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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57页]

作者:松花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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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六芒星?

    现在别说看到六芒星,我仅仅是用耳朵听到怪人说出这三个字来,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竖起了一大片。这个图案我们太熟悉了,也太顾忌了,这是东王公一族的标识啊!

    果然就像那个沦波舟的传说一样,白发的东王公早已把地盘扩张到南海来了。

    而此时此刻展现在我们眼中的六芒星,乍看之下是寻不着踪迹的,怪人站在洞穴中心的位置,也是站在了六芒星的中心,像我和林医生这样只站在边角,是绝对看不出来六芒星完整的形状的,因为我的那把火点燃起的柴油漏在地缝当中的轨迹,连起来才是一个六芒星图案!

    “这个空气洞,在很久以前是作为祭祀用的殿堂吗?”

    我每走一步都觉得压抑备至,这种感觉又像是回到了北极的海下一样,二者是何其的相似啊!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里就算以前是个什么神殿、祭坛之类神圣场所,也已经废弃不用不知多少年月了,现在的这里完全就是左丘先生专用的海洋垃圾场,很显然他和北极的阿日族人不一样,他并不是个东王公的虔诚信徒。

    “柴油可能在这边……”

    取脑狂魔沿着火线的轨迹一路摸索到了其中一座垃圾山的后方去,我紧跟着往那方向走了走,看到了一大堆像蛇一样盘起来的东西?

    我吓得一个哆嗦,看到取脑狂魔把那“蛇”拎了起来,才发现那是输油用的一卷软管而已!

    我们把它从垃圾山里拉出来,顺着摸索到头,看到一端是搭在外面,出口糊了一层黑乎乎的油渍,而另一段我们看不到,它卡在一条没烧起来的地缝之中,深入了地面以下。

    还有一只拧着盖子的大桶藏在垃圾山的阴影当中,怪人晃悠了几下,里头也几近干涸了,不过盖子一打开,刺鼻的柴油味道差点儿就把我给熏趴!

    深入地面之下的软管卡的很紧,我们还不明情况,没敢强行将它拔出。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地缝都会一把火就烧起来的,地面上的缝隙其实还有很多条,烧起来的只是其中能够组成六芒星的部分而已!

    我仔细的看着取脑狂魔找到的那些像蛇一样盘起来的软管,这东西的的确确是用来输送大桶中的柴油的,那几处干涸的黑油渍味道很重很刺鼻。我想起来以前开拖拉机的时候,就用过这种管子帮邻居家的摩托车输过油,一开始油导不过来的时候,还要用嘴啜一口,我肚子里的第一口、也是唯一一口柴油就是那时候不慎喝下去的,那滋味……真是不敢相信……

    我回想起来那口油的味道就有些犯恶心,但现在可不是回忆二逼岁月的时候,看着这些管子的方向,显然它要把这里的柴油抽出来输送到看不见的某个地方。输送端是这里,那么接收端是燃烧起来的六芒星吗?

    可输油管伸下去的地方不在六芒星的范围内,不然这管子也得跟着灼烧起来才是!

    我觉得在我们的脚底下,是存在着两个空间的!

    林医生点头说道,鲛城中的珊瑚山脉如此巨大,我们所处的位置兴许就等同于二层楼房,透过脚下的地面还有一个一层存在,而且,这个一层里面是分成了至少两个房间的,其中一个储存着油,另一个储存着水。

    因为在这里,我们已经把所有的角落都点亮了,却只看到了火焰没看到水潭,那么那个海蛇藤应当是呆在下层进行着它的摄入和排泄,氧气是从这些难以察觉的地缝之中渗透上来的。

    而对于那个燃烧着的地缝之下的空间,在火焰熄灭以前我们是绝对到达不了的,毕竟人类的身体是那么的脆弱,谁也不可能钻进火里和油里去自焚!

    我揉了揉太阳穴,此刻从我们所处的地方能离开洞穴的出口,就只有那个充斥着笑气的回路了,如果林医生的看法是正确的,那么在我们脚下,只要避开六芒星找到带有水源的那个房间,就能找到另一个能够通往海洋之中、或者通向其他洞穴的出口了!

    话是说的很有道理,可是我们怎么样才能看到脚底下踩着空间呢?总不能现在就开始动手,用垃圾箱里的锤头把地面砸开!

    此外还有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摆在了我们眼前——

    我点起那把火是很容易的事情,可是烧都烧起来了,我们该怎么熄灭它?

    这倒不是因为它的热量会灼伤到我们,相反,有了这些火光,我们不仅得到了大范围的照明,而且能很容易的就将下层的两个空间范围区分开来,不至于让我们找错出路引火自焚。

    可是火焰的燃烧需要消耗大量的氧气啊!这儿可不比陆地上,空气那是应有尽有、用之不竭,我们的呼吸全靠着小小的、却又蕴含着大能量的海蛇藤来提供,但是这个能量并不是无穷无尽的,更何况我们像凿壁借光一样,只是从地缝里呼吸着渗漏出来的这点氧气而已,如果这些氧除了我们四人以外,还要供给给这么大范围内的六芒星燃烧,那就……那就不够用了啊!

    这件事情是因我而起的,我自然是焦急的团团转,可没有水啊,就算有水,水也灭不了这么大范围的火,而且是柴油燃起的火苗啊!

    其他几个人可没有耽误时间,林医生和怪人立刻开始着手一起清理着垃圾山上的杂物,虽然他俩没有愚公移山的精神,但是至少得将垃圾山下的地面检查一番,说不定也像藏起了半卷软管一样,能进入到下方的出口也被遮盖住了。

    取脑狂魔也没闲着,他沿着六芒星的边角、却又避开了烧灼起来的地缝,开始一寸一寸的巡查着之前脚下没看清的地面。如果说哪里的空隙可以通向下层,那个这个空隙至少得大到足够让人钻下去才是吧!趁现在还有着六芒星轨迹的提示,要找到那么个大洞应该也不是难事!

    我的瞳孔似乎都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色,我们四个找了很久都没有特别的发现,不知道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被我们不幸言中,我觉得呼吸变得有些吃力,氧气含量减少了?

    我心乱如麻,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从现在的情况来看,那个能下到一层去的地缝要么藏得太过太过隐秘,要么就根本不存在,六芒星以外的地面真的全都找遍了,压根儿没有啊,难道我们得从火油里跳下去吗?

    到了这种时候,再想要回过头去穿过笑气返回原先的犄角旮旯显然是来不及了,我们谁也没自信再用这样一副身躯去和笑气抗争一次,而一直呆在这儿,火焰只要不熄灭就会不断的与我们争夺珍贵的氧气,横竖都是个死了?

    我觉得沮丧的厉害,什么第四海洋勘探组,什么沦波舟和东王公的,知道了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呢?我该怎么弥补自己那一把火的错误呢?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突然之间愣住了:

    “那个……各位先等一下,先别光顾着低头找东西了,你们是不是都还没有抬头看看?”

    几个人听到我的话,均是停下了手头的搜索,转动着疲劳的颈椎,抬头看向了我所指的地方——

    原先这个洞穴的上方是一大片黑压压,什么也看不清楚,现在地缝中的火光虽然还不至于将整个儿顶壁映照的亮亮堂堂,但至少把它隐藏在黑暗中的大致轮廓勾勒了出来。

    我和林医生在最远的那面墙上,曾经发现过一片由贝壳碎片组成的奇怪装饰,原本我们只看到了两三米高度的贝壳,而现在,向上延伸的那些贝壳画也能看到个大概了。火光的映衬下,贝壳的碎片微微的能够反射出闪光来,这果然不是左丘先生闲着无聊的计数,所有的碎片延续到上方去,共同组成了一个完整的超大图画!

    我的脖子抬到那个角度,简直酸痛到要断掉,我便干脆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宛如观测天上的星辰那般,目光沿着它们的轨迹描摹着、描摹着,我发现这些贝壳组成的那个画面,是一个人的形状!

    是人,也不完全是人。

    我一开始看的出来,那是个人斜侧面的形状,是因为看到了人的上半身——那分明是一个女人。因为她两鬓的头发长长的披散着,脑后的部分盘起了一个鼓鼓的大发髻,上面还挂着什么看样子很华丽的首饰,脖子上也挂着项链呢,最主要的是,她的胸前有一对硕大的乳房,我不知道这是一种夸张画法还是真正的大奶波霸,总之我们四个一眼就能分别得出那是个女人的胸部。

    她的下半身火光照耀的不是特别清晰,我能确定那形状绝对不是两条人腿!怪人的视力比我们要好多了,直到他换了几个方向仰头瞅了瞅,指了指一侧很像是尾鳍的部分,我才肯定下来,贝壳碎片组成的画面是一条女性的美人鱼!

