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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58页]

作者:松花小姐
首页 上一页[157] 本页[158] 下一页[159] 尾页[175]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本王所知道的关于‘左丘’这个人的事情,到这里就算是结束了,究竟他们在南海边上自力更生的那些年是怎么度过的,我老爸也不清楚,他只是说,有贵人相助。”

    小王爷告诉我们的这个故事虽然只有一半,但加上我和林医生在空气洞里的猜测,也勉强能将当年的情况还原个七七八八,而小卷毛想了想,一句话更是让我们如梦初醒:

    “‘贵人’,就是张小爷吧。”

    我的心里豁然开朗,果然五十年前的张小爷从南海被小卷毛接出来的那件事情,是跟第四海洋勘探组、跟南海里深藏的秘密有关的!

    我们现在知道,宋朝的那些铜币和金银财宝的确是属于一艘载满了好货的贸易商船,只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它遇到了某些天灾人祸,沉没进了深深的海洋。

    船舱里的货物被水流冲击出来,有些插在了礁盘上,有些四散在广阔的南海之中,直到它们的价值被第四海洋勘探组所发现,包括左丘在内的那批考察队员驻扎在了西沙,决定无论怎样也要坚持自己的信念,便在条件极其艰苦的环境下,依然全身心的投入进了对南海的考察当中。

    这支探勘组几乎与世隔绝了,他们为海下考古事业做出了开荒似的努力,可事实上,他们在南海边的生活应该还算不错,至少张小爷这个贵人的出现,能够提供给他们物资上的大力支持吧!

    我们现在无从得知当年潜水员的眼睛里所看到的“海中的船”是什么,但是从那个夜光纪念品上刻着的文字,以及里面保护着的大海螺来看,我更倾向于那艘船就是行进中的沦波舟这个说法。

    第四海洋勘探组发现了未曾现身于世的沦波舟,在资金中断山穷水尽的时刻,张小爷带着雪中送炭的物资出现了。可以想象当时的队员们对于张小爷是存在着多么感激的心情,如果衣食无忧,还能按照自己所愿的去探寻南海,张小爷给出什么安排,他们自然都会听从。

    于是就出现了小卷毛前往南方紧急接应的那支“运输队”了!

    这支运输队被接应上船的时候,总共没剩下几个人,可想而知在牺牲的那批队员当中,就包含了我们之前所见的【失败的左丘先生】,以及被鲸鲨吞进肚子当中的那个戴着宝盒和哨子的倒霉鬼了,很显然他俩都是失败品,他们是相互之间认识的。

    虽然不知道运输队在海洋当中都遭遇到了什么事情,可幸存下来的张小爷带出来一只巨大的骨灰盒,里面还埋着一块让小卷毛“开了眼”的造化玉牒!

    也就是说,张小爷带着海洋第四勘探组,是去南海把这玉牒给挖出来了?

    玉牒需要寄生在活着的养玉生物体内,才不至于变成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玉牒又出现在骨灰当中,而在海洋里,焚烧一具尸体直至他化为那么大一盒骨灰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而且张小爷知道玉牒的价值,怎么会放任那种宝贝承受玉石俱焚的风险?

    所以玉牒是寄存在一只水鬼体内的,张小爷将它取出,只是简简单单地利用了光明罢了!

    水鬼极有可能是龙伯人与女性东王公的后代,而龙伯人只出现在东海和北极,女东王公却化身为长出了鱼尾的美人鱼占领了南海,所以我们可以推断,张小爷手里的玉牒碎片,其实是水鬼从母亲一方继承而来的!

    我明早七点半考试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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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造化玉牒之中深藏着能让人长生的天机,那么张小爷手里的那块玉牒自然也有它的长生方法。

    而在南海之中,我们所知道的长生之术,就是把人类与横公鱼组合成南海鲛人,我觉得那枚玉牒之上,刻着的八成就是这个内容了!

    但组合成功的鲛人为什么还是会死去、湮化泡沫呢?难道这就是这枚玉牒不完美的地方吗?

    信息量远远不够,我们见到的鲛人太少了。

    这里虽然是被叫做了“鲛城”,但是这儿的气氛与我们陆地上“城”的气氛相差甚远,至少在我们乘着扭蛋翻山越岭的这段时间里,我们没有见到左丘以外的鲛城中其他任何一个居民!

    也许他们都躲在大大小小的各个山脉的空气洞之中?也许,他们就像李副官笔记里所猜测的那样,他们的活动区域是集中在大海螺附近的!

    目光从扭蛋内部看出去,右方巨大的海壁底侧,出现了一个似乎是被撞开的破损缺口,小钢牙说,他们一行人就是从那里跟着淡水透镜体和大海螺进入的鲛城。

    我之前可没想到翻越这种世界尽头似的海壁会这么容易,如果记录下了那个缺口的位置,那么当我们这些人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原路返回,同样从缺口里钻出去不就行了吗?为什么左丘会说出“进来以后作为人类就出不去”这种危言耸听的话来呢?

    不过我伸长了脖子仔细看了看右边儿的地况,我发现虽说鲛城也是“城”,可我们谁也没有找到城门在哪里啊!

    “The hole is shrinking!”

    真?查尔斯在取脑狂魔旁边突然吼了一声,我转头一看,也指了指那个缺口,然后怕我们听不懂似的双手比划了半天,他是在说,洞口缩小了?

    “他这么一提醒,还真的是小了一些。”卷毛也奇怪的将扭蛋的行驶方向朝右侧偏了偏,以便我们能够将缺口看得更清楚,“进来的时候破损的范围要比这大一整圈,我当时开深潜器进来不是还表演了一个神龙摆尾么?”

    我看着几个人的神色都有些沉重,知道这撞开的缺口是的的确确的正在缩小的,这让我突然有些怕了,海壁到底是什么组成的,它是一个巨大的生命体吗?

    破损的伤口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愈合?那么等到这块海壁长到了一起去,即使我们在雷达上标注下了出口位置,到时候还是要碰壁喽?

    “伍书喜好像醒了。”

    我听到耗子在那边提醒了一声。

    小卷毛又看了一会儿海壁,倒也没流露出什么担心的神情来,耸耸肩膀调回头带着我们在一座十分低矮的珊瑚夹谷中放慢了速度,冬爷他们所在的空气洞就在前面了。

    这个地势水流缓慢非常安全,洞口与冬爷他们所驾驶的扭蛋都藏在夹谷的阴影当中,如果不是卷毛的探照灯打过去是很难发现的。我听着头盔里耗子哥很没好气的晃悠着迷迷糊糊刚醒过来的伍书喜,跟在怪人的身后从扭蛋屁股里钻出去,没费什么力气便游进通向洞内的水潭,一冒头便被赶来接应的小王爷从水里拎了出来——

    “小六一戴着这么大的头盔,看起来好像假面超人啊,哈哈哈!”

    我看着小王爷油光锃亮卤蛋似的大光头满心的亲切感,扶着他的手臂紧紧的在怀里抱了一下才舍得松开,大家可再也不要走散、再也不要分离了啊!

    依次的打了一遍招呼,又被冬爷的大手狂挠了一遍头皮之后,大家才坐在升起的篝火堆旁,坐下来开始团聚后的休息——我们还需要等待返回头去的小卷毛和查尔斯把落在洞里的林医生给接回来!

    “马九航,侬和老白的船队也没撑住?”

    伍书喜的一只眼睛肿得厉害,他从昏迷中即使醒过来看起来也像是紧闭着双眼一样,他躺在地上看了看我们,开口先跟取脑狂魔说了话。

    “伍老船长都只剩下了孤身一人,更可况是我们。”取脑狂魔自嘲的笑笑,瞥了我们一眼,“反倒是外面来的人,却更受南海的欢迎啊……”

    “老白呢?”

    “她……被陈子川带走了。”取脑狂魔的语调一下子就降了下去,“倒是不用担心她的安全问题了。”

    “伍老船长我想问一下,当年在你开辟南方航道的时候,见到那条美人鱼以及后来潭门镇流传的故事,都是真的?”我觉得现在可不是那两个队伍以外的老头子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有那么多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呢,赶紧的就不怎么礼貌的打断了他们,“咱们都到这时候了,你没了我们估计也活不下去的吧,鲛城的秘密我们也已经参与进来了,你就实话实说,你的那条美人鱼,当时是怎么回事,她好好的是为什么带回潭门就成了枯骨?”

    伍书喜没想到我一上来就直戳他的痛楚,愣了一愣,也是明白过来他此刻不老实交代会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了,带着叹息说道:“侬听到的百分之八十都是真的,他们总爱多管闲事。”

    伍书喜的口音听起来还是让我有些不适应,而且在之前海洋之门开启的时候,他活是活下来了,却半个身子重重撞到了珊瑚礁上,我估计他的肺部可能受到了比较严重的损伤,说起话来嗓音很不清亮,我非得支起耳朵来,才能分辨得出他嗡咙嗡咙喉咙杂音中在讲述着一个什么样的过往——

    美人鱼的确是在探索南方航线的途中出现的,当时伍书喜遇到了一场几近覆灭的海难,美人鱼就是在那时上了他的船。

    他说,与美好的童话不同,她不是赶来救他的,她是对他即将沉没的小船比较感兴趣。

    只是伍书喜当时命都快没了,其他什么也顾不得,别说是一条美人鱼,就算是一只水鬼爬上了他的船,只要能伸出手来帮他一把,他也愿意抛开一切尊严的跪在沉没了一半的夹板木片上恳求他发发慈悲。

    那只美人鱼的心灵跟她的外表一样美,她以为即将断气的那个人突然从水里坐了起来,也是把她吓了一跳,中间过程伍书喜没有累述,总之结果还不错,伍船长在风暴中捡回一命回去了潭门。

    但他的心一直没回来。

    在做好了更万全的准备以后,伍书喜前往南方航线的次数愈发的频繁了,他记路很有一套,长期的在美人鱼出没过的那个地方蹲点以后,他们真的有了第二次相见!

