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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54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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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识到的还太少太少,我不知道雌性人鱼和雄性人鱼能不能繁育出下一代来,但是至少这个结过婚打过仗的陈子川是半路出家,他是被“合成”为人鱼的! 其实在图书馆的中国古籍中,这些生物更多的是被叫做了“鲛人”。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对月织绡,泣泪成珠,鱼声如小儿鸣啼】。 难道书中记载和南海人眼中所见的他们,全都是出自于人类之手的死物吗? “吱啦吱啦”。 好不容易平稳的讯号又开始了没完没了的噪音波动,我根本就没法和伍书喜他们取得联系,算算时间,他们再不出现我就真的快死了。 我的氧气罐快要空了! 本来就只剩半罐,在龙洞二层被淹没的时候又用掉了一部分,现在距离海洋之门打开已经过去了那么久,我估摸着用不到十五分钟,背上的氧气罐就成了废铁。 我的同伴们音讯全无,伍书喜咆哮着找不到路以后,也没了动静,我在想如果十五分钟之后,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话,我还能再做些什么? 白舒洋还昏迷着,她的氧气还剩余很多。 我马上摇摇头,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邪恶念头太可怕了,我要趁人之危以她的性命来给自己争取到自救的时间吗?虽然想到那些人腿,我对她没剩多少好感了,可她的丈夫还在海洋的某处游荡着,刚才如果不是他我会死的更快,就算我恩将仇报用掉了那罐氧气,之后万一还是被困在海中的话,陈子川定然要不顾任何之前的情面,将我的大脑吸个精光了! “吱啦吱啦”。 噪音吵杂个没完没了,我闭着眼睛干脆不去管他,尽量平稳呼吸,一秒一秒的倒数着生命最后的十五分钟—— “小六一?小六一?” 猛的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变化。 “幺妹儿,你在哪里?能看得到珊瑚岩吗?” 我靠,我这不是做梦吧? 我特没出息的就在头盔中唰唰的流着眼泪,控制呼吸的计划立马就泡汤了,我哽咽一分多钟才终于喊了出来: “来救我……我在龙洞第三层的入口处,我没有氧了……” 片刻的沉寂之后,我等到了让我安心到差点就虚脱的回应—— “小六一坚持一下,老子这就去找你!” 我死命的憋住了抽泣,一个劲儿的抖动着肩膀,我觉得这样下去白舒洋都该被我摇醒了。我强打起精神来,至少要支撑到见到耗子哥的最后一面啊,他已经在向我靠近了! 可是……这个通讯器的频率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队里的潜水设备都是来自于洞穴基地中的那个大木箱,也就是说,如果通讯器能拿来就直接使用,它应当是跟白舒洋船队里的频率是相同的啊。 但奇怪的是,白舒洋和取脑狂魔显然没有发觉他们的这个频道可以被伍书喜听见,不然两个人也不会在小湖边抱怨伍书喜的消失,说了他那么多坏话了。 我仔细的盯着怀里的白舒洋看了看,我发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同样是女式的潜水服,她身上和我身上的款式居然是不同的! 就比如我肩上有一块桃红色的荧光垫,既能在水中反射光芒标识位置,又能防止氧气罐的背带磨损潜水服,而白舒洋的衣服上就没有这个,她连头盔的样式和我也不同,她和取脑狂魔用的都是全罩头盔,而我们穿在身上的,是那种嵌套在一起藏入了拉链之中,使用的时候再将它们全部拉开的折叠式半盔! 如果我一来到龙洞二层,身上就穿着他们船里的衣服,她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还会去相信我是小卷毛那一伙儿的呢? 敢情洞穴基地之中,那木箱里的东西根本不是白舒洋留下的,那里面的所有通讯器都被调整到了伍书喜可以监听到的频率去!但是木箱的外表又和不久前被压着石板沉下去的那个一模一样,掉脑子的船员也的确是白舒洋手下的人啊! 里面的东西是什么时候、被什么人、又是以什么样的原因被掉了包? 我突然之间,就想到了黄雀的惯用套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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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氧气阀门上的红灯快速闪烁着,我都有点灵魂出窍了,视线游离到了看得清和看不清的深深浅浅的蓝色海洋之中,几乎听到了生命的时钟倒数计时的“嘀嗒”声。 可是到了这种濒死时刻,我倒是内心一片平静,我明白就算比火烧眉毛还要紧急,耗子哥也不会凭空就出现在身边的,他要冷静下来找路,我要冷静下来控制呼吸。 氧气的余量大概只剩下4分钟的供给了,我的心跳微微加快了一些,但在我目光可及的范围内,依旧没有出现耗子的哪怕半个身影。 我叹了口气,然后看破红尘一般笑了,我毕竟不是鱼,面对要夺走我性命的海洋是无能为力的。心里知道了即将来到的死亡,我便也不再催促,轻声的向不知道在哪儿的耗子和冬爷、以及遥遥无期的伍书喜和其他同伴告别道: “各位哥哥们,我就要死了,最后一面估计咱们谁也见不成,这几年来多谢了你们的照顾,加入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即使死也没有后悔过,我的尸体如果不方便带出去,就别费力气了,割我一缕头发带回徐州九里山埋了吧,我说话太多会死的更快,就这样啦,再见!” “吱啦吱啦”,信号波动着发送了出去,我还剩下不到三分钟,连泡杯方便面都不够了。 两分钟。 “吱啦” “小六一!你他妈给老子振作点,说什么混账话呢,老子就快到了,还给你带了一罐氧……就是这该死的洋流总拖着腿……我操,该死的游不动!你现在把氧气罐取下来,摇晃一下,说不定还能撑几分钟!” 我没有再回复,已经摇晃过好几次,里面是真的已经到了极限,我还有最后的一分钟,怎么都撑不到他赶过来了。 但是总觉得有些不甘心和遗憾,怪人都来不及和我说句告别的话了。 除非…… 我低头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白舒洋。 她的那罐氧足够我找到耗子和冬爷了,只是这样的话,我便要对不住陈子川,这是个杀人的勾当。时间越来越紧,我平稳的呼吸终于抑制不住地紊乱了起来,最后的三十几秒是我最后能够以命换命的机会了! 白舒洋陷入昏迷,处在了一个无意识呼吸的阶段,拔掉她的软管,海水便会灌入,接着被她吸入鼻腔、肺部,用不到三分钟这个人就要在我怀中没有什么挣扎的死去了。 “小六一,老子冲出洋流了,就在附近马上就到!” “操你别他妈装死,别他妈放弃啊!给老子说话,给个反应!” 耗子哥的吼叫简直要刺穿了我的耳膜,氧气阀门变得像堵住了一般怎么都吸不动。我憋住这最后一口气将呼吸管拔掉,带着复杂的心绪准备大义柄然的赴死。 可是几十秒过去以后,我就难受的不行,不甘和求生的欲望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升腾起来,虽然我心里下了一百个决心不要恩将仇报的辜负陈子川,不然说不定他会对我的同伴们复仇,但是我的手却不自觉的伸过去,握住了白舒洋的那条软管。 她死?我死?我……我是个好人,我打心眼儿里就不想死啊! 大脑由于缺氧已经开始让我眼前发花了,我的头就耷拉在白舒洋的全盔旁边,只要一下……让我吸一口就行! 此念刚过,我已经将氧气罐的背带从她身上取下来了,突然之间,白舒洋像是意识到了危险似的,在面罩中睁开了眼睛! 我又心虚又难受的厉害,这一眼就把我的吓得一个激灵!一串气泡自我的呼吸器里涌出,不行了,我的身体到了极限。 我终于是行动起来,疯了似的捏着她的呼吸软管往外拔!我需要将那条管子拔出来,插在自己的呼吸器中才行!