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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江南女纸讲述诡异:那一年我被一群神秘人掳进了深山[第153页] |
| 作者:松花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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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舒洋的眼睛里流露出惊讶的神色来,她一动不动的盯了我十几秒,转而变了一副嘲弄的嘴脸笑道:“你刚才说了些什么?人鱼肉吗?” 我还在担心直截了当的戳破了她的秘密会不会不妥,却没料到她居然是这样一个反应。 难道……我们猜错了?! “嘁,陆上的人总是这么天真。” 取脑狂魔不屑道,他将手里的试管向白舒洋展示了一下,后者点点头,再度潜回了浑浊的水中。 我摸摸累的有些发僵的脸颊,完全不知所措了,他们对我的问题毫不在意,甚至觉得好笑,这为什么,我问题的方向错了吗?他们需要的根本不是人鱼的肉! 我斜眼瞥了一下取脑狂魔的试管,里面是浸泡了某种液体的什么软组织,看起来恶心的要死,想着他和白舒洋的互动,想着他刚才还背着盒子潜入水底,我的直觉告诉我那里面是从人鱼身上挖取出来的东西! 等了大概5分钟,白舒洋才再次浮出水面游回岸边,她的手攥成拳头,里面握着一截东西,她又以那种嘲弄的表情看了看我,走过来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摊开了手掌—— 那是由两段骨头组成的一根手指,基本上看不到表面的皮肉了,只是里面还连带着一根筋络,我看出来那是从人鱼摇来晃去的那只手上折下的小指头。 我登时就恶心的想吐,想到我们还猜测过南海追求长生不死的人是企图吃下人鱼肉的,这更让我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手指没有鳞片没有手蹼,是和人类一模一样的,这和蚕食同类有多大的区别呢?如果吃下去的是下半身,那又和煮一条大鱼的区别在哪里呢? “怎么了小姑娘,你不是觉得人鱼的腐肉可以吃吗?现在送到你的面前又开不了口了?”白舒洋轻哼一声,把那截手骨丢进了水里,“如果只是吃一口人鱼肉就能得到那些,一切就太简单了……” “白船长,可我见到了陈子川!” 已经对我失去了所有兴趣的白舒洋,听到从我的嘴里说出这个名字,扭回头来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呆住了。 “白船长,在几天前晋卿岛一个挂着明月的夜晚,我见到了陈子川了。”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重复道,白舒洋还没说话,取脑狂魔的脸色陡然就变得铁青,我从他的神情里感觉到了他对这三个字流露出了强烈的敌意来,他甚至在恨我提起了这个名字。他和头领的丈夫之间一定有着很深的过节吧! “前几天?那场风暴的前一天?”白舒洋转过身子来,特别迫切的追问道,“你怎么知道是他?” 从我表示出对人鱼肉浅显的推测之后,能感觉到她已经在怀疑我究竟是不是卷毛的人了,我心说单靠我自己的拙劣演技本来就撑不了太久,不如直截了当的说几句实话吧,我觉得掌握了【陈子川】这三个字,白舒洋的态度就会改变了。 “我和卷毛上了你的船。” “……所以呢,你发现了什么?” “该发现的都发现了,你跑来南海的目的、你船上的尸体、你的老照片、八音盒,你的家人都是谁,我们已经全都知晓了。” “呵呵……又能怎么样呢,那船都已经不听我的指挥了……我只要知道,你是怎么找到的子川?” “用《桑塔露琪亚》啊!” “小骗子,你说见到就见到了?他死了多少年你知道吗?你能见到他,证据呢!” 白舒洋沉默了一阵子,取脑狂魔倒是按捺不住的开了腔,语气中对陈子川的敌意只增不减。 “死了三十六年了,死在西沙海战的越南人枪下,白船长,你女儿和外孙这些都告诉过我们呢……”我白了取脑狂魔一眼,倒是反将了一军,“白船长,你冒这么大的险费了这么大的工夫进来龙洞,到底是进展如何遇到过什么呢?别小看我呀,虽然卷毛他们还没来,但是我知道的事情也不少呢,都是为了找到‘货’,你们也缺帮手吧!” “吱啦”一声信号传输的讯号又毫无预兆的从我身边的响起,我心里一动赶紧拿过来贴在耳边,听到了一个嬉笑的声音: “哟呵,不醉君你还挺会说话的嘛,好了我也很想听听老白说话,你现在把头盔递给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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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真的是你来了?你们在哪里!”我身上的血液都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对了对了,我听到伍书喜的声音以后,白舒洋以为我的接收器频率没调好,帮我拧过几次,而她和卷毛本来就是贸易伙伴,当然知道那个能正确联系到他的频率是什么,这么说我们在头盔旁说了些什么,他都是真的可以接收到的! 