    第三次、第四次。

    美人鱼似乎也是个寂寞的海中生灵,她从来没有开口说过话,但是每当伍书喜趴在船沿跟她讲故事的时候,她看向伍书喜的美丽眼睛已经胜过千言万语了。

    又是一次南方航线上的相遇,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美人鱼不愿意安静的再听故事了,她十分十分的焦躁,她在之前的几个小时里并不是满怀期待的等待着伍书喜到来的,她似乎游了很远的路途,她看上去憔悴又疲劳,浑身都在颤抖着,她一看到伍书喜的船开过来,急急忙忙的就推着船底往北边返程,她在害怕着什么。

    伍书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也没敢违背她的意思,他全速的操纵着渔船往回走,结果跟着船只飞速游动着的美人鱼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她先是被很奇怪的拉进了水中半天没有冒出头来,然后又浮出水面死命的追赶着船只,如此反复着,直到美人鱼似乎再也没有了力气,她从伍书喜的视线中消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再次冒出头的时候,伸出手来,抓住了伍书喜甩过去的捕鱼网。

    他把她从水里捞起来放在甲板上,他惊恐的看到,原本从腰腹才开始生长的鱼鳞,已经顺着肋骨,长满了她的胸口了。

    “她像死了一样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只有眼睛一会儿看看天空一会儿看看我。”伍书喜声音低沉到我必须凑到紧挨着他的地方才能听见了,“从下午到傍晚,她就一直保持着那样一个状态,太阳完全下山以后,我觉得风浪已经不需要我去掌舵了,一碰她,她却散了。”

    我听得浑身一阵难过,“一碰就散开了”,那是怎样的一种身体状态?就像得了严重的减压病那样,开始急速化为泡沫了吗?

    “日落以后,月亮并没有出来,我听到有东西在水里敲打我的船底板,我那时候才知道,追赶着她的东西,是南海的水鬼。”

    我觉得脑子被那句话灼开了一个大洞,我们一早就知道南海里生存着两种类人生物:一种是鲛人,一种是水鬼,可我却没有想过这两个物种之间存在着交集,而且听伍书喜的故事,这个交集还是恶交!

    水鬼追逐鲛人做什么?

    左丘先生所在的那个空气洞里,不是还有女性东王公的画像吗?如果水鬼的母亲就是她,那么在洞顶的贝壳画里,她也是一条长有鱼尾的鲛人了,按理说,这样的恶交不应该出现啊!

    冬爷听完我们对于地缝里的六芒星、还有贝壳碎片组成的美人鱼的描述,搓了搓山羊胡子,提出了一个被我们忽略的问题来:

    “那个女东王公是什么时候孕育出水鬼来的?鲛人那样的身躯,怎么才能繁衍后代?”

    我们所有人都眨巴着眼睛,面面相觑,是啊,女东王公是先生下了水鬼,然后才被横公鱼“吞噬”的吗?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以一副鲛人之姿挺起了大肚子?

    鲛人是从腰腹部长出了鱼鳞来的,他们一半属于人类,一半属于横公鱼,那么在繁衍后代这件大事上,他们是属于前者还是后者?

    人类是胎生动物,鱼类是卵生动物,人鱼的孩子究竟是个什么动物?!

    “你们还记不记得,鲨鱼号曾经有个被龙伯人侵犯的玲玲?”

    小钢牙默不作声的听了半响,一句话点醒了我们。

    对了对了,锦夜的老前辈梁阿婆有个同样加入了锦夜的干女儿叫做【玲玲】,这个可悲的女人在晨雾之海的时候怀上了龙伯人的孩子,后来梁阿婆带着她回到岸上,想去医院把她肚子里那奇怪的孩子打掉,结果B超里显示玲玲的子宫中居然全是鱼卵!

    我直到现在想起这件事情还是会觉得浑身恶心的起鸡皮疙瘩,那么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女东王公是先怀孕再成为的鲛人,还是一个鲛人孕妇,总之她肚子里的水鬼在未出世以前,都是胎生状态中的鱼卵吗?

    “还是不对,这说不通!”小王爷随手抓了一把脑袋,破坏了镜子一样反光的头油覆盖,“南海的鲛人不都是死人吗?就算死人可以复生,或者这些‘死人’从一开始就没死透,那他们相互之间也是不可以繁衍后代的吧?咱们可谁都没见过幼儿体态的人鱼!”

    冬爷也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奇怪,鲛人应该是没有后代的,因为他们本身就是被再创造出来的产物啊……”

    “伍老船长,你说你看到的那条人鱼,之前都好好的,突然有一天你发现她的鱼鳞生长到了肋骨以上的位置?”

    怪人似乎还没从那个故事中返回神来,他扣了扣自己的胸口问道:“鱼鳞是怎么个长法,把咪咪也盖住了?”

    伍书喜脸色很难看,恶狠狠瞪了直白的怪人一眼,清点了一下头。

    “那就奇怪了,本来我还想着水鬼会去抓美人鱼,是因为它们身体里存在着龙伯人那种善于抢亲的基因,想要美人鱼给生孩子,可仔细一琢磨,不能够哇!”

    大家都愣了一愣,耗子哥“扑哧”一声笑的浑身乱颤:“横公鱼的身体,没法搞是吧?”

    其他几个男人都憋着笑,怪人说起话来依然没羞没臊的直白:“我想说的是,如果生了孩子,咪咪还长着鱼鳞,该怎么喂奶呢?”

    “我操,道哥你疯了,鱼卵里长出来的孩子也要吃奶?”耗子白了他一眼,“在水里你跟我说说倒是要怎么喂奶?”

    “可如果不吃奶,为什么贝壳画上的东王公咪咪那么大?就算那是夸张画法想表示她是一位母亲,但如果这个母亲没有喂奶的功能,后辈也不会特意去强调那个部位了!”

    “你觉得左丘那个空气洞是水鬼建成的?”取脑狂魔问道,“贝壳画上的女人是水鬼的母亲而不是鲛人的?”

    “我不知道,我觉得南海里的这两个种族之间的关系很深啊……”

    我想了想,每个人的想法都是挺有道理的,我觉得如果鲛人不能生育后代的话,“母亲”这个形象确实就不应该存在了。但如果“母亲”的含义并不局限于生养,那还有一个意思不就是【创造】?

    像女娲娘娘用黄土造人一样,女东王公创造了鲛人?毕竟她的手里原先有一块造化玉牒呢!

    而水鬼又势必出自于她的肚子,这样的话,女东王公在南海就是两个种族共有的母亲了。

    她现在还在南海里生活着吗?她自己也成为了鲛人,她是不是得到了造化玉牒中的永生?

    “林医生不在了。”

    我们正沉浸在各自的思绪当中,冬爷从扭蛋里带出的通讯广播中,突然传来了小卷毛的声音。

    林医生……不在了?

    “我操,什么意思?老子还等着你们把他带回来,当面问问那个‘么云’是怎么回事呢!”耗子哥一听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冲到广播前吼道,“他跑了?”

    “我们原路返回那个空气洞,查尔斯进去接他,可是洞里已经空了,什么人也没有。”

    我心里泛起一阵寒意,这儿是南海之中,又不是真正的山脉洞穴可以到处乱跑的,他没有扭蛋,没有完好的潜水设备,甚至没有氧气罐和任何一个帮手,他只有呆在那儿原地等待我们才是安全的,他怎么会从洞里消失呢?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到了这个时候玩失踪……说不清了啊!”怪人重重叹了一口气,蛮无奈的看着我说道,“这下咱们就算想让小王爷他们相信他,都听不到他的解释了,这从表面上看,不就是畏罪潜逃?”

    “行了,让你受累了卷毛,找不到就不要找了,都回来咱们集合吧。”冬爷拍了拍激动的耗子哥,瞥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李副官他们过段时间也会过来和咱们碰个头,现在没工夫因为一个人的问题去耗费时间,所有人聚齐了大家商量一下该怎么往海螺里走!”

    “就是就是,还是冬爷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别总杵在同一个地方呀,海里好玩的东西那么多呢!等我,我马上回去,还得跟不醉君和一杯倒喝两盅呢!”

    卷毛一听说我们打算出发,马上提起兴致来哼着小曲调回头,我心里其实特别不踏实,我怎么也想不出来林医生除了洞里还能去哪儿,而且自私些来说,我依旧是选择相信他的一切的,这么顶着一个没开脱的罪名消失在南海,我怕现在不去抓紧时间找他,不仅他难以洗白身份,更是以后都见不到了啊!

    但卷毛可不是供我们使唤的部下,人家是奔着“好货”来南海开眼的,提供给我们这么大的帮助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不敢再有多余的请求,只好强压着那颗悬着的心,看着冬爷开始在地上写写画画起来。

    “大海螺如果是一艘可以移动的船,那里面的结构应该是什么样子?”冬爷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我们的意见,“里面又能住下多少鲛人呢?”

    “在那之前,先考虑怎么穿过淡水透镜体吧!”

    从这个洞穴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了李副官的声音,我扭头一看,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刚冬爷还说看时间他们一行人就要赶过来与我们汇合了,没想到这话音刚落还没十分钟人家就到了!

    李副官双手撑着一块珊瑚岩从水流与阴影中显露出来身形,他的身后还跟着看起来十分疲惫的苏丽妖,我心头突然一阵激动不敢眨眼睛的继续等待着,终于那位驾驶员邱善的身影也出现在了我的眼睛里!