    这样才更加满足美人鱼这种生物在我们脑海中的原先印象,这是我至今为止看到的第一个海的女儿。

    我欣赏着这条美人鱼在我们头顶的身形,我头一次觉得这种身体结构看起来是如此的协调,无论是上半身的婀娜有致还是鱼尾的流水曲线,都变得那么的赏心悦目,我丝毫感觉不出来这种合成生物的奇怪之处在哪里,我觉得人鱼比人类都要美得多了。

    在贝壳碎片的微弱光泽中我不禁有些目眩神迷,我能想像的到这样的一群美丽生物畅游在碧蓝的海洋之中是怎样的一幅美景,那是任何童话任何电影都拍摄不出的震人心魄的美。

    “但是……那是什么?”

    怪人这个最喜欢大奶妹子的色魔居然十分清醒,我觉得他的表情还没我陶醉呢,他朝着天上比划着,向我们示意这条美人鱼还有些奇怪的地方:

    在她的背后,伸展出来一条卷曲的线段,这条线段绝对不是误画,贝壳碎片的排列有条不紊,那是……她没拢起来的头发吗?

    可是这只美人鱼两鬓放下来的头发是笔直的,而且头发的生长方向应该是从上到下,这个带点卷弯儿的线段怎么能从她的腰后伸到上方去?

    除非,那是一条尾巴!

    此话一出,我自己就先懵了圈儿了,人类与横公鱼,才是组成南海鲛人的原料,我们可从未想过,横公鱼与其他的族群也可以相互融合!

    不对,那只大到可怕的退雷兽就是个异类。

    在我们的认知里,长着尾巴的人类显然是属于东王公一族,原来这种近乎于神灵的族群不仅仅是将他们的势力范围扩张到了南海,甚至是身先士卒,自己也成为了横公鱼的共生体!而且,这位东王公还是位体态优美的女性,她们与我们之前所接触到的那些男人还有着相当的差异。据我们所知,女性的东王公是生活在世界之西,并且是与族群中的男性分裂成了两个独立集团的,我们在这儿看到的六芒星,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表示着女性!小妖童那一伙儿占领着蓬莱和北极,西方和南海就交给了女人们吗?

    “南海水鬼的身上呈现出了龙伯人和东王公两个种族的特征,而东王公族又男女分居,如果这里出现的是女性东王公,那么水鬼岂不就是……她们与龙伯人生下的孩子?”

    我回忆起由于基因缺陷,同族鲜有通婚的这个猜想,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水鬼的存在:“按理说,最适合与东王公还有龙伯人通婚的种族是较为弱势的人类,女东王公看起来都那么漂亮,为什么偏偏要找龙伯,不选择人类男性呢?水鬼生出来长的好像怪物一样……”

    “可是人类不能生活在水里,龙伯人是水居动物。”取脑狂魔听我点评水鬼的相貌,颇有些不屑,“能长久的在这南海里生存下去的物种,要么长着鳃,要么长着尾,所以,我们看到的高级生物要么是长着鳃的龙伯人或者水鬼,要么就是长着尾巴生活在空气洞中的鲛人了。”

    “所以就连东王公自己想要生存在南海之中,也得把双腿送给横公鱼吞进肚子里吗?但不对啊……所有的鲛人不都是‘死而复生’的产物?原来我们头顶的这个女神也是淹死在了南海之中的吧!”

    没人能准确的回答我的问题,林医生轻抚着额角叹了口气,提醒我们先注意一下流逝的时间。

    即使看清了天上的美人鱼,我们也不能保证这条小命会受到东王公大神的庇护,可以撑到真正的入口找到前不被憋死。

    “我觉得,这里的地面上根本就没有能钻得下人的地缝,如果有的话,那就不叫‘缝’了,应该和其他缝隙比较起来非常明显,这么久的时间里我们应该找到的。”林医生拉住了转身又要去搜索第二遍的怪人,说道,“尤其是,你的视力也一无所获,我认为再这样地毯式的搜索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那出路难道只有返回原来的洞穴?不是你说的,这里是二层楼房,我们脚下还有一个空间的吗?”

    “我是觉得,要到达下面一层,可能不是跳进某个洞里就万事大吉的,很显然这个空气洞被刻意的装饰过、改造过,连地缝的轨迹都设计好了,难说这儿也设计了什么机关,就像我们之前所经历过的一样,只有触发才能开启。”

    “林医生是说,‘门’,被藏起来了?”我四下里张望着,“可找到‘门’之前,我们还不知道钥匙是什么!”

    “左丘肯定知道。”

    “可他不在啊!”

    “如果他在,他也不会点起那把火的。”林医生停顿了片刻又说道,“点火就等于跟自己得到的氧气过不去,可如果不点火,就什么也看不见……如果这里存在一把你说的‘钥匙’……”

    “纪念品!”

    我一拍大腿打断了林医生的后续猜测:“如果不开灯,这里唯一能但得到的东西,就是那个夜光的沦波舟了,而左丘先生显然没有咱们道哥的夜视眼,他把它放在那里,是不是给自己提示位置的?”

    我们扭头朝着第四海洋勘探组的纪念品看过去,我并不认为那个夜光球就是开门的钥匙,毕竟我只是做了个比喻,这里到处都是珊瑚岩,再说在鲛城形成之初,压根也做不成可以插入圆形钥匙的机关锁来。

    吸引了我们目光的,就只剩下托举着夜光球的支架了!

    我们饱受笑气摧残而连续好几天都躺在地上不能动弹的时候,痴痴的将它当成一轮明月仰望了好久。这个工艺品里即使包含着神奇的沦波舟也不可能悬浮在空中,它的下方是抵在一根有些像手杖的简陋支架上的。

    这个地方遍地都是垃圾杂物,我们之前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在那个不起眼的东西上去,毕竟从垃圾山中能够找到的其他支架代替物还有很多,我觉得左丘先生选择了那一根是因为它的造型比较简洁利索罢了。

    走进了细看,我发现这个支架并不像手杖,最上面那一块似乎可以镶嵌进宝石的凹槽,其实是个灯座,里头还裸露出小半截油灯芯呢,这东西最原先的用途倒是和盛放夜光球也差不了多少,这是一支落地灯柱!

    有意思的是,这灯柱的最下方并没伸出来保持平衡的支脚或者底座,它是插进了一条地缝当中才能竖立起来的,只不过刚才大家搜索出口的时候,只顾得找能跳下人的大洞,这么个细节居然被忽略掉了!

    怪人双手抓着灯柱晃悠了两下,我发现它只是竖立着,却并不牢固,沿着那条地缝,它还可以前后的移动一段距离!

    这东西绝对就是钥匙的关键所在了,它并不是左丘捡来的垃圾,它是从地底下伸上来的!

    “这东西要怎么用?推走吗?”怪人来回滑动着灯柱,有些不知所措,“地缝从横交错的,我要往哪里推?”

    “往火里!”

    取脑狂魔说着就凑过去,开始推着灯柱走向燃烧的六芒星的范围:“既然是灯,就需要火。灯芯是从一个小窟窿里伸出来,而不是插在油膏之中,那怎么点灯?即使向里面灌注灯油,也得全从那个窟窿里漏下去,顺着柱子的内部漏到最底层。如果下面是通的,那推它进六芒星里,油和火就全有了!”

    我的耳朵里很快就听到“嗤啦嗤啦”一阵烧灼的声响,失去了夜光珠的灯柱被推到六芒星轨迹的地缝之中,冉冉冒出了一缕黑烟,然后一团明亮的火光自灯芯上亮起,代替了夜光珠的光源作用!

    灯柱似乎是青铜之类的金属材质,取脑狂魔没过几秒就松了手,在火焰的烧灼之下,它的外皮变得异常烫手,而且就算无人推动,那灯柱也缓缓地、缓缓地滑过小半个圆弧,停在了六芒星的一个尖角处。

    “怎么没有动静,并不是点起灯来就能开启机关吗?还要我们怎样!”

    我觉得我说起话来简直气若游丝,偌大空间中的氧气恐怕已经消耗殆尽了,如果再找不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不消一会儿四个人又要挺尸。

    “可能是还需要怎样推动……我以前看到耗子哥开过这种锁,既然现在钥匙找到了,这个六芒星恐怕就是一把超大的锁了,咱们得按照设定好的轨道把钥匙转动起来?”

    怪人借着我的背部,翻来覆去的比划着六芒星的形状,我被他的指尖挠的痒痒的,心说就算耗子在这儿也不一定能解开这么大面积的锁,可突然我觉得心头一动,怪人的手指头刚才画了个形状……

    “试试看推一个倒三角!小王爷不是告诉过咱们吗?倒三角是代表了女性子宫的符号!”
    燃烧起来的灯柱现在烫到根本触碰不得的地步了,我们的生命力有限,怪人飞快的跑到一座推平的垃圾山旁拎起了一只麻皮袋子,然后边调头返回边把那麻皮袋套在手上,一把抓住灯柱就冲了出去!

    应该是没错的,钥匙在这里能滑动的轨迹有限,如果从头到尾再去描绘一遍六芒星,那这把大锁的设计也太没意思了。

    圆圈之中内嵌着一只正三角,这个图形我们在北极的冰山里见到过好几次,那是东王公族里男性集团的标志,而代表着女性的,则是象征着子宫形状的倒三角,两个三角重合在一起,便形成了六芒星这个整体。

    既然这儿的顶壁上大费干戈的拼凑出来一位东王公族的女性美人鱼,那么在她的地盘上,答案当然是她的标识了!