白舒洋接过头盔跟老朋友寒暄了几句,看看我,终于是把潜水服拉开,倚在岸边边休息着,边向我打开了话匣: 1974年西沙海战爆发以前,一切就像我们在老相册里看到的那样,他们的家庭和睦幸福,白舒洋跟陈子川是自由恋爱,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尤其那时候的小白已经在水下作业方面展示出她的天赋来了,当年这一对的结合传为南海人津津乐道的一段佳话。 随着中越冲突不断升级,战争到底是无可避免的来了,陈子川冲锋在前,抢滩珊瑚岛的时候不幸被子弹击中,在那儿被战友们眼睁睁看着断送了年轻的生命。 那一年的开船大妈十岁左右,她的父亲被追为烈士,这位烈士的尸体还在滔天的海浪中被卷入了海洋,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个噩耗对于白舒洋来说无疑是致命的,她因为接受不了现实,几度轻生过却都被手下的船员救了回来。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善于水下作业的小白熬成了大名鼎鼎的白船长,她的口碑不错,除了靠着深海捕捞赚钱之外,她还愿意免费为出了事故的船只捞尸,其实她这么多年的努力,也是想要找到丈夫沉入西沙的尸体,只不过海洋那么大,倾其一生这件事情都难以完成。 直到女儿成家生子,那个曾经的小白升级为外婆,她听到了外孙中了邪的传言。 她指着以前的每一张老照片向外孙确认过,上面那些陈子川的面孔,就是外孙在海洋里所见到的那个人!孩子不会扯出这种谎言来,白舒洋为了验证事情的真假,偷偷跟着外孙到过海边,可没想到那一天女儿也跟着去了,她还没来得及露面,女儿就惊恐万分的拉回孩子,把死而复生的父亲赶走了! 白舒洋又气又急,和女儿大吵了一架,想要继续利用外孙把陈子川引出来,可是开船大妈不干了,像防着人贩子似的把儿子24小时严密的保护了起来,跑去请了心理学的专家,并且还涂黑了所有老照片上陈子川的面孔,想要让那段离奇的往事从儿子幼时的记忆中彻底抹去! 陈子川没有再出现过了,但是仅凭那一晚的遥远一瞥,白舒洋已经知道他还没有死了。 或者说,他死了,又像南海那个诡异的传说一样,得到了死而复生的机会,这并不是个例。 说道这儿,白舒洋又恢复了一丝嘲弄的神色,问我那个开船带我们上岛的“陈大姐”有没有提及过她的丈夫? 我回忆了一会儿,开船大妈说那艘紫船是她们家而不是她个人所有的时候,冬爷曾经询问过那船是不是产权归属她的丈夫,而她的答复是没有丈夫,那船属于和她闹分家的妈妈。 但在此之前,我明明记得,大家送货到超市的时候,那个贫嘴的收银员告诉过我们,他爸爸说伍书喜卧室里的枯骨,是一副人鱼骨架! 孩子不可能没有爸爸,那为什么开船大妈不愿意承认呢?我超白舒洋摇摇头,搞不懂他们家这么复杂错乱的关系。 白舒洋脸上嘲讽的意味更浓了,她告诉我们,本来她家的确是有个挺勤快的女婿,只不过这个家伙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么老实本分,他出海回来听说了儿子中邪的遭遇以后,就开始对未曾谋面的岳父大人各位感兴趣了,而在此之前,他是伍书喜的狂热粉丝,他对于伍老船长在南方航线上见到过人鱼的传闻深信不疑。 这位女婿和我们猜测的一样,他也认为岳父陈子川生前吃到过神奇的人鱼肉,所以他笃信只要能招来起死回生的陈子川,就有可能从他的嘴里问出人鱼的下落来,就算自己得不到同样的长生不死,至少也得捞点人鱼的线索卖出去,毕竟伍书喜的那副人鱼骷髅轰动一时,不少富商愿意出几十万的价格收购,而他们家的状况如果不靠白舒洋接济的话,还是蛮拮据的。 白舒洋提及这一段往事厌烦的很,语速也快了很多,总之她被那个好女婿出卖了,那家伙试了试儿子这个诱饵,发现不管用了,便和老婆一起商量着出动了岳母大人。 他们花言巧语的说服白舒洋在每一个起风浪的夜晚都到海边儿去,要么多多念叨念叨亡夫,要么打开定情信物那只八音盒,沉浸在过去的岁月中哼唱着《桑塔露琪亚》。 白舒洋照做了,她对陈子川的思念可不是做做样子而已,换句话说,只要能再次相见,下一秒钟死掉也不会后悔。 谁也没料到有一天海浪狂啸的夜里,他们成功了。银色的月光下真的伫立着一个凝望向岸边的人影,他随着波涛起伏,远远的观望着却又不敢靠近。 白舒洋激动的心脏都快要停止跳动了,她还看不清他的样子,她不顾一切的往大海中狂奔的时候,那位好女婿突然开了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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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不给糖吃就捣乱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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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女婿或许是想伤害陈子川,以试探他是否真的得到了长生不死之身,但事实上受伤的人却是白舒洋。 