    他对上了我关切的眼神,很和善的微微一笑,站在洞口舒展了一下四肢才迈步走进来,他看了一眼躺着的伍书喜还有对着篝火发呆的取脑狂魔,微微皱了皱眉头。

    我觉得一下子安心了不少,我爸爸的老朋友来了,邱大船长还活着,他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他是整个南海故事的中心人物之一,有了他在,一切都应该有了转机的吧!

    “李副官你刚才说什么?”

    冬爷他们赶紧的接应着几个探路人,把他们领到有火光的地方坐下来喝了点水,苏丽妖只来得及跟我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张开双臂把怪人给扑倒了。

    “我说,到达海螺之前,是一定要进入淡水透镜体的。”李副官抿了一口水,连续多天的海底生活让他的嗓音变得很哑,“那里面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淡水透镜体和大海螺似乎是一对相濡以沫的情侣,在我们的严重从来没有分离过。

    无论是在海壁之内的第一眼还是海壁之外的鲛城底,淡水透镜体以它那个独特的扁圆形状,始终像个帽子一样卡在海螺之上。

    李副官十分肯定的说,如果想靠近海螺,首先就要穿越过那顶帽子。

    我很奇怪,淡水透镜体是一种极其珍贵的深海资源,它的储存量总共只有那么一小片而已,更何况在动荡不安的台风季中,它还一直处在支离破碎的状态,游离分散在海水中一部分。既然面积不大,干嘛不开着扭蛋绕到底下去呢?

    苏丽妖紧紧抓着怪人的胳膊摇摇头说,几个人已经尝试过了一次,可是一旦想要绕过帽子再往下走,自下而上的一股奇怪水流便会将扭蛋顶回来,无论驾驶员将动力开到多大都是一样,而只要靠近了帽子,前行便畅通无阻了,而且他们看到,大海螺的尖角是包裹在帽子之中的,所以海螺的入口可能不是底部而是最上头!

    “那你们刚才说,‘里面有东西’,指的是什么?”

    怪人跟苏丽妖久别重逢,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我蹲在他俩对面着实是有点吃醋了,如果我也是他的好哥们儿,我也能跟他一块儿吃一块儿睡还一起上厕所吗?

    “里面有金鱼!”

    苏丽妖的脸上又浮现出了当年他跟我描述龙伯人时的做梦似的表情:“非常非常的美丽,那种鳞片的光泽跟横公鱼一样闪亮,鱼鳍和尾巴都像是微风中飘动的纱巾一样!”

    我心头一动,金鱼?

    我听到过从冬冬和他黄雀的同伴在一起提到过遇见了金鱼的情况,我还以为是我耳朵没听清,他们在说一种凶猛海鱼的名字!

    如果正如李副官他们一行人所见,淡水透镜体里可以生活着金鱼这种生物,岂不意味着他俩已经抢先一步进入到里面去了?

    “这倒是真的稀罕,在海里养淡水金鱼吗……本王是根本想都不敢想,鲛人们看来挺有闲情雅致的。”小王爷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要说养金鱼,我家老爷子可是京城里数得上的行家,呆会儿离开这个洞穴,本王可要好好的见识见识这深海里的金鱼与我王府里鱼缸里的玩物有什么不同的!”

    “特别的不同!”苏丽妖马上就接口道,“你知道那里的金鱼有多大吗?”

    我一回想,我活了这二十年,所见过的最大的金鱼也就是花鸟市场里需要竞价的那种拳头大小的了,深海里的鱼类似乎体型有所变异,难道已经长成了……我朝苏丽妖比划了一截小臂的距离——

    “这么大的?”

    “再大胆点!”

    “这么大?”我直接张开双臂比划了近乎一米。

    “三倍!”苏丽妖瞪大了眼睛,“它游到我们的扭蛋边,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一条大横公鱼呢,可是外表上他们还是有所区别的,淡水透镜体里的确是养着金鱼的,那样的眼泡、头冠、和纱一样的鳍怎么看都是一种观赏鱼类啊!”

    我靠,差不多三米的金鱼?那还能叫做“金鱼”吗?我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冬冬和他的同伴在通讯器那边会如此惊慌的喊叫着小心金鱼,如果是那样的体积,那根本就是大鱼怪啊!

    “据本王所知,金鱼可不是自然界里随便就能找到的物种,我家老爷子说金鱼这东西,完完全全是古代的中国人根据咱们的选美,一批一批选择、一代一代培育出来的观赏物种,既然这鲛城里出现了金鱼,那绝对是什么人带进来,目的和咱陆上的人一样,是养起来留着观赏的玩物啊!”

    驾驶员邱善也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听说金鱼放生到自然环境中以后,经过四至五代的繁殖可能会退化成鲫鱼,但是看着淡水透镜体里它们的状况,显然是经过了很用心的培养的,这些金鱼应该有主人。”

    我犹豫着要不要把一行十来个人中,只有我听到的有关冬冬的消息告诉冬爷,听到其他人跟我描述的之前的状况我已经知道,这位大哥心里一直在挂念着弟弟的安危,哪怕他是个叛徒,我担心我一旦把话说出来,他便又会像跟进鲛城一样,冲动的顾不得等待时机,直奔着淡水透镜体而去了。

    “哎呦喂,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通讯广播里小卷毛的声音在这个时候传了过来:“我的水下雷达搜到了求救信号呢……”

    “是谁?”

    不等小卷毛确认,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八成那就是跟金鱼打了正面照面的冬冬他们!

    “不知道呢,不过我看了看方位,刚好就在你们刚才聊到的淡水透镜体附近。”

    “就是他们俩没跑了!”

    我一声叹息引得所有人都看了过来,我看了胡子拉碴的冬爷一眼,把我在取脑狂魔头盔里听到的对话复述了一遍给他们听。

    “马九航,你够可以的,还专门留了这一手!”伍书喜还没有恢复体力,躺在地上嘲弄道,“我就知道你回潭门没那么简单……”

    “之后呢?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什么了?”冬爷果然立马就急躁了起来。

    “没有了,信号完全的消失,可能他们进去了淡水透镜体,被隔绝起来了?”

    “差不多,我收到的求救讯号都很微弱,说不定再斜着开过这座山就错过了。”小卷毛突然语气一转,有些阴阳怪气的奚落道,“冬爷,和你们一路到南海旅游本来是件不错差事,但是黄雀把我也算计在内可就让我大大的憋屈了,我可不管那是你什么亲戚,看在没从我这儿捞到什么好处、看在你们锦夜这么多人在的面子上,之前的事情既往不咎,打这以后他还敢把我也盘算到他们的计划里去,我该杀就杀了哦,我带了APS水下步枪哦~”

    “我知道了,不会让你为难,你帮我们已经够多了。”

    冬爷低下头去,看起来有些失神,耗子哥拍了他一下,他抬起头来又换了一副正常的表情了:“既然走到了这一步,相信谁也不怕死,谁也不会放着海螺沉在鲛城底下不去看看的,咱们人多背景杂,但是关键时刻可能每个人又都用得到,就像卷毛说的,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一起准备准备,等他和查尔斯回来,人到齐了就往淡水透镜体出发吧!”

    “现在有个问题是咱们三拨人可是只有两拨能相互联系上,邱船长驾驶的那个扭蛋设备有点太陈旧了,连通讯广播都没有,咱们既然一起行动了,总要边走边商量来着!”小王爷挠了挠头犯了难,他转头一看到我,清点了一下在场的人数一拍大腿,“有了有了,跟咱们的通讯广播能联系上的,还剩下小六一头盔里的通讯器,让她受累当个传话员吧!小六一,你一会儿走的时候,跟在李副官后面就行了,他们正好三缺一!”

    我心说这又不是打麻将,哪有什么“三缺一”呢,我压根儿不想跟怪人分开的,可是转头一看到邱善朝我笑了笑,我便觉得心头一暖改变了主意,点了点头站到了他们的身边去。

    这样人数就刚好可以分散开来了,冬爷队里的其他人带着取脑狂魔和伍书喜坐满了六人座的新扭蛋,我则带着通讯器填满了李副官一组的四人座空缺,小钢牙还像原来一样被安排到卷毛一组,他暂时留在洞里,等待着小卷毛和查尔斯前来把他接走就好了。十个人分别喝水的喝水、伸展的伸展,大家挥手告别了断后的小钢牙,依次排到洞口去,做好了前往南海更深一步的准备了。

    只可惜我们缺少了林哲宇啊。

    我钻进扭蛋之中调整好座椅。我仰头望了望气势恢宏的、绵延不断的珊瑚山脉,我想到他的罪名还没有洗脱,也不知他还活着没有,心里一阵被抓紧的疼痛。

    几个人都扣上绑带准备完毕,邱善打开探照灯启动了扭蛋,他怕我不适应这个新队伍,还一个劲儿的朝我微笑说辛苦我来做他们的传话员了。

    我看着他那么和善的笑容,更是想不通林医生为什么要骗我们这个小爷爷还活着这件事。既然小王爷他们已经证实了邱善的背后长着那枚莲花胎记了,那显然林医生也跟着我们队里来到了南海的消息他也已经知晓了。

    “邱船长,你是不是很久很久都没有跟林哲宇见面了啊,想他吗?”

    我考虑了一下,还是主动开了这个口,小卷毛告诉我们林医生从空气洞中离奇消失的这件事情时,他们一行人还没回来,邱善似乎还认为林哲宇是要乘坐卷毛那架扭蛋的,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说道:

    “我啊,我都快忘了哲宇长得什么样子了,这回没见到他有些遗憾,不过等小卷毛追过来,隔着玻璃也能相互瞅一眼不是?”

