怎么也拉不动她,白舒洋手抓着林医生座椅的边缘,像个伤心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了起来: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副鬼模样,我为什么还不死……我还能做些什么,子川在哪里啊!”

    我心头浮起一层苦涩来,我可不是取脑狂魔,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这个曾经风华绝代的老妇人,而在这个时候,我看到冬爷已经出了舱室,他打着手电指挥着小王爷将扭蛋掉过头去,我觉得他的动作很是慌乱。

    白舒洋的哭嚎声实在太大,吵得我们连通讯广播里说了些什么都听不到了,我转头看着冬爷手电朝向的方向,心头是陡然一凉——

    为什么紫色的淤泥又呈现出波浪形从上面涌了过来?那样的速度不就意味着,已经离开的水鬼重新杀回来了?!

    “我靠,你先别哭了!”

    我急的大骂一声上去就捂住了白舒洋张大的嘴巴,林医生这一刻也意识到危险再次降临,马上嘱咐查尔斯注意后方!

    白舒洋可能是离疯不远了,她居然一口是咬到了我的手背上去!我痛的一个劲儿的倒抽气,却也管不了那些,只得另一只手抓着她长长的头发,让她的脸对着水鬼冲过来的方向,好让她意识到我们即将面对些什么!

    刚带着白舒洋一转头,我就感觉她的嘴巴松开了我的手,而我自己也惊的下巴颏快要脱臼了,紫色的淤泥波浪之中,率先有个东西进入了我们的探照灯光范围,它……它它它居然不惧怕光亮了?

    可是只有这个领头的一路冲到了我们的身边,在它后方的紫浪很及时的又刹住了脚,怎么回事儿,突然又反应过来了吗?

    “妈的,这算什么!”

    伍书喜一声咒骂,我扭头以为会看到一只水鬼暴露在强烈的探照灯光芒里,分分钟化为灰烬的景象呢,没想到停在了冬爷身边的那个领头的东西,居然不是水鬼而是鲛人!

    他的头发那么长那么长,飘逸在水中如同一大团墨汁被打翻,那与灯光下被映照得极度苍白的皮肤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对比,他略作了停顿,四下里扫了我们这些人类一眼,然后墨汁似的长发被风儿吹散一般飘动起来,这只鲛人飞速的往下游动,在下面三个金鱼骑士的眼跟前,从荷塘底部的那个入口里钻下去消失了!

    这对于一部分队员来说,其实是第一次与鲛人正面相对,我意犹未尽的回想着几秒钟之前的那个惊鸿一瞥,突然心跳加速,一种熟悉中夹杂着愧疚的感觉油然而生,我听到白舒洋的牙齿放开了我的手背,低低的抽泣道:

    “子川……”

    陈子川消失以后,很奇怪的,水鬼也跟着停了下来。

    大家马上趁着这个间隙把扭蛋悬停在耗子开垦出来的网格上,谨慎的打量着头顶一眼望不到头的紫色,似乎,陈子川的离开又把水鬼的注意力给转移走了。

    我想起来,白舒洋说她在那个山洞之中碰到过一次正往上爬的水鬼,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那个人就躲在洞里,据她的感觉来说,那个是就是陈子川本人。

    这样一回想,在没进入龙洞以前,我们所经历的那个无月之夜里,我们在开船大妈的冲锋艇上也不幸的赶上了水鬼的夜宴。那一夜我跌入过海里,查尔斯他们的救援船即将赶过来的时候,我是在水中听到过“喂啊喂啊”的鲛人歌声的!

    我突然有种感觉,水鬼这种东西,从始至终都对人类的兴趣不大,它们的主要职责,还是监制龙子和追捕鲛人吧?

    “白船长,那是陈子川?”冬爷满身是水的又回了一趟扭蛋里,“刚才他停在我的旁边,我看到他的鳞片长到胸口上去了!”

    此话一出,白舒洋的啜泣立马被噎住,我也明显的听到,伍书喜那受了重伤的肺部传来了一连串的咳嗽。

    陈子川的身体变得和伍书喜的美人鱼小情人一样了。

    陈子川也同样遭受到了水鬼们的追击。

    也就是说,陈子川刚刚处在了一个二次融合的状态!

    我之前设想过很多次陈子川不愿意跟白舒洋见面的缘由,从那个八音盒还有他赶过来从的手中救走白舒洋的态度来看,我认为他绝不是像白舒洋所认为的,嫌弃了妻子的衰老,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过,他的身体居然……

    他居然也要转化成为那种半成品怪物,他即将在比三十六年更漫长的岁月当中,尝试着、被迫着,化身为一条龙!

    这才是陈子川一直以来躲避着白舒洋的原因啊!

    两位老船长在几分钟的失神以后,同时像打了鸡血一样,打开柜子翻弄出氧气罐就要往拍跑,取脑狂魔吓得赶紧死死的拉着她仍然缠在座椅上的长发,而那边的冬爷还没刚刚喘口气,一个没留神,伍书喜居然半个身子已经钻出来了!

    “我日,他在找死!”

    冬爷匆匆忙忙的挂上刚刚从柜子里取出的防水包,紧跟着就往外跑,我看到伍书喜只是刚刚整个身体没入水中,便痛苦的蜷缩了起来,他被洋流甩到珊瑚岩上的时候,不仅有内伤,外皮上的创口也少不到哪里去,一入了水,我觉得那些药膏全都得被洗掉了,果然还没等冬爷伸出手去,我就看到有一丝殷红的血液从伍书喜的身体里游了出来。

    我心里烦躁的很,我看到白舒洋和取脑狂魔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就很不爽,便想着反正海螺的入口进不去扭蛋,拎起放在一边的氧气罐,特地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个可以放置通讯器和送话器的头盔,径直朝着后屁股爬了过去——

    没想到这回林医生倒是没有再死死的阻拦我了,一回头他竟然也在调试呼吸面罩!

    在那样一个憋屈的扭蛋环境里呆久了,刚一下水,我很意外的也有了种奇特的自由感!此处距离大海螺沦波舟仅仅一网之隔了,无论这回南海之行的结果是死是活,我都必须亲眼的看一看下面才能瞑目啊!

    我很自私的把照顾伍书喜这种老年人的工作丢给了冬爷,摆动双腿从他俩的身边游过去,直奔着那个我向往已久的入口而去——探险家敢死队们都在那儿等着我呢!

    拉住了赶过来接应的小卷毛的手,我头一次感受到了乘骑金鱼是什么样的感觉,那样美丽的鳞片在身子底下闪闪发光着,如果不抓住小卷毛的后背,屁股底下随着水流起起伏伏的倒像是坐在了一只大气球上。

    小王爷说过,金鱼这个物种,本身并不存在,它们是由古代的中国人人为的挑选和培育而出的观赏鱼。我想,生活在南海鲛城中的这些庞大金鱼,应当就是在很多代以前,由横公鱼培育而来的吧。

    靠近了海螺的入口,耗子已经迫不及待的从鱼背上翻下来,趴在那网格的边缘朝下看了。从这里的总体外型上来看,大海螺的顶尖儿是贴在了淡水透镜体这个大帽子底部的,那么如果从这个缺口往里跳,下面还得存在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空间,里面会是什么???

    此时此刻我的好奇心已经大过天了,我松开小卷毛的后腰游过去,我觉得网格之间的窟窿里,全在外层包着一层水膜!

    淡水透镜体里的淡水是极富张力的,这个网格设计一下子让我联想到了刚沾了肥皂水,还没有来得及吹出泡泡的那种玩具来——

    网格之间的空隙被一层水膜填满,这好像是一扇扇半透明的窗户似的,分割开了大帽子与沦波舟。

    缺口边沿的水膜是面积最大的一个,我期盼着伸出头去就能一览沦波舟的风光呢,可在光影的作用下,那儿反倒形成了一个变形的镜面,上头只能投射出来我和耗子哥的面容罢了。

    小卷毛安顿好了another一起凑过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一脚踩进水膜之中胡乱翻搅了一阵子,可那水膜并没有破裂的迹象,看来观望和试探都是没有用的了,我们接下来只能硬碰硬的往里跳了!