    我想着倒三角的子宫含义,又看了看美人鱼那对异常丰满的乳房,突然觉得这幅画是在描绘一位母亲。

    她生下了水鬼,她也创造了鲛城中的人鱼文明吗?

    “烫烫烫烫……”

    怪人的双脚蹦跳着向前跑,止不住的倒抽气,可他推动钥匙的速度并没有减慢,我所说的那个倒三角的轨迹还剩下半条边就要走完了。

    我看到由于温度过高,他用来保护手掌的麻皮袋子已经开始融化了,可想而知,他包在里面的手一定承受着烫伤的风险,说不定,融化的麻皮袋还会贴在他的皮肤上撕不下来了!

    “喂,你先把手拔出来啊,这里的杂物那么多,我帮你换个!”

    “不不,不是我不想换,这个钥匙停不下来……算了我跑到终点了!”

    怪人的话音刚落,我也只是刚刚转过身去,想弯腰帮他捡一件麻皮袋的替代品,突然之间,我们所有人就从橙色火光的沐浴之中脱离出来,陷入了一片墨汁似的黑暗里。

    就像房间被谁关掉了所有的照明灯,一瞬间大家都愣住了,我感觉到怪人正站在我的身后“嘶嘶”的往手上吹着凉气,我知道倒三角的轨迹跑完了,是那把灯柱钥匙按下了这个洞穴内照明灯的开关!

    嗡——

    “我靠,怎么了?这什么声音?”

    嗡——

    “地面……颤动了。”

    嗡嗡——

    那是一种压得很紧密的东西相互之间摩擦产生的震动和噪声,我听得出来这是珊瑚礁岩表面的凹凸不平与另一块礁岩激烈的打着架,我刚有些好奇这样相互挤压、摩擦,能不能把月球表面打磨成马路一样平滑呢,我就觉得一股凉风自下而上的吹拂起了我的头发,我陷到脚下去了!

    “啊啊啊道哥我掉下去了!”

    “啊~我~也~下——”

    怪人在悬空状态中一把抓住了我,我都没来得及感受到心安,他的语气就变了:“嗯?这就没了?”

    我觉得脚底一阵酸麻,这是从高中重重往下跳才有的感觉。

    刚刚怪人用钥匙跑完了轨道,六芒星熄灭,紧接着我们从二层掉了下来,那么这里岂不就是……我们梦寐以求的“脚下的空间”了?

    “刚才,好像是六芒星裂开了。”我听见林医生的声音从我脚边儿响起,敢情他是直接摔下来的!

    我觉得这儿的空气确实比火焰包围的时候要充足的许多,只可惜无论哪个方向都是一片漆黑的,甚至连那个夜光球的微弱照明也没了。

    “噌——噌——”

    两三点火星闪过,怪人把他在垃圾堆里找到的打火石顺了下来,我心说有火星也没有燃料啊,可一小团微弱的火光亮起,我看到取脑狂魔站在怪人的旁边,他手里拿着一块燃烧起来的毛巾,这不是包裹小鱼干用的吗?没想到这时候还能派上点儿用场!

    得亏了我们几个在那六芒星裂开的时候,都站在倒三角的尖角旁边,不然有人掉下来、有人还留在上面,可就很麻烦了。

    借着这宝贵的火光,我看到随着我们一同掉下来的还有一大片没堆回山上去的垃圾,怪人眼疾手快找到了一截可能是拖把棍的东西,及时的替代了分分钟烧光的毛巾。

    这里的景象与上面那层截然不同,这儿更像是山脉之中的溶洞,我看到有几处地面上还覆盖了一层绒绒的植物。

    海螺、人鱼、植被、建筑群。

    我记起世界地图的南方海底,除了那个沦波舟和人鱼之外,还能看到植物,所以我原先还以为海洋之中也会有土地,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生长在珊瑚礁岩上的海洋植物罢了。笔直朝上,晋卿岛上的树木不也是长在珊瑚岩上的吗?看来礁岩之中也含有类似于土地的养分,晋卿岛的椰子汁味道就不赖……

    但是我看到的建筑群是怎么回事?

    既然珊瑚礁可以被改造成供奉着东王公美人鱼的神殿,而且还能造出个不太难的机关来,那其他含有空气洞的珊瑚礁是不是也可以被雕琢成建筑的样貌呢?

    所谓的【南海鲛城】,该不会真的是一座【城】吧!

    空气之所以比火焰附近舒服很多,是因为这儿的空气是潮湿的,海蛇藤所栖息的水源就在距离我们七八米的位置。

    四下里走几步,我们发现林医生所说的那种“一层里分隔开来的空间”,要超乎我们的猜想,它们虽然是分开,但却不是水平并列,而是上下各占用了半层,注满了柴油的房间悬在我们的头顶上。也不知道它最初是怎样设计的,六芒星裂开的时候火焰自动熄灭没有灼伤我们,里头的柴油也没有倾洒出来。鲛人的头脑也是相当聪明的吧!

    “鲛人的头脑不就是人的头脑。”提起脑子,取脑狂魔的表情有些难过,我知道他又在可惜被林医生“不慎”打碎的水晶球了,他心情很差,白了我一眼说道,“说到底,鲛城的建立还是依靠着人的智慧吧!”

    “呃……马院长,我正好还有个事情不明白……”

    我经常遭人白眼儿,也知道他心情糟糕,有火又不敢发,倒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是趁着这个机会不耻下问道:“人死了以后,大脑是停止工作的,你之前跟我们说过你带着那个活着的脑子到南海来,是想要试试所谓的‘灵魂转移’能不能在你的手里操作。我没有学过医,听得不是很懂,我想要知道,如果不把这个死人改变成另外一个人,死去的大脑要怎样被激活呢?”

    怪人停下了四处打探,饶有兴趣的也看了过来。

    “可能我最笨,表达的意思不是很明白,我是想说:如果一个人,他死亡了,我们不去动用他的脑子,不开他的后脑壳将别人的脑子替换进去,形成你说的那种灵魂转移,他还是他的灵魂、他的自己的记忆没有改变。那么假设横公鱼的吞噬可以让人死而复生,他的脑子也可以在心脏跳动的那一刻,开机重启,还保留原先设置吗?”

    取脑狂魔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他是在组织语言还是在顾及着什么,紧接着又说道:“陈子川是西沙海战的时候中弹死的,像左丘先生那样的失败品,应该也是死过一次的吧?还有贝壳画上的美人鱼,连神明都死过那么一回了……咱肯定不知道他们都是怎么死的,但是从他们的死亡,到与横公鱼同体,这中间间隔的时间那么久,虽说两个物种相互融合肯定要慢慢来,但是这段时间内他们有意识吗?大脑的复活也能慢慢来而不会坏死吗?”

    “你错了,其实南海里的这些‘死人’,从一开始就没死。”

    取脑狂魔蠕动了几下嘴唇,终于还是放下了防线,对我们开了口:“医学的死亡标准早已不是判断什么脉搏、呼吸、心跳了,最准确的标准,是判断这个人有没有脑死亡,也就是,他的身体里还有没有灵魂。”

    其实不止是我,我估计怪人和林医生也早已有了“死人没死”的这个观点了,只不过大家都没法确认,我要借着取脑狂魔的权威来证实这个推断罢了。判断尸体是否存在脑电波的这个死亡标准的说法,我之前听林医生讲过一回,便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讲下去。

    “有些人在受到重创以后,可能会成为植物人,但你不能说‘植物人就等同于死人’。”取脑狂魔讲起这些门道的时候,还真是颇有点大师风范,“只要没有脑死亡,那无论多久,就始终存在着一丝被唤醒的可能,当然前提是这个人的身体没有衰竭。”

    “如果南海的死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死透,那么横公鱼又从后来跟上,接续了他们的身体,南海鲛人的形成不就是具备了你说的可以被唤醒的条件了?”怪人忍不住插嘴道。

    “左丘不是已经提示过我们了吗?他问你们知不知道‘鱼妇’。”

    取脑狂魔的这句话让我身上打了个颤,当时左丘说这话的时候我情急之下没能想起来那是个什么鬼名词,后来危险解除我怎么也忘了这一茬了,现在平下心来一回想,再加上取脑狂魔的提示,我终于知道那个“鱼妇”怎么回事了!

    我正要开口向托着腮帮子等听故事的怪人解释呢,突然之间,我听到了“吱啦”一声。

    我的身上过电似的一个激灵:沉寂了许久许久的信号,突然有动静了?

    我慌忙摆摆手,顾不得向其他三个一脸莫名其妙的人解释什么,将贴在耳后的通讯器按到耳洞边,快步的走到了更为安静的角落里去——

    “吱啦——”

    “嗯对,把东西都吱吱——能好——吱啦——吱啦——”

    什么?

    什么什么?

    我急的浑身一阵燥热,我不是幻听啊,我在信号的频繁波动之中,还听到了谁在说话!

    “通讯器有动静?”林医生从我的表情看出来些端倪,轻手轻脚的跟过来,小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可是信号也太弱了,我连说话的人是不是冬爷都听不出来,全是吱啦吱啦吱啦!”