    “他不在……他出了点事情呢……”


    
    我把林医生从空气洞里消失的这件事情一说,扭蛋里的其他三个人均是愣住了。

    “他是个好孩子,他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想法的。”邱善还不清楚究竟在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急着帮这个许久未见的林家后代开脱起来,“小王爷跟我说,哲宇找到了董文平的尸体,他却告诉你们那个人是我。”

    【董文平】?我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那个胸口上纹着【星彩】两个字的尸体的姓名!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那个人的尸体后背有一枚莲花形的胎记,那是你们林家人特有的。”

    “那不是胎记。”

    出乎我的意料,邱善如是说道:“那是林家的男人出生以后,就在后背上印下的一个标志,长大以后皮肉伸展开来,颜色由黑变红,看起来和胎记类似罢了。”

    “可是好好的皮肤为什么要做标记?”苏丽妖好奇道。

    “祖辈留下的传统吧,听说是很久以前我们这一族的林家独苗走丢了,就是靠着一个高人在他背上点了一朵莲花才找回来的,具体是什么故事我不是很清楚,总之从那以后家里的男人背上都要点莲花了。”

    我想了想说道:“就算那不是胎记吧……可是无论是天生的还是后家上去的,莲花归根结底还是只有林家人的背上才有啊,那个什么‘董文平’依然是跟你们家没有任何联系的,林医生他干嘛拿这种事情骗我们?”

    “连你们这些和他朝夕相处的队友都不知道为什么,我跟他家分开了那么多年,又怎么会知道呢……”邱善连连摇头,“董文平我太熟悉了,他活着的时候跟我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知道他背上是有几处伤疤,但莲花是肯定没有的,哲宇怕是有其他苦衷连你们也不能说的吧。”

    我想着董文平胸口纹着冬星彩的名字呢,赶紧就追问我们一路以来就没能想通的那个问题:“董文平和冬星彩究竟是什么关系?既然你就是林岳,你也认识我爸爸刘建国,那在你们这些人到达南海的那段时间里,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故事?”

    邱善先是笑笑,想要回避这个问题,我一看他不太乐意敞开心扉让我们看,赶紧的就打起了亲情牌:

    “邱船长……林船长……你别吊我的胃口啊,我们真的很需要从你这里得到信息的!不对,我不认识什么三大船长,但我从小就一直知道我爸爸有个来自杭州的好朋友,他和我一样喜欢吃小孩酥糖,我也用他送的茶具喝过西湖龙井。我爸爸去世那么多年,我们家为数不多的朋友现在就在我面前了,难道我还不能跟他相认,听他讲讲我爸爸没告诉我的故事?”

    邱善沉默了一会儿,把脸扭向窗外避开我的眼神。

    “你跟我说说啦……我好想老刘……好不容易找到了他生前没告诉我的英雄事迹,现在也就只有你才能讲给我听了,快说说啦,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邱善叹了口气似乎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他眼睛朝上看去像在酝酿着思路。看样子我请求他讲述的那段往事是有些复杂又有些冗长的。

    通讯器的那一端里,小卷毛以及冬爷的扭蛋广播里都听得清我在掏邱善的老底,冬爷咳嗽了一声提醒道:“幺妹我晓得你想知道答案,但是先不要追问那么紧,给他点时间慢慢整理那个故事吧。”

    我知道再耐心等一等将会有一个涉及到很多老前辈的秘密会从邱善的口中说出,我心里清楚,冬爷把我单独分到这组来也是故意的,通讯器只是个幌子罢了,谁不能把头盔里的那个小东西取出来贴在耳朵后面呢?

    可所有人之中,似乎也只有我才是撬开邱善嘴巴的王牌了。我的队友们之前已经跟邱善和李副官他们接触过一段时间了,显然他不愿意过多的透露那些陈年往事。

    “从哪儿说起呢……不知不觉都过去了那么久……”邱善终于是在一片寂静中开了金口。

    “就从……从1988年!”

    我刚要张嘴说“随便哪里都好”,苏丽妖抓过我的手,在手里快速的写下了1988这个数字来,我慌忙改了口。

    “1988年啊……那时候我刚来海南不算太久,船开的也不怎么样呢……”

    我跟苏丽妖在后排悄悄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我瞥到前排副架的李副官也不知从哪儿也悄悄掏出了他的本子,架起金丝边眼镜准备好了记录。

    1988年4月,海南刚刚建省,林岳也是那时候顺应着时代的潮流,从大陆千里迢迢的奔向了正迎接着一个崭新未来的南海。

    他在适应了一段时间的海边生活后,原本是想投奔当时风头最盛的伍书喜伍船长门下,尝试着靠海谋生的,可谁知他在这里遇到了刘建国。

    刘建国的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到中年的女人,那就是冬爷的姑姑冬星彩。

    在这以前,林岳和刘建国曾经在杭州见过一面,他哥哥林枫跟他似乎有一个共同的朋友。

    “海南潮”开始的时期,别管会水的、不会水的,认路的、不认路的,总之前赴后继奔向海南岛的人就像无头的苍蝇一样,借光了所有沿海小镇上的船只,请完了所有稍有些经验的渔民,统统开到广阔无垠的南海中去,去探索他们在大陆上绝对不可能见识到的美景,去寻找能在那么大空间内,能给他们带来财富的路子。

    刘建国跟冬星彩自然就约下了刚从伍书喜那里学了点儿皮毛航海术的林岳,那时候由于外来人员登记混乱等等的诸多原因,林岳这个名字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被稀里糊涂的拆开成为林丘山,最后干脆演变成邱善这个新海南人了。

    我听到通讯器里伍书喜在那头嘀咕了几句什么,冬爷赶紧让他保持安静别耽误了我听故事,似乎伍书喜在那段时间里对于邱善这个徒弟不太满意啊!

    我把通讯器远离了耳边一些,听到邱善说他那时载着刘建国和冬星彩开向南海的无人海域,而不是大多数人选择的渔区,是因为冬星彩的手里,有个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需要在南海得到证实才行,那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他们并不是顺大溜来海里捞金的。而那个让我们疑惑的董文平,也就是在这个期间出现在冬星彩身边的。

    冬星彩这样的女人,就算放在大把大把的外来人当中,气质也是非常独特的。

    先不说身为一个中年女保密人,她头脑里的阅历足以在数量上就压倒大批想着赚钱的男男女女,就从冬爷他们一家的相貌来看,也知道冬星彩的底子也不会差了。

    冬爷属于那种浓眉大眼高鼻梁的类型,冬冬摘了眼镜的话,一双眼睛还蛮大的。所以董文平见到冬星彩这样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鹤立鸡群在南海的人潮之中,又听闻她没有男伴,心里立马就打起如意算盘来了。

    他一直以为,冬星彩也是为了赚钱来的,他觉得他自己的主动追求能帮她一把,至少能很快在潭门安个家,而人家女保密人显然对此没有丝毫的兴趣,她还有锦夜里那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还没有退休呢,更何况董文平比她还小十岁。

    可后来,等到邱善觉得,董文平一上来的新鲜劲头过去了,以后他不会再纠缠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这董文平被冬星彩大姐迷得神魂颠倒的,怎么也说服不了他离开了!

    “他胸口上的【星彩】两个字就是那个时候刺上去的,他的那个疯了一样的举动当时把所有人都吓坏了,我急着在船上翻箱倒柜的给他找纱布找止血和消炎的东西,结果他捂着血乎乎的胸口,直接就跪在冬星彩面前求起了婚,我跟老刘两个怎么都拉不住,当时差点儿气的把这个人踢出船舱,丢到海里喂鱼去!”

    我听到邱善说起这一段来,我心里是“咯噔”了一下,那个董文平跟冬星彩求婚了?

    我突然想问冬爷一件事情,【冬冬】这个名字到底是怎么来的?我原先觉得那是孩子没有父亲,便直接随了娘家的姓氏,可会不会人家原先的名字是父亲的姓加上母亲的姓,就叫做【董冬】呢?

    “冬星彩感动了?接受了?”李副官推了一把眼镜,对于董文平这种疯子一样自残的举动是一脸的嫌弃。

    “当然没有啊!”

    我眨巴眨巴眼睛,提前问了一个结局:

    “那冬星彩后来有没有接受这个人呢?她从一开始,一直到最后离开南海,有没有如他所愿的爱上过董文平?”

    “没有,星彩志不在此。”

    我听到冬爷在那边长舒了一口气,紧接着,邱善又说道:“但是……总之,董文平得逞了。”

    我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尴尬起来,邱善说冬星彩从始至终都没有接受董文平疯子一样的追求,但是他却“得逞了”?

    “直到星彩有了妊娠反应,我才知道她怀孕了——之前我还疑惑过,她向来适应能力很强,没有晕过船。”

    邱善的表情很复杂,他闭上了嘴巴,提起这段往事让他的心里非常不舒服。

    “也就是说,冬星彩在退休前的最后一站是南海,在1988年、1989年间,她违反了锦夜的规定在这里有了孩子,而这个孩子的父亲是董文平,冬星彩却并不爱他?”

    我这个问题一出口,突然对冬冬升起了一股怜悯之心,这就是他苦苦追寻的身世吗?原来他的亲生父亲就是龙洞里漂起来的那具浮尸了。也许他在进入龙洞之时也看到过他的身影,可他只把他当作了碍事的杂物吧。

    “董文平强暴了冬星彩?”李副官手里飞速记录的笔头停了下来,“你们不是都在一条船上吗,完全不知情?冬星彩也没有追究这件事情,直到怀孕了那么久你们才发现?”

    “不是的,星彩她……是出于自愿,我跟建国没有想到这一点。”邱善的话语再次让我吃惊不小,“她后来跟我说,她当时是主动去找的董文平。”

    我瞪大了眼睛怎么也想不通:“既然冬星彩都志不在此了,她这么做是为了啥?”