    林医生也受不了白舒洋他们的纠缠,一路吐着泡泡拉住了怪人伸出去的手,那边冬爷一顿拳打脚踢的算是制服了伍书喜,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去烦扰小王爷,很不地道的带着他推进了我原先所在的那个扭蛋里去——

    这下可好,两个被昔日爱人折腾的死去活来的老船长凑到一起搅合去了,光听广播里传来的声音我就知道那扭蛋之中到底有多热闹。小钢牙和取脑狂魔看来是有得忙活了,小王爷独自留守在另一边倒是乐得清静。

    “小六一,本王总觉得这里出现了水鬼以后,淡水透镜体就没想象中那么安全了,此地不宜久留,趁着拖后腿的老家伙和外人都不在,本王就委屈一下留在这儿等着,反正最后一搏了,你们就向着最后的秘密出发吧!”

    “明白,我还是充当通讯员的角色,咱们回头见!”

    我拧紧了新头盔的密封阀,讯号传达还是很清晰的。小卷毛和耗子完全已经等不及了,冬爷还在谨慎的回头张望着上方,以提防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的水鬼。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却又不甘放着大海螺不进,那就让我们速去速回,试一试伍书喜常说的“有赌未必输”吧!

    怪人正在用绳索给我们每个人栓上一条保险的时候,小卷毛可以说是毫无预兆、也毫不意外的就爬到啃得稀巴烂的莲藕之上,一个优美的空中转体360度,向我们炫耀了一下他的跳水技巧,便和陈子川一样没入了入口处的水膜,丝毫不见踪迹了!

    那水膜从头渡过了他的全身,然后不见有损的再度愈合起来,但耗子眼尖,他马上拍拍冬爷,指了指从下往上刚刚冒出来的一小串气泡!

    怎么,大海螺里是包含了空气的?

    它会像一座巨大的珊瑚空气洞一样,只徒有一个海螺状的外形吗?

    耗子不甘落后,将绳子往边缘的网格上一挂便追随着卷毛而去,接下来林医生倒也大起了胆子,怪人又重新确认了一变我腰上绳索的挂钩才放心的松开我手。

    朝闻道,这是我们第几次出生入死并肩向前了?真庆幸我们都还活着啊……那么,以后的日子里,可以一直的和我保持着这个状态吗?

    他朝我眨眨眼睛,像是读懂了我的心里的念头,我伸出手去很用力很用力的握住了一下他的手心,才以一副死而无憾的表情一个起跳穿越了水膜的包裹——

    我即使带着头盔也可以感知到,我肚子里的应声虫“喜欢你”的喊叫声从始至终就没有停歇过。

    终于可以亲眼看到了啊,赤金楼阁三层地图上描绘的大海螺,第四海洋勘探组执念不休的沦波舟!

    天空是紫色的,海水是湛蓝的。

    我,只是漂浮在这混沌间的一粒沙尘。

    从水膜里穿过后,那种突如其来的渺小感让我没来由的心虚。我应该这样闯入鲛城吗?我应该用那样一双凡人的眼睛,目睹到大海螺里藏着的深海秘密吗?

    淡水透镜体之下,海螺状的外壳之中,藏匿着一整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只需一眼我便知道,这里是为了一位尊贵的王准备的,这里的设置与蓬莱仙岛那个大龟壳和高崖之下静谧之城类似,我心里清楚,那位王便是南海鲛城的母亲,一位创造了这一切生命的女性东王公!

    原来赤金楼阁的地图里,那个南方海域中所描绘出来的建筑并不是简陋的珊瑚山洞,而是真真切切的雕梁画栋,华美绝伦。

    海螺的外壳里,完全是中空的,这座亮闪闪宫殿占据了从下往上三分之二的空间!

    腰上猛一吃痛,将我从梦一样的美景中拉回来,怪人在我腰间绑上的那道保护坠到了尽头,我伸手拉住绳索停止了旋转,看到一旁的耗子他们也是一副如梦初醒的神情。

    氧气罐成为了摆设。

    耗子在上面所捕捉到的那些小气泡就是从此处涌出来的,网格里的水膜很好的将紫泥挡在外面,大海螺之中充满了足量的空气,这与鲛城里那些空气洞倒是同一种结构。

    高处远望,海螺的底部同样是一整片的水池,可以想象到那里面应该是收留了至少二十余只海蛇藤的,可想而知,这里藏匿着的尸体也少不到哪儿去!

    小卷毛已经摘掉了氧气罐和呼吸面罩,我还带着头盔呢都能听得到,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其兴奋的扯开喉咙就吊起了嗓子!

    我被他的胆量差点儿吓尿,这这这……这里可是人家的地盘啊,你一个入侵者刚刚躲避了水鬼,擅闯到龙母的宫殿来,再这样大呼小叫,生怕守卫们听不到的样子,真的好吗?!

    我心说当时得亏了小卷毛没和我们一起前往蓬莱岛,否则就他这个大呼小叫的劲头,完全跟悄然无声的【静谧】之城相违背了啊!

    我也拔掉呼吸软管感受了一下海螺里的新鲜空气,甚至有种吸入了仙气而神清气爽的错觉来!我摘下沉重的头盔把那快要失去粘性的通讯器重新贴到了耳根后面,赶忙将这儿的一切汇报给外头的小王爷。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呢,另一只扭蛋里的小钢牙就羡慕的连连惊叹了,截止到现在,取脑狂魔和他才把比着劲儿发疯的两位老船长控制住。

    冬爷和怪人也在稍后满面稀罕的来到了我们的身边。我发觉东王公这个种族热衷于将老巢包裹起来,藏匿到水下去,比如蓬莱岛、比如北极冰山、比如这个谁也没有想到的海下海螺!

    更让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在海螺之中、宫殿以上,并不只是孤孤单单的我们几个入侵者悬着,在新鲜的空气里,居然还漂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半透明生物!根据我描述而出的它们的体态和行动方式来看,小王爷说那极有可能是海鞘!

    我想起来在北极冰山里的时候,我曾经误把海洋当作天空,误把大鸟当作游鱼。现在的状况刚好和那个时候反了过来,水里的生物飞上了半空!

    每一只海鞘的形状都是不同的,大小也存在着两个极端的差异,它们半透明的躯体看起来极其的轻薄,简直没有重量一般,这也是它们能够悬浮到空中的条件之一吧!这些幽灵似的海中生物缓慢缓慢的吞咽着空气,制造着一小股一小股的气流,从我们的身边和那座宫殿的上方盘旋而过,无知无觉、悠然自得。

    等了几分钟,小卷毛那一嗓子并没有招来什么宫殿的守卫,海螺之中的一切都静悄悄的,这更让我们有种与此番美景格格不入的感觉来,时光像是在眼前静止了。

    “咱绳子还能往下放一段儿不,总不能就挂在这儿当腊肉?”

    我放开了缠绕在我绳索上的一只电话线似的海鞘,叫醒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的怪人。

    “能,绳扣在荷塘底下还多留了五六米,但这五六米还是不够咱们下降到底层的。”怪人眯起一只眼睛目测了一下海螺的高度,挠挠头说道,“要想安全的着陆,我看得把所有人人的绳子都接起来,那还不一定够呢!”

    “可那样咱们的重量一根绳子就撑不住了。”冬爷点了点人数,“陈子川他居然敢从入口直接跳下去的,这才是真?高空跳水呢……不过他也算是半条鱼了,这最底层还有水池能接着他。不过咱们一定得小心,先不说危不危险,就光是皮肤打在水面上,就够呲牙咧嘴的痛一阵子的了!”

    林医生难得的积极起来,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不用一直降落到最底层去,只要延长两三条负载较轻的绳子,就足够荡到落脚点了。”

    我顺着他微抬的下巴一看,他所指的落脚点,是下面那座宫殿距离我们最近的屋顶!