而白舒洋在短暂两秒钟的震惊以后,也马上反应了过来,对着我的身体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很快就挣脱了我的怀中! 求你……让我吸一口氧,我后悔了,我不想死,我为什么要优柔寡断的不早做出选择来!我难受的蜷缩起身体来,竭尽全力压抑着呼吸的冲动,在白舒洋还没有来得及远离我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头盔后脑勺的一个旋钮,死死的扣在手里,指甲都从缝隙间嵌入到卡口处,然后感觉到手心里微微一旋,她头盔的密闭口张开了! 我的手中一空,白舒洋惊慌的挣扎到了远处去,可是她刚刚离开我们悬着的这股蓝海通道,外头强力的水压就将那头盔的密闭口扭曲错开,里面的潜水镜原本就被撞出了裂纹,这下直接是碎裂成了一片片的残渣! 我心头一惊,感觉碎镜片会伤到白舒洋的眼睛,一时间也忘记了抢她头盔的初衷,急着就拉她回来到蓝色之中,可是她不明白我的意思,更加着急的就忘头上抓,结果头盔以密闭口和破开的镜片为端点,直接就裂开,一大串气泡连带着白舒洋散开的灰白长发直扑着我的脸就冲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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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所使用的设备是一体全盔,没有独立的潜水镜和呼吸器,一旦头盔裂开,就意味着她的脑袋会完全暴露在海水中,而且……氧气软管也暴露在了水中! 我真的顾不了其他了,如饥似渴的就扑过去将插着软管的半个头盔抱住,一把拉下自己的呼吸器,对准了涌出气泡的孔洞将嘴巴伸了过去—— 我从未体验到一口氧气吸入干涸的身体里是一件那么美妙的事情,我呛了几口水,但终于是没有被溺亡,我贪婪的摄取着从别人那儿掠夺过来的生命,一时间忘记了此时此刻身在何处,也忘记了白舒洋还在身边这件事情。 但我能感觉到满眼的长发如丝网般将我缠在了其中,还有人在拼尽全力的撕扯着我的头发。 “我操!小六一那是你吗?我到了三层入口,看到了两个人……天呐,快回老子的话,那个戴着头盔的是你吗?” 通讯器里传来了耗子哥的声音,我如梦初醒的从半个头盔中抬起头来,瞥到了斜下方阴影里的一道手电光束,也感觉到了头发从头皮中被扯离,已经渗出了献血来的麻痛感。 我可以摒住呼吸,让白舒洋来吸几口了吧? “我操!小六一真的是你!老子这就来接你了,你在干什……操……人鱼来了?!” 我好像被一盆冷水浇到了头顶,全身都僵住了。我扭头一看,一个拖带着漂亮的鱼尾和一头乌黑长发的人鱼飞速从深海中冲出,再一看抓着我头发的白舒洋,她的眼睛难以置信的瞪得很大很大,口鼻处冒出了几丝气泡以后便张开嘴巴翻着白眼又昏厥了过去,灰白色的长发宛若要困住我一般披散着,紧紧的缠绕在了我的身上。 我后颈的汗毛全在潜水服中竖了起来,我感觉到了充满了杀气的注视。白舒洋的腰间还挂着那只八音盒,也许是在厮打中它再次被打开,也许是那条人鱼根本就没有离开这里,总之陈子川又回来了。 还看到了眼前我要恩将仇报杀死她妻子,以延续自己生命的一幕。 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没有一定要她死,我就要吸一口氧气等同伴来救我而已,我刚刚正想把头盔交还给她! 我没法去解释,解释也是徒劳。我心中的愧疚无以复加,陈子川眨眼间已经游到身边来了,我不敢回头去看他的眼睛,我能想象的到他眼神中的愤怒已经大到了什么程度,我该要以死谢罪了吧? “小六一,别管其他的,冲出来,冲出来!” 耗子哥大喊大叫着的同时,陈子川的发丝也抚过我的面前,他伸出惨白的双手将再次昏厥的妻子护在了怀里。 我知道白舒洋一定有救了,但是陈子川绝对不会让我好过的,都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什么情分好说的了,既然做了我就要承担后果,但绝不是现在!我们俩唯一的氧气罐在挂在我的一只肩膀上,我抱住碎裂的头盔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挥动手臂连头盔加氧气罐一起,远远的抛了出去—— 头盔划出一道长长的带着气泡的曲线轨迹,被我甩到了与耗子哥来路相反的一个方向去,马上就要弄死我的陈子川顿了一顿,立马就转身去抓氧气罐,比起质问我,先拿到氧气急救他妻子的性命才是关键! 我趁着这个机会,憋着最后一口气,把呼吸器推回去,头也不敢回的就冲出这股蓝色通道的庇护,直奔向朝我伸出手来的耗子哥! “操……快点,抓住我!” 距离拉进,我们的通讯延迟终于是消失了,耗子哥一把拎住了我潜水服膀子上的荧光红肩垫,将他怀里抱着的那个氧气罐阀门拧开,软管插进了我山穷水尽的呼吸器之中! “呼——呼——呼——” 我头晕眼花的恢复着呼吸,眼前全是黑的,海中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我的身体,我全身都痛的像要散架一般,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难过的。 但还好有耗子在,他接到了我,便不再大呼小叫个没完了,我除了气管颤抖着为血液和大脑补充氧气之外,闭着眼睛什么也做不了了,任由耗子哥拽着我的肩垫,带我穿过巨大的珊瑚礁盘的阴影,游向了淡出陈子川灼人目光的海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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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妹儿,你好点没有?” 冬爷在通讯器里小心翼翼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发觉身体稍微好受了一点点,是我已经适应了这种深海的压力了吗?睁开眼睛,身边的海水中参杂着一丝丝蓝光,是那种非常特殊的龙洞积水融进了这里,我正被耗子哥推着从一处巨大的珊瑚洞穴中钻进去。 回头一看,海中的景象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儿的珊瑚礁像是一座座山峰一样,绵延不断的伸向了我看不见的各个角落里。其中的一座小山峰上,挂着几件杂物,那好像是从上方和队里的背包一起沉下来的水壶之类的行囊,耗子哥就是从这儿顺手拎了一瓶救命的氧气罐才拯救了我的。此刻,我们已经离开龙洞三层的入口很远了,幸好陈子川是没有追上来! “别担心,我没事了……你呢?你有没有受伤?” 我回过神来回复道,我记起冬爷是被一条人鱼给抓下了水的,虽然现在听到他们俩的声音终于是能让人放下心来,可这期间一定发生了许多故事! “还好,我这里很安全,等你耗子哥带你穿过洋流就快到了,别打扰他找路,小心点别被冲开就好。” 我不知道所谓“洋流”意味着什么,只相信有了耗子哥在,我绝对能平安无事的跟冬爷汇合。洞穴并不算深,但是里面七拧八歪的,背着氧气罐还挂着两个包裹很难通过。好不容易从那儿露出了头,我发现出来以后的海中景象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虽然依旧是掺入了蓝光的海水,依旧是珊瑚礁组成的大小山头,可山尖尖儿的方向和形状都明显改变了,我们像是从一座海底迷宫被传送到了另一座之中。我晕头转向,根本就分辨不出来哪里是东南西北,甚至连前方在哪里斗要犹豫半天才能行动,可耗子哥随后钻出,倒是非常清楚该走哪条路。 这不是因为他已经在这儿来回穿行过一次了,而是因为他找路的方法非常独特: 他会每隔三五分钟,紧贴在某一处珊瑚礁盘上,然后伸出手去伸直手臂,像指挥交通一样摆动几次,表情是格外的严肃,嘴里还念念有词。我不想去打断他的思路,冬爷刚刚还叫我不要打扰到他找路呢,便一直没有追问,支起耳朵来隐约听到了他念叨着的口诀: “自平门连乾巽己亥对。” “寅申北出十四脚。” 他的怀里还揣着一只防水袋,里面有一张有点发皱的白纸,当他不好决定该向哪里转弯的时候,便停下来瞅上两眼再做决定—— 那不是冬爷被抓走以前,塞进包里的图纸么? 我一下子恍然大悟了,在这片海洋中,能够做到不会迷路的万无一失的方法,就是使用那种被称为“南海天书”的《更路簿》! 而且,这本《更路簿》必须是标识了海面以下的珊瑚、暗涌、洞穴、洋流,由一个有资历的人耗费大量的时间,亲自体验过才能书写出来,冬爷放进了防水袋中的图纸,就是依照着邱善的那本《更路簿》,在洞穴基地之中一笔一笔对照着画出来的! 