    “原因她不说。”

    “不说?你没有追问吗?这件事情总不会这样就算了吧!”

    “你觉得我和你爸爸有什么好办法?她已经怀孕了,我们能把她关屋里审问?”邱善对于我突然提高的语气有些愤怒,“你以为我和建国会善罢甘休吗?董文平都不知道被我们俩打了多少顿了,从他嘴里是什么也问不出来的,就算天天去套星彩的话,她只会给我一个‘借着怀孕的借口想早点退休回家’这个理由,但显然这是假话。”

    我沉默了一会儿,事到如今,冬星彩得了老年痴呆什么也说不出来,董文平已经死了,这其中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现在再去努力都找不到当事人了。

    “那……之后呢?冬星彩怀孕之后你们是怎么处理的?”

    “当然是暂停了之前的一切工作,建国绝对不允许星彩以那样一副身体潜水,董文平依然死皮赖脸的跟在我们后面,以一个孩子父亲的身份照顾她,我们在海上又停留了一段时间,便返回潭门让他们下船了。”邱善叹了口气,“建国想要带她去做个检查,既然木已成舟,生米煮成了熟饭,星彩又说一把年纪了不能再折腾身体,死命坚持着想把孩子生下来,那我们只好遵循她的意愿,让董文平欢天喜地的腾空他家的老房子,准备让星彩暂时安顿下来了。”

    停顿了几秒钟,邱善继续说道:“但是就是在那个时候,我们把冬星彩弄丢了。”

    什么叫“弄丢了”?

    苏丽妖听得入神,表情随着故事的转折不断的变化着,李副官手里的笔头也是写写停停,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几个老朋友之间的陈年往事居然这么复杂!

    “说好了晚上早点睡,第二天带星彩去镇上好一点的医院检查检查身体,大家再计划下一步应该怎么安置她的,可是早上董文平屁颠儿屁颠儿的赶过来送饭,她人没了!”

    “冬星彩拖着一副怀孕的身子一夜之间没了?”

    

    我觉得脑子里的信息是越来越晕了,我把纽扣似的通讯器摘下来偷偷贴到了邱善的座位后背上,想让他的声音透过广播也能讲给格外关心这段过往的冬爷他们听听。我听不到冬爷在那边发出了怎样的疑问和惊叹,但是一想起他,我突然回忆起当时在台风来临的那个夜晚,他跟我提到过的一个细节:

    冬星彩曾经在小王爷家的王府上修养过一段时间,小王爷说过,她从锦夜退休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满口胡话浑浑噩噩的,难不成那样的身体状况,就是在从潭门消失的那段时间造成的?

    “本来我和建国商量了一下,我们把星彩怀了孕的这件事情暂时隐瞒了下来,毕竟在锦夜申请的项目根本没做完,而且星彩还死死咬定说自己是自愿的,我们打算先带她做个全面检查,看看肚子里的孩子到了什么情况,然后再想办法给大掌柜的汇报的,可是一切都没来得及。”

    “我、建国、还有董文平,我们三个当时都急疯了,放下手头的一切工作,把潭门镇大大小小的所有角落都找了个遍,星彩的确是一丁点儿踪迹也没留下,被逼无奈,建国只好回去北京跟锦夜通报了一声,他们那边也找寻了蛮长一段时间,但是怎么都没有结果,直到董文平都以为原先准备的红事变成了白事,建国才给我传来了信儿,说星彩找到了,她孤身一人直接回了北京。”

    “这件事情我们一直没有告诉董文平,他觉得星彩没有任何交通工具,那么短的时间里不可能离开潭门的范围,直到现在他还认为星彩一定是因为什么原因掉进了南海,她和孩子始终没有离开过。”

    “后来再见到星彩和那个孩子的时候,她已经记不起来什么,也不认得我了。不过还好她老有所依,有她家人照顾着,我跟建国也能放心些,不过建国打那儿以后也走了,我的户口既然都迁了过来,也就真正在南海落了脚,没有回去杭州。”

    邱善闭上了嘴巴,这些像悬疑电影似的过往回忆起来让他心绪起伏的十分激烈。我悄悄把通讯器摘下来又戴回了耳根后方,没想到冬爷那边并没有吵吵着关于【星彩】的看法,包括小卷毛的那架扭蛋在内,所有人都没说话,脑海中全在思索着二十多年前离奇往事。

    我倒没有像一开始听故事一样格外反感董文平了,其实从头到尾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保密人。而且取脑狂魔说他加入白舒洋的船队资历已经很老了,平时在训练中表现出了跟白舒洋一样狂热的对深海的向往,甚至不顾身体的状况执意要跟着往龙洞里跑,不然也不会如我们所见那样死去。我在想,白舒洋的船队擅长水下作业,他们以前也接过帮海难船只捞尸的活儿,董文平该不会是认为冬星彩从二十年前失踪了以后,就带着孩子沉尸在了南海之中,他这么拼是想要找到她的尸体吧?

    现在关于冬星彩保密人生涯最后一站的故事中,开头和结尾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但在她怀着孕一夜之间消失,到浑浑噩噩的现身在锦夜的这期间,她经历了什么?!

    “真是曲折……原来星彩姨到我们王府来之前,是由林哲宇的小爷爷,跟小六一的养父照顾着的……这世界真是小,算来算去,我们从上一辈儿就始终处在同一个圈子里!”

    小王爷的一句感叹也让我发觉了这一点,我原先以为,我能加入锦夜,能跟这些生死与共的队友跑遍天涯海角,这是一个幸运的相遇,可是如此一番攀亲戚捋关系的,大家又都好像是早就该认识老朋友一样!

    “那时候星彩姨住在我们王府,我整天满北京城的到处乱跑,印象也不算太深,毕竟她整天晕头转向的已经不认识我了,她就认识我家老爷子而已。不过老爷子似乎也没能从她嘴里问出个一二来,等到她的身体状况有所好转,冬爷一家子就给她接回去了,什么话也没跟我们留。”

    “接回老家也没什么转机,她什么也说不出来,连孩子也不会照顾,冬冬长这么大,还不是我家里一直当成自己的骨肉抚养着,以前还以为这孩子又聪明又老实,长大以后会让我们很省心呢,可谁能想到……哎……这到底是哪一出啊!我就日了,这娃子是脑壳烧坏了?”

    冬爷说着说着又来了气,操起后面我就不太能听懂的四川话骂了半天,倒是取脑狂魔在那边提醒了我一声:

    “为什么那个冬星彩要去找老王爷?”

    我摇摇头不明所以:“是因为他们是故交,而小王爷家的王府刚好和锦夜同在北京吗?”

    “难道也是因为‘他’?”李副官推了一把金丝眼镜转过头来,指着笔记上的一行字给我看了看——

    【美玲粮油店的地址可以带来锦夜的人。】

    “失败的左丘先生?!”
    我这恍然大悟的一嗓子,似乎也把其他人点醒了。

    有了左丘先生的存在,我觉得冬星彩消失的那段过往又找到了能够讲述的见证人了——

    他们在南海是不是见过面,交流了什么信儿,就像李副官他们同样遇到了左丘一样?

    我又把通讯器贴在了李副官的座位后面,怂恿着苏丽妖和他跟我讲讲当初遇到左丘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形:

    早在好几个月前,他们一行人刚在南海驻扎没有多久的时候,他们便已经亲眼见到鲛人这种生物了。

    第一个看到左丘的人是苏丽妖,那个风起云涌的清晨他起的很早,当时他们的那支队伍里还是十三四个人的阵容,昨夜的一场风暴才刚刚过去,值夜班忙碌了一宿的同伴全都去休息了,苏丽妖作为一个厨子,当然要在这个时候早起收拾食材,为一顿丰盛的犒劳餐做准备。

    他跑到船尾去收回网中的鱼虾,结果把左丘先生给捞了起来!

    这与童话故事里就很不同了,人家都是收网收起了一条漂亮的美人鱼,苏丽妖则收起了一条半人半鱼的怪物!

    因为他的身体是【失败】的啊!

    一开始妖妖以为网起了一具尸体,左丘只是从海里露出了大半个身子而已,可当他再向上拖动几把,昏睡中的左丘睁开了眼睛以后,苏丽妖就吓得丢了手,又把他沉回了海中了!

    他在泰国的时候也知道南海中存在着人鱼,可是从大腿才开始长出鱼鳞的奇怪身体,即使是在噩梦中也不曾出现过!

    李副官恰巧在这个时候赶来,他们俩一起在那个清晨毫无预兆的就把失败的左丘先生带上夹板,帮他从渔网的束缚中解放出来了。

    左丘是因为身体太过疲惫才不小心闯进了渔区被网缠住的,在这之间他经历了一页的狂风巨浪,而且据他所说,他是没有把握住时机,没赶上回家的好时候!

    当时的李副官当然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可只要成功进入了龙洞,我们便知道,那是因为在龙洞里石板门的开合是在风暴中有规律可循的,一旦错过了那个时机,进出鲛城的最外面一道关卡就会闭合,左丘似乎是出来透透气,想回去的时候门已经关了,所以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他是回不了家的。

    左丘并没有过多的向他们透露关于鲛城的信息,李副官一听他的谈吐便知道这个人还没有开始海洋生活前,应当也是个有点故事的任务,便主动的在左丘的手心画了圆圈,又竖起一根食指放在了唇边,透露了自己的保密人身份。

    左丘就是在那个时候留给了他们那个美玲粮油店的地址,我们之前在龙洞的洞口还疑惑过,为什么苏丽妖在还没有进入龙洞以前就可以得到一枚横公鱼的鳞片呢,原来他放在信封中寄到锦夜去的那片鱼鳞,是从左丘先生的身上掉落的。

    “原来左丘这个家伙是会主动的想要路人联系锦夜吗?”我考虑了一会儿说道,“是不是他也遇到过你们以外的其他路人,同样说出了美玲粮油店的地址,而冬星彩恰好就是其中之一!道哥,马院长,你们应该还记得的吧,那个左丘口口声声说什么小美玲是不是在等着老王爷,而老王爷跟他又是熟人,所以左丘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想通过美玲粮油店带来锦夜的人,而是想要跟老王爷取得隐晦的联系呢?”