    好家伙,他是想起了我们在流沙泥潭里的初次合作吗?那时候是从绳索荡到青铜球上去,当绳子不够长的时候,便在半空中一刀割断,靠着惯性滑翔过去。现在,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化身成古代的大侠,飞檐走壁一次喽?

    也不知道小卷毛到底是哪里来的精神劲头,一听有了靠谱的办法便兴奋的一个劲儿的劝我们赶紧动手。有了这种人的不停撺掇不停教唆,我觉得整个队伍的气氛都被带的不稳重起来,冬爷都点头没下指令呢,沉稳冷静的耗子就上了卷毛的道,也一个劲儿的让我快准备准备。以我这体重,完全可以贡献出绳索来了。

    冬爷皱着眉头想了想,也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着陆方法,小卷毛那边一声声催促直挠得人心急火燎的,干脆我们就赌了一把,开始小心翼翼的解开绳扣,合并较轻的同类项!

    卷毛和耗子、我和林医生、冬爷和三个氧气罐各自组了个临时搭档,我们当中伸手最矫健的怪人当仁不让的便独占了三根延长绳,在我们的眼中一段一段滑下去,接着开始在海螺当中荡起了超大幅度的秋千来!

    这个秋千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荡得起来的,幽魂似的海鞘总是挡着路,怪人几次都十分无奈的裹了一身半透明的外衣回来,直到耗子哥忍无可忍,一口气把他和小卷毛的氧气罐全丢了下去,才砸下了刚刚又要飘过来的海鞘,帮怪人开了一条路。

    两只氧气罐接着往下掉,砸中了好多无辜的海鞘,之后才溅起了超大一片水花落到了最下方的池子里,这么看来,冬爷所说的那种皮肤打在水面上的痛感,其实还能有个海鞘肉垫的缓冲呢!

    怪人的身影在我们眼中已经缩小了很多,他如同一只灵敏的猿猴似的,在空中随着幅度的增加弯曲着躯体,然后当他的重量所能达到的最高点来临的时候,他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拔出匕首,果断的划开了绳索——

    我紧张干咽了一口唾沫,但我心里其实踏实得很,我知道他对于这种活计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他的命还那么硬呢,当他动作连贯的在空中迈开了一条长腿的时候,我就知他一定会安全着陆。

    “哇!猛虎式落地!”

    小卷毛一声叫好,就差没腾出手来鼓掌了!怪人稳稳当当的蹲在了那个金碧辉煌的宫殿檐角上,看起来那建筑虽然是出现在海底,可质量还不赖嘛!

    这一招果然有效,耗子哥晃了几下也转移到了我和林医生之间来,好再腾出一条绳子供给我们剩下的人荡秋千。那根绳索也就是刚刚系好,连松紧度都没来得及检查呢,不甘落后的小卷毛分分钟就“呀吼”一声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也学着一个猛虎落地站到了怪人的身边,同时没忘了给目瞪口呆看了他表演的我们举了个躬!

    我看到怪人远远儿的朝着这边招手,心头一动,觉得怎么也不想和他分开,鬼使神差的就抢在了耗子动手以前抓住了那条“秋千”,听着应声虫在我肚子里喋喋不休的喊着“喜欢你喜欢你”,咬着牙在冬爷帮我投了一个氧气罐之后,顺利的荡起了大秋千,直扑着怪人张开的怀抱而去了——

    “喂,我说你这两年有点变重了啊!”

    “哪有!那是我长大了好吗?”

    “可还是矮到死啊……”

    “我……我总要一点一点来啊!”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好啦乖啦,我知道了。”

    我面红耳赤的从怪人的怀里钻出来,小卷毛一副“你看我早知道有奸情”的表情笑嘻嘻的斜眼瞅着我们俩,害的我觉得羞耻的要死,就差把脸埋到屋檐底下去了!

    耗子那边又做好了新一轮的准备,我蹲下去摸了一把金灿灿的屋檐,我发现它在近距离的观察下也是生出过一些斑驳锈迹和星星点点的青苔状微生物的,并且它的铸造工艺远没有蓬莱的赤金楼阁那样精湛,我们几个人所站立的这条屋脊虽然牢固却有些歪斜。

    想来也是,这海底的环境比蓬莱那个资源匮乏的地方还要窘迫,左丘都捡了能堆满半个洞穴的垃圾了,能够建立起这么一座宫殿来,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了。

    “砰!”

    我们向后挪动了几步,正打算给半空中的耗子腾个位置,突然听见了来自底层某处的,一个沉闷又清晰的撞击声!

    “别!”

    紧接着一声刺耳的喊叫打破了海螺之中我们所认为的平和,我听得浑身一个激灵。

    那是冬冬的声音!


    



    今天是他的生日,与此同时,地藏第六卷开始在磨铁更新(?*?ω?)
    耗子停下了晃荡,看不见冬爷的表情我也知道他一定是被弟弟的那声呼喊吓坏了。

    这个背叛了我们的家伙,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又让人心生怜悯的孩子,从扭蛋里离开以后,在下面遇到了什么?

    我趴在有些歪斜的房檐上试图朝下看一看情况,可是最底层的池水并没有泛起多么激烈的波纹来,冬冬的喊声似乎是从宫殿之内传出来的!

    冬爷那边马上就等不及了,朝我们连连摆手示意腾出足够多的落脚地来,他们打算尽可能快的完成转移了。

    我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往后倒退,要知道这屋脊简直像是独木桥一样地方并不大,三四人站在上面还能留点儿活动空间,一旦冬爷他们全都荡过来我们可就要被挤得掉下去了!小卷毛指了指临近我们右侧的另一块房顶,那儿的地势虽然是靠内了一些,但却是我们转移阵地的最好去处。

    卷毛拍拍怪人的肩膀,嘱托他做好接下来三个人的接应工作,然后转身就把我拉到屋檐的边缘处,都不给我个指示,纵身一跃又一个猛虎式落地便到达了相邻的房顶上去,吓得我一身冷汗不知道该说啥好!

    我隐约又听到了来自底处的喊叫声,我心说这宫殿对于我们来说完全是陌生的,一会儿就算集了合也还是得摸索着找到往下的出路,那边儿冬爷又砸下去一个氧气罐撂倒了一直扁平型的海鞘,我脑子里装了好多东西,晕晕乎乎的听着小卷毛的怂恿就迈开腿也跟着往对过跳了起来,可刚一腾空,我突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那儿的汗毛顷刻之间都竖立了起来——

    这种独特的感受我向来是很敏锐的,难道是有什么人在后面正盯着我看?!

    这一个失神,加上连日来的疲劳困顿,我伸出去的那一只脚便从对面的屋顶上侧滑了一下,明明不算远的距离一下子和我拉开了相当大的差距,我眨了一下眼睛,看到了小卷毛飞快的扑向我的身影,我还听到怪人慌忙的转过身来杂乱的脚步声,我这才浑身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我居然一脚从宫殿的屋檐上踩空了!

    “我靠,永别了……”

    我心如死灰的哀嚎一声,肚子里的应声虫以同样的语气不断宣告着“永别了永别了永别了”,我眼中小卷毛伸出来的脸越来越远,我觉得自己的后背滑溜溜的似乎贴住了什么东西。

    如果是自由落体运动,冒出这些个念头的时间足够我全身都被海螺底部的池水淹没了,我还能眨巴着眼睛左顾右看的原因,是我掉下来的同时压到了一个滑溜溜的东西上面去了!

    挥手一摸,那种触感……怎么说呢,就是指甲尖儿插进了一大块果冻里!

    我好像被卡在了两座建筑之间,却又一点儿伤害也没受到……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我也弄不明白了,我姿势还是半跪着的呢!反正再抬头一看,小卷毛已经蜘蛛侠一样顺着绳子一秒钟到达了我的面前!当我以为他肯定得把我砸死的时候,恰好人家就有本事停顿住了,然后露出一脸嘻嘻哈哈的邪笑,挑逗小狗一样挠了挠我惊讶的快要脱臼的下巴:

    “哟,真好玩!”