掉脑子的船员虽然看不懂,可他对于邱善提及的那些珊瑚礁小名的位置倒背如流,冬爷在我们拆卸木箱的时候,就已经在图上标注好比例和名称,将原先看不懂的天书翻译成了我们的地图,而耗子哥又是难得一见的懂得使用罗盘划定方位的高手!我心说谢天谢地,幸亏当时早我们一步进入了龙洞的人是他们俩,更换掉任何一个,保准要迷失在这片珊瑚迷宫之中,我们谁都不可能在此时此刻平安的期待着汇合了! 其实从三层入口处到达这里的路途并不算远,可我知道一旦有任何一个地方出现了差错,再想找回原先的老路回去就难了。我又一次对耗子哥刮目相看,我真是不敢想象没了他的话,我们的队伍还能找到哪个千古奇才来接替这个开路先锋的位子。 “洋流在前面,这里应该怎么走冬爷还没来得及记录,所以只能硬闯了。”开路先锋收回摆钟一样试探着什么的手臂,将我肩上的背包分过去一个,按下连接扣,从我的肩上穿过去挎在了自己身上。这样,我们俩便牢牢的相互挽着胳膊,谁也分不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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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身体刚一向前送,我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我的双脚拎起来一个劲儿的往上提,要不是耗子死命的沉着胳膊,我直接就一个720度空翻,身子从他上方被掀翻过去了! “小六一别像游泳似的那么漂,扶着老子控制好平衡马步朝底下走!”耗子虽然就在身边,但我们依旧得依靠着耳后的那枚通讯器对话,他帮我压了一下身体继续指点着,“对对,接着下顿,哎……你别停下不走啊,茅坑快屙满了,边拉边往前挪换个坑会不会!” 我没工夫去计较他的比喻有多么粗俗,只得尽我所能以一个相当难看的姿势与缠人的洋流对抗着。我们高中地理课上说过,出现洋流是因为海水中有了密度差、温度差、压力差、或者势能差,既然这种水流都是在进行着均衡和补偿的,它存在的范围又十分有限,那么就意味着这附近的海水在某处出现了两种不同的状态,并且这个状态是常年存在的! 最后耗子哥也没绷住,我俩连体婴儿似的一个前滚翻,差点儿磕在珊瑚岩上才从那该死的洋流中挣脱了出来,我感觉四周变得十分亮堂,蓝色的光芒照亮了我们的全身,我都能看清耗子哥衣服上印着的商标是那些字母组成的,我的手电筒都可以关闭了! “马上就要到了。” 耗子哥的速度加快了不少,我也觉得身体变得愈加轻盈起来,这全是蓝色积水的比例增大了的缘故,深海压强到了它们这儿便减弱了作用,并且随着前方的光芒像是蓝宝石一样夺目起来,我又恢复了刚一入海时,那种宛若翱翔在天空之中的自由和畅快的感受了! 绕过一面城墙一样高大的珊瑚礁壁的阴影,眼前的一幕着实让我吓了一大跳—— 我好像悬浮在宇宙中,看见了一片蓝色星云! 深海投不进阳光,也不存在照明的电灯,比黑暗更黑暗的一片虚无之中,那片蓝色汇聚成了一个中间凸起边缘渐薄的扁圆形,散发着自外而内越来越明亮的宝石蓝光芒,不可思议的沉在了我们的脚下! “那是‘淡水透镜体’,能保护着我们在深海依旧存活着的母亲。” 冬爷的声音传来,耗子笑着戳戳我的胳膊,一转脸我看到另一个穿着潜水设备的男人正坐在一块珊瑚山峰上朝我招着手,那是一直在等着我的冬爷! 耗子哥松开背包的舒服,我简直是像一只宠物一样扑向了久别重逢的主人:“冬爷冬爷!还好你没事!” “累坏了吧,这里很安全,可以让你休息一会儿。” 他说着,给我在傍边挪了个空当,耗子哥也将我带来的行囊跟冬爷的栓在一起,坐过来一同欣赏着脚下瑰丽绝伦的海中风景。 “冬爷,你刚才说什么‘镜子体’的?”我像是造物主一样欣赏着宇宙中的那团蓝色星云,忍不住好奇道。 “是‘淡水透镜体’,非常非常珍贵,说白了它就是从海岛上一层层累积、渗透、过滤出来的地下水源。这种极度纯净的淡水跟苦咸的深海水有着巨大的密度差,所以会悬在海水之中但又不会跟它们混为一谈,幺妹儿你觉得包裹在透镜体的水里就感觉不到难受了吧?这就是水中那些稀有矿物质的张力在帮咱们抵抗着外面的海压了!” “这种散发着蓝光的水,难道是经过了那些筛选过滤之后,从鱼眼池里输送进来的?”我记得那个会突然爆发的鱼眼池底能够吞吐一些物体,如果它真的可以通往深海,那么有一只大鱼的眼睛可以从哪儿看往外面的世界也不是不可能啊! “咱们不是设计晋卿这座岛屿的神仙,谁能看破它所有的秘密呢?不过形成淡水透镜体对珊瑚礁的要求很高,空隙的大小、雨水的渗入量都得很有讲究才行,也说不定鱼眼池里的水是在喷发的时候,从海底下反运过去的呢,毕竟一旦出现压力差,透镜体就要出现破损了。你看,现在的这场风暴给它造成的伤害还没有平复,我和耗子刚到这里来的时候,透镜体都被挤压成了倒锥形,刺破以后不少淡水都分散到了海中不是?” 小王爷说过,风暴来临的天气里,气压总会比平常低一些,海中也是如此,所以还会造成鱼儿往上翻涌的情况,冬爷刚才又说透镜体脆弱的很,我突然明白过来,台风季是最适宜进入龙洞的时刻,不是因为巨浪滔天中,人鱼出现的几率最高,首先是石板门开合的机会会增多,然后就是因为这种不断变换的天气里,气压值不稳定,透镜体总是支离破碎的分流出去,潜水进来的人类才能够借此机会不被深海压强碾成照片啊! “哎冬爷,你真是博学的让我汗颜,这么偏门这么高端的东西你居然都说的头头是道!” “哈哈哈,哪有哪有,幺妹儿你高看我了,这都是李副官告诉我的。”冬爷笑着看我在面罩中惊讶的长大了嘴巴,伸手一指说道,“喏,他们正好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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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急忙的伸头去看,发现从那个散发着绚丽蓝光的星云之中,渐渐上升起一粒黑点。随着那黑点越来越大,李副官就要接近我们了。 已经很久不见,我还是能第一眼就认出他的脸来,因为他并不是穿戴着全副武装的潜水设备,而是坐在了一只蛋形的仪器内部! 原来这就是白舒洋口中所说,被那拨先驱者带走的“扭蛋”,它其实是一个深潜器! 知道“扭蛋”这个词语,还是因为五年前我转到市内上学的时候,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有一台自助扭蛋机。也就是你把两块钱硬币投进去,里面会掉落一只蛋形的半透明塑料盒子,这只盒子从中间可以像胶囊一样扭开,内部藏着一个随机的小玩具。 眼前的这个潜水器除了体积变得像五个售卖机那么大之外,看起来还真的跟一只扭蛋区别不大:蛋形的外壳包裹着,里面的人就是被藏起来的玩具了,李副官坐在高高的后排座位上,拥有上半个扭蛋透明玻璃的绝佳视野,而前排是并排坐着两个人的,其中一个在驾驶,另一个人好像有点激动的招了招手,不过我还看不清他是谁,他们正准备停靠在珊瑚礁盘上,我们只得远远的让出了一片空地—— 扭蛋如同一只Q版的深海怪物,闪烁着几只不知道什么意思的指示灯,扬起一片气泡和珊瑚岩上沉积的颗粒,缓缓降落下来——我一看就知道这种高级玩意儿贵的要死,我估摸着这该是小卷毛从外国弄过来的稀罕货,在跟精通水下作业的白舒洋做生意的时候卖到南海来的。 扭蛋刚一停稳,内部亮起了一点灯光,我看到一张漂亮的脸就突然贴在了透明玻璃上,它的主人隔在里面非常热情的向我挥了挥手,我凑近看清以后,心里是猛然一颤:苏丽妖! 自蓬莱一别后,他还是好看的不像话,这么看过去,任何一个外人都不敢相信他的性别其实是“男”,而且他没剩下多少时间就要寿终正寝了! 他灿烂的笑容让人看着非常舒心,这个漂亮的人妖对我一直十分友好,能看出来他见到我是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的。原先在晨雾之海上,我还一度把他错认为成要跟我抢朝闻道的情敌,态度差的很,没想到他是丝毫不计前嫌,一路对我照顾有加,想起怪人跟我讲的他年轻时的那些遭遇,更是觉得这个人十分可贵,一时间我便忘记了因为那些外国鬼子和伍书喜赌局的问题而对他产生的猜忌,也跟着招招手,咧嘴笑了起来。我看到他隔着玻璃恨不得马上冲出来的样子,口型上叫着:“妹妹”。 冬爷朝李副官点了点头,然后耗子哥从一边拖过来一只超大的麻袋来,他将那一整袋东西连同我带来的背包一起,系在了纽带下部的一个挂钩上,接着拍拍我,示意我抓住他的胳膊。