现在很难去说他那一枪原本的目标是谁,距离那么远,天色那么暗,子弹破开夜风从岸边的小棚子里冲向了即将生死相逢的两个人。 讽刺的是,他用的还是陈子川生前留下的一柄枪! 白舒洋敏锐的感觉到了危险,张开双臂想要挡住飞向爱人的子弹,结果就那样被擦伤了左边的臂膀,到现在还留着一道丑陋的疤痕。 她拼命的朝着海里呼喊着“子川快走”,顾不得流血的手臂,试图阻止疯了一样抄着武器冲向海浪而去的女婿。 陈子川只是刚刚露面就消失不见了,一个浪头过来,连那位老实的女婿也不见了。 并且,这两个人在之后的岁月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白舒洋眼角的褶皱里倔强的兜着一滴眼泪没有流出来。明明就差一点儿,明明可以的……那么多难熬的岁月过去,差一点就要见面了,居然毫无预兆的被自己的女儿女婿算计到这种地步,母女俩的隔阂从那时候起便再也无法消除了。 我对眼前这个老女人产生了深深地怜悯,也难怪开船大妈不愿意跟过来龙洞,不愿意和她亲妈见面,敢情是自己是内心有愧,她有事瞒着我们! 取脑狂魔安慰的拍了拍白舒洋的肩膀,我从他的神情里隐约看出来,他非常在意这个老太婆,再想起他对陈子川这三个字透露出来的强烈恨意,我猜想该不会是取脑狂魔对白大船长有意思吧?可是他们都已经到了这种年龄…… 但是白舒洋年轻的时候不是蛮受欢迎的吗?而且她丈夫去世早,在一个很有本事的寡妇手下工作,会不会取脑狂魔对此产生了什么想法……我摇摇脑袋阻止了自己在这方面的胡思乱想,和这个相比,我认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趁着这个白舒洋愿意打开话匣的时机问出来。 现在我听到了陈子川夫妇这段曲折离奇又纠结了那么多年的生死之恋,也知道了开船大妈隐瞒了我们的年轻时犯过的错事,可是我更在意的重点是: 陈子川到底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得到了死而复生! 白舒洋是为了能和亡夫相见才与其他两位船长相约来到了晋卿岛,本来我们都以为他们要捕捉人鱼,然后举行一场人鱼肉的宴席,告别凡人之躯,可因为湖底那具腐烂人鱼尸体的缘故,我现在知道人鱼并不等于唐僧肉,要得到长生的方法远没有那么简单! “白船长,您认为……陈子川依然活着对吧,那在你的心里,现在的他,到底是个什么?” 取脑狂魔很不满我总是围绕着这个名字问来问去的,白舒洋借着抬手把一缕发丝挂到耳后的动作,悄悄抹掉了那滴泪珠,她仰望着漂满了彩虹的天空,幽幽说道: “我认为他是人鱼。” 我的心脏被重击了一下,白舒洋的语气中没有多么不容置疑的坚信,却没法让我立刻在脑海中产生抵触来—— 陈子川是人鱼。 他怎么会是人鱼! 白舒洋显然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她很疲劳的样子躺在地上,就那么闭着眼睛睡了过去,取脑狂魔拿出毯子来十分贴心的帮她盖住了肚子。 这里是晋卿岛龙洞,龙洞里有人鱼。白舒洋是趁着人生走到尽头以前,来这儿寻找从那一夜之后再也没露面过的丈夫的,她不是想吃人鱼肉而得到长生不死,她说她的丈夫就是一条人鱼! 我回忆着所有关于陈子川死后出现的场面描述,超市收银员中邪的时候、陈家女婿还没有开枪的时候、以及我们住在高台上的帐篷里,我梦游似的那一晚: 陈子川的身影随着汹涌的浪潮起起伏伏,他可以很好的控制住身体的平衡,绝对不会让脑袋淹着水,他的轮廓被月光照亮,我始终记不清他在相册上被涂黑的脸孔究竟是怎样的,我看得到的只有他的上半身,我以为他是个有办法生活在海洋中的人类。 但是我跟小王爷他们探讨过这个问题,这一点很不符合逻辑,没有真正的“人”可以以那样一个姿态住进大海之中,除非他不是一个完全的人,因为海洋是属于鱼类的。 |
| 今天第十次当伴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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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顺着白舒洋的推测,将这个设定带入到那段记忆力,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是一条人鱼,正如我在湖底所见的一样,他没入海浪中没被我看到的部分是一条拥有漂亮鱼鳍的尾巴。 他可以自由的生活在广袤的南海,他不必惧怕被我们当作灾难的风暴和巨浪,他没有双腿无法像打仗一样抢滩登陆了,只好在海水的起伏中,远远的观望着岸上自己的亲人。 我在那晚也中了邪,我摔倒在海水中爬不起来的时候,我的耳朵里听到了“喂——喂啊——”的奇怪呼唤,怪人跟我说那是人鱼的歌声。 所以并不是像耗子哥所说的,陈子川出现的时候,有一只人鱼坐骑在旁,他对我似乎没有恶意,他一句人话也没有对我说过,这是因为他的嗓子不在水里就发不出声音来,我听到的那个“喂喂”呼喊就是身为人鱼的他本人所发出来的! 但……陈子川和白舒洋从恋爱到步入婚姻的殿堂那么久了,他的个头很高大,他还是一名光荣的卫国战士,他们甚至生下了一个女儿,如果没有人的双腿,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啊!