    “吓死我了……都怪你!好好的站着,玩儿什么跳远!”

    “哈哈哈,年纪一大,就想多找点刺激回味一下年轻的感觉嘛……”

    “矮子,你没事?”

    怪人的脸随后便出现在卷毛的背后,我一见到他心里就砰砰砰的有些激动,慌忙的摆摆手示意我完全没有问题!可脚底下踩着的这个不知道是啥的玩意实在是滑溜的厉害,我稍微换个姿势就很丢脸的往后栽倒,怪人赶紧松了手里的绳子弯腰去扶我,结果同样是脚下一滑,一个踉跄就盖我身上去了!

    “唔……”

    我的脸完全埋在他的胸口里,也不知道是窒息还是太过于激动,我觉得压根儿就没发呼吸了,不光是脸憋得通红,我整个身体都跟火烧着起来一般滚烫!

    不过……就这样窒息也蛮好啊,怪人用手肘撑了一下,给我留出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间,我一吸气只觉得满口鼻都充斥着他身上的体温和味道,应声虫不失时机的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起哄,我我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要不我装死算了!

    “哎呦喂呀,我还是把脸背过去好啦……”进入了看戏模式的小卷毛居然还轻轻的拍了拍手。

    “居然没站稳……矮子你没事吧?”怪人终于是从我身上爬起来,我刚要缓口气,他突然又把脸贴了过来,仔细的盯着我说道,“咦?你流鼻血了?是我太重伤到你了?”

    “没没没……我我我,我……可可能是你撞到我鼻梁骨了!”

    我特想伸手把这个没出息的结巴舌头履直,可想想那样做只会更丢人,只好尴尬的往鼻子底下抹了一把,还嘿嘿的对着怪人傻笑了两声,这景象在他眼中一定是傻死了……

    “日!撒子玩意儿!”

    我一个哆嗦从自己的春梦中醒来,怪人也一个激灵抬头看上去,冬爷已经来到了我们头顶,他们似乎遇到了什么意外?

    我正想要开口,让他们两个救兵赶紧的把我给带回大家的身边去,突然身体底下像被调成了震动模式,我慌忙伸手撑住了果冻地板,却感觉这颗大果冻分分钟就要被晃悠散开了!卷毛眉毛一挑,猛一拍手:

    “生了!”

    “生了??”

    “什么?!”

    我的话音还未落下,大果冻就真的在一阵颤抖之后,一下子四分五裂的散开,紧接着我的眼睛中漫天都是飘洒出去的小果冻!

    不对……那不是小果冻,那是什么玩意,透明的卵?可以活动的团子?天呐,原来所谓的“生了”,是指海鞘的生产吗?我感触到的那个接住我的“大果冻”,是一个不同于宫殿四周漂浮着的、躲在这个角落里待产的母体!

    我和怪人径直的就要往下掉,小卷毛的手腕上像蜘蛛侠似的挽着一圈绳索,他反应还蛮快,立刻就用脚尖勾住了就在他身边的怪人,而我还处在一个仰面朝天半卧的姿势,完全采取不了任何自救的办法,即使想去抱一下怪人的大腿都得换个方向,可那种动作在我坠落以前是根本来不及做的!

    而我们亲爱的朝闻道蜷曲起了他就在点在我身边的一条腿,在我仰倒过去的那一瞬间笔直的踢了过来,在应声虫“喜欢你喜欢你”的表白中,把我当成个足球从空中踹飞了!

    我靠,多么无情的人!

    我觉得屁股一阵生疼,都来不及去骂他什么,左肩膀也是一阵生疼,紧接着浑身都痛得像散了架一样,我以一只翻个儿王八四仰八叉的姿势,停在了小卷毛和怪人的斜下对角——

    朝闻道把我踹到了一个刚好能搭住我身形的小平台上来了!

    “一杯倒,你准备好把自己也一脚开过去吧,绳子刮到尖角上了……要断啊!”

    小卷毛说这话的时候,我反正是丝毫没有听出来语气中的紧张,怪人哪敢迟疑,跟我们荡秋千到屋檐上一样,一脚蹬在对面的金色墙壁上,跟卷毛一同起飞,接着后者一句“飞喽”,两个人就一个重重的把我砸的滚出去四五米远,一个蜘蛛侠似的贴在了小平台上方的吊顶上去了!

    “我受了严重的内伤……”

    我爬起来的时候觉得肋骨都断掉了好几根,怪人方才是在半空中松了手,瞄准了我的位置飞过来的吗?我知道自己不像他一样能稳稳的接住对方,还特意测了个身子让出了中间的位置来,结果还是……

    “你等一下啊……冬爷?冬爷!”怪人自己也摔得不轻,他安抚了我一下,立刻就朝后面喊起来,“耗子?你们怎么回事?”

    明明在刚才还骂骂咧咧的冬爷全然没了声音,以耗子哥的脾气,我们这儿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他早该吵吵着过来看热闹了,怎么可能会沉默呢?

    “林医生?林哲宇?你也消失了吗?”

    的确是没有人在回复我们了。

    小卷毛从天上一个猛虎式落地跳下来,也不明所以的摇了摇头。

    我想起来当时我之所以那么笨蛋的从上面掉下来,有一部分原因是走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察觉到背后有人。

    我很相信人的目光是带有感情的,如果是我熟悉的队友们从后面盯着我看,我只会感觉到温暖而已,在学校硬生生练出这一招来,原本就是防范从后门偷窥的班主任用的,要知道那种目光是不怀好意、锐利而陌生的。

    我觉得冬爷他们在上面,就是遇到了我所察觉到的东西!

    “一杯倒你小点儿声吧,看样子是喊也没用了,当心招惹来别的东西,这个地方又不是只有咱们几个在。”卷毛将手腕上残余的半拉绳索拆掉,活动了一下四肢,“自寻出路呗?”

    “妖妖到过这里!”

    怪人往前面跟着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肯定的说道。


    怪人脚尖处的地面上,被锐利的道具刻下了一个古老咒语似的符号,我蹲下去仔细一看,发现那东西长的很像梵文,而且划痕边缘粗糙又发白,那显然是新划上去的东西。

    而梵文这门功课未免太过高端,类似的文字我们曾经在龙洞的侧壁上见到过,据小王爷所说,那应当是泰语。

    “这是不是他和李副官还有邱善三个人留下的?”

    我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儿,这个泰语符号出现的位置是偏向平台的西侧的,如果这是苏丽妖给我们留下的记号,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三个不知道什么原因提前进入了海螺的先锋,经过了这里,又沿着西侧的道路远去了?

    小卷毛抿着嘴巴,眼睛也眯了起来,他好像有什么意见想要发表,可顿了顿,却又什么都没说,一甩头发转向了西侧。

    他们三个人也听到了冬冬的喊叫吗?他们此时此刻又位于哪里呢?

    我想要继续向小王爷汇报新发现,却突然察觉到他们那边已经好久没发出动静来了,而且两位老船长的吵闹也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我才一拍脑门幡然醒悟:我把信号在南海的传递会有距离限制这茬给忘了!

    比如在龙洞二层听不到三层的讯号,在海壁之外听不到鲛城讯号,在犄角旮旯的珊瑚山洞里又听不到淡水透镜体的讯号一样,现在我们跟小王爷之间的距离拉远了,他那边听我们的动静,恐怕就和我听到冬冬的失联一样!

    可是在海螺下方的队伍里,我的通讯器和苏丽妖他们手中的头盔还是联通着的,如果我们已经踏上了他们的后路,那么等到我们的距离足够接近了,岂不是就可以团聚?!

    我发现我们进入到海螺里的队伍很巧妙的被分成了三组三人小组,相互之间不交流的话,我们谁也找不到谁的确切位置,可总的目的地,一定都是这座宫殿的底部,所有人只要一股脑的往下冲就好——那里会有龙母的所在吗?