    我听到通讯器那边耗子哥在撺掇小王爷讲讲“小美玲”是什么人,虽然没有看到我的队友们,但在小王爷说话前,我已经能够想象到他的表情了——他一定是伸手拍了拍锃亮的秃头,然后圆润的揉了一圈才说道:

    “‘小美玲’啊,那是粮油店的第二任主人,当时她爸妈开设那家店的时候,就用的小女儿的名字,本王虽然经常在京城里到处溜达,不过那个地方去到次数倒是不多,毕竟美玲和我爸爸曾经有过一段儿,要不是身份的问题,可能她就是我妈了!”

    原来真的像左丘的调侃一样,曾经有个粮油店老板家的小姑娘喜欢上了隶属于锦夜的一个光头王爷。然后呢,王爷整天天南地北的跑啊,小姑娘就在家里守着那家店苦苦的等啊,但结局却是岁月不饶人,美玲没有时间一直等下去,便在王爷退休前和正常女人一样结婚生子,接管美玲粮油店了。

    而后来老王爷终于回了他们家王府,也娶到了一位太太,老来得子有了王豆豆。

    既然左丘认识小美玲,也知道她跟老王爷之间的那点儿过往,我想他说出粮油店的地址,其实是想要老朋友老王爷过来一趟的吧!

    我记起了小王爷之前提及的一个细节,他说老王爷原本在大跃进时期失去了第四海洋勘探组的联系,可是后来又通过美玲粮油店得知了那位老朋友左丘居然依然在世,而且老王爷还知道他们能够在最困难的时期挺过去,全靠“贵人相助”,而这位贵人张小爷在带领运输队进入龙洞以后,左丘先生是没能得到小卷毛的援助而留在了鲛城里的。

    那就说明,在左丘跟横公鱼融合为一体之后,在他成为了【失败的左丘先生】以后,他给老王爷报过信儿。

    这样一来,有了先例,那左丘偶然的被冬星彩撞见,冬星彩恰好也是个保密人,这不就同样构成了得到粮油店的地址给老王爷传信儿的条件了吗?

    所以冬星彩才会在消失了那么久以后出现在北京,她会跑到小王爷家里修养,她还认得老王爷,那是因为原先她有什么口信需要传达,只是身体原因忘记了吧!

    “我知道了……”

    邱善转过头来,脸上一副懊恼的神情:“我知道了,星彩肯定是从那个左丘嘴里,听说了什么我和建国都不知道的事情,她原本掌握的事情就比我们俩要多的多,她还是个实践派,她的想法总要自己证实后才会郑重其事的告诉我们,一定是她又犯了老毛病,她从左丘那儿听到了什么!”

    邱善顿了顿,猛一拍手:“一定……一定是那一次!鲛人会出现在有风暴的晚上,而我们几个曾经被大风暴打散过,那一次星彩在救生舟里被卷的没了踪影,第二天下午我们才在一块礁岛上找到的她,除了那次以外,我们都是在一条船上生活,所以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对过……左丘到底是说了什么,到底是让她又决定去证实什么了?!”

    “证明‘水生胎’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

    大家都在安静的聆听着邱善一点点拼凑过去的回忆,我突然听到伍书喜插了句嘴。

    “冬星彩就是那个差点成潭门媳妇的女人吧,她是来问过我的。”

    伍老船长继续说道。我这才突然想起来,即使当年有数不清的外来人口涌入海南,可我爸爸刘建国和冬星彩可是上了伍书喜徒弟的那艘船,他多多少少都会留意一下的,再说董文平这个人一直没离开过潭门,他还在白舒洋的船上呆了那么久,伍老船长应该对他的事情也有些印象的。

    “她问过我,在南海的这么多年里,知不知道海里的这些生命是怎么创造的。”

    邱善十分愕然:“你跟她什么时候有的接触?”

    “就一面而已,她的脸长什么样子我都记不得了,不过她是唯一一个登上门来不问我在南海应该怎样才能赚到钱的。”伍书喜的声音还是有点含糊,我感觉如果没有扭蛋的保护,他这老骨头又受了重伤,到海里撑不过几分钟就要没命了,“她的问题我也不晓得,当时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就随口说了一句:‘南海的生命来自于水生胎’,把她打发走了。”

    我听到他口中的这个词觉得很奇怪:“什么是‘水生胎’?你自己瞎编的吗?”

    “名字是自己编的,但是南海里应该是有这么个东西存在的。”

    “你是说水里的卵胎生?”取脑狂魔很专业的跟着接续道。
    我们寄希望于伟大的马副院长能跟我们权威的、专业的将“水生胎”这个奇怪的名词解释解释,可是等了半天,他并没有多说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他只是在杭州耳闻过这种说法而已,毕竟他跟高平在研究长生的这条路上各有分工,他的兴趣只集中在人的头部,而不是子宫。

    我记起了林医生很久以前,在霸王宝藏里跟我们普及过的所谓“卵胎生”的课程,那是一种介于卵生与胎生之间生殖方式,现在看来,水鬼显然就是一种卵胎生的产物。

    可是这跟冬星彩所要证实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伍书喜的回答同样是含含糊糊,他不是医生,讲起这些东西来没什么专业性,他口中的“水生胎”,便是生在水里的胎生动物了。

    一般的小鱼小虾,自然是鱼籽虾籽里孵出来的,但是这南海里总有些生物似乎沾了点儿“人气儿”,这些说不清来历的东西总归与海里的低级动物有些区别,便干脆给它一个“水生胎”的名字,填补它们来历不明的空缺好了。

    “冬星彩是不是想不明白海里的鲛人和水鬼都是怎么来的,所以才会好奇‘水生胎’?”同为保密人的李副官问道,“邱船长,跟她相处那么久,你还是不知道她当时在锦夜申请的项目,具体内容是什么吗?”

    邱善耸了耸肩膀:“那个时候我可没有现在的阅历,星彩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我感觉建国也不一定能全都掌握……不过,反而不是保密人的建国看起来比她更加着急。”

    我爸爸?他有什么好急的?他又不是锦夜的人,而且如果不是我后来加入了锦夜,我直到现在还以为他是个老实本分的磨铁匠!

    他为什么要瞒着我,他在收养我之前,到底是什么人?!

    我想着想着,不禁头一次觉得对老刘产生了愤怒的情绪。我是那么的那么的信任他,我觉得除了血脉以外,我们俩真的和亲父女没有区别了,而他居然没有告诉过我关于他过去的任何一段故事,包括他从很久以前就认识刘晚庭这件事情!

    我和刘晚庭在外人看来都是有些相像的,他跟我朝夕相处,看着我一点点长大,他当然从一开始就心知肚明些什么,他其实是知道我的身世的。

    “冬星彩从南海退休大概是1988、1989年间,等她带回冬冬安顿在四川老家的时候,已经到了1990年了吧。”我觉得心里很乱,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起这笔帐来,“今年是2010的年末,我19岁,那往回数,老刘离开南海,收拾完冬星彩的事情以后,回到徐州没用多少时间就该捡到我了。有了我以后,他再没有离开过我的身边,那么这里不仅仅是冬星彩的最后一站,也是老刘的最后一站。”

    我眼巴巴的看着邱善:“刘建国就没有跟你透露过更多一些的事情吗?你还收到过他寄给你的酥糖,那在他活着的时候,你们这些年一定是有联系的,他是怎么捡到的我,他自己又是什么身世?你知道些什么,全都告诉我吧!”

    “……别为难我啊,虽然偶尔会有些邮件来往,但是因为有星彩那件事情横在中间,我们俩对此一直都内疚着,星彩出事我们是有责任的,当时如果看好了她,一切糟糕的事情都不会发生了,所以,我和建国倒是没有过什么长篇大论的闲聊,关于你的事情,我也只是知道了他收养了一个小女孩,仅此而已。”

    看着我一副失望透顶的表情,邱善有些不忍心,想了想又说道:“倒是我哥跟建国,比我跟建国认识的要久一些,他们以前有过共同的朋友,寄给他的茶叶也都是从杭州那边的茶园采好打包的,只可惜……我哥也去世了。”

    我听了更是绝望,这下可好了,认识我老爸的人死的死傻的傻,我以为找到了他以前的老朋友就能顺藤摸瓜把我的身世一并问出来,这下从邱善这里,是彻底没了戏。

    “等一下,等一下幺妹,有点问题。”

    我正唉声叹气着,通讯器那头的冬爷突然插了嘴:“你爸爸是哪一年去世的?”

    “2005年啊,我才14岁上初中二年级的,突然一场车祸他就毫无预兆的走了……”

    “我记得看过你的档案上,你爸爸他也没有其他的家人了,而你在此以前,也根本不认识邱善,不知道杭州有个林枫和林岳?”

    我对冬爷的话感到十分意外:“肯定啊,如果不是你们跑到图书馆找我,我压根儿啥也不知道,还在默默无闻的打工呢!”

    “那你问问邱善,他是怎么知道刘建国已经去世了这件事情的!”

    我突然浑身一个激灵,对啊,在海壁里面的那个洞穴中,我跟他因为一块糖果而相认的时候,他一副失落的样子说过什么“等来了‘瑞雪兆丰年’,却等不来他的酥糖”这种话,也就是说老刘去世这件事情他早已知道了,可是到底是谁通知的他!