    “着急是没用的,可能是这里的信号强弱存在差异,往四周走走,找到信号最清晰的地方再听听看。”

    我跟着他后面开始绕着这个潮湿的洞穴踱步了,这儿和上层的面积没得比,而且四个方向中的其中一个角还被水池占用了,能走动的空间是十分有限的。

    可偏偏信号在靠近水源的时候最强,是因为……没有珊瑚礁的阻隔,这里的信号更方便通往外界吗?还是说,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在这边的方向!

    “我要下去水里!”

    我把耳后的通讯器撕下来,一脸认真的说道:“外面的信号清楚,我才能听到他们说话,这样一来,我也能跟他们说一下咱们这里的情况,不然没有支援,还是谁也出不去!”

    “没有氧气罐了,你怎么出去?”怪人马上就挡在水池前拦住了我,“要去也是我去吧,我的水性比你强多了。”

    “你的呼吸器都没了,就算能听到他们的声音,你也不方便跟他们说话。”林医生也将我向后拉了拉,然后把目光放在了取脑狂魔身上说道,“通讯器不能进水,必须把它放在头盔里,最好还要穿着潜水服保证身体安全。马院长,你最符合这项工作了。”

    “……”

    我看到取脑狂魔马上面露难色往后退了退,也不想再劝说什么了,我把他挂在背包外的全盔摘了下来,开始活动手脚准备自己下水拼一把了。

    “小矮子你不用冒这个险啊……之前你说一直听不到信号,是因为巨大的海壁把他们隔在了外面吧,怎么能突然之间又能听到了?”

    我愣了一愣,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是啊,怎么突然就像坏了的东西修好了似的,明明我们还没离开鲛城呢……如果不是我们的位置发生了改变,那不就是他们的位置变了?

    “冬爷他们已经进来了。”林医生说出了我心中的猜想。

    “但是不对啊,先不说进入这个地方肯定困难重重,那个失败的左丘先生不是为了小王爷,而抛下我们专程出去阻止他们往鲛城方向走了吗?”

    我们谁都不知道这两个与世隔绝的空气洞之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担心好不容易抓住的信号又会在磨蹭之间消失,赶紧的就把头盔盖在头上,先将双腿打湿,好适应一下水中的温度——

    又是一场玩命的赌注,外头情况不明,我还没有氧气罐,此一去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呢?

    我深呼吸几口,正要放手下沉,取脑狂魔突然挥手示意我等一等,然后匆匆忙忙的借了怪人腰间的匕首跑出去,不消几分钟,带着一大盘蛇一样的东西回来了:

    输油软管!

    几个人都是灵光一闪的模样,他们将管口的黑色油渍刮干净,然后将其中一端递到了我的手里。

    我晕,这是让我使用这条超级延长的软管来从洞外汲取空中的氧气啊!

    虽然草率了些,但在目前的紧急情况下,这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我感激的朝取脑狂魔点头致意,之前的反感几乎都要一笔勾销了!我抓住输油管的一头,身下一用力就沉没进了水池里,然后在穿越了这里的水池中一大滩奇怪的不知道是什么海生动物的尸体后,用光了肺腔中的空气,将原先应该插入氧气罐的小孔打开,把输油管替换了进去,深深的吸了一口掌握在怪人他们那头的氧气。

    这第一口氧差点就把我给吸吐了!我难以去形容那种古怪的味道……毕竟这管子之前是运输柴油使用的,就算那些油会挥发会流出来,但肯定还是会留有些许残余怎么也清理不干净的,我那一口气吸进肺里,简直就像趴在汽车的排气管吸了一大口尾气似的,似乎整个身体都从内而外的灼烧了起来!

    “吱吱——他们也——吱啦吱啦——快。”

    在说什么?

    “吱啦——金鱼——滋滋滋。”

    我在头盔中听到了比在洞穴中要稍微有些起色的信号传输,强忍着想要调头回去的冲动,硬着头皮继续呼吸柴油味儿的氧气,从一条狭窄的前路钻了出去。

    我可怎么也不会想到,我一出去,就看见那个大海螺了。

    我在头盔里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才胆战心惊的睁开,我靠没错,并不是我念念不忘那个夜光纪念品中的沦波舟模型,而真的是那个大海螺!它位于我的斜下方位置,只不过从我这儿到达它那里,还需要好远好远的路途罢了。

    扁圆形的淡水透镜体怎么也在???

    我瞬间懵了圈儿,不对不对,之前一次我见到海螺的时候,我们还在另一边儿啊!

    我记得那时候还是由耗子和冬爷带着我跟李柏山他们相遇的,明明海螺和淡水透镜体都在他们那个洞穴基地的位置可以看到,怎么此时此刻又出现在这儿映入我的眼帘了!

    难道我钻出了左丘的空气洞,就等于直接钻出了海壁,我之所以能听到失而复得的信号声,是因为我已经从海壁以外回去了?

    “你们有点儿偏,稍微向三点钟方向倾斜一下。”

    输油管的长度有限,我的活动范围只限于空气洞附近的三四米距离,我看不到更完整的前方画面,但耳朵里终于是听到了一句没有杂音的传讯。

    这个声音是小王爷的!

    “切,看我华丽丽的海中漂移术,是不是很酷炫?”

    我靠,小卷毛?

    “拉倒吧你,跟喝了二两似的!”

    “小瞧人啊,二两酒跟水有什么区别?哎呀呀有点馋了,如果不醉君没跑丢该多好啊,约她在海底世界品一壶美酒佳酿……啧啧……”

    “我在啊……我没跑丢,这不,跑回来了!”

    我一听他们刚好提到了我,赶紧的插了嘴。

    “我日?小幺妹儿说话了?”

    “不醉君你怎么突然冒出来?吓死我了!”

    “操操操!终于找到了,老子的小六一啊!”

    我激动的脚趾头都在颤抖,等通讯器那头一群熟人们的大呼小叫安静下来,才在清晰的信号中补充道:“除了我以外,还有另外三个人,他们在软管的另一头等着呢,我们需要强力支援!”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上辈子积了什么大恩大德,我没有料到我们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我从洞内下水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槽糕准备了,而现在的情况是截然相反的好,好到不能再好!如果我这是以伍书喜的心态开了局赌博,这下可真是赚大了!

    但与我脑中的认知不同的是,我报不出自己所在的位置来,小卷毛叫我耐心等候,他来用什么很高端的办法探测我的位置就好,直到这个时候我才能够确认,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依然是海壁之外的南海鲛城没有改变。并不是我钻了出去,而是我的熟人们这几天历尽了千难万险进入了这里,而那只巨大的海螺以及宝贵的淡水透镜体,与他们的行动是一致的!

    淡水透镜体只是水中的一片水,它向来是飘忽不定的没有固定位置,这个可以理解,而大海螺就不同了,它以一副珊瑚礁岩的外表假象,却在后面跟着透镜体的方向也移动了起来,最后居然翻越了海壁,钻进鲛城来了!

    那果然是一艘可以行驶在海水之中的船只,那果然就是第四海洋勘探组所认为的沦波舟不假!
    “金鱼是杂食动物,不要靠近它,它什么都吃!”

    “当啷”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击到了通讯器,我在这边听得动静很大,真是吵吵的要死。

    “卷毛你们在干吗呢?关金鱼什么事情?”我实在是猜想不到他们的情况,只好开口询问,“这么有闲情雅致啊,还把金鱼带来一起畅游海底吗?”

    “不醉君你已经喝高啦?哪来的金鱼?”

    我愣了一愣,诶?刚刚通讯器里不是还有人说金鱼怎样怎样了吗?

    我不再作声,安静的等了一会儿,果然比较吵的那个新讯号又传来了:

    “它什么都吃!跟你说过了,肉也吃,人也吃!别在这儿杵着,走!”

    这下我是真的搞不清我的耳朵是怎么回事了,因为这个总说金鱼的声音对我来说是陌生的,所以我只能认为这个人是小卷毛带下来的一个我不认识的船员,毕竟同一个频道里的人原先只有冬爷他们,伍书喜的船队就剩下了他自己,如果后来加入频道的小卷毛一行人中,谁也没说过那些话,那我听到的声音来自哪里?

    我正想着是不是像看电视一样,不小心窜台了,我记得打电话的时候偶尔也会出现这种情况的,可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回答了那个金鱼来金鱼去的陌生人:

    “一定得穿过去,不要被它们追上就是!”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冬冬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而且,我还能同时听到小王爷他们几个讨论着如何穿越淡水透镜体的话题,难道说他们都没有听到冬冬的声音吗?为什么只有我可以听到?!

    除非……我同时占用了我们和他们的两个频道!

    我眼珠子转动了一圈,竭力想到看头盔内部的构造。我突然想起来,虽然通讯器一直没有变,但是我所佩戴的这个头盔原本可不属于我,这是从取脑狂魔那里借过来使用的全盔。

    取脑狂魔跟高平、跟黄雀那帮狡猾的家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冬冬既然是黄雀派驻到南海的成员,那他当然也跟取脑狂魔有所联系。我的耳朵里听到的,是镶嵌在取脑狂魔这个全盔里的通讯器中,属于他们那个频道发来的信号!