    小卷毛的动作不属于怪人的快,他跑在最前面不断的飞檐走壁、又很爱秀的向我们展现他的各种pose,直到摸索出一条可以行得通的道路,才招呼我们两个摔的鼻青脸肿的吊车尾迈腿赶路。七拧八弯的,我感觉在他的带领下我们的进度还不错,可渐渐的我就发现了一个很怪异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座宫殿,却至今没有看到入口呢?

    我所指的入口当然不是正宫门,那扇门一定是在最下层我们还未到达,可是这儿总该有些旁门左道的吧,就比如什么阁楼的小门、观景台的天井之类的,总之就是任意一个能够进入到宫殿内部的入口就行啊!

    可我们攀爬过金柱、绕开过栏栅,的确是整个宫殿都被密封了起来,倒也不是这座建筑的设计上有问题,窗户框架还是有的,可那连安装进窗户纸的缝隙和凹槽都没开出来,这根本就没法使用啊!

    “觉不觉得,这里像是一个大模型?”

    怪人的说法正中我的心思。

    这宫殿真的不可能是普通的宫殿建筑,先不说这一会儿我们又翻过了一块肯定该配着门窗的露台,一开始大家所选择的那个落脚点还带有房檐屋脊呢,从外形上一看那就是正儿八经的一间高房,怎么也没留下一个透气的空隙来?而且不光是门窗的问题,当时我蹲在地上抚摸过房檐,那儿虽说是生出了一些斑驳,可也是没留下一丝一毫缝隙的。

    那里的地面可不是平台啊,那是模仿了瓦片的设计!不然就凭我们那么大幅度的从空中跳过来,瓦片房还不得哗啦哗啦作响、还得被踩碎一两片露出窟窿来?

    为什么就连瓦片这样的构造都要做出个假象来?

    整个宫殿就像是一座巨大的模型玩具,乍一看,嗯,不错不错,仔细看过去,模型终归是模型,图有个外形而没有实用,能省则省,细节的设计全是假的。

    是因为瓦片和门窗之类的零件难以运送至深海,建造师才选择了这样的伪造设计吗?

    我凑到一根斑驳的有些严重的柱子前,用指甲盖用力刮了刮青苔,我发现显露出绿色的东西不仅仅是覆盖着的植物,还有一些自内部而散发出来的东西,那似乎是铜绿!

    我一下子想到了那只藏宝盒和冬冬那条手链,似乎这整座宫殿的内部也都是铜质、外皮也都是鎏金的!

    天呢,我的脑子里突然又蹦回了玩具加工车间的画面,我想象着工人师傅费心费力的雕刻了一座外形完整内部中空的宫殿,然后将一大堆破铜烂铁在火炉上融化成水,接着将它们倒入了中空的模子里,倒模出来了宫殿的雏形!

    这就是这座建筑的做工如此粗糙的原因么?

    “吱啦——别露出头去,被看到了怎么办?”

    嗯?我停下了跨栏跳,刚刚贴在我耳后的通讯器里传来了微弱的对话声!

    “吱——前面——不等了!”

    “哎?邱大船长!”

    我心头一动,赶紧的就想和那边联系上,看来我们的距离已经很接近了?

    “没有办法的!”

    我被邱善一个人的自言自语绕的一头雾水,他并没有把头盔戴在脑袋上,他听不到我在说话!

    “让那叛徒自生自灭?你说的轻巧,我担心的是他会害死我们还有后头的人!”邱善的信号十分清晰,我总感觉再转个弯就能找到他似的,“李副官,你毕竟也不问世事很久了。”

    “自生自灭的叛徒?”

    我把耳朵里听到的邱善独白讲给了怪人听,他挠了挠头,伸出了三个手指头说道:

    “他们突然失踪的一共三个人,说话的是邱善,听话的是李副官,那【叛徒】不就是……妖妖?”

    怪人连连自我否定的摇头:“妖妖他怎么可能是叛徒呢,叛给谁啊!”

    “难道是冬冬?”

    怪人差异的看了我一眼,我确实更加确信了心里的这个念头:苏丽妖在上了鲨鱼号之前,是个来自泰国人妖,龙洞侧壁上的那句话是写给到达了晋卿岛的其他外国鬼子看的。

    我的心里那时候就有点害怕,可自打见到了妖妖以后,我从始至终都能感受到他一如既往的友善,对他产生的那么一丁点儿怀疑也全都抛在了脑后,可刚才我们看到了他又留在这里的泰语,我就觉得之前的信任未免太过草率了,难道就因为他是个泰国人,他的寿命还即将到了终点,就可以将一切奇怪的地方说通过去吗?

    如果说他随着李副官到达南海,见到了很多年前和他父亲一样知晓了伍书喜那个档案的老乡,他们这些外国人交流交流是没什么意外的,可龙洞里的那句话显然是说明苏丽妖在为老乡引路。

    不过他所跟随的人是来自锦夜的李副官,又不是什么国际友人探险联盟,那句泰文的出现显然就说明了他还希望把闲杂人等往龙洞的秘密里引导。

    在晋卿岛上找路的时候,我们已经能够确定冬冬和那些千里迢迢跨海过来的外国鬼子有勾结,那么苏丽妖把信儿透露给那拨人,不就很有可能他和冬冬也存在着勾结吗?

    反正冬冬在南海驻扎的时间比他们还要长很多,取脑狂魔也在那条道上。

    “叛徒当然是他,否则那个男的也不会死。”

    我吓了一跳,通讯器里这回传来的可不是邱善的声音,而变成伍书喜了!

    我慌忙抬起头来,赫然发现高高的天空之上,像是飞艇一样悬在那儿的,居然是我们的一个扭蛋!不甘寂寞的留守队员居然是把那网格入口给切开更大,然后用了好多好多条绳子把扭蛋拴住,像个吊顶似的就挂在了半空去了!

    “……你们也太乱来了,万一绳子断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你们可一个都跑不掉了啊!”

    “本王哪有办法,听不到你的汇报,也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他们是一分钟也坐不住啊……本王琢磨着用这么个法子就算人不露面,挂着也能多少给你们提供更多点的支援呗!”

    “哟呵,总指挥部么?”小卷毛对着天空比出一个大拇指,可惜上面的人完全不可能看到,“肯定是把我们家查尔斯给留外头了呀……”

    “伍船长,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有个男的因为苏丽妖才死的?”我回想了一下,突然想到了一个名字,“你是说,‘老轨’?”
    老轨是所有鲨鱼号船员里面,最为倒霉的一个了。

    当初我们抵达蓬莱的时候,他就很不幸的被三千童子抓住当了苦力,而且声带在那个时候也被毁掉,成了哑巴。后来苏丽妖他们带着他一起好不容易离开了蓬莱,可到了南海以后,我们又发现他不知道什么原因与李副官分开,辗转到了伍书喜的船上被囚禁了起来!再到后来,我看到他的最后一眼,是他成为了一具新鲜的尸体,被拴在晋卿岛边沿的样子。

    伍书喜这个老头儿一辈子风风雨雨经历过各种各样的风浪,我想他的手上可不只欠下了老轨这么一条命,那位黑大个儿船长不是也遭到了这个忘恩负义之人的算计了吗?

    伍书喜做掉黑大个儿,是为了重新得到自己的船,他弄死老轨是为了吸引来需求新鲜尸体的人鱼,可老轨当时是怎么跟李副官他们走散的呢?

    “往这边来,我看到他们了!”

    小卷毛可不会让我们有原地休整的时间,原地蹦跶着就指了指下方。

    “谁?找到李副官了?”我一听便赶紧的跟上前去,邱善的头盔都没戴到脑袋上去,单方面听他独白别扭的很,我们还有好多问题需要当面解释清楚呢——

    “咦?小丫头到了!”邱善转头看到我们就悬在不远的柱子上,脸上的表情是一下子就放松起来,“还有他们,还有——扭蛋居然这样挂着也能进来啊?”

    我跳下来看着爸爸的老朋友冲着我笑的亲切,心里真是温暖的一塌糊涂:“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突然就失联了呢?”