难道他是像电视里那样,平时世人,一沾到海水就会幻化出一条鱼尾来吗? 不可能的,如果是那样,以白舒洋的智慧他们相处不了多久就该发现了,而且这儿是海南,到处是水,他要真是那种人鱼的话根本没法伪装! 我的心中千头万绪憋的难受,白舒洋翻了个身已经睡的很熟了,看来她在这里的这些天都是很疲劳的状态。取脑狂魔瞪我一眼示意我把话都憋着,不准打扰船长的休息,我欲言又止,急的是频频挠头! “陈芳丽,你给我滚出去!” 白船长突然很生气的嘟囔了一句,但她没有起身,马上又打起了轻微的几声呼噜。 我反应过来她在说梦话,【陈芳丽】显然是个女人的名字,既然姓陈还惹得她这么生气,那一定就是我们没有在意过的开船大妈的姓名了,她也遗传了这个睡觉说梦话的习惯。 想到她,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时候在开船大妈说完梦话醒来以后,我们追问她陈子川的故事,她提到一个细节: 在南海边儿上,中过邪的人不止一两家,还有其他失去过亲人的居民见证到了“死而复生”的奇事,陈家的这个烈士并不是个例。 如果因为陈子川是人鱼,他才没有死的话,那这样推算下来,海边那些原本该死了却又从海里出现过的人,就都是人鱼了。 这件事情还可以反过来叙述,那就是这些人死了,却又从海里出现,所以这时的他们都是人鱼。 我也觉得很累,也想缩在一边闭着眼睡一会儿,可大脑依旧根据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高速运转着,然后它告诉了我一个信息: 和人鱼有关的长生方法就是【变成人鱼】。 那些南海的死而复生者,都是因为变成了人鱼的体态,才能回来的。仅仅是认识人鱼、吃掉人鱼,这都没用,人鱼的确可以长生不老,因为它们全都是由人世间所认为的“死人”变成的! 那么,要怎样做,才能将人类的双腿变为鱼尾呢? 我的头压在自己的臂弯里,我半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我看到取脑狂魔正在蹑手蹑脚的整理着他盒子中的手术刀和大中小号的镊子,他时不时的瞥着白舒洋两眼,一直关心着她有没有睡好的样子,这期间也把目光朝我这边扫过来几次。 我浑身都紧绷着,他看着我的目光简直像是在用他手里的刀子刮擦着我的皮肤,我不自觉的就担心起自己的后脑壳来—— 他不会在等我睡着的时候,悄悄的就取了我的脑子吧?虽然白舒洋因为卷毛的关系似乎不打算对我下手,但我总是陈子川陈子川的说个不停,取脑狂魔十分讨厌我啊! 想到这里,邱善那个缺失了后脑壳的头颅又浮现在了眼前,与此同时,我又联想到了鬼船上工具储存库里的那个倒霉鬼,而在他的隔壁,还有…… 还有半截的尸块! 那个画面让我记忆犹新:我站在舱门外,队里的男人们从大冰柜中抬起了还连带着一根老芹菜的冰冻人腿! 那里储存着好几个半截人,却全都是腰部以下的人腿,我们至今想不明白那种做法是为了些什么。 现在亲眼见到白舒洋,她不是会带领船员吃芹菜炖人腿的食人变态,那么腿部放在那里就是毫无用途的了,莫非下半截身体是闲置,上半截才是重点呢? 我想到了变成人鱼的方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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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这是一件异想天开的事情,但除此之外,我实在想不到那些人腿被分割下来的原因了。 取脑狂魔擦拭着手术刀的动作让我不寒而栗,林医生在检查那些半截尸体的时候说过,和取出大脑的娴熟手法相似,这些人腿在被分割下来之时,也是遵循了一系列的科学轨迹,可以保证配套的上半身器官不受损伤。 我的直觉告诉我,那全是取脑狂魔下的手! 我强烈的需要“自己人在身边”的那种安全感,可他们全都被一块石板挡在了外头,我干咽了一口唾沫,想听听他们的声音也好,不自觉的伸手就去摸挂在脖子上头盔中的通讯器,“吱啦”一声讯号传来我才后悔莫及的想起,白舒洋帮我调到了能联系到卷毛的频率了,我这么一碰,齿轮转盘发生变化,岂不是自己中断了和他们的联系?! 我懊恼的直想撞头,但再怎么回拨我也难以找到正确的频率了,海中的信号延迟率很高,我都不知道卷毛听完故事之后跟我说话了没有!更别说我还妄想着寻求他带给我的一丝安全感! 自作孽不可活,我叹了口气,又不敢说些什么,只好把通讯器调到了一个噪音不那么吵的频率,打算把恢复恢复体力。 湖边的温度虽然不算舒适宜人,但和龙洞里冰凉的海水相比,是要让人好受的多了。喷射出彩虹的那个肿瘤状的珊瑚礁盘散发着一丝热气,我搞不清原因是什么,只知道那是这一整层空间中的温度来源。我又惊又怕的蜷缩着,硬着头皮在取脑狂魔的扫视中强撑了好久,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 那一年徐州的雪是那么大,每一根树杈上都积压了一层绵软的白糖,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春节了,村里的家家户户传出欢乐的笑声,都躲在屋里包着团圆的饺子。