    不过我一张嘴巴同时对着两个通讯器讲话的时候,冬冬那边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想着一路上取脑狂魔都特别老实,没有自言自语过,我大概明白过来,这个通讯器的送话器八成是损坏了。海壁之后信号是收不到的,那么不能送话也不能接收,就像怪人之前威胁他的时候,他所说的一样,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有了冬冬的频率也成了摆设,而且全盔不可能在非潜水状态的时候一直卡在脑袋上捂着,所以这头盔便没受到重视。

    谁能想到冬冬他们也有了动静,既然在这儿可以听到声音,那就意味着,他也已经到达了鲛城之中了!

    我想要知道冬冬究竟身处何处,又遇到了什么,既然他也在海壁之后,那么哪里来的什么“金鱼”呢?

    可是信号似乎在跟我刻意作对似的,当我想要更仔细的捕捉之时,偏偏它又消失到无影无踪了!

    小卷毛果然符合他的土豪身份,是自己驾驶着“扭蛋”那种深海潜水器下来龙洞的。看来我们被困在空气洞中的这几天之中,外面的晋卿岛又经受了一次暴风雨的洗礼。我远远儿的看见了扭蛋从一座珊瑚山峰的后头太阳一样升起,里头坐着小卷毛、真?查尔斯还有小钢牙!原来李副官他们也从原先的空气洞基地全体转移过来了,这么一算大家可就全员到齐了呀!

    我心里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南海之下死的死、散的散,因为这个鲛城的秘密,因为人类的欲念和好奇,已经牺牲了太多有罪和无辜的生命。现在,只要我所重视的人们还活着,大家在各自经历了生死磨难之后还能再相见,这真的是老天赐予我们的最好最好的礼物了!

    我又在通讯器里把周围的情况复述了几遍之后,亲爱的卷毛小畜生终于锁定了我的大致范围,扭蛋前头的探照灯和类似于雷达的东西360度的各个方位旋转,正在更仔细的搜寻着我的身影。我看到他们这个扭蛋的体积还蛮大的,老款的四人座改进成了六人座,他们在奇形怪状的珊瑚礁岩间穿梭起来放慢了些速度,可没耗费太久的时间,在我夸张的跳舞似的扭动中,灯光终于照亮了我所在的方向!这个新扭蛋一看可就比李副官他们要高端了许多,毕竟白舒洋和小卷毛做生意那会儿,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但比较头痛的一个问题是,六人座用掉了其中的三个,被留在空气洞里的同伴加上取脑狂魔,我们一共四个人,难道还要分两趟来接人吗?

    我回溯着软管的方向带领着扭蛋停靠在礁岩的一侧,真?查尔斯在里面穿戴好了潜水服,从扭蛋的后屁股破壳而出,示意我的任务达成,可以先去休息一下,之后的接应工作交给他就好了。

    我在卷毛的指点下也从那个扭蛋的屁眼里把身体塞了进去,顶着一股防止海水回流的很强大的气流冲力,终于是第一次钻进了传说中的扭蛋之中!

    “哎呀不醉君,你穿着潜水服还蛮好看的,就是太瘦弱了身上都没有肉肉……”卷毛在驾驶位上笑容满面的回了回头,小钢牙从前排爬过来拉了我一把,我这才带着湿漉漉的满身水珠,板板正正的坐在了位子上——

    我心里有点懊恼,扭蛋里的座位全部都是独立设计的,六个人的座位空间只能少不能多,本来我还想着如果四个人坐三个位子不够的话,大家相互之间挤挤就好了呢,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怎么都挤不下,我们不得不先留下一个人在原地等待了。

    查尔斯顺着软管完全进洞了,我毫不客气的接过小钢牙递来的食物和矿泉水,形象全无的大吃大嚼起来!真是太他妈饿了,几天之中我们总共就吃了那一顿小鱼干啊,要不是进入龙洞的人全是练家子,练家子的意志力普遍坚定的话,一般人儿谁能撑到现在!

    从精神到肉体一旦从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我觉得我整个人如一滩泥巴似的,就化在座位上一动也动不了了。查尔斯很长时间没有出来,我猜测应该是三选二的名额让他们有些为难,不过不用他们出来也可以想象得到,留守在这儿等着下一次救援的人当然是取脑狂魔了,因为我们其他人可是一伙儿的啊!

    在等待着同伴出洞的这个间隙,我不失时机的问了问这几天外面发生的故事,身边的小卷毛和通讯器那边儿的冬爷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解释了一番,我才知道,原来在他们的计划当中,本不该这么早的就往鲛城闯,毕竟这边所有的情况都是未知的,可是冬冬那小子提前翻越了海壁,我们亲爱的冬爷便沉不住气了,嘴上说着那家伙的死活从此与他无关了,可作为哥哥,还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他往危险里冲。

    既然他无论如何都要跟着过去了,那大家不如一起早走,反正手头的信儿总共就那么多,再研究也难以得出更深入的结论了。

    冬冬是怎么厚着脸皮又出现在冬爷的视线当中的呢?当年白船长财大气粗跟卷毛做生意的时候,扭蛋其实是买了两个,结果白船长借掉了其中一个想让李副官他们作为先驱部队打探前路,然后第二个扭蛋的启动器不知道什么原因,落在了冬冬的手里!这可能要归责于深得船长信任的取脑狂魔马九航吧,总之白大船长只得自己穿着潜水设备往龙洞底下跳,而冬冬之前不知道是藏在哪里的,前两天开着一模一样的另一个扭蛋就出现在冬爷的视线当中了!

    “李副官带着我坐着扭蛋去追了他一次,他从扭蛋罩子里看见是我,跟我笑了。”冬爷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楚来,“以前还在四川老家的时候,我从来没看到过他露出那种表情来,他以前是个书呆子,笑起来又单纯又傻,我也不知道怎么的,明知道他已经变了,他早就是黄雀的认了,但还是觉得他的那个笑很奇怪……怎么说呢,坚定又无奈的,我知道他心里还藏着什么事情!”

    “当然藏着咯,人家属于黄雀,瞒着你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呢。”小卷毛没好气的插嘴道,“冬爷我可绝不卖你的面子啊,不管他是你堂弟还是表弟还是亲弟弟的,敢算计到我头上的人我不会客气,黄雀这个组织存在的时间跟锦夜相当,还从来没敢干扰过我呢!”

    “也不能全说是我有意偏袒,我是真的觉得,这孩子这回来南海不是那么简单的,虽说仍旧是黄雀的套路、黄雀的吩咐,但是他大概还有自己心里想做的事情!”

    我在冬爷急着帮他辩解的话语之中,想起来冬星彩在这儿有过一段往事,我在想冬冬的反常似乎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说话间,查尔斯终于是带着咬着输油管怪人从空气洞口露了面,我先暂停了跟冬爷他们的通讯,转过身去打算先接应队友,新发生的故事大家要平平安安的一起的讲述嘛!

    怪人摒住一口气游到了扭蛋的后方,外面的查尔斯再次返回,我一看,他后面带着人不是林医生,居然是取脑狂魔!

    我以为大家在这个时候不会谦让这个团聚的名额啊,毕竟取脑狂魔是个背景不简单的外人,而且林医生跟他还有过节,他怎么在这个时候发挥新时期雷锋精神了?

    我心里很不解的把怪人后面给接应进来,不用我开口去问,他还没坐定就皱着眉头说道:

    “林哲宇又犯病了。”

    “什么意思……头痛吗?”

    “嗯,我知道那是他大脑在恢复记忆的表现,但是这回痛的是真厉害,蹲在地上起都起不来,我看这情形,他压根儿没法下水,等到他恢复还得好大一会儿了……”

    “可是我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谁刺激他了?怎么会突然就痛起来呢?”

    “说不清楚,他和那个马院长聊了一会儿以前在杭州的事情,我不懂医术也没经历过那些往事,听得没头没脑的,他捂着头一副难受的模样,马院长越说他是越不舒服,后来嘴里有嘀嘀咕咕说起了什么‘么云’?”

    我靠,万能的么云又提前告诉了他什么事情吗?

    我用干毛巾帮怪人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珠,他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冰冷的寒气来,即便他的身体素质是我们队伍当中最出色的,也是无法适应鲛城中水况,我穿着潜水服还好一点,如果没了蓝色淡水的减压、没了潜水服和封密头盔的保护,人类在这发生任何一点点意外就会死翘翘了,海洋真的不欢迎我们这种脆弱的身体结构。

    生活在鲛城的人,真的非得有有一副鱼类的躯体吧!

    即使我再想让查尔斯把取脑狂魔送回去、把林医生换回来,这也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如果存在着能让林医生忍耐一下就可以一起出来的方法,怪人才不会任由马九航抢先呢。我的心里总觉得十分忐忑,到底他的身体是怎样了呢?会不会等到小卷毛腾空了座位返回头再来接他的时候,他的病情更糟糕?