冬爷也跟我们并肩站在一起,朝驾驶室里一个不苟言笑的陌生司机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珊瑚山峰微微震荡起来,水中再次扬起一片沙尘似的沉淀物质,扭蛋在短暂的停顿之后闪烁了几次指示灯又游动了起来,它带着挂钩上的一大堆物资,带着我们三个“宇航员”慢吞吞的掠过凸起的山尖儿和巨大的海壁,从悬浮在宇宙中的淡水透镜体之上扫过去,一直驶向了绵延不断的珊瑚山脉中,一个显然被开凿过的平整平台之上。 这个平台非常的开阔,我目测了一下大小,居然相当于学校的一个操场,而且它不同于四周凹凸不平的珊瑚岩,它的表面经过了粗略的打磨,真的能像操场一样跑步踢球!我感觉,这应当与被当成前两层大门的那种石板相差无几。 耗子跟冬爷撒开手,我们仨游动了数十步到达了操场平台的最末端,这儿从高处有一股缓缓流入淡水透镜体的蓝色通道,我的两个同伴没有等我将这个地方研究仔细,便推着我的脊背进入了蓝色的通道—— 我以为这又是一个逃避深海压力的避风港呢,可耗子还在接着推我,很突然的,我就从通道里掉了出来,直接便落入了一个硕大的珊瑚洞穴! 这又是一个“水帘洞”吗?会过头去,我惊讶的看到新出现的珊瑚洞穴门口中涌出了几枚硕大的气泡,然后彩色的几枚指示灯亮起,李副官他们的扭蛋也跟着进来了? 洞口眨眼间便又被迷幻的蓝光堵住,冬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居然将呼吸器摘了下来! 我靠,不要命了,我们又没有鱼腮,这样会死—— “还是正儿八经的空气舒服啊。” 耗子突然伸手在我头顶抹了一把,我的半盔随之收回了后肩上,暴露在外的耳朵清晰的听到了冬爷的感慨声! |
| 天不亮就爬起来化妆拍cosplay,然后饭也来不及吃赶去上班,然后一头扎进堆积如山的文件之中直到太阳下山,然后风风火火的赶去聚餐应酬,然后心急火燎的赶道具进度,然后飞速刷完今天份的更新,洗洗弄弄又要到凌晨了,泪,好累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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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一身乱七八糟的怪东西挂着,跟丐帮似的!”耗子哥也跟着搭腔道。 扭蛋传来机械特有的那种运作声响,上半个蛋壳掀开,苏丽妖跟一只活泼的小鹿一般,蹦跳着就踩着刚才地上渗进来的水花,冲到我身边来,抱着我的脑袋在我刚露出来的额头上印了一记香吻: “哎呀好妹妹,咱们都多久不见了,头发长长了呢!” 我摘下把我的脸颊都勒出红印的呼吸器,感觉一下子穿越回了遥不可及的陆地上,没有海压,不用氧气罐,大家可以自在的呼吸自在的说话,还能抖一抖身上的水珠做做伸展运动,我怎么能确定这儿是龙洞之下的海洋? 冬爷朝我笑笑,轻轻摆了摆手,然后便去和刚走下扭蛋的李副官讨论什么事情去了,他是叫我先别连环炮一样追问,等会儿他自然会告诉我这一切是为什么了——他跟耗子两个人其实也不比我早进入深海多久,扭蛋可以那么熟练的从洞口开进来,说明这儿早就是李副官他们的秘密基地了,冬爷进入这儿的时候也是十分震惊的吧! “走,妹妹,咱们别管他们男人那些事情,我带你去见另一个老朋友!” 苏丽妖在我耳边笑嘻嘻的说着,帮我把氧气罐什么的卸下来,拉起我就往洞穴的更深处跑过去! 我心说奇怪啊,李副官他们一行从淡水透镜体里传来,显然在刚才是去勘察什么情况的吧,冬爷跟他肯定是在探讨着那边的新发现,苏丽妖怎么一点都没有兴趣的样子呢?他不应该是和我们推测的一样,也听闻过伍书喜在多年前那个赌局中泄露的秘密,比谁都积极才对吗? 我的步子不够大,在海里漂忽惯了,这么迈开双腿踩在坚实的“陆地”上还险些摔跤!踉踉跄跄的跑了十来步,我目瞪口呆的看到了明亮的暖橘色火光! “快看,谁来了?” 苏丽妖推着我就停到了蹲在火堆旁的一个男人面前,他胡子拉碴的相当邋遢,我第一眼根本认不出来这是哪个“老朋友”,可当他也愣了一愣,咧开嘴巴朝我露出笑容的时候,我才终于反应过来—— “小钢牙!” “行啊你,能活着摸到这里,真是不简单呐!” 我心头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钢牙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当时我被龙伯人逼着困在了逐渐淹没的鲨鱼号底舱里,让我能够活着离开的人就是小钢牙和苏丽妖啊,我很庆幸他们也能从蓬莱找到逃生的机会,尤其现在大家再次见面,没有了吴锦城的阴谋和团座的野心,我们又能成为同舟共济的朋友了吧? “喏,妖妖走之前配制的大餐煮好了,吃顿饭补充一下体力!” 小钢牙说着,从火堆上的一口大锅里舀出一碗饭来递到面前:“慢慢吃,这里很安全,无论是鲛人还是水鬼还是鲸鲨都进不来。” 我听到他的这番话是心头一动,他所说的这些危险,他们都已经经历过了吗? 碗里的香味儿直往鼻孔里钻,这对于在海中飘来荡去一直卡着呼吸器的我来说,简直是对味蕾的解放,我顾不得其他,坐在火焰旁边就狼吞虎咽起来—— 啊……我都要哭了,居然是鱼粥! 软糯的大米、嫩滑的鱼片、驱寒的姜丝还有切成了小颗粒的蔬菜,热腾腾的香气萦绕在唇齿间,我恨不得搁下饭碗就给妖妖作个揖,到底是多年的海厨,在这样一个艰苦环境中,他居然还能如此用心的做得一手好饭犒劳大家!虽然冬爷的包里也有自热米饭,也有脱水蔬菜包,这里有淡水也有鱼肉,可我们队伍里全是糙人,谁会讲究这种东西……只可惜怪人还没有进入深海,不然他吃到这碗粥,如果长了尾巴的话该对着他的妖妖摇到天上去了! “在妹妹面前丢脸了,这次鱼肉的口感不太紧致,果然还是不要用白捡的鱼比较好。” 苏丽妖尝了一小口,却摇了摇头:“放的太久了吧?” 我心说又不是美食家,怎么可能吃得出来在这种环境下鱼肉的肉质如何如何!但他的这句话让我是把注意力从饭碗上转移了出来,什么叫“放了很久的白捡的鱼”呢?那是不是从哪里捡到了死鱼的意思? 我环顾四周,心头陡然一寒: 距离我们十米开外是另一片散发着蓝色光芒的淡水,不过看起来那儿构成了一个小蓄水池,而我在池塘边瞥见了几从像是绿色的小青蛇一样,有一部分深入了水中的奇怪植物—— 那是海蛇藤,它专门吸收水中尸体腐烂的时候释放出来的毒氨,然后便会将其转化为人类可以呼吸的氧气。 这个硕大的洞穴处在龙洞三层以下,它是由什么来提供空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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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手里这碗香喷喷的鱼粥,突然有些咽不下去了,耗子从后面神色疲惫的走过来,一看我端着饭碗愣神,便接过去几大口喝了个底朝天—— “妖妖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要不也别跟着李柏山干了,从这儿出去让冬爷把你收编了算了!” 苏丽妖笑笑,接过空碗又帮他盛满:“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我可没有那个福分加入锦夜呢……” 耗子哥毫不客气的大快朵颐,回头招呼着冬爷也快点凑过来,我听得出来他也在试探着苏丽妖的口风,毕竟怪人在龙洞里已经跟我们说了些关于他的故事,他的寿命将到,跟着吴锦城前往蓬莱、以及跟着李柏山深入南海,应该都是在努力的寻求能够延续生命的方法吧? 冬爷走的那么慢,我发觉他有点一瘸一瘸的,不会是腿部受了伤吧?我突然想到他身上的那套潜水服是瑕疵品,膝盖上破开过一道口子,本来他年龄大了就有点关节炎,这是不是又被海压伤到了? 我即使心疼着队长的身体也无能为力,只好扶着他坐进火焰一些,希望火苗带来的温暖能让他的伤痛有一丝缓解。他的一只手捂着膝盖,另一只手放在耳后压着那枚纽扣状的通讯器,他还得分出精力来,时刻担心着另一拨同伴的安危。 我还在二层呆着的时候,勉强能联系到上面同一个频率的通讯器,可是到了三层就像被屏蔽了,只能跟同样处在三层的通讯器通话了。所以冬爷一旦听到了伍书喜的声音,就意味着他们接近了入口才对。 不过苏丽妖听我说他家道哥就在龙洞口徘徊着,倒是劝我先别激动,海洋的大门刚开启,这次的风暴还远不如前几次剧烈,所以一时半会儿的底下洋流还紊乱的厉害,没人能顺利抵达三层之下。