我和我爸每人裹着一件军大衣,看着断断续续也下着雪花的电视,嘴里含着一种名叫“小孩酥”的徐州本地才生产的糖果。 老刘和我紧紧依偎着,大过年的,仅是这样我也感到非常庆幸了。如果没有对方的存在,这里就不是家,我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大,他也不知道会流浪在哪里。 “闺女,瑞雪兆丰年啊!” “可是咱家又没有种地,丰收不到什么呀?” “哎呀,只要是个丰收年,别管粮食是不是咱们种的,都应该高兴才是!再说了,爸爸不是在村东边的田里经常帮忙吗?大丰收的话会需要我,干的活儿多,拿到的报酬也就多啦!” “如果来年粮食的产量很多,是不是价格就会变低,咱们明年的伙食费就能省下一笔钱来?” “哈哈哈……闺女你这话可让爸爸有点脸红,咱们还没有穷到那种地步的吧,不过你说的也对,省下一笔钱来,爸爸再多去田里帮帮忙,交了你四年级的学费,咱家还能添置点儿新东西呢,想要买点儿什么好?” “酥糖?怪好吃的!”我咂咂嘴巴,忍不住又拆了一块丢进嘴里。 老刘取笑着我没出息,他把一整袋糖果都拎到我面前来,抱我到怀里坐着,有点怀念的说道: “很久以前啊,老爸也喜欢吃酥糖,这种糖果是咱们徐州的特产,那些个外地的朋友们也总吵吵着让我寄给他们……” “等一下老爸,你还有外地的朋友?” “当然啦,没有接到你以前,爸爸也是个老江湖,不然你觉得咱们家怎么会有那么漂亮的一套茶具呢?是有外地的朋友给爸爸寄来过上好的茶叶呀!” “所以这是你们朋友之间的礼物交换喽?你喝到了他们的茶,他们也吃到了咱们的糖,相亲相爱,友谊长存?” “友谊……长存吗?” 老刘爽朗的笑声突然打了个梗,他沉默着替我把军大衣裹紧,我察觉到气氛有些变化,回过头去盯着他的脸颊看了半天,老刘像是从往事中回过神来,把我的头掰回去,一边碎碎念着糖果吃多了会长蛀牙,一边却又宠爱的帮我剥开了下一块的糖纸。 窗外的雪彻夜未停,一层又一层堆积在有点漏风的窗框上,看起来像是绵软的砂糖一样香甜。老刘的怀抱那么暖,我盯着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苦等着零点钟声的响起,可还是抵不过沉重的眼皮带来的困意。今年的守岁又要失败了啊……我那样想着,仰头歪在了爸爸的臂弯中—— “喂——” 什么? “喂啊——” 我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我刚才做了一个童年时的美梦吗? 一揉眼,下着雪的窗棂和老刘暖和的怀抱就都没了,我眼前是浓墨一般的黑色,电视里的亮光从屏幕中扩散出去,化为了一条灿烂的银河,然后倒映在了船下的水中—— 这里是西沙的一个无月之夜,晃悠悠的船只正从天地间由银河和那个影子构成的大圆环中穿梭而过。 老刘坐在船头边儿上嗑着瓜子,旁边站着一个正在开船的男人,这里在海面以上而不是海面以下,不可能听到人鱼的呼唤的,所以那个“喂喂啊啊”的声音,是由一个女人在模仿着人鱼的歌声。 这算什么?我不是刚从一个梦境中醒过来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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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彩,你有点兴奋过头啊,快老老实实的坐下来喝杯茶吧!” 正开着船的那个男人回头笑笑,我看到那居然是邱善的脸!然后他伸手一指,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就出现在了座位上,他转回去继续开船,我惊恐的看到了他的脑袋后面所露出来的那个大洞! 我觉得从背后看过去,没有了大脑阻挡视线,我已经能看见他的眼球怎样在眼眶里转动了,他这是一个死人的形态啊! “吱啦——吱啦——” 讯号声传入耳朵,眼前的一切模糊了起来,但并没消失。我突然意识到这也是一个梦境,我做了个连环在一起的梦中梦! 第一个关于我童年那个春节的梦境,是记忆在回放,我对此还有些印象,但第二个梦中虽然我不可能穿梭时空,却也不完全是自我创造出来的臆想。我看到的邱善就是第一眼看见他尸体的样子,冬星彩只闻其声未见其人,因为我压根也没见过她的照片,那个银河落入海中的景象也和我们的经历一模一样。 再这样把船开下去,他们就该遇到水鬼的夜宴了。由于知道他们三人的后话,我不必为他们的安全担心,一场艰难的打斗以后,他们是会继续着这个方向开往西沙群岛的永乐环礁的。我明白过来,我的大脑是自动的把关于他们三个未处理的分散信息合并在一起了: 我爸爸在很多年前的那个春节曾经告诉过我,他有外地的朋友会寄来茶叶,以前从来没有觉得哪里奇怪过,现在想想,那个朋友不是杭州茶园的林枫,就是他的弟弟林岳了。 【林岳】、【冬星彩】、【刘建国】三个名字一同出现在了林枫的笔记上,他们在1988的前后几年中一同来到过海南岛。 林岳和冬星彩之间产生了违反规矩的爱恋,这儿是她保密人生涯的最后一站,她生下了可能是林岳儿子的冬冬,然后患上了老年痴呆;刘建国在若干年后对我无意提及那段友谊的时候,好像有些落寞,他在2005年因为一场车祸去世了;而化名成【邱善】的林岳始终留在了海南,成为了一个受人敬仰的船长,却在不久前被挖去了大脑,死在了会有人鱼出现的龙洞之中。 