    尽管一百万个不情愿,我还是回头把累到直喘的取脑狂魔拉了进来。他一把年纪了,真的能撑得住三番五次的折腾吗……

    “他……有些不对劲。”

    取脑狂魔倒是没有因为顶替了林医生的名额而流露出沾沾自喜的表情来,他在沉重的喘息中语气也很沉重:“他的脑袋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样的损伤?”

    等到查尔斯也端端正正的坐下来,小卷毛便重新打开探照灯,启动了扭蛋带着我们翻越了这座边角处的珊瑚群山,向着更高的一座山脉进发了。冬爷那边刚恢复了通讯,我就听到小王爷声音特别急躁的朝我们喊道:

    “小六一,道哥,不要再相信林医生的那个朋友了,那个叫什么‘么云’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一句话把我吓得心里“咯噔”一下,么云如此的万能,紧要关头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有用的信息,怎么就不存在了呢?

    “一路上我就挺怀疑这个么云的,现在是百分百确信林医生有问题了!你们还记得吧,当时在船上的时候,林医生借了我的手机,给他那个新朋友打了一通长长的电话,似乎把关于晋卿岛的注意事项都问了个清楚,在之后的路上,也证明那个么云的话都挺能派上用场的。”

    小王爷的话语引导着我的回忆一点点往后追溯着,扭蛋里的六个人中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场的,我点了点头,向他们确定了当时发生的情况。

    “可是我和冬爷他们汇合了以后,大家清点手头的行囊还剩多少,我想试试手机有没有进水还能不能打开,结果借着最后一丝丝的电力看了一眼通讯记录,我看到在咱们上船的那段时间里,根本就没有拨出去的电话记录!”

    我心说不可能,当时的情景我还能记得很清楚,因为林医生的朋友真的很少很少很少,我当时还很欣慰他能那么难得的要到了新朋友的号码,愿意打开心扉和别人交流了,而且他在挂了电话以前,还看着我露出了一瞬间的笑容,跟电话那头的么云说什么“她也在,在我旁边”之类的。我那时候对这个么云的印象还很不错,我觉得那是他在向我传达问候。

    可小王爷却说林医生当时举着手机那么久,居然根本没有拨电话?那他就不是在对着么云讲话,而是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
    昨天晚上狂码九千字把磨铁那边的南海鲛城篇完结了,累的虚脱忘记更这边啦……

    “这不可能啊,是不是他打完电话以后,把那则通话记录给删除掉了?”

    “哪有那工夫,他当时是挂了电话就直接递给了我啊,在这以后手机都一直放在我包里的防水袋中,别说他了,就连我自己都没有再拿出来过!”

    我和怪人对视了一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不对不对,么云真的存在,咱们站在码头边儿等待伍书喜那艘大船的时候,林医生跟他打了招呼,而且我还跟他招手了呢——”

    “我靠,我刚想起来,我招是招了手了,但我是单方面的,我从头到尾没有见到他!”

    我急忙否定了自己,我记起来当时林医生在我们要上船离开的时候,跟站在一座小房子拐角里的么云说了会儿告别的话,我看到他看向了我,似乎在向新朋友介绍我,便也没管人脸见着没见着,挥了个手,可是现在从小王爷的分析来看,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的,我们压根儿拿不出证据来啊!

    我在之前队友们质疑了么云真假的时候,是站在林医生这边的,可现在想想,就连我也没见过他,队里的人就更别提了,我是那么的相信林医生,当然也就相信了他的朋友,如果么云的确是假的,那我这一路都是在制造万能么云的伪证!

    “还真是因为你,我才没往多了想。”冬爷叹口气说道,“你们想想,一个潭门人,据林医生所说么云还是个少年,他知道一些潭门周边的海况,知道点流传广泛的传说就差不多了,怎么连晋卿岛上的事情,龙洞的事情他也能说出个一二来?”

    “可我想不通啊,如果没有这个人存在,借着‘么云’的口中说出来的这些很有先见之明的提示,林医生是怎么得知的?他可是第一次来到南海啊!”

    “这也正是我们感到奇怪的地方,想要好好的审问审问他呢……”小王爷遗憾道,“没想到你们居然把他留在洞里了,那只有再把好奇心压一压,等接他回来再说吧!”

    “其实……还有一件事情……”

    怪人把湿漉漉的额发全都撩了上去,露出一双非常好看的眼睛,看向我说道:“我不认识你们说的什么么云不么云的,我只是想说,刚才在空气洞里,林医生发病前还提到了另外一个人,我想了想,觉得这个人应该是诱发他头痛的关键吧!”

    “是不是邱善?”小王爷马上就接话道。

    一提起这个名字,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具在龙洞逐渐淹没的海水中来回飘荡的浮尸,那浮尸的后脑勺还被挖空了,而做出这种残忍之事的凶手还就坐在我的身后!

    “对,就是提到了杭州的时候,提起了邱善。”怪人也瞥了一眼后座的取脑狂魔说道,“因为马院长说这个人跟李副官他们在一起相处的还不错!”

    “不对啊,邱善不是早挂了吗?李副官他们也认识?”

    “小六一,你先收好你的下巴,我现在跟你说,李副官那个扭蛋之中的驾驶员,他就是邱善本人!”

    我靠!开什么玩笑?!

    明明在龙洞底部我们就已经见到了邱善被掏空的尸体了,怎么可能在我下了龙洞三层以后,又见到了一个活生生的邱善!

    “邱善的确就是林岳,他是林医生的爷爷,林枫的亲弟弟。”小王爷让我提前收好下巴,以防止过于惊讶而脱臼是正确的,他接着爆料道,“邱善的后背有一块红色的莲花形胎记,他的的确确是林家的人没错的,白舒洋之所以会把扭蛋那么重要的东西打了个条子借出去,是因为邱善可以驾驶扭蛋,有他带着李副官他们下去,白舒洋是大可以放心的。”

    身后的取脑狂魔也点点头回应着我难以置信的眼神,他没有杀死邱善,被取了脑壳的另有他人!取脑狂魔说过,水晶球里那枚现在已经坏掉的大脑是在二层的时候做好的,由此看来我们见到的那具漂来的尸体应当是水晶大脑的牺牲者!

    可他的背上怎么会也有林家人的胎记?!

    “我问你,那个莲花胎记,你是亲眼在尸体上见到的吗?”小王爷又问道。

    我认认真真,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的想了想,说道:

    “没有,我是看到林医生的反应,听他说的……”

    我们在龙洞淹水之时,见到了从底层漂上来的一具浮尸。这具尸体的后脑勺被挖空了,林医生在检查他尸身的时候,突然之间做出了一个很震惊的反应,他告诉我们,尸体的后背有一枚莲花形胎记,而这个胎记像是家族遗传一样,他们林家里的子孙后代几乎都有。

    大家在北极帮林医生脱衣服拔虫卵的时候,曾经都见到过一次那胎记的模样,我一想到尸体没有大脑,就觉得恐怖之极,根本不敢凑上前去再看第二眼尸体的模样了。

    当时是小王爷壮着胆子凑过去,把快要飘走的尸体拉回来的。

    “本来本王的确是想确认一下那个胎记,毕竟三位船长之一的邱善是他家亲戚,而且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死亡这件事情,怎么想都觉得挺怪异的。可是那个死人在水流里总是翻转来翻转去的,本王好不容易才抓住,一掀开衣服却看到了他心脏上纹着什么字!”小王爷复述着那时发生的事情,“我一看有点意思,再一看上面刻着【星彩】,赶紧就把这个事儿摆在了第一,压根儿就没再翻弄尸体,所以就算本王才是最后一个检查尸体的人,但其实,那个胎记本王也没有确认过!”

    那么就是说,林医生不仅仅编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好朋友【么云】,而且还以精湛的演技做出了邱善已经找到并且死亡这件事情的假象?!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们坐在扭蛋里左一个山峰、右一处水穴地穿梭着,我们讨论了很久,却怎么都得不出一个结论来——

    如果说编造出来那个么云,只是想借他的口来告诉我们一些重要的提示,这完全没有必要啊,林医生在队里说起话来还是有些份量的,反正都是为了大家好,直接说出来又有什么关系?

    而邱善尸体的那件事情就更加的让人摸不着头脑了,既然邱善就是林岳,林岳又是他的小爷爷,那让我们以为他已经死了又能给林医生带来什么好处吗?

    尽管事实已经摆在了眼前,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林医生当时的反应是假的。我觉得有些神情即使让专业的演员来作假也做不出,更可况林医生在平常状态下还是一座毫无表情的冰山呢?当他愣了半响,说出莲花胎记那件事情的时候,他捂着额头,神色是真真切切的痛苦着的。我们在杭州住院的那几个月里,大家也都时常看到他头痛发作的样子,那种咬牙切齿、血管凸起、微冒冷汗的表情,真的能说模仿就模仿得来吗?

    林医生其实在这以前,已经被队里的各位因为其他的事情质疑过多次了,他不爱说话,不主动向别人袒露心扉,我们每当发现他对我们有所隐瞒的时候,心里都很想将他抓过来扇两个巴掌。大家早已是生死之交了,还有什么忧愁困苦不能相互分担的呢?