他已经对这里很熟悉了,他说我们能够接到怪人一行的最佳时机是在什么小漩涡形成的时刻,而要等到那个时候,首先得等到淡水透镜体基本恢复那个扁圆形,从刚才扭蛋里勘探到的情况来看,现在去接人还为时过早。 海洋中的气压和洋流实在是比我们地理课上所学的那些皮毛高深了一百倍,我摇摇头给冬爷盛了碗粥,看到李柏山和扭蛋的驾驶员吭哧吭哧把那个好不容易搬运过来的大麻袋拖了进来,然后对着苏丽妖和小钢牙指挥道: “你们两个过来,在丢进池里以前,再试一次吧。” 两个人很顺从的从火堆边儿起身,我回头望了一眼,从麻袋口露出来一块发红的东西,小钢牙双手扯住那块红色,奋力向外一拉—— 我靠,好漂亮的一条鱼尾! 这条鱼超大超大,是李柏山利用扭蛋从刚才前往透镜体的旅途中捕获的吗?我看着他俩费了半天的劲儿将大鱼倒腾出来,心里觉得有些异样: 在火焰的光芒中莹莹反光的鳞片,薄纱般飘逸灵动的鱼鳍,还有这个鱼尾的形状……这不长得和人鱼的下半身一样? 我吓得爬起来就凑到跟前去,他们从透镜体里直接捞了条人鱼回来了吗?! 可是……不对,李柏山把大麻袋整齐的叠了起来,那条红色的大鱼完整的被倾倒了出来,它的上半截依然是一条鱼! 这不过这鱼头长得相当怪异,我真没见过嘴巴那么大那么大的鱼类,如果不是看到了这条鱼的须子和眼珠子,我真的以为头部的那个大窟窿是它被砍掉了头部的伤口截面! 它还活着呢,由于嘴巴太大而被挤压到变形的鱼鳃轻轻翕动着,这样的面目跟那条漂亮的鱼尾真是完全不成正比啊……我心里嘀嘀咕咕的绕着它走了一圈,我还是说服不了自己,我是亲眼见到过沉没在湖底的那具腐烂的人鱼的,我还近距离接触过死而复生的陈子川,他们的尾巴跟眼前这条大丑鱼的尾巴并没有什么不同啊,而且在我看来,人鱼不就是一种合成动物吗? 小钢牙骑在鱼尾上,牢牢的按着以防止它摆动的幅度过大,苏丽妖抄起了菜刀对准了它的腹部—— 其实我没觉得这条鱼在挣扎,虽然我不是厨子,但好歹我也是在厨房动手杀过百十来条草鱼的人啊!当鱼儿被按在菜板上即将挨刀的时候,它们的那种扭动简直是我的力气所控制不住的,就算掏了内脏它们在油锅里还得垂死挣扎几下呢!眼前的这条大鱼看块头就知道力气大的很,别说小钢牙用手按着它,就是耗子也一起上都能被甩出两米开外吧! 可它只是在轻轻的摆动着尾部,就好像依然悠闲自得的游荡在海洋之中似的,它什么也意识不到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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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丽妖手起刀落,让我心惊肉跳的就一下劈中了侧面裸露出来的那块白色鱼腹! 鱼的腹部没有鳞片覆盖,最脆弱也最容易下刀,苏丽妖在厨房中练出来的刀法可是一级的棒,这一菜刀劈下去,我都怕喷涌出来的鱼血会迸溅进敞开盖子的粥锅里! 可是眨眨眼睛,别说“喷溅”了,一滴血液没有流出来,苏丽妖叹了口气,改劈为切,抵着鱼腹直接用刀锋在上面划拉开来,可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举起菜刀来给李柏山看了一眼,我发现上面压根儿就没沾染到一丁点儿血迹! “还是那样,刀尖儿戳到肉里,就跟被一块橡皮保住似的,伤不了它。” 苏丽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液,把菜刀收回了包里。 “那先放一边吧,之前水池里的那条应该还没有用完的。”李柏山很无奈的摇摇头,蹲到蓝色的水池边洗洗手,转过身来看着燃烧的火焰发起了呆。 “故事大王,你教教我们吧?”小钢牙从大鱼身上下来,嘴里的金属牙套随着口部的开合而反射着几点光芒,“你的脑子里有那么多故事,关于横公鱼你多少也知道些什么吧?” “‘横公鱼’?你说你们抓来的这条鱼是横公鱼吗?” 我愣了一会儿,小钢牙点了点头。 我觉得很不可能,却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来,“横公鱼”是一种古代的水妖啊,我虽说是看过文字记载,但书中没有图,我怎么也没想到那些文字能转换成眼前的这副模样! 横公鱼是一种生活在一个常年凝结着冰晶的、名叫“石湖”的水域中的淡水鱼啊,这里可是南海! 但是……这里的海中存有淡水,如果李柏山是从透镜体里将它捕捞上来的,即使是淡水鱼不就也能存活于南海之中了吗? 横公鱼身长七八尺,尾如赤鲤,昼伏夜出。海洋中的鱼类多达几万种,横公鱼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并不稀罕,我会对它印象深刻,并且它被归为“水妖”一类,是因为对这个家伙的描述里,还有着让人匪夷所思的一条: 刺之不入,煮之不死,昼伏水中,夜化为人。 每当有人捕捞到它,却是无可奈何的要放生回去的,不仅是因为关于的它的传言十分诡异,而且因为这条大鱼不会受到利器的伤害,就如同刚才苏丽妖抄起菜刀时发生的情况一样,刺之不入。我们没有足够大的锅将横公鱼放进去烹饪汤汁,但古代有先人这样尝试过,才得到了“煮之不死”的结论。 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最后这一句:昼伏水中,夜化为人。 白天它躲在水里以一条鱼类的模样潜伏着,到了夜幕降临以后,它便会脱去这一身鱼皮,变成我们的同类吗? 我把这些故事讲给了小钢牙他们听,不过看他们的表情已经是有所耳闻了。李柏山把他的金丝边儿眼镜架上鼻梁,从怀里掏出一本笔记来接着火光翻弄着,语气不疾不徐的问道: “是啊,横公鱼‘夜化为人’,你认为它是怎样‘夜化为人’的呢?” “这鱼的头部可比我看书那会儿所想象到的模样丑多了,简直和做鱼头煲的时候被砍走脑袋剩下的尸体五五开……这张脸甚至不如晨雾之海的陵鱼好看,说它是被误认成人类,这是根本不可能的。”我想了想回答道,“现在在场的咱们所有人都已经亲眼见过了鲛人吧?横公鱼的尾巴和鲛人的尾巴一模一样,我想你们也都发现了这一点,‘鲛人’这个词里含有一个‘人’,那么那个‘夜化为人’也说不定是化为了鲛‘人’?可是……鲛人的头和人类的头一样,而横公鱼的头太难看了……” “幺妹儿,咱们刚到晋卿岛的时候,你在那天夜里见到了陈子川时,你怎么就不能确定他是个人鱼呢?” 我奇怪的看向冬爷回答道:“因为他的下半个身体都淹没在海浪中啊,我只能看到他的上半身看不到尾巴的……老天啦,南海有好多死而复生者,中邪的那些家属们也都没说自己看到的是人鱼,如果死去的人可以以人鱼的形态,又能藏起自己的尾巴不被人类发现的露个脸,这不就是横公鱼的‘夜化为人’了,它们化为的都是死人!” 我看到李柏山微微点了点头,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会让苏丽妖再试一次去伤害横公鱼的身体了: “原来你们是想知道,这鱼没法从中间砍断,那这个尾巴是怎么跑到已死之人的下半截身体上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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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柏山只是推了推金丝眼镜,撇撇嘴没有说话,但他手下的一干人马也没有否认,冬爷捂着膝盖的那只手悄悄朝我比了个大拇指。 看来我的推测和冬爷从他们那儿挖出来的信息相差无几!顺着这条线,我的思绪已经跑开了很远很远,我也不管他们回不回应了,接着说道: “白舒洋和你们打过照面,她那么贵重的‘扭蛋’都在你们手里了,我猜你们一定都知道了陈子川的事情,也应该知道她的手下有个死皮赖脸的败顶大夫吧?他们的手中欠了不少人命,他俩正在研究怎么切开人类的上半身最合适,目的就是把他拼成人鱼的模样。如果上半身可以以他们的方法得到,而下半身又和横公鱼一样,是不是只要知道了怎么对鱼尾下手,从我们的手里就能制造出人鱼这个族群了?” “妹妹,你把事情想象的也太简单了……” 苏丽妖收好他的刀具,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让我不要激动,幽幽的说道:“创造一种生物啊,并不是小孩子堆积木,你以为把人身和鱼尾堆砌在一起,放到水里他就能重获新生游向深海吗?” “可是我明明看见过一条死去的人鱼鳞片底下有疤痕增生……是要像做完手术一样把伤口缝合起来吗?” “你们队里不是有个御医么,问问看他的想法就知道了。”