他们三个在当年到达这里的时候,是有什么目的?我认为,他们也在寻找着这个龙洞。 也就是说,他们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着人鱼这种生物了! “矮子,小矮子?” 我从梦中梦里又醒来一次,我迷迷糊糊的还没睡够,就听到怪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虽然听起来和平时有所差别,但是这个独特的称呼一下子就让我提起了精神。 该不会这是我第三个梦了吧…… “嗯?” 我睁开眼睛,这里是现实。取脑狂魔也趴在白舒洋的旁边睡了,怪人并没来到我身边,他的声音是从头盔的那个通讯器里传出来的! 这玩意跟我的射击技术一样,是喜欢误打误撞的? 怪人小王爷他们终于也发现了通讯器,而试探着跟我打个招呼,我恰好又调到了相对应的频率! 四周静悄悄的,我怕吵醒取脑狂魔,没法激动的回应怪人,连忙把头盔在脑袋上卡正,不痛不痒的咳嗽了两声。 海中的信号延迟实在是太折磨人了,我等了又等,昏昏欲睡,就在差点儿以为刚刚的怪人是幻听的时候,终于又听到了他的声音: “矮子你别忽然消失、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好不好啊!真的被你吓死……” 白舒洋说过,这个通讯器不是电话,发布出去的每一句话都不能过长,片刻的停顿后,我听到他低声又说道:“我们和伍书喜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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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过去,外面的天色想必早已大亮了,原来伍书喜已经趁着这个好时机,带着那些补充物资成功进入到了龙洞的内侧。 等在下方的人不是白舒洋的接应者而是我们,不知道这两方见面的时候是怎样的一个情形,但有小王爷在,我不用担心他们的交涉会出现纰漏。 “侬把头盔给白舒洋。” 我一愣,这下话不能乱讲了,我心里还有一大堆想跟怪人倾诉的话,只得又咽回了肚子里。通讯器在伍书喜的手中,我想起来这些通讯器都是原先装在潜水服肩膀后的拉链内部的,洞穴基地里翻出来的潜水服一个在我身上,两个在冬爷跟耗子哥身上,其他人就没有完整的潜水设备了。 看来是伍书喜知道我消失在了深渊里之后,使用他的通讯器帮怪人联系到的我。 “额……那个……他们在睡觉呢。”我有点发憷,毕竟我跟白舒洋他们说我在等的援兵是小卷毛,虽然三个船长都是自己人,但这突然之间背后的靠山换了一个,可就没法圆谎了啊! 取脑狂魔非常敏锐,我咳嗽那两声的时候他就翻了个身,现在已经完全醒来了:“你跟谁说话呢?卷毛又说了什么吗?” “噢,他说好好休息,吃喝都准备好了就在龙洞口等着呢,风暴一来大家就可以会面。” “大概用不着等太久了……” 白舒洋也睁开了眼睛,她拉开身上的小毯子,探身挪往沿岸撩起了一把湖水:“嗯,温度已经很高了。” 我不明所以的也跟着伸手一摸,湖水居然是温的! 我发觉我头发里也都是汗珠,不是因为梦中梦得惊吓而流出的冷汗,而是这儿的气温比我们入睡以前要高出一些来! “白船长,这里温度的变化是预示着风暴来临的时间?” “嗯,在那之前,你会闷热的像要死去一样,现在还算舒适吧,只要养足精神的等待就够了,大约还要一天半左右。” 她遥手指向着喷出彩虹的那个肿瘤状珊瑚礁盘,我看到彩虹的各种颜色已经混合的模模糊糊了,隐约还有热气的氤氲升腾上来,这让我联想到了一座正酝酿着喷发的火山! 一点一滴的升温,直到闷热的像要死去一样么?我现在还想象不到那是一种多么难熬的时刻,这分明是温水煮青蛙啊…… “侬把头盔给小白,我有话对她说!” 石板之上的伍书喜显然有些急躁了,我把头盔从肩上取下来,刚要心一横递给白舒洋算了,她突然就冷笑一声对着取脑狂魔开口道:“伍书喜那老家伙,是打算拖到最后给咱们收尸的吧。” “距离补给的时间晚了三天还多了,他现在有没有来晋卿都是个问题。” 我一哆嗦,赶紧收回了刚刚伸出去的手,静静的听着两个人在我面前说着伍书喜的坏话,通讯器我还不会关闭,就那样给外面的队友以及伍书喜现场直播了—— “他一开始就不愿意合作,中途又鬼鬼祟祟的一直在自己行动,到了这个最后阶段干脆放咱们鸽子,照我看他从来就没有诚心的想帮忙过,早知道只拉邱善入伙就好了!”取脑狂魔显然很不满那位老船长。 “他才是南海的霸主,虽说我们三人就算上报纸上电视都是平起平坐的,但他打心眼儿里就没看得起过我和邱善吧。”白舒洋冷笑一声也跟着挖苦道,“毕竟人家遇见过活生生的人鱼,他知道消息要比咱们多多了,要不是没钱又没人,自己早就行动了,根本也不会等什么时机的,你知道,他的性格偏执的很。” “大老黑还一直被蒙在鼓里,那家伙哪儿都好,就是太老实太胆小,我去找他谈的时候刚一开口就被拒绝了,船毕竟还在人家的名下,伍老头子想用用那艘船也很难办,他的债务到现在都没还清呢……” “但他还是瞒着老黑做了不少手脚不是?原先聘请的那些船工现在数数看还剩几个了?一点一点的都换成了伍老头的人,有的人压根儿就不是来自潭门的,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没错,尤其是那个人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泰国买来当乐子的吗?