    “还不是那个人——”邱善瞥了一眼李副官,“苏丽妖突然就发疯了,刚沉到紫泥里面看见那个缺口,就着急慌忙的往外跑,李副官去拉他,反而被一起拉出了扭蛋,我从驾驶位上一看,他们打架一样拉拉扯扯的起了争执,苏丽妖他想要把李副官直接从那口子里推出去!我怕出人命,就关了扭蛋带了绳子出去劝架,结果……架没拉开,人也没回来,三个人一起掉进来了。”

    “那他现在人呢?”

    “他说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从进入了这里开始,两边就可以撕破脸皮划清界限了。”邱善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带走了绳索、刀、笔记簿和更路簿,推开我们先往下走了,真是莫名其妙,好好的一个人,是怎么突然之间就……”

    “不是突然之间,是早已……就打算好的。”取脑狂魔沉声在上方说道。

    “连你也早知道苏丽妖是叛徒?”我诧异的和怪人相视一眼,“伍船长,你坦白一下,那个老轨是怎么回事,他的死和苏丽妖有关吗?你们为什么都知道他的事情!”

    伍老头子沉默了一会儿,带着严重的肺伤,强压着咳嗽告诉我们说,老轨这个人,当初就是苏丽妖交到他手上来的!

    我复述完了这句话,怪人的手有点抖,我轻轻拉住他,把耳后的通讯器撕下来放到手心里,继续听伍书喜讲完了这个跟女人一样漂亮的男人,来到南海以后,究竟背着李副官做了些什么:

    两个月前,是苏丽妖先主动找上门来的。

    他直接的很,三言两语便点出了目的,他说他可以提供一大笔钱来,帮助伍船长把那艘黑大个儿手里的渔船赎回来,条件是将他所知道的关于人鱼骨的所有故事和盘托出,并且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尽可能的协助他进入龙洞去。

    苏丽妖一直在东海的鲨鱼号上做厨师,他身上根本不可能存着那么大一笔资金的,而这种一上来就花钱买信儿的做法显然又不属于锦夜李副官的作风,所以在苏丽妖敲了伍书喜的房门以前,他已经找到了另外有钱的靠山了。

    伍书喜不同于我们,他常年跟东南亚的海上商贩打交道,交流了几句便看得出这个苏丽妖也是个外国鬼子,他当然不愿意透露自己的美人鱼小情人的故事,就像打发之前那些愿意出高价买情报的苍蝇一样,把苏丽妖给赶出了家门。

    然后,苏丽妖蹲在门口,使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杀手锏来:

    很多年前,在那场让自己身败名裂的跨国赌局当中,苏丽妖的父亲便是最后一局的操盘人!

    伍书喜一下子就火大了,他一直坚定的认为那赌上了一切的最后一搏根本就没输,而是早就觊觎了南海秘密的外国鬼子们联起手来造了假!

    苏丽妖在这个时候便开出了让伍书喜没法拒绝的条件来:他说父亲留下了最后一局的记录,通过那些记录,他可以证明真正赌赢的人其实是伍船长!那么在潭门那些人的眼光中,那场赌局中所丧失的脸面便可以借由此挽回,在伍书喜的赌徒生涯中,那倒也成了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伍书喜果然是想要洗刷掉这么多年来心里的委屈和蒙冤,他达成了与李副官一行的合作意向,提供了前往南海的船只和最佳路线,还把更适合完成水下作业的白舒洋船队,以及自己的徒弟邱善介绍给了他们。

    伍船长开始考虑着该交代出哪些信儿来换取赌局的真相,可他无意中察觉到南海里多出了一些鬼鬼祟祟的外国鬼子,而且除了文质彬彬的李副官他们以外,潭门还有着其他几个生面孔。

    伍书喜留了个心眼儿,表面上愿意给李副官指条明路,暗地里留下了他们的扎营地点,偷偷的跟过去调查了几次,他发现那个苏丽妖的确属于李副官的队伍,但在暗中他瞒着队长,还通过了另一个年轻的男人,一直在向几个明显的外国鬼子透信儿,那年轻的男人就是后来伍书喜才知道的冬爷的弟弟。

    “所以冬冬才是勾连了两方的力量,套取情报的中间人,这果然符合黄雀的做法!”怪人气恼的跺了一下脚,“干嘛把妖妖也拖下水去呢!”

    发现了越来越多、行为越来越奇怪的外国鬼子进入南海以后,伍书喜便明白过来,原来苏丽妖和那些人一样,全是那份档案的知情者,他们是在觊觎龙洞更深层的秘密!

    如此一来,便不可能会有什么“交出情报我来帮你洗白”的说法了,从一开始苏丽妖就在套路自己。伍书喜对那拨外国鬼子的恨意愈加深重,便扣下了不可能泄密的老轨作为人质,逼着苏丽妖把他父亲留下的记录交出来。

    可谁知道,白舒洋船队里的马九航也是和联络员冬冬一伙的,李副官那边已经被他给带上道,准备好要往龙洞里冲了!

    就那样,苏丽妖和马九航、外面的冬冬以及外国鬼子们,合作的合作,欺瞒的欺瞒,邱善带着李副官开走了白舒洋的扭蛋一号,冬冬的手里得到了扭蛋二号,但他与外国鬼子之间似乎在海蟹岛上发生了什么冲突,接着我们一行人到达,便发生了142857的暗号、海蟹岛的间谍船,已经后来等等我们眼中所见那样的情形,老轨的死,可以算作是伍书喜撕票了。

    “你们……你们藏了那么深!”邱善气到不行,“好样的你们,把别人蒙在鼓里都派出去舍生赴死……”

    “等一下邱船长,你手里其实没拿头盔?”

    在我的耳朵里,邱善因为愤怒而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我突然意识到了这件事情:“可是你的身上有通讯器啊,苏丽妖把它从头盔里拆出来放你身上当监听了!”

    我们赶紧的在邱善的身上翻弄起来,小卷毛两个手指头从他的小腿边将通讯器给夹了出来。他并没有立刻销毁,而是阴阳怪气的对着那东西说道:

    “我是卷毛大爷,海上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个人敢把阴谋算计到我的头上来,即使是以前的黄雀也不敢,可是你们那个叫做冬冬的小青年很不懂规矩,再看熟人的情面我也不能忍了,不管听到这句话的你是谁,反正你是距离死不远了。无论你在那个角落缩着,卷毛大爷我都得送你走完这人生中的最后一程了,over。”

    卷毛恐吓了一番后正要把通讯器往地上砸,我赶紧扑上去挡住他的手,我听到对方居然传来了一句回复:

    “是吗?反正什么都不做的话,我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在那之前,我想要个成全。”

    不能我们这边再说话,那头传来了极其刺耳的一声“噼啪”,苏丽妖先行将他的通讯器损毁了。

    “成全……他要得到什么成全!”一直沉默的李副官忍不住爆发了起来,“都已经见到鲛人的下场了,还要那成全做什么!”

    “难道妖妖开玩笑的话,其实是认真的……他想要变成美人鱼?”怪人一时间还是蛮难以接受苏丽妖与黄雀有勾结这件事情的,他跟他关系那么铁,这会儿得知了真相,脸色难看的要死,“那才是他跟着你前往南海,还投靠了冬冬的目的吗?”

    “你们别停下脚步,我好像看见他了!”通讯器里传来了小钢牙的一声低语,“在三点钟方向的台阶上,我看到刚才走过去一个人。”

    怪人一下子变得比卷毛还要积极,直奔着三点钟方向就冲了过去。我知道他是想要找到苏丽妖这个昔日好友当面去对质,可是当面对质又有什么意义呢,我们已经知道结果了不是吗?并且这个结果还是他本人亲口承认的,我就算想不让怪人伤心都没有办法。

    “小王爷,你们在上面可以看到冬爷他们吗?”我突然想起来这一茬赶紧问道,“站得高看得远,密切注意一下其他人的行踪啊!”