李柏山在笔记上添了几笔什么,很劳累的样子仰面就躺了下去,“如果那就是长生的方法,南海可就太平的多了……” “是啊故事大王,咱们先想点实际的,你告诉我这条横公鱼咱们怎么才能把它尾巴切下来再说吧!”小钢牙也觉得索然无趣的样子,很贤惠的帮我们几个刷了碗,躺在地上搭了几句腔便睡去了。 我好像在他们眼中说出了一个很天真很可笑的推测,可我不觉得自己错了,我怎么回忆都觉得人鱼就是合成出来的生物,他们可以在海中用横公鱼的半身游荡,也可以认得出记忆中的亲人,我甚至觉得他们是比人类都要高级一层的群族了。陈子川还保持着三十六年前逝世时的容貌没有老去,死人是不会变老的,而横公鱼的躯体又不会受到伤害而死亡,这会不会就是人鱼不老不死的传闻由来呢? 我不信邪,爬起来从苏丽妖的包里把菜刀摸了出来,还在地上正反面磨了几下,从一个磨铁匠女儿的眼里看来,这把刀子没有任何问题,光亮如新、刀锋锐利,别说是切肉了,就是用来剁排骨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啊! 横公鱼完全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任由我举着菜刀在它眼前摇来晃去的打转,丝毫不屑于我的威胁。它暴露在空气里也能保持着正常的呼吸,我一刀子下去,人家连鱼鳃翕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根本是不痛不痒! 的确像苏丽妖形容的那样,分明是刀刃划在了鱼肉上,可手感就如同一根铅笔戳在了一块橡皮上,刺也刺不破,摩擦也没留下血痕。这要换成林医生和取脑狂魔的那种小手术剪更是没有效果,横公鱼真的不能简简单单的被取下鱼尾来,难道人鱼不是使用拼接的方法制造的? 我着急的丢了菜刀直接动手在它身上抓挠起来,恨不能分分钟就撕开它的躯体,可是鱼类身上没有肥肉,我怎么努力也捏不住那紧致的鱼肉,折腾半天就拔下来两三片鱼鳞而已! 这鱼鳞对着火光反射出来的光泽特别漂亮,我抬头看了一眼苏丽妖,他确认的朝我点了点头—— 这果然是他塞进信封里的那种鳞片,只不过信件辗转到我们手里都已经发黑风化了,现在我手心里的这枚才是它本来的面目! “幺妹儿,李副官他们驻扎南海超过了三个月,进入龙洞一层花费了一个星期,摸清海洋之门的开合规律用了一个月,从一层进入二层,再从二层进入三层,原本十三个人就剩下了现在这四个,中间的辛苦可想而知。白舒洋他们,包括咱们,都几乎是在检漏了,他们在这个洞穴里呆了快十天,收获不能说没有,但和整个南海鲛人的秘密比起来,应该只是冰山一角,咱们谁也不能仅凭推断就疏忽大意啊!” 我可以理解李副官他们的疲惫来自何处了,近三个月的努力和追查……这需要用掉多少脑细胞和力气呢?我们仅仅经历了几次大风暴便筋疲力尽了,但是为了这个秘密,还有其他人在不懈地剖根究底着,为了父辈口中那个赌局而来的外国鬼子,为了卧室里的骨架浪子回头的伍书喜,还有更多的被龙洞吞没的历史中的探险家们,到底谁真正的窥探到过冰山一角之外的秘密呢? 李副官并没有睡着,他歪头看了看我,我不知道大脑怎么短路了,想着这是个锦夜的老前辈,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贴在嘴唇边竖了一下,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冬爷,摊开另一只手掌在手心里画了个圆圈—— 这是表明自己保密人身份的特殊手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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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官皱了皱眉头,朝另一边的冬爷笑了笑,微微起身将垫在脑后当作枕头的笔记抽出来,丢到了我的手里。 呃,不用冬爷来口头传达,我们三个隶属于锦夜的保密人就此达成了秘密共享吗? 我慌忙把双手往腿上擦了两下,生怕抹脏了那本散发着组织里圣洁光辉的笔记,然后朝摘下眼镜真的开始睡觉的李副官笑了一笑,才敢翻开第一页—— 李副官不愧是以前做过文书工作的大文人,他的字写的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一个,简直比市面上卖的字帖水平还高!不仅是字漂亮,他标注的一些图形也差点让我以为是书本上剪下来的贴纸,怎么就画的像印刷出来那么规整呢?我觉得冬爷偶尔画个地图啥的都已经很厉害了,可和这位民国的老前辈相比,就真是班门弄斧了。 我偷偷瞥了冬爷一眼,他知道我在看什么,不好意思低头搓了搓山羊胡子。 第一页宛如复刻一般,画下了潭门镇的行车走向,大到隔壁龙湾港的码头,小到潭门临海边的小街小巷,能够提供出行的道路在这页笔记纸上尽收眼底,我除了心里不住的赞叹“好牛逼”之外,不知道该怎么去赞扬李副官的细致了。 第二页是西沙的鸟瞰图,依旧是每一笔每一划都完美的挑不出毛病来;第三页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一张乱坟岗的速写,仔细一看那是伍书喜卧室里挂着的人鱼骨架。 再往后,显然他们与潭门的居民们接触了几次,图画变成了文字,李副官应当是习惯了会议纪要的形式,连他们的对话也标注好了时间地点人物,巨细无遗的一一记载了下来。 刚开始他们搜集到了几段无关痛痒的、吓唬小孩子用的南海边儿上的传说,中间的几篇就有些营养了,我看到了关于伍书喜那场跨国赌局的描述,还有陈子川死后,白舒洋是怎么一个人拉扯着女儿长大,又是怎么被风言风语的传开要改嫁给小时候离家的青梅竹马的八卦新闻。 更厉害的是,后面有一页字体突然变得好难看好难看,那不是出自于李副官的手中,一看页眉的记录人,写的是苏丽妖三个字,通篇里还夹杂着几句看不懂的外语,对话的人名也看不懂,我便知道这个时候的妖妖跟来到南海的几个外国鬼子碰面了,这一篇是由他翻译过来以后记载下来的。 我觉得如获至宝,李副官三个月来的心血全在这个小本子上了,疲倦的心绪一扫而观,趁着外出归来的大家纷纷吃完了鱼粥开始休息,我一个人盘腿坐在火焰边儿,安静的沉浸在了更详细的南海旧事之中—— 结合潭门和外国鬼子的几篇对话录,我才知道伍书喜当年嚣张跋扈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步,他仗着自己开辟南方航道获过二等功,住着政府奖励的房子,自己还是从大城市上海转出来支援海南建设的英雄,对谁都不看在眼里,也顾不得三番五次的警告和劝阻,赌瘾是越来越大,赌注也越来越大,终于是像我们知道的那般,把如此让人羡慕的家底、家室、还有尊严输了个精光。 他不甘一切又回到了他当初灰头土脸第一次踩在潭门土地上的时光,他利用【伍书喜】这三个字在南海所能造成的最后一点势力,开设了一个在海上举办的跨国赌局。 但当时的他已经身无分文,把自己的渔船抵押出去以后,还是收不了手也回不来本,于是他把自己所知道的,一个关于南海鲛人的秘密口述了出来,请人记录在册封存进档案袋,当作这辈子最后的赌注,将之前输掉的一切都赢回来! 从苏丽妖记录的那篇可以看到,伍书喜在档案里先是讲了一个故事: 开辟南方航道并不是一次就能成功的,他在此之前也做了不少准备,也试探性的在海中尝试过几条错误的路线。 有一次伍书喜孤身一人遭遇了特大风暴,那时的渔船还是老式帆船,所有的桅杆都断裂了,根本不可能从风暴眼中冲出去。伍书喜写好了遗书就那么安静的躺在甲板上,等着海水渗入船舱,一点一点吞没他的身体,然后,他突然就听到了人鱼的歌声! 他以为那是临死前的幻觉,可是他分明看到有个长头发的女人从海水中游上了他沉没了一大半的破帆船! 那个女人不是幻觉,也不是传闻中的长发水鬼,她根本就没有看到这覆灭中的帆船上还有个不呼救也不哭不闹的伍书喜活着,直到两双眼睛对视,伍书喜确认那是个美丽的像个梦境一般的人类女性的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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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书喜在那次的风暴中奇迹一般的活了下来,他并没有因此对未知的南方航线产生恐惧,反而是更加积极的进行着探索。