    我的问题一问出来,我还想着邱善这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儿依然隐瞒着我,可他却愣了愣,一副简直比我还要惊讶的神情:

    “别开玩笑,当时不是你给我写了讣告?”

    “我靠,我哪有!”

    我们俩相互瞪大了眼睛,一时之间搞不清2005年发生的事情了,他的老朋友去世,我是他身边唯一一个亲人,我那时候还小,连“讣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还不清楚,远在南海的邱善却收到了我寄过去的这个不幸的消息?

    到底是谁替我代了笔?!

    “信上寥寥几笔,说了一下建国发生意外的情况,让我不用悲伤,也不用去他的安葬地祭奠,打扰那边人的生活。我想着建国回徐州老家,多半是不想再提及过去,想要隐退养老的意思,便一直没有去过徐州,后来总觉得留一个小孩子孤身在那边不太放心,也回过几封信件问过需不需要帮助,但是没在有过回应啊……”

    “我从那以后搬家了啊……当然什么信也收不到的!”我可惜着与邱善在很多年前的错过,同时也是觉得一层鸡皮疙瘩从胳膊上立了起来,“我真的没有给任何一个人报告过老刘去世这个不幸的消息,他走了以后,连出殡下葬这种事情都是村里人帮忙安排的,我们俩一致的都是相依为命没有其他家人的啊……”

    “那就奇怪了……是不是他没告诉过你其他亲戚朋友的事情,毕竟他总归是个徐州人,就算那么多年在外面跑,也总归得有一两个家人的吧……除非他也是孤儿?”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怎么也消退不下去了,我突然觉得在徐州的那些年远没有想象中那样安逸简单,谁替我写了那封信,谁在后面偷偷的看着我呢?

    刘建国啊刘建国,疼爱了我十几年的老爸,你在过去到底是什么人?

    “好了小幺妹,你先别着急,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的,估计是捣鼓不清了,别因为这件事情乱了心绪,咱们……”

    “2005年,清明。”

    冬爷一句安慰的话还没说完,怪人就突然打断了他,嘴里蹦出一个日期来:

    “我记得林哲宇说过,他跟刘晚庭相遇的时候,是2005年的清明。”

    我一胳膊的鸡皮疙瘩还没下去呢,马上又是一个微颤,这话确实出自林哲宇的口中,当时大家被困在禹陵之中正焦躁着,林医生还不嫌乱,死活非得说我就是刘晚庭这个女人!然后冬爷和怪人都急了,就让他自己算算跟刘晚庭相遇的时间,还有我的年龄,我们俩根本就是在2005年生活在同一个时间段、不同地域的、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可是2005年是我人生中最悲痛的一段时光了,那一年林哲宇跟刘晚庭在杭州西湖边儿上谈情说爱,我正在徐州孤苦伶仃的守着刘建国的坟头。

    “矮子,刘建国去世是2005年哪个时间段的事情?”

    “初春。”

    “这么说你老爸这边刚一去世,刘晚庭立马就在杭州现身了?她也是刘建国的老朋友,她是不是也和邱船长一样,知道了老朋友去世的噩耗?她还能跟林哲宇在那个时候打的火热?”

    我觉得浑身都僵了,一提到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别扭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我也不知道要从哪个角度去考虑怪人提出来的这个疑问了。围绕着那一圈老朋友的故事每一个都让人摸不着头脑,现在那一圈老朋友的亲友换成了我们这一批,大家沾亲带故的还都能拉上点儿关系,这个世界就是如此之小,可是在小小的圈子里,我们那么努力的想要将以前的故事还原出来,怎么就如此之难呢?

    “我说,各位,先省省脑子,别想破头皮了。”

    小卷毛跟我们截然相反的轻快声音响起。

    “你们还得在原地再等我十来分钟,眼看着就要到地方跟你们汇合了,可是查尔斯看到了你们离群的小鸡呢!”

    我听到这话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林医生找到了?
    “离群的小鸡”被找到的消息,让我稍稍舒了口气,也让我的心头紧接着担心了起来——

    还好空气洞中的一别不是跟他的最后一面,但被我们拆穿的那些谎言他可以圆满的给出解释来吗?

    我从扭蛋后排扭过头去,远远看见一道探照灯的光束从高处礁石后照射过来,然后又转换了方向消失在眼中,小卷毛在那儿调了头。

    我们谁也想不明白,林医生究竟是怎么从那个犄角旮旯的洞里转移出来的,一口屏气绝对不可能游那么远,更何况珊瑚山峰重峦叠嶂,如果不是扭蛋能够自由控制升降高度,翻不过两座山就该迷路了。

    但卷毛很快就给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不是尸体哟,他也看到我了。”

    “这样最好,省得咱们胡思乱想了,等林医生来直接盘问他么云和莲花胎记是怎么回事!”耗子又沉不住气了,“还有那什么杭州的事情,也得更细致的问清楚,邱船长,你俩趁这个机会还能相认!”

    “他……我还是希望你们别一上来就逼他太紧,他一定是有什么不能说的苦衷,给他点时间,也给我点时间,我们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邱善一听耗子的语气,赶紧的就卖了个面子,我正想也帮他说说好话呢,小卷毛那边又传来了新发现:

    “哎呦哎呦,意外收获老伙计一个!”

    “是谁?”

    所有人的心都吊了起来,林医生的旁边还有另外一个人吗?我就说吧,他一个人如果没有同伙,是根本不可能离开那个洞穴超过五米的范围的!

    “真没想到,时隔多年居然是这样碰了面,一会儿接过来,我们可得好好聊一会儿!”

    小卷毛依然吊着我们的胃口,在谁也看不到的地方跟我们玩儿起了猜谜游戏:“这个人的到来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有帮助的哦!”

    我不明白卷毛还有哪个老伙计会出现在鲛城里:“不会是条人鱼吧?”

    “No,No,查尔斯都摇头了,这个人你们所有人都认识呢。”

    他又提示了一句,然后突然大喊了一声:“天啦,腿少了一条?”

    “你说什么?”

    信号突然之间中断了,我知道他们停下了扭蛋,小卷毛把查尔斯派出去接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什么腿少了一条?

    冬爷在那头“嘘”了一声,让我们不要再胡乱猜测,耐心的等待着。过了一会儿,“砰砰”一阵吵杂传来,好像林医生他们进入扭蛋的舱室很费劲的样子,然后通讯恢复了正常,我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说道:“帮我把挂钩摘一下——谢谢。”

    “小白!”

    都没等我的大脑反应过来,取脑狂魔就嗷一嗓子喊出了声!

    小白?卷毛君的老伙计?

    居然是白舒洋!

    可她不是被亡夫陈子川给接走了吗?我还以为他会把她送出龙洞,早已避开这儿的凶险,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怎么她又出现在了鲛城之内!

    “你俩也太拼啦,不用潜水器跑到鲛城里头游泳,这不是送命么……你看你的腿呀!”

    “得赶快注射点消炎的药物,伤口溃烂了。”

    我听到了林医生久违的声音,他似乎疲惫的厉害,但好在之前那种要死要活的头痛症状已无大碍了。

    “林医生你避开我们就是要切腿的?”怪人的这个问题让我心头一紧。

    “是我。”白舒洋小声的替他做了回答。

    我靠,白舒洋的腿只剩了一条?

    耗子耐不住性子在那头刚吼了林医生一句什么,就被小王爷和冬爷按了下去,再多的问题总要让他们缓口气再做解释,反正回都回来了,跑不掉的,再说有卷毛在,谁也不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猫腻。

    倒是伍书喜幽幽的开了口:

    “南海的三个老不死的船长,终于是聚齐了吗?”

    我一琢磨,可不是吗,邱大船长在我前面,伍大船长在冬爷那里,白大船长刚刚被卷毛接了过去,这下子,我们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全员到齐了。

    别管在此之前有多少人觊觎着龙洞的秘密,别管他们做出了多少努力,带来了多少的物资和同伴,现在穿越重重障碍依旧存活着的,就只剩下卷毛的四个扭蛋了。

    来自东南亚邻国的外国鬼子联盟全数覆灭——如果不算苏丽妖的话;李副官一行由最初的十三人锐减到了现在的四个人;伍书喜的船队只剩下了他一个光杆司令;白舒洋的水下作业团队除了她以外也只有取脑狂魔马九航活着;来自黄雀的冬冬不知道究竟带来了多少帮手,可听通讯器里的对话,他们也只剩下两个人了。

    相比起这些不同势力、不同实力的队伍们,我们几个真的算是老天爷贴别照顾的了,至少,我们还没有失去过任何一个队友,这是对我来说最大最大的恩惠。

    “小白,你的腿是受了伤吗?你见到他了吗?”

    取脑狂魔几分钟的安顿时间都等不住,语气里先是关切,然后又尽是责怪:“陈子川人呢?他把你丢在这里了?你的腿是他弄的?”

    “没有。”

    我听的出来,白舒洋这简单两个字里透露出一股悲哀来。怎么回事?

    “我从始至终,没有见到他。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来过了。”

    提起陈子川这个名字,我还是一阵心虚的,自打白舒洋进入了扭蛋,我还没敢开口说话。我在和白舒洋遇险的时候,十分自私的抢夺过她的氧气罐,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俩了。

    “我听外面来的那个小女孩说,是陈子川出现,把你给接走了,这之后发生了什么?腿到底是怎么回事!”取脑狂魔一句接着一句发问,顺道把我也卖了出去,“他带你来了这里吗?为什么没有见到他?”