    “那还用说,这么多人眼巴巴的瞅着呢!不过这么远,本王看不了太清晰……三个人的身影还真没有……”

    我知道也不能太强人所难,我们也处在那个高处俯瞰过这座宫殿,但这其中有高低错落的楼阁和雕梁画柱,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高处的视线,再加上上方的淡水透镜体还在散发着瑰丽的光芒,如果冬爷他们恰好走在了建筑的阴影之下,就算带着望远镜小王爷也是看不到人的。

    海螺最底层的那些池水中也混入了一些可能是漏进来的发光水源,鎏金的外表也可以反射出一定的金色光芒来,这样便使得整个海螺都处在一层柔光的包裹之中。大家往前走着手里也都警惕的握着手电,我心说这真是再好不过了,有了这些个光芒,是不是我们就不用担心突然袭击的水鬼了?

    可这个念头才刚起,耳边就传来了白舒洋的声音:“不对,快让那小伙子回来,你们看到的那个人现在跑到了四点钟方向的回廊那里,我看到他身上长着白色的毛发!”

    “怎么可能!”

    我一下子就慌了起来,“白色的毛发”,以这个描述来看,真的是水鬼也生活在宫殿之中?

    可是它不害怕光亮吗?而且怪人已经冲过去了啊!

    “朝闻道,站住!”

    李副官反应过来,人赶不过去就赶紧的就把手电的光柱先向那个方位打过去:“那不是妖妖了!”

    我感觉完全来不及,怪人的速度我是清楚的,他下一秒钟就该和那个白毛的东西面对面了!

    小卷毛整个人都飞了起来一般在我们所有人之前扑了过去,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听到了“咔嚓”一声枪匣响,这个军火贩子到底还是随身带着什么高端的水下枪来了。

    “妖妖?不对,是……你!”

    我还趴在一根柱子上没跳下去,怪人就已经看到了那个身影的脸了。

    听他的这个语气,那个人他好像曾经见过?

    “这什么鬼……海猴子?”邱善在前面倒抽了一口冷气,用手电照亮了回廊的阴影处——

    我回头一撇,那个东西虽然在躲避着刺眼的手电光芒,可它却没有那中光芒灼伤了皮肤的疼痛哀嚎,我看到它确实是长着一身白毛的,那却又与水鬼的白色长发不同,那是……

    无支祁!

    电光火石间,我的大脑回到了禹山陵那潮湿阴暗的画面之中,那儿有困扰了我许久的棺材噩梦,那儿还有融入了营养液的姒家传人生活着。

    姒剪刀的爷爷被抛下悬崖后,并没有死亡,我们见到了依然存活着的他本人,只不过他同生前的样貌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他的身上像动物皮毛似的长出了一些白毛,面部也变得狰狞起来。无论从外表还是行动上,我觉得他都像是陷入了一种很奇特的“返祖”状态。

    而我知道,这种近似于退化的人的生物,在和禹有关的传说里,是被叫做“无支祁”的。

    在剪刀的爷爷栖身的那间石室里,我们找到了一只钢笔上夹着的一张纸条,那上面大概是爷爷趁着意识未退化的时候记录下来的什么重要信息。

    我们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标示了方向的箭头,箭头的顶端是一个画着圆圈之中嵌入了倒三角的图形!

    那纸条上的信息,我们认为是表示着无支祁需要离开长生悬崖的束缚,从禹山转移到女性东王公的地盘上去。并且,在石室的墙壁上,我们还看到了那个中间凸起,两头扁平,既像是吞了蛋的蛇、又像个草帽侧面的图形。

    那图形表示着这南海之中宝贵的又种着荷花的淡水透镜体,那么也就意味着禹山陵里转移出去的无支祁,是和我们此刻所见一样,是来到了南海的?

    躲闪着手电和我们目光的无支祁有着不逊于水鬼的身手,它也就是在原地停顿了三四秒,然后直接冲向了回廊的边沿,一个助力跳就从宫殿的半空中跃起,划出一道发白的弧线,沉没进了最底层的池水之中!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无支祁居然从那么远的禹山千里迢迢的跑过来投奔了龙母的地盘……哦对了,我心头一颤,那条龙!

    我和怪人所见到的那条活生生的龙不就是住在禹山陵入口处的水潭之中吗?

    而这南海鲛城,又刚好在龙母的引导下,进行着创造龙的活动!

    那么,无支祁是跟水鬼一伙儿的?暗处我们要防着水鬼,明处又要注意无支祁?

    不过好在,迄今为止,龙母的这两伙手下并没有伤害到我们。

    “多多保持警惕……本王这在上面远远儿的看着,帮不上实质性的忙很揪心的……”小王爷看我们经历了虚惊一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你们的位置现在处在整个宫殿的半截处了,本王看你们简直跟虫子一样大小,在往下走要时刻汇报啊!”

    “已经一半了?”小卷毛抬头又低头瞅了几眼,“该要遇到点真家伙了啊……”

    他反而是双眼放光的又提起了兴致,将我往他身后藏了藏,往腰间一拍说道:“我的枪实在是饥渴难耐啦……让该来的都快点来吧!”

    “嗞——嗞——”

    我突然感觉到耳朵里住进了一个小人儿,他以一种含糊不清的语气,开始低声的呢喃了起来,震得我的耳膜有些疼痛。可当我要去捕捉这个声音的声源之时,却发现,声音似乎是从我的大脑深处迸发而出的,我努力的想要听清他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怎么去捕捉那声音都是徒劳的,他的嘴里含了个茄子在说话吗!

    奇怪的声音终于停歇下来,我睁开眼睛,看到跟我一样有所反应的却只有小卷毛和怪人,李副官跟邱善两个人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压根儿就没察觉到发生了什么!

    “呜哩哇啦,说的是什么玩意儿呀……”怪人掏了掏耳朵,一侧脸刚好正对着我们的手电筒了,那光芒照耀得他眼睛一阵刺痛,他极其无辜的只好抱着头又挪到了回廊的阴影当中。

    “哟嗨,不醉君和一杯倒,你们俩也听到了呀!”小卷毛那股子神采飞扬的劲头更甚了,“那是鱼哨响了呀!”

    “鱼哨?”

    “嗯,就是只在海中吹响才有用途的哨子,那种声音和人耳识别的赫兹有所差别,所以像后面满面痴呆状的这俩家伙就什么也听不到啦!”

    “那种东西到底是有什么用途?”

    “这就不好说了,根据制造者的工艺不同,他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不同,比如有渔民会这手艺的,可以通过吹响鱼哨招来鱼群或者饲养的鱼鹰——当然,海里的东西那么多,只要工艺可以达到,想招来什么自然就有可能招来什么喽!”

    “可是这个声音咱们之前不是听到过一次吗?”怪人躲在阴影中提醒着我,“小矮子你忘了?鲸鲨肚子里咱们开出来一个藏宝盒,里头不就是个奇怪的哨子,一吹响,也是有这种听不清的声音发出来!”

    我顿了顿终于回想了起来,那只藏在盒子中的白管哨子确实一旦吹起,我便听到了仿佛来自洞穴深处的黑暗里,一个人咬字不清的呢喃响起。

    听小卷毛的描述,这种“鱼哨”应当是海上的一种稀罕玩意儿了,怪不得要存放在那样一个鎏金藏宝盒之中!既然那盒子来自海底的一艘古代沉船,我想在千百年前,这门独特的造哨手艺便大显过神威了。

    可是,也正因着这个东西的稀罕宝贵,所以不可能海里的家伙们人手一个吧,如果方才响起的这几声鱼哨与之前我们在犄角旮旯的洞穴里所吹响的一样,那也就是说……

    左丘先生还在!

    当时我们见到了他以后,那白管哨子可是被他给要走了啊,而且我还清晰记得他看到那哨子的时候,怔怔的看了半天出神呢!

    这只演化失败的鲛人吹响了白管鱼哨想要做什么?稀罕的哨子的呢喃,又是想要召唤着什么?

    “嗞——嗯嗯呜嗡嗡——”

    来了又来了!