他从那时起便时常的自己驾驶着小帆船,徘徊在差点儿要了他小命的海域上,想要等到一个机会再见一眼滔天巨浪之中游到了他船里的那个美丽的女人—— 那女人的下半截身体是一条鱼尾巴,伍书喜很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开始收集关于南海人鱼的秘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直到南方航线终于被他突破,伍书喜与那条美人鱼总共相见了四次。 在这期间,他已经妻离子散,欠下了一屁股赌债了,到了这种时候,即使萌生了想收手的念头,也很难全身而退。他输掉了太多,却总是妄想下一场一定能赢一把大头的,然后将一切全都翻盘。 抱着这个想法,却事与愿违,欠下的债务连同那些利息宛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伍书喜无路可退,这才有了那场跨国大赌局的故事。 他口中人鱼的秘密,以及李副官的笔记上没有写出来的故事都封存在那本档案袋里,作为伍书喜最后一盘的赌注。他信心满满的做好了大丰收的准备,可最终还是失败了,伍书喜疯了一样的大喊着“绝对不可能”,疯了一样指责外国鬼子们合起伙来作弊,但在那样一个地点那样一个环境中,伍老船长大势已去,没有人去帮他,即使对面真的联手作弊他也拿不出证据来。 伍书喜是真的发了狂,他不顾一切的想护住档案袋,甚至在一番追打以后,抱着袋子从船上跳下了海中!可那是别人的地盘,几经辗转,他依旧是没能从自己开设的赌局里逃出来,档案袋落在了外国鬼子的手里,他被扒光以后挂在船桅上送了回来。 故事到此结束,空了几段,苏丽妖的笔迹在最底下两行做了个标注—— 【我没到中国来之前,歌舞团的老板宣称高价买到了一只活的人鱼,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是我见过一面。】 【如果在天气不好的时候,海中出现了即将有人类毙命的情况,人鱼出现的几率是最大的。】 不知道这最后一行的信息来自谁的口中,但这正是伍书喜要淹死老轨,间谍船上的鬼子们要淹死冬冬的目的! 我的脑子里好像看电影一样将这过去的大事件惊心动魄的目睹了一遍,我意犹未尽的翻过记载赌局故事的这一页,后面又来了一篇李副官写下的对话组成的访谈纪要,粗略一扫,这是伍书喜浪子回头时期的传闻,我一看页眉的名字忍不住笑了笑,那上面写着:“么斌,9岁”。 这是个典型的顽皮熊孩子,朝闻道的冲锋衣还被他穿在身上不愿意归还呢,我满心好奇的开始在大家轻微的鼾声中,读了一遍从么斌小屁孩口中讲述的爱情故事: “伍老头子一定是看上美人鱼长的好看了,他开辟南方航线其实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更方便去看看老相好!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他喜欢上了人鱼的?这还用问,那骨头那么吓人那么丑,他当个宝贝一样天天放卧室里看着!哎呀你们来的太晚啦,我阿公跟我说过,那骨头刚被带来的时候啊,伍书喜是把它放在床上,还盖着被子每晚一起睡觉的呢,我阿公说那骨架简直是伍老头子的小媳妇! 哎,‘人鱼冢’那个景点你们还没有去吗?就在快要出了村的沙地里,传说是几百年前哪个被贬官员专门给南海的人鱼下葬的地方,伍老头儿在那个地方也刨了个坑立了个碑,不过不知道埋的是啥,他一个上海人,在这儿什么亲戚都没得,老婆子根本都没过来海南看望他几回,我阿公说那里面埋的是他美人鱼小媳妇儿的骷髅头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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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斌的故事虽然很短,语气间也充斥着小男孩的臭屁劲头,可毕竟有他阿公的说辞夹杂在其中,可信度便大大提升了。我觉得这一篇对话与之前两篇的赌局记载很完整的讲述了伍书喜的过去,如果他在开辟南方航线时真的结识并且爱上了那条美人鱼,而卧室里那副骨架也是属于那条人鱼的话,这与之前我的推测就接上了: 伍书喜不知道做了什么打算,总之是想要将那条美人鱼从南方航线上带回来的,可是中途她意外死亡,紧接着尸身就像我在龙洞二层的湖底所见一样,开始了急速的腐烂,还没等到伍书喜的渔船驶回潭门镇,美人鱼所有的皮肉都化为了那种细密的泡沫,飘散在大海里了。 卧室里的骨头上半身非常凌乱,如果不用麻绳固定真是分分钟要散开,让人很难分辨出那究竟是什么生物的尸骨来,我们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他捕获到的什么大鱼的留念。我觉得这应该是伍书喜故意在隐瞒吧,么斌的阿公说他把骨架小媳妇的骷髅头安葬在了村边沙地里的“人鱼冢”,如果有那个脑袋安在鱼尾上方,那么“传闻”便不能叫做“传闻”了,即使是么斌那种小屁孩也能一眼看出那就是一副人鱼的骨架,南海里真实的存活着那种生物! 再向后翻,我最期待的关于白舒洋的故事倒是少得可怜,似乎这个女人并不是李副官他们在意的重点,可我总觉得她才是问题的关键人物,毕竟伍书喜的美人鱼小媳妇是一副骨架,而人家的亡夫真真却却的死而复生了,并且是一条依旧存活着的人鱼啊! 我有点失望,而且看来看去,几页的内容大致就是我们所了解的那些:比如白舒洋年轻的时候就很能干;她有个青梅竹马阿九,后来人家去了大城市深造;陈子川当年也是英俊高大的少女杀手;西沙海战之后白船长是怎么怎么悲痛欲绝、又是拉扯孩子多么多么不易等等等等。 我看的一点儿都提不起劲儿来,这还不如在龙洞二层的时候,白舒洋跟我讲的那个女婿背叛的故事来的刺激。 倒是有一点出乎我的意外,笔记上贴了一片篇幅不算小的剪报,是说什么著名医科教授荣归故里,吃水不忘挖井人,带着顶尖医疗小组返乡义诊备受好评的正面报道。我一看那张黑白图片,这不是那败顶老头取脑狂魔吗?他笑的真的像个慈祥老爷爷,身边来请他义诊的群众也是一脸的感激之情,报道的字里行间也是充斥着各种赞扬各种吹捧。 我冷笑一声真是再也看不下去了,从他的手下到底剖开了多少具头颅、又砍掉了多少条人腿呢? 不过其中一张照片里,我看到挂着的条幅上露出的一行半截字,看起来挺像是“杭州”的,我忍不住在想,林医生如果在这儿,说不定还听说过这件温暖人心的跨省义诊呢。 笔记里夹着的一张借据条被我翻弄的掉落了出来,我一看,上面由李副官工工整整的写着: 【今向白舒洋借到深海潜水器(初级勘探K-5型号)壹台,成套潜水作业服拾伍套,压氧机貳架。借期壹周,当面交还。此据。】 我心说这些潜水设备李副官总共就借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双方还约定当面交还呢,那也就是说自他们潜入水下一周以后,要么这些人回去送还设备,要么白舒洋下来与他们汇合才对,可是冬爷刚刚才说过李副官他们已经以这个洞穴为基地驻扎了十天了,显然有一方放了另一方的鸽子。 不过看着洞穴中物资的堆积,李副官他们显然是做好了绝对的长期作战的准备的,而且现在处于台风季风暴最频繁的一段时期,一周的时间海洋的大门是有很多次开启机会的,白舒洋拖到现在才要动身往三层进发,真是属于冬爷所说的想要“捡漏”了。 捡漏的人又何止她一个,伍书喜也没在约定的期限内给白舒洋和取脑狂魔补充物资啊,他们还说伍老头子怕前面的人占尽了先机,所以故意拖慢一拍,其实他们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看着李副官、苏丽妖、和小钢牙的面孔,我觉得嘴里微微泛起了一股血腥,这些人都是历经了生死,见过了大世面的老熟人了,我们还没从静谧之城逃脱的时候,想要称王称霸、得到蓬莱长生秘术的野心家们便是如此处心积虑的表面合作、内心算计着,现在我们从晨雾之海来到了南海,为什么我隐隐又有了当初那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呢? 大家都是在那样的一段勾心斗角的时期中生存下来的幸运儿,这次也一定会相互帮助,平安的离开南海吧? 我突然觉得,如果过度在意一样东西,就会变得自私又可怕,“长生”这东西,简直像是武侠小说中的“魔道”一样了,以不正常的心态试图去得到它,便会越来越接近于“走火入魔”。 可是……“长生”原本就是违反了自然规律的一件不正常的事情,什么样的心态才叫做“正常心态”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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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无用的思绪,继续翻阅珍贵的笔记,可是后面几页都不是老船长们的故事了,而是一些图文并茂的、有点像教科书插图的结构讲解。 