    白舒洋有些烦躁,敷衍了几句有的没的,我听到通讯器里传来了包装纸撕开的声音,查尔斯给他们提供了一些食物补充了体力,取脑狂魔又十分聒噪的问了半天。过了好一会儿,我看到灯光隐约从我们后面的山峰上亮起,他们都开始返程了,白舒洋才吸了吸鼻子,把出离了我们视线以外的旅程复述了一遍:

    十分值得庆幸,跟我因为那罐氧气纠缠的事情,白舒洋几乎不记得了。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是躺在一座陌生的洞穴之中的。

    陈子川并没有一直守在她的身边等待妻子苏醒,但是白舒洋确定从海洋之中将她带到这么个安全地带的人一定是死去的丈夫,因为她旁边的地上摆放着那只当年作为过定情信物的八音盒。

    洞穴中的水潭里生活着一只海蛇藤,白舒洋很快就明白过来自己身处在三层以下的某一个空气洞之中,而向四周稍微多走几步,地上堆放着罐头、水壶、药品,而更珍贵的是,潜水面罩和没用完的氧气罐也有,这些物资应当都是从他们之前沉下去的那个木箱中找到的。

    白舒洋知道自己达成了此行的目的,她日思夜想了三十六年的亡夫的的确确的出现了,是他及时的来到了自己身边伸出了援手,他把她细致入微的安顿在了这个安全的洞穴中,那是不是再等一会儿,他便会赶来跟自己碰个面儿,将这三十六年来的遗憾都补回来呢?

    白舒洋激动得坐立不安,那种即将见到分别已久的爱人的心情,简直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

    可当她凑近水潭想洗把脸整理整理衣冠的时候,她振奋的心情一下子就低落到了谷底——那水中倒映出来的,是一张写满了岁月风霜的老女人的脸。

    在这之前,白大船长驰骋于海洋之上永远都是意气风发的,从来没有因为面容的老去而难过过,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自卑了,她知道陈子川已经看到了这样的一张苍老面孔,她也知道自己的爱人不会因为这样就对她产生嫌弃的心情,但作为一个女人,她总归是想要那样一份颜面上的自尊的。

    她又等了许久,陈子川依然没有归来,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她突然希望自己也能长出一条漂亮的鱼尾巴来!

    如果在这里成为了鲛人,是不是就可以不老不死,也不用再离开龙洞,忌怕海洋,就可以跟陈子川真正永远的在一起了?

    白舒洋的那条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被她自己亲手砍下来的。

    洞里安静的连水流声都没有,无论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陈子川还是迟迟没有现身,他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白舒洋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失去并没有可怕到让人崩溃的地步,可失去以后,用尽了所有的努力重新得到,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再一次的失去,这就让白舒洋无力承受了。

    她觉得只有留在海底,只有成为陈子川的同类,悲剧才能被挽回。她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失去了一位船长应有的冷静,她身上有一把锋利的刀子,她便将它握在手里,头脑一热的动手了——

    应该如何砍下人类的双腿,这件事情她已经熟能生巧了,在此之前,她和马九航一起,向着其他船员动过手。

    他们认为这样做是在南海之中演化成鲛人的快捷途径,两个人都那么老了,谁也等不起那样缓慢的演化过程。

    剧烈的疼痛使得鬼迷心窍的白舒洋瞬间清醒过来,她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造成了无可挽回的恶劣后果。陈子川依然没有出现,即使自己将另一条腿也砍下来,可光凭着这个安静洞穴中的孤身一人,她在还没想好下一个演变成鲛人的步骤是什么的时候,就要流光浑身的血液死去了。

    她强忍着近乎令人休克的疼痛,利用陈子川给他留下的物资中的药品,又亡羊补牢的将伤口包扎起来,再次一个人躺在礁岩上,什么也做不了。

    但是她忘了将血腥的战场收拾妥当,猩红色的血液顺着礁岩流进了水潭,几乎将半边潭水都改变了颜色!

    她的血不仅仅是给海蛇藤加了餐,更是顺着洞穴里的水流涌进了鲛城的水域当中,让谁也想象不到的是,那抹被稀释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红,还是没有带回陈子川,却吸引来了水鬼!

    白舒洋被那个突然从水潭中冒出来的黑影吓坏了!但凭着多年驰骋于南海的经验,她立马开启了身边所有能够照明的电筒!

    那水鬼怪叫一声又退了回去,但白舒洋知道它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的,他潜伏在水潭下的阴影当中,一定在等待着一个电筒熄灭的时机!

    白舒洋被那条断腿已经折腾的半死不活了,她的手电似乎受了潮,里面的灯光也是忽明忽暗,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熄灭的样子,她不甘心在没有等来陈子川以前死在水鬼的嘴里,便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开始往洞穴的深处爬行——在水中,人类是一丁点儿胜算都没有,但这儿的珊瑚礁如果能通向其他的地方,或者有个可以躲藏的角落也总比呆在原地强啊!

    她也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她拖着疼痛到麻木的腿、拖着一路的血迹奋力摸索着,也无法分辨自己究竟进入了哪个方向、走过了那些岔道,然而闪闪烁烁的手电筒还是在她没有找到一条活路之前,熄灭了!

    她能听得到悉悉索索的水鬼追来的动静,没用多久她便毫无悬念的被抓住了手腕,然后被很大气的拖在地上继续前行。

    水鬼的手没有一丝体温,它的长头发扫在脸上痒痒的,黑暗之中白舒洋不知道自己的葬命之地究竟在何处,直到水鬼陡然停下了脚步。

    白舒洋正摒住了呼吸等待着死亡到来,可她被翻过身来,肩膀上背起了一个沉重的东西,接着脸上也被卡了个面罩,还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她便发现自己被丢进了水中——

    水鬼并没有要加害于她的意思?直到顺着水流沉到了有点光亮的地方,她才看到巨大的海壁、看到了这里的重峦叠嶂、看到了自己背上正是那瓶珍贵的氧气罐!

    谁也想不明白那水鬼的举动究竟是要表达什么意思,白舒洋没有力气游动,随波逐流着,在她觉得快要死了的时候,看见了一根长长长长的软管从一座黑乎乎的洞穴里伸了出来。

    说到这儿我明白过来,原来林医生就是那样跟白舒洋相遇的,长长的软管是我们在洞外汲取洞内氧气的生命之管啊!

    



    新年好新年好新年好!!!

    “嗯,她进来的时候正发着高烧,手头的药品有限,我也只能从简处理,但伤口感染是没法避免的了,毕竟没过多久我们又下了水。”听声音林医生也累的不轻,他轻轻的咳嗽了几声说道,“没有办法,洞里没有更多武器来保护我们的安全了,水鬼追着进了洞,我只能破坏了余下的输油管,一把火将残油烧了起来,把它困在最里面,带着白船长继续逃命。”

    “幸好有林医生帮我一把……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都进入了鲛城!”白舒洋抿了一口水,表达了感谢之后语调一转,“既然水鬼一路追了过来,那就说明当时把我从洞里放出来的,不是水鬼,而是另有其人了。”

    她的声音变得十分沮丧:“我心心念念的等着子川回来,其实他根本就没有走,他一直躲在洞里我看不见的地方,他为什么不愿意见我?难道他宁愿眼睁睁的看着我自己把自己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吗!”

    我明白过来,白舒洋认为帮她摆脱水鬼威胁的那个人,就是带她进入鲛城的丈夫。我记得陈子川的头发也很长很长,鲛人还都是“死而复生者”,难怪白舒洋一开始觉得长头发凉体温便是水鬼在拖她走。

    此刻的我们与白舒洋一样迷惑了:陈子川为什么不出来露面?

    光束自斜后方亮起,小卷毛的扭蛋终于到达集合之地了,邱善操纵着拉杆给他们腾出地方来接走留守的小钢牙,我们则停靠在了冬爷他们那个大一号的扭蛋旁边。里面的六个人同样透过透明保护罩向外张望着,脸上均是复杂的神情。

    南海里怎么就存在着那么多的【为什么】?!

    取脑狂魔絮絮叨叨嘟囔个没完,不用细听我也知道他是在趁着这个机会数落陈子川的种种不好了,我觉得这个副院长的心胸一点儿也不宽广,虽说是情敌,但人家死都死了一次,现在已经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了,怎么能还用我们人类的眼光来看待他们鲛城中的事情呢?

    我把通讯器摘下来递给邱善,林医生终于回来了,是不是他们得先相互介绍,相互认个亲戚呢?可邱善摇摇头把通讯器又推回来,示意先不急着认亲,让刚来到的林医生先缓口气再说。

    小钢牙很快就位,我们三只扭蛋终于是全员到齐,可以带着那些解开和未知的谜团,向着发出了求救讯号的淡水透镜体出发了。

    三只扭蛋的探照灯散发出了很醒目的光芒,我知道我们是十分安全的,水鬼无论如何不可能靠近这里,但是这样招摇的现身方式,难道就不会惹得鲛城原本的主人产生反感吗?

    耗子怎么也憋不住,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他正要开口向林医生讨要个谎言的解释,林医生却自己先说了话:

    “你们走了以后,我在洞里仔细的摸索了一遍,又发现了一点儿新的东西。”

    我一下子抖擞起了精神,林医生向来都能抓住重点,他这么积极主动告诉我们的新发现,一定是个重要的线索!

    “南海的故事,是跟‘龙女’相关的,我们觉得那个洞口的地面坑坑洼洼很难走,是因为在地上吸饱了潮气的青苔下面,还藏了另一幅贝壳画。”

    “你把青苔刮开了?”我迫不及待的问道,“贝壳组成了什么?”

    “没来得及完成那么大的工程,我只看到了画面的片段罢了。”林医生不急不躁的说道,“我想起以前队里讲过龙女盗神鞭,和龙母陷地为湖的故事。我们早已经知道,那些故事的主角都是女性东王公。而我在青苔以下的贝壳画上,看见的东西应该是一条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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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5-27 17:55:00  更:2022-05-27 18: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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