    我急忙的止住了耗子哥在那边的啐骂声,就算是这样,我的心里还是想要相信林哲宇,他冷脸却热心,隐瞒再多,他也总不会去害人呀!

    “想不通……这个骗人的风险有点大。”怪人也跟在一旁附和道,“当时那尸体被他下了验尸报告以后,小王爷凑到跟前想确认时,林哲宇并没有心虚的阻拦,如果不是因为尸体胸口的刺青分散了我们的注意力,那王爷几乎在一瞬间就能当场拆穿他了。林哲宇这家伙头脑跟不错,如果是骗人的话,这个被拆穿的风险有点大啊!”

    我点了点头,很感激怪人跟我是站在同一条战壕里的:“对啊,而且邱善还活着,他跟李副官他们先下去了龙洞三层,咱们既然已经泡在了水里,那往下走的话,还是要遇到活着的邱善,这样的话如果一切都是个刻意的谎言,他应该在说出口的时候就知道咱们早晚要拆穿他啊!”

    “……所以老子听说你们把林医生留在洞里了就很不爽啊,老子正等着跟他当面对质呢!”

    “好了好了先不说那些,他反正留在洞里哪儿也跑不掉的。”小王爷打住了耗子,接着说道,“邱善那伙计跟李副官他们开着白舒洋的扭蛋到更前面一些的空气洞里去了,他们那设备太陈旧,现在咱们两边还联系不上他。不过接着林哲宇那件事情,咱们会想不通的问题还有很多,比如被掏了脑子死掉的那个家伙既然不是邱善,那他的心口还刻着【星彩】的名字,他到底是谁呢?”

    “那个人,以前一直跟在小白身边,资历很老了。”

    取脑狂魔在我身后突然开口道,我这下才想起来,我后面正坐着杀人凶手呢,他对于死者的身份当然有发言权!
    其实我最近闭关了,今天想起来好像没有更新,赶紧偷偷的来一更

    “他不能说是完全被我害死的,我们刚进入龙洞二层的时候,他就已经得了减压病了,我让他死,其实是给他一个解脱。”

    取脑狂魔的语气十分平淡,和我想象中的那种变态杀手又十分不同了,他看了看我望向他的那种眼神,多半也是猜到了我们的心里对他都是有着怎样的看法,抿了一口水缓缓的说道:

    “你们以为我杀掉了所有你们所说的‘丢了脑子’的人是吗?我只是间接的结束了他们的生命而已,在这以前,那些人已经在训练中被淘汰了。”

    取脑狂魔瞥了一下小卷毛回过头来的一个眼神,耸了耸肩说道:“小白的紫船你们已经去过了吧,压力舱才是凶手。”

    在白舒洋的鬼船之上,冬爷带着我们,还有更早一些小卷毛和怪人,我们去过了一趟船长室,看到那些复杂的仪表盘上,有一个压力舱的数值引起了卷毛的注意,我听到过他在录像带里还直嚷嚷什么“压力值过低是不是漏压”、“负压舱偏高”、“老白执着的下潜训练”什么的我听不懂的话语。

    原来在白舒洋的船上,有一个舱室是专门设置出来,提供非法训练使用的!

    最开始的时候,由于白船长在南海的主要作业方向是水下,所以她的船员需要经过一定时间的培训,身体能够适应海中的压强才能被她所录用,那个压力舱有点类似于宇航员训练的太空舱,可以人为的调节内部的压力数值。这本来是老板与员工之间的内部培训而已,可后来,向往深海的白舒洋越来越贪心,训练的难度越来越高、要求越来越苛刻,她自私改装了压力舱,内部能够施加的压力数值超过了人体的安全承受范围,她希望能够训练出一批真正可以陪她探索深海的潜水队伍,而不是只把毕生的精力都耗费在如何在安全水深内赚到更多的钱。

    这项训练就算在外人看来也是非常危险的,但是总有人为了高额的报酬、或者为了自己那颗冒险的心加入白舒洋的训练队,除却早已淘汰的、除却完全够格的,还剩下了一批由于反复训练,而生了一种可怕疾病的可悲船员。

    这种疾病就叫做“减压病”。

    具体的病理取脑狂魔说的很仔细,可惜在座的我们谁也没那个本事从头到尾都听懂,我只知道那是因为超负荷的压力训练以后,人类自身的体压紊乱,无法适应高压低压之间的自由切换,从而致使体里的氮集聚成气泡游离在体液之中,这会对人体造成极大的伤害。

    说得确切一些,这样的伤害会导致气泡栓塞和神经性疼痛。

    我们在鬼船工具仓里见到的那第一个失去了大脑的船员、还有胸口纹着【星彩】两个字的浮尸,就很不幸的承受了减压病的折磨。据说由于减压病所带来的神经疼痛非常的可怕,从表面上看这个人似乎一切安好,但事实上,他会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那种疼痛非常的“深”,用他们的话来描述,就是简直是从骨髓当中传递出来的痛!

    取脑狂魔认为,既然有几个得了减压病而且没有治愈可能的船员痛苦到了这种程度,而且他们也产生了强烈的求死欲望,不如就给他们一个解脱了。

    所以在他们的眼中,这是一个安乐死,取脑狂魔是从几个濒死状态的病人身体中,取出了用于医学研究的器官罢了。
    还记得我曾经在二层龙洞的小湖底部,看见了一条正在逐渐化为泡沫的人鱼腐尸。

    本来我以为那是海蛇藤捣的鬼,可出乎我的意料,取脑狂魔却说海蛇藤的作用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主要的原因是那条人鱼也是得了减压病而死的!

    我在他的腰腹部与鱼鳞的交界处看见了疤痕增生,我能确定那条人鱼是一个合成生物。横公鱼是难以被杀死的,而人类脆弱的上半身却很容易就会受到伤害,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使成为了传说中的那种生物,也依然会生病死去吗?

    这件事情是很奇怪的,那条人鱼的病症要比人类还严重很多很多,经过了训练的船员、包括头一次下水的我,有了四逸在水中淡水透镜体的保护,难受了一阵子以后并没什么大碍,而那人鱼经历了一次南海的风暴,整个身体却像是要被摧毁了。

    我亲眼看到过那腐尸化为细密泡沫的惨状,我不懂要怎样严重的病症才能折腾到那样的惨烈地步呢?取脑狂魔告诉我,在风暴天气海洋之门打开的时候,急速的从海面沉下去,然后再从海底升上来,不给身体留下任何一点恢复和调整的时间就完全可以做到了。

    小卷毛也点头表示赞同,绘声绘色的向我描述了当年他从海底捞出一条超大超大的金枪鱼,那鱼一被甩到甲板上,就内脏从嘴巴里冲出来,新鲜的体液迸溅的满天飞的场面。

    我恶心的干咽了口唾沫,急忙摆手让他打住。我可不是海边的渔民,我没见过他们从深海打捞上来的因为压力差无法自调节而从内向外爆裂开来的鱼儿,我只能大致听懂,那条人鱼是经历了比那内脏外翻还要严重的内外海压的洗礼的。我刚刚在想人鱼应该自由自在畅游在海中,以他们人类的智慧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钻进渔网或者被白舒洋他们捉住,不该爆裂开来啊,然后突然想起来,人鱼在海中的游动速度是非常非常快的,按理说他们在南海活的久了,当然能借着那个速度逃离漩涡、也能避开海中的灾难,怎么就把身体硬生生的折腾成那种境地呢?

    “我倒认为,他是故意的。”取脑狂魔的语气也不是很坚定的说道,“我和小白抓他到湖底吸引海蛇藤的时候,也疑惑过好一阵子,他明明能避开,却偏要顺着惨死的那条路走,这样倒不如说是他自杀了。”

    靠,人鱼也会自杀?!

    我连连摇头不敢苟同,南海的人鱼本来就死过一次,怎么能想不开又死一次?再说了人鱼会死吗?

    “人鱼当然会死啊,不然哪来的伍书喜卧室里的人鱼枯骨?”冬爷提醒道。

    我心里一惊,对啊,这是个无法忽视的证据,人鱼也会有枯骨的!人鱼的确可以像传说中一样长生不老,因为吞噬掉他们双腿的横公鱼“不可杀”,而他们在形成人鱼之躯前就是死人了,死人怎么会老呢?但人鱼却不能长生不死,在一定的条件下,他们还是会二次死亡,化为一副普通的骨头架子,甚至,他们还会想不开而自我了结生命!

    此刻再回忆起李副官笔记上记载的那一段伍书喜与美人鱼的爱情故事,就觉得十分的诡异了。他们一共在南方航线上相见了四次,可当伍书喜开着船只要把美人鱼带来的时候,美人鱼没有等到好日子,而是变成了一具枯骨!

    就算是食物的腐烂也没有那么快速、那么彻底的,所以我认为,伍书喜的美人鱼在死亡的时候,是跟湖底的那条同一种情况,她也像海的女儿一样急速的化为了泡沫,因此当船只终于抵达潭门镇的时候,除了骨架什么都没了。

    这么看来,那条人鱼也是死于十分严重的、毁灭性的减压病,她也是自杀的?!