虽然李副官画的很好很好,但内容实在是有些高深,前面一整页测算龙洞内壁珊瑚岩承重点的图纸上来就让我一阵头晕,他们为了找到安全进入这里的办法果然是花费了很多精力跟心血的,光是疏通那些相邻的洞穴都大有讲究!我的学历也就到半截高三为止,看着反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我对李副官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到底是有多大的学问才能精确的算出这些数据来?在我的脑海里,能像个人形计算机一样写出这种开凿的最佳方案的人,也就只有冬爷的弟弟了。 我心头一动,想着李副官习惯性的巨细无遗的记录,便瞥了一眼页眉,发现上面赫然写着“演算人冬冬”这几个字! 老天呢……我完全不知道该说啥好了,冬冬这个家伙之前明明背叛我们投靠了黄雀,冬爷都忍痛舍弃亲情警告我们不要给这个人留情面了,可他出现在南海是几个意思? 我盯着半闭着眼睛休息,却还在耳后抵着通讯器的冬爷,他应该还没有看到笔记上这个不起眼位置的五个小字。 我被冬冬的大脑折服是在2008年暑假,发生在徐州霸王宝藏的事情了,到了该动身去晨雾之海的时候,我自作主张办理了休学,而他因为还要继续学业便没有与我们同行。鲨鱼号上的人谁都不认识冬冬,被困在蓬莱岛里的李副官更是没听说过他是什么人物。 我知道这个家伙早在好几个月前就到了海南来,三沙市的那个邮筒被青涩的开锁技术破坏了锁舌头,因此耗子推测过,苏丽妖将鱼鳞塞进信封中想要邮寄给我们的时候,冬冬也知晓了这件事情。 冬星彩二十多年前在这儿怀上了他,要说他的目的只是来参观诞生之地,这根本就是在自欺欺人,要说他是在帮黄雀来窥探我们手中长生情报的话,之前怪人在海蟹岛上解救了被五花大绑的他又是发生了什么?白舒洋的监控里他俨然一个领导者指手画脚的样子又是上演的哪一出? 我恨不得现在就推醒疲惫不堪的李副官,问问冬冬这个家伙是怎么混进了他们的队伍里,还帮他们验算这么高难度的物理题呢? 想了想还是忍住没有打扰他们的休息,我们还是处在海洋之中,体力就是活命的本钱。我仔细的查看着这几页关于龙洞的科考资料,之后的一张草图用了超多的实线和虚线箭头标明了风暴天气里的气压、水压、对流、洋流对开启石板门所造成的影响。然后再翻,就到了淹满了海水的二层之下的结构了—— 我又一次看到了在赤金楼阁顶层的世界地图、和邱善的更路簿中出现过的,一只海螺状的奇怪珊瑚礁! 那海螺的位置处在比淡水透镜层还要更深入海洋的地方,我甚至怀疑那个东西会不会就坐落在海底。黑色的笔迹中夹杂着一条条红色的画线,那些线条穿过了海螺的内部,穿过了许多分散在海里的礁盘,也穿过了我们所在的这个洞穴,还有龙洞二层的小湖。 旁边李副官很细心的写了注释: 【海底火山爆发后,岩浆渗入未融化的珊瑚礁内部,经过洋流带来的海水冷却,形成若干巨大的空气洞穴。】 【已发现五处,其中三处有生物体活动过的痕迹,根据遗留熔岩轨迹,推测海壁之后延续向南,仍存有百余所空气洞。】 【海螺应是集中活动区,自此处海壁以后,南海鲛城将延续千百里。】 当我看到了【南海鲛城】这四个字的时候,呼吸一阵急促,并不是只有偶尔在传闻中出现的人鱼,死而复生的也并不只是那几个恋家的潭门人,在浩瀚的整片南海之下,是生活着一个水下的城市、水下的部族啊! 这还没完,后头一张画了横公鱼全身速写的纸上,又写下了这样几个字: 【出现了一个失败的左丘先生,美玲粮油店可以带来锦夜的人。】 我靠,这又是什么!美玲粮油店不是苏丽妖寄到北京去的地址吗?老板娘还说这个地址是解放战争时期给地下党通讯用的接头点,锦夜以外的人不可能知道地址,而他们队里唯一一个保密人李副官在进入蓬莱之前,这个粮油店还没有建立! 看来是这个【左丘先生】告诉了他们那个早已废弃不用的地址,可是为什么要在人家的名字前面加上【失败】这两个字,此时此刻他人在何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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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合上笔记揉了揉太阳穴,这本笔记我还没有看完,但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根本没法消化掉这么大的信息量啊! “看不懂吗?李副官的笔记都是浓缩的精华呀,别着急!” 苏丽妖一直辗转反侧着没有睡的很踏实,听见我的动静便坐了起来,温柔的说道。 他本来五官就好看,映着一丝火光,映着一丝蓝色的海水,我看着他的样子都有点走神。我心想这样一个好人,不能因为到了他们的平均寿命便要年纪轻轻的死掉啊,他应该抛开之前所受到的那些屈辱和逼迫,自由的、快乐的,不再受到任何限制,按照自己的想法好好活下去才是啊! “唔……还好,就是出现了我没有见过名字的人,看来看去有点糊涂了……” “哈哈,你是说那个叫‘冬冬’的家伙吧?难怪你会糊涂,他写的那些公式比天书还难,根本就看不懂的,不过凡是他帮我们算出来的下手点都没有出错,不愧是高材生呀,我都没有上过学……” 我一听就来了精神:“对对……那个冬冬,他是怎么回事?你们后来招募的人吗?” “不是的,他是学校派来实习的大才子,爸爸是潭门人,毕业以后也想研究研究龙洞,所以我们就认识了,干脆请他在安全范围内帮了点小忙。” 冬爷睁开了眼睛,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听着我们俩的对话,即使专注于通讯器的枯燥信号杂音,无意间传来的【冬冬】这两个字对于他来说,也太刺耳了吧…… “是吗?他是那样一个身份啊……”我点了点头,“那他没有和你们一起进入这里?他人呢?” “这里的危险你已经看到了,随时的一个意外就能让人丧命,我们干嘛要用他一个大好青年的性命为自己铺路呢?也幸好没有拉他下水,我们原本有十四个人,现在除了我们四个,其他全没了……” 我心说怪不得明明十四个人,李副官的借据上写的却是十五套潜水设备,原来其中有一套是为冬冬准备的! “他们都是……怎么没的?” “各有各的死法……” 不知道是不是我们的声音大了点儿,小钢牙也被吵醒了,他躺在地上抬手一指后面的蓝色水池:“那里面还泡着一个。” 我想着刚刚我们还在那儿烧水和洗手,忍不住感到了一阵恶寒:“那就随便举两个例子好了,后面泡着的这个,是怎么死的?” “这一说就是一串三个,本来这个家伙死的最早,在龙洞二层就死了,然后第二个人非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穿过洋流的时候被冲走了,第三个氧气罐的背带断了,想把他身上的那套替换过来,结果在水中操作失误,软管碰开没接上,淹死了,最后就剩了这么个尸体跟我们到了洞里来……” “可是二层不是很安全的一个小湖吗?怎么也能死人?”我替他们唏嘘着,想到在湖边跟白舒洋他俩相遇的情况,不解的问道,“那里的水中也生长着海蛇藤。” “二层有个烟囱你看到过吧,那里排放出来的是另一个洞穴中的气体,笔记你看过了,海水冷却岩浆以后,形成的空气洞不一定都像现在这个适宜我们生存,有的里面住着我们想象不到的东西。” 苏丽妖所指的就是我感觉非常奇怪,还在风暴来临的时候突然开始加热的那个吐出彩虹的肿瘤珊瑚。 “原先到了二层,我们看到没有水,泡着的那个人放松了警惕的就试着把面罩摘了,结果他的行动越来越缓慢,到了后期就变成了一个活死人,在那样的状态下进了水当然就是一个死。”苏丽妖摆摆手让我先别插话: “在海洋里,越是美好、越是颜色绚丽的东西,就越是危险,妹妹你要记牢这一点,我说的不仅仅是深海的鱼类,还包括其他,也包括那些彩虹——那是有毒的东西飘上去,凝结在顶壁上的痕迹。这片海洋里,有些地方会释放出来一种气体叫做‘一氧化二氮’,这种气体有点甜,一定要格外注意,它会在不知不觉间麻醉你的全身,飘进海里就会死,躺在洞穴中就只能是任人宰割的活死人了。” 【海洋里美丽的东西】。我点点头,心里想着:【鲛人】也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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