伍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怎么能接那种人上船呢!” “阿九,你离开海南太早了,对那时候的事情还是不够了解啊……” “没办法,家里人就是那样替我做好了一切决定,当时我太懦弱,不然也不能错过你了。” 名叫“阿九”的取脑狂魔耸了耸肩,避开了白舒洋的眼神,伸伸懒腰晃动了几下试管,又躺回了地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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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面上默不作声的佯装着即将进入回笼觉的状态,耳朵却是认真听着他们的每一个措辞,取脑狂魔刚才提到的那个“泰国买来的人妖”,我一听就知道那说的是苏丽妖啊,苏丽妖他们在抵达南海之后,是在黑大个儿的船上度过了一段时日的! 而且,“阿九”和白舒洋显然是老相识,听他那个有点肉麻的语气,我马上八卦细胞开启,脑补了这两个人的故事: 阿九和白舒洋应当是青梅竹马的类型,不过白舒洋应当比他要大上几岁,长大以后的小白和千万个南海人一样,决定今后要致力于探索海下的世界,她很受男孩子的欢迎,阿九也对她心生了爱慕,而在那个时候,阿九的家里人却早已替他规划好了未来人生的路子了—— 他被送离了海南,应当是去大城市接受了更好的教育,不然这精湛刀法无从得来。若干年后他在医学方面略有小成的返回故土,小白却已经嫁人了。 之后的他有没有结婚、是不是一直留在海南我不知道,反正陈子川过世以后,他是很希望和白舒洋再续情缘的,所以无怨无悔的陪在了她的身边,即使她已经由小白成为了老白,即使她会要求他成为一个残忍的分尸狂魔! 我有些唏嘘,可没工夫去替他们两个人多愁善感,取脑狂魔阿九还在白舒洋耳边轻声念叨着什么,我拼了命的想要偷听,却难以在那样缓和的语气中听清每一个字眼了。我有些后悔干嘛不选择一个更近的距离睡觉,但如果那样做我就会不安的辗转反侧根本一刻也不得消停了。 头盔里的通讯器没有再传来伍书喜的催促了,要不是偶尔的几声信号杂音,我还以为那东西已经被按下了关闭按钮。 如果不是将头盔以一个潜水的密封状态卡在头上,里面和外面的声音还是能够交互的。也就是说取脑狂魔和白舒洋针对伍书喜的那些不满,如果在信号正常的情况下已经传到了他本人的耳中了。 我难以想象到此刻的他在磨人的延迟之后听到这些话语,心里会怎么想,脸上又会露出什么表情来。我跟他只是认识,谈不上了解,但是就刚才的那份不满来看,说的却都是实情。 我不好再说些什么引得白舒洋他俩注意了,我按下心头复杂的情绪正打算开始回笼觉的时候,无意间听到取脑狂魔把白舒洋给逗笑了,他们在聊着什么有趣的事情,我掏掏耳朵正想把头盔半扣在脑袋上,以便不会错过通讯器那边的指示之时,敏锐的捕捉到了“医学院”和“杭州”这两个字眼。 我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提到杭州的医学院,我首先想到的是林哲宇林医生,他可是从那儿毕业的高材生呢,思维再开阔一点,提及杭州的人也应该是死去的邱善吧,毕竟当他还是【林岳】的时候,住在杭州,取脑狂魔提起这个城市干嘛呢? 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转换成了鼻鼾声,我的睡意被一扫而光,撑着身体坐起来,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取脑狂魔阿九,当年被家人送去学医的地方就是杭州,那个时候的林岳和林枫也在,他们说不定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 林岳一个家里有茶庄、有哥哥的小少爷,怎么就想起来去遥远的海南谋生了呢?我觉得,他多半是受了好朋友阿九的忽悠,对海南那片神奇的海洋有所了解,才决心出去闯闯世界的。 可在这里,就在一两天之前,取脑狂魔却和没有得到的青梅竹马联手杀死了那个旧友,并且亲手打开了他的后脑壳? 我觉得我突然之间对“医生”这个职业有了很大的偏见,读了那么多年书、解剖过那么多具尸体,手里的刀子挥舞了那么多次之后,他们的心都练就到和平常人不一样了吗?林医生、高小雅、取脑狂魔、我所认识的医生们为什么都是怪怪的……哦对了,还有一个—— 高平! 他们俩的年纪差不多,以前该不会是同学? 关于南海的故事,相关的、不相关的,出现的、没遇见的,乱七八糟的线索被一一串联起来,这件事情已经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要复杂若干倍了,我根本没法入睡,我抬起头来盯着天空,迫不及待的等待着那扇石板门在一天半以后的开启,我需要知道,这个龙洞、这些船长、这片难以捉摸的大海之中,到底是发生过什么往事,又淹没了那些秘密!