    小卷毛兴奋的支起耳朵来辨认着白管鱼哨的方向,我觉得,失败的左丘已经到达了海螺之中了!

    鱼哨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我们的队伍里耗子的耳朵因为职业原因,被训练的比谁都要灵敏,我相信这个特别的哨声他一定是可以听得到的!

    那么,我们走失的两拨人马是不是能够借着寻找到声源的契机,而重新集合在一起?

    有了小卷毛的带领,谁也别想原地休息,我们穿过了回廊的阴影,加快了速度,继续找寻着可以通往海螺底部的出路。我发觉这个宫殿大模型的设计越来越不合理,不光是我们找不到可以投进光线和空气的细缝,而且从宫殿的顶尖处是完全可以通过攀爬而到达底部的,每当我们觉得前面就要无路可走的时候,总能适时又发现一根可供下滑的柱子或者楼台阶梯,这放在建筑的外观来看,未免有些不合常理——

    就好像,通往底层的方法,原本就是攀爬而下一样,这是宫殿在建造之初便准备好的“道路”吧!

    不,这宫殿也不能叫做“建造”,因为它根本就不是一砖一瓦堆砌而成的,眼尖的怪人从一面粗糙的墙壁里发现了几枚融化了一半的古代铜钱,李副官戴上了他的金丝眼镜,也在房檐边儿找到了一块呈现出半拉兵器形状的奇怪凸起,我这下子才敢大胆的说出了之前的那个猜测:

    这整座宫殿是使用了融化的铜水,翻模出来的整体模型啊!

    海底的资源是如此的匮乏,我还疑惑过这些铸造材料是从哪儿得来的,可看到那几个铜钱币我就明白了,自古以来这儿作为渔区和贸易通道,不是淹没了大量的过往船只吗?那么就像左丘收集的那座垃圾山一样,将沉船上的金属,无论是器皿、钱币、装饰还是兵器,统统都集中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不使用运输的方法,在海底完成这座建筑来!

    鱼哨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回并不是暂时停歇下来,吸一口气再继续吹响,而是那种一口气没结束,被硬生生打断的动静。左丘遇到了什么意外,或者,他想要召唤而来的东西,刚才已经抵达了?

    距离一拉开,通讯器中我们与小王爷他们的联系就变得困难起来,邱善伸头往下看了一眼,汇报说我们目前的位置,距离最底层的池水也就剩下不到二十米的高度了。

    不到二十米,也就是说此时此刻我们从这里直接跳下池水也不会死,我疲劳的要命,心说也该到了一切谜底揭晓的时刻了吧?

    “你们看,还不让我三倍速跑起来呢,冬爷他们比咱的进度还要快多了吧!”

    小卷毛拉住了正准备继续爬柱子的怪人,垂手一指——我在大约八米以下的平台上,看到了冬爷常戴的那只多功能手表!

    这东西结实的很,绝不会轻易的从他手腕上脱落下来,之前在禹山悬崖的蜘蛛网里,它也曾单独的出现过一次,那是冬爷在刻意告诉我们他的行踪!

    我们立马就换了个攀爬路线,一落到那个小平台上,我刚刚捡起手表想要向大家确认它主人的身份,一扭头我就惊讶的几乎不能动弹——

    宫殿的大门终于可以看到了!

    我原本想着,就算这整座宫殿都是以粗糙的铜融水再鎏金的工艺铸造而出的,但我是见过蓬莱的赤金楼阁一层,那个黑熊大门的宏伟气势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了心里,这南海之下的宫殿大体上也该有个华丽的型吧……可是……可是……

    大门连鎏金都没有,就一块看起来就知道超级厚重的板子,高度倒是达到了十来米,可怎么看那怎么像个大墓碑啊!

    墓碑上是刻着某些东西的,我所在的角度太偏还看不太清楚,那好像是一些文字,中间围绕着一个什么图形的?

    “李副官!”

    我们都在张望着那突然显现的墓碑之门出神,邱善一声惊呼,转过头来我发觉李副官从小平台上消失不见了,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大片水花的声响,他怎么站着好好的能掉下去?

    我急忙伸头想查看他在下方的情况,但奇怪的是等了半天,底下的池水中并没有露出他的身形,气泡倒是冒出来不少,可池水之中栖息着大量的海蛇藤,那些气泡应该是腐尸里的贡献吧!

    “李副官?李副官你刚才怎——”

    怪人也就是刚刚张口喊了一声,突然之间他的身形也丝毫没有预兆的就栽了出去,我一抬头也只来得及看到他的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一下,然后便和李副官出现了相同的情况!

    我立马就警惕起来,赶紧的扭头向着四方观望了一圈儿,可平台之上也就只剩下我们三个人迷茫的身影,不存在把人推下水的第四个家伙啊!

    而且这个平台是完全没有可供藏身之处的,怪人和李副官的突然落水又都不是本人的意愿,怎么回事,都中邪了吗?

    “我去看看吧!”

    小卷毛快速的活动了一下脖子,都不给我冲过去阻止他的机会,和那个无支祁一样一个纵身跳就消失不见了!

    又是一阵水花四溅的声响,我跟邱善两个摒住呼吸等了几分钟,果然他们三个人还是像泥沉大海一样没了影踪,我们俩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往中间凑了凑,紧贴在一起密切的留意着身边的其他动静——

    一开始我有点儿害怕,想着怪人没了,心里怎么也静不下来,可当邱善和我爸爸一样抚弄了一下我的头发,我就觉得还有人陪着我,一切都没那么糟糕了。

    池水之中除了不断翻涌而出的气泡破裂声之外,还是夹杂着细微的水流声的,就好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把手指头插进了水里,不间断的撩起一片片水花来一样。

    通讯延迟变得很严重,怪人一消失我就把情况汇报了一遍,到了这会儿小王爷那边才传来了他们的提醒:

    “不要站在边缘!就算看起来没有什么凶手,可是你们那里就算是平台也还有看不见的底下啊!”

    底下?

    我把小王爷的意思一传达,邱善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赶忙将我从跳水台边往里拉了一把。我想了想也明白过来,平台上没人并不意味着平台下没人,自动掉下去的李副官和怪人可都是站在最外侧的位置上的,如果平台下藏着那个凶手,那么他只要躲在底下不被我们的眼睛看到,然后瞅准时机伸出手来一拉,岂不是就让上面两个家伙失去平衡栽下去了?!

    “小丫头,相信叔叔吗?”

    邱善正观望着四周,突然让我很意外的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信啊……你是我爸爸的朋友,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存在了!”

    “好的……跟我走!”

    邱善话音未落,伸手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平台的一侧奔过去!

    “怎么??”

    我完全不明其意,但出于对他发自内心的信任,还是跟着就迈开了步子奔跑起来!他带着我从卷毛开辟出来的原路上返回,一阵心急火燎的攀登之后,我们又回到了那个不足二十米的高度位置,这个时候我再一看方才发现了冬爷手表和怪人李副官消失的那个小平台,居然就站着两只长着白毛呲牙咧嘴的无支祁!

    “刚才的水花声是有东西在底下扑腾,我从杭州来到这南海,跟着伍老师爷也学了不少年的东西,我听得出来那是长着皮毛的动物才能发出来的声响!”

    那么刚才藏在下面拉走了两个人的凶手就是他们!我正担心着那俩倒霉队友的安慰,有一只无支祁猛地抬起头来,眼睛和我对上了!

    完蛋……我跑不了了!

    我心头曼过一片凄凉,那个东西已经手脚并用的顺着柱子飞也似的冲向了我所在的位置,我自知怎么也不可能跑得过他们,而且就算打起来,没有卷毛和怪人在,我们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丫头,再信叔叔一次!”

    眼看着无支祁已经做好了扑向我的准备,邱善突然抢先一步,他死死地抱住我,然后腿一蹬,以一个超大的弧度,以一个不同于怪人李副官他们落水的角度,带着我就悬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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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5-27 17:55:00  更:2022-05-27 18:0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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