    我靠,为什么啊?!

    我挠着脑袋满是疑惑,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死了一次还不够,又要死?而且还死的那么的折腾那么的惨烈?

    该不会是因为活的太久,活腻味儿了吧……
    我的右眼出了点毛病。
    出过那么多cos,第一次戴单眼罩居然不是为了金木研和夏尔,而是……我的右眼真的废了,今天起开启独眼龙模式。道哥你别传染我o_O
    

    

    冬爷没让取脑狂魔的嘴巴闲着,依然一时半会儿的消化不了人鱼自杀的这个观点,那就要等待昏迷状态的伍书喜醒来以后好好盘问了。而我们的诸多问题中,那个胸口刺上了【星彩】这个名字的男人,据取脑狂魔所说,是从很早很早以前,白舒洋的训练队刚刚成型的时候加入其中,一直坚持到现在的。

    这个人的大名叫什么,取脑狂魔也说不出来,他只知道船队里的人们都叫他“大牛”。

    因为这家伙不仅爱钻牛角尖、干起活儿来像黄牛一样闷不做声的低头蛮干,而且脾气简直也像牛一样倔强,凡是他认准的道理和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他的想法。

    其实他的死也是和这种牛性格有关。他在白舒洋的船队里工作一直是很拼的,有的时候他表现的对深海的向往甚至要远高于白船长,可是如此频繁的耐压训练势必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但他是“大牛”,谁的劝阻也听不进去。

    他在还没有进入二层的时候,就出现了诸多不适,白舒洋奉劝过他先留在龙洞底层的那个洞穴基地里,跟缺根筋的那位船员呆在一起老实的等待支援就好,但人家丝毫不领情,执意要跟着继续下潜。等到了二层大家开始落脚休整的时候,他便出现了咳血、恶心的症状,再等到白舒洋打点好了一切,取脑狂魔空闲下来,配制的药片下了肚,他早已痛的满地打滚,再也不能下水了。

    倔强的大牛很不甘心,可是在那种恶劣的医疗条件下马副院长也是回天乏术,之后我们见到的关于浮尸的一切也就自然而然的发生了。

    取脑狂魔说他从杭州回乡比较晚,冬星彩这个女人出现在海南的时间却是1988和1989年,那个时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不是很清楚,他只是在大牛的弥留之际向他的体内注射了针剂,然后挖出了他的大脑而已。

    我突然有点可惜,这个人的大脑或许存着不少对我们有用、尤其是对冬爷有用的信息,如果取脑狂魔的水晶球现在还保护着大脑的生命,那么我们是不是有可能得知冬星彩从前的故事呢?

    可惜水晶球已经破碎了,那段往事我们只能从白舒洋白大船长,或者邱善邱大船长的口中旁敲侧击的问出来了。

    好在邱善健康的活着,并且十分友好,他跟我爸爸刘建国也是好朋友,我觉得很多事情只要有他在,就能够迎刃而解了!

    原来我们家里在很久以前就和林医生家礼尚往来了,以前过春节的时候收到的茶叶都是由他寄出的!邱善就是林岳,林岳的亲哥哥是林枫,林家在杭州西湖边儿的那座茶庄是林枫开设的,那可想而知,我小时候喝的那些茶叶其实就来自林医生家里出产的西湖龙井了!而我们那儿的特产糖果也是寄到了林家,不知道林医生有没有品尝过那种徐州的味道呢?

    小卷毛驾驶着扭蛋上升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我从这儿几乎可以俯瞰到一半鲛城的城池了:那个大海螺是沉在最远最深的珊瑚礁岛附近的,淡水透镜体像是一个半透明的蓝帽子,歪着覆盖了三分之一的海螺,我们目光所及的鲛城其实是两三座山头就独立成岛的,但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起起伏伏的连接而成了一大片山脉,扭蛋的探照灯高高在上的打下去,反射出珊瑚碎片无数个闪亮的切割面,看起来倒是有一种很奇怪的富丽堂皇的感觉。

    我清楚眼前的景象就是我在世界地图最南方看到的画面了,但当我经过了无数次的想象,终于切身实地的来到这个场景当中的时候,我却难以去描述心中在震惊之余又有些寒意的奇特感受,怎么说呢,就像是你明明来到了一片年代久远的建筑群,你渴望与这里的主人相遇,你一直觉得这里是一个童话一样的地方,可是到处却弥漫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

    没有那种美丽的人鱼自由穿梭在海底宫殿中的画面,我可能是受取脑狂魔影响太深,我觉得这海水中自由穿梭的,是抓不住的死灵。


    


    换个眼罩画风突然变了
    随着我们与冬爷他们的距离在越靠越近,小卷毛扭蛋里传来的讯号杂音几乎消失了,我们两方对话的延迟也在逐渐缩小。根据驾驶位上的水下雷达仪表盘显示,等到再从前面两座珊瑚山峰的夹缝中穿梭过去,他们已经布置好了的安全空气洞就要到了。

    怪人很好奇失败的左丘先生为什么没有拦截住小王爷进入鲛城,结果小王爷愣了一会儿,对我们遇到了左丘本人的这件事情吃惊不小,他说从刚进入龙洞一直到现在坐在鲛城中休息,他压根儿就没跟那个人打过一次照面!

    原来不是拦截失败,而是两方根本连碰面都没有打!我觉得蛮奇怪,算上卷毛和李副官,我们这一行人开着三个会发光的扭蛋钻进鲛城,按理说目标应该是很大的呀,左丘虽然是条失败的人鱼,可他在这儿生活久了,地形什么的应该都熟悉,如果他想去阻拦一个入侵者,那应该费不了多大的工夫就能找到的,距离他从我们身边离开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没有遇到呢?

    小王爷听说左丘要去找他还是蛮紧张的,他也是隶属锦夜的保密人,在这以前,从李副官的笔记上,他已经看到了这个名字的存在了。

    这个“左丘先生”真的是他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一个爸爸的老朋友,由于小王爷的爸爸也是保密人,结婚生子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所以小王爷从未与左丘先生见过面,而左丘也在听说老王爷有了孩子以后还挺讶异的,看来早在老王爷还没从锦夜退休的时候,他便已经跟着海洋第四勘探组进入鲛城,而且没在离开过南海了。

    对于这个人的事情小王爷之前的认识几乎是零,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份名单,上面其他人的名字都是两个字或者三个字,只有一个四个字的名字很特殊,这才引起了小王爷的注意,直到现在印象也很深。

    我们叫那条失败的人鱼“左丘先生”,并不是因为他姓左名丘,“左丘”其实是一个复姓。我和怪人还没有告诉小王爷在洞中见到的那个夜光纪念品的事情,可当他看到了笔记上【失败的左丘先生】那几个字的时候,他已经知道有一批人进入鲛城了。

    因为当年他看到的那份名单,就是第四海洋勘探组的成员列表!

    在小王爷的解释中,我们才终于明白过来那些南宋时期的金银财宝是怎么回事:原来在不仅仅在宋元时期这里存在着一条海上丝绸之路,在更早和更晚千百年的其他的朝代,这儿也是东南亚国家航行至世界诸国的重要海道之一,来往贸易的船只上自然而然的会携带着不少有价值的货物和宝物。

    可是这里的海面却并不平静,时不时的就会发生一两起海难,被损坏的船只带着后人无法估量的金银财宝当然也就沉没进了大海深处。

    【第四海洋勘探组】原先隶属于广东省博物馆,在海南还没有建省前,一直是由他们来负责中国最南方的水中考古的。

    就像我们在西沙群岛中路过的金银岛一样,当时也有一些退潮时露出来的礁盘上会意外的出现陶瓷碎片、鎏金船饰之类的文物,第四海洋勘探组的任务便是将那些潮水带上来的东西挖掘出来,再送回博物馆,直到有一次,一位科考队员说他潜下水里挖掘陶瓷片的时候,在更深的海底看到了一艘船只!

    这个消息一出,所有人都为之振奋了起来,南海深处的洋流多变,经常会带来又带走碗碟的碎片,可谁也没想到,他们一直以来所猜测的、提供这些破碎文物的主船,居然能够从潜不下去的深海里浮出来,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可在当时,刚进入大跃进时代的中国无暇顾及这批遥远的、驻扎在南方边境的勘探队,与中国的大生产大进步相比起来,他们的发现什么也算不上。

    第四勘探队不愿意放弃那个让他们兴奋不已的发现,可是上级领导已经终止了对他们项目的资金补给了。走投无路的他们便干脆像原始移民一样,在还未开发的南海边搭起屋棚、捕鱼种粮为生,艰难的继续着对海洋以下的日常勘探,直到彻底与大陆中断了联系。

    在水深火热的大生产大跃进时代,南海边儿的第四勘探组过着的简直是世外桃源的日子。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都已经过去,老王爷才很意外的通过美玲粮油店这个地址,得知隶属于销声匿迹的勘探组的左丘先生依然健在!








    我刚才发现,今天是我来到天涯发布这个帖子两周年纪念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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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2-05-27 17:55:00  更:2022-05-27 18: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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