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入定似的坐了好久好久,我不再感到惊慌了,湖边的温度再度攀升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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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鼻息之外,一片寂静。 我忍不住把后背的潜水服拉链拉开,好好的透了透气,温度大约到了三十来度,海中的小湖边变得如同夏季来临一般,我的皮肤黏糊糊的开始流汗了。 毫无睡意,我迫不及待的想在头顶的石板门打开以后与队友们汇合。即使与白舒洋相遇了,邱善已死,伍书喜也将在风暴来临之时出现,我们已经搀和进了三位老船长的人鱼之约,但这仍旧没有让我看清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前面根本就没有路啊! 小湖的面积总共就这么大,白舒洋带我潜入湖底以后,我只被那具腐烂人鱼的尸体全全吸引了注意力,没有看到其他的东西,但是这里的水不算深,又没有风,宛如一潭死水般是不会荡开波纹和涟漪的,看起来我们并没有其他的地方可以去。 可分明冬爷和耗子被那人鱼拖拽到深海里不见了,我才不相信这传说中的龙洞到此就为止了,分明在湖底的更底层,还得有真正通往深海的办法才是! 我百般无聊的坐着,脑子里控制不住的胡乱猜测,这也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我突然十分讨厌这种坐以待毙、坐等别人安排的感觉,便蹑手蹑脚的站起来,拉上潜水服、带好头盔,顺便把没用光的氧气罐也背了起来,大胆的步入了已经变成了温泉的湖水中去。 想着那些人鱼腐肉化成的细密气泡就悬浮在水里,我依旧是难以抑制的感到阵阵反胃,有了头盔至少能保证我的面部不会接触到那样让人不适的水源,有了氧气罐至少能让我在水底看个仔细。没有了取脑狂魔在岸上盯着,没有了白舒洋的引导,我自己一个人拧开氧气阀门潜入水中,反而觉得没有那么怕了。 在头盔里睁开眼睛要比在水中舒服的多,我晃动了两下蛙鞋向下方潜去,很容易就看到了那具人鱼尸骨横躺的地方。 即便头皮又开始了阵阵的发麻,我还是咬着牙游动了过去,我有在他身上非确认不可的事情—— 和见到他的第一眼相比,这条人鱼的腐化程度显然又进了一步。我搜刮着脑海中的词汇,最终选定了一个叫做“酥烂”的词语来形容眼前的状况。 他的皮肉在这两天的浸泡中,已经和骨骼脱离了,我壮着胆子伸手拨弄了一下他胸膛,感觉到他的肋骨都松动开来,只要我用些力气,那就撕开烧鸡差不多,连骨肉带皮能和尸身分离了。 伍书喜卧室里的骨骼之所以会乱成那样一副模样,一定是当年他捕获到的人鱼腐烂到了一定的程度,碰一碰就会散架,更别说还要经受着从南方航线返回潭门镇那么远一段距离的船上颠簸了。 我尽力不去看这条人鱼好像要游出眼眶的眼珠子,上面覆着的那层眼皮已经所剩无几了。不过从他面目上高高的鼻梁骨看起来,这应该是个男美人鱼,他的骨关节明显的要比我大的多了,起皱的脖子上凸出的喉结,只不过一条鱼尾上没有能长出小鸡鸡的地方,我不是兽医,很难从一条鱼的身上分辨出雄雌来。 我转动方向,将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腰腹位置,那里是人类的上半截身体跟鱼类的下半截尾巴的连接之处—— 过渡一点儿也不突兀,从腹沟处便开始生长出一层细小却紧密的鳞片,鳞片包裹着内部的躯体平滑的延伸向下,一片片放大,一片比一片绚丽,最终交汇在柔纱一般的尾鳍处,在我腰间手电的映照下,反射出闪耀度有些斑驳的光泽来。 不像是强硬的将两种身躯劈开,又强硬拼接在一起的样子,我顺着酥烂的腰线摸了一把,感觉那里就像天然生长的、与生俱来的形态一样自然。我不甘心的伸出双手向两边拉扯开来一丝皮肉,意外的发现里面居然是有盆骨的! 回想白舒洋鬼船上的人腿,就单单是人腿而已,他们在被切割下来的时候,是刻意的在保证上半身的功能,内脏均无缺失,而且盆骨的存在又保证了上体的完整性,如果真是与生俱来的模样的话,鱼类不会长出这种哺乳动物的盆骨来才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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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撕开了几片腹沟处包覆着的鳞片,赫然看到了几片微微凸起,犹如小肿瘤状的奇怪组织,它们红嫩光滑而发亮,这是什么玩意? 我认为这类的验尸工作都应该派遣林医生前来才是,刚要叹息他为何不在,突然就自己拍了一下自己带了头盔的脑门—— 我现在潜进水中,头盔是密封状态了啊,现在我不用惧怕取脑狂魔和白舒洋从我这儿听到些什么,可以大胆的利用通讯器和外面的同伴讲话了! “喂?我是刘一,你是不是伍书喜?我想要跟林哲宇讲话,拜托你把头盔给他,我的眼前有一条人鱼。” 静静的等了一会儿没有反应,我在想伍书喜是不是因为听见了白舒洋背地里讲他的坏话,而一时负气把通讯器给摘掉了,可还好,几分钟之后,延迟的信号终于还是来了,而且伍书喜没有磨叽,林医生平淡的像白开水一样的语气传了过来: “我在,你在哪里?” 通过通讯器这个装置,要想把我现在的情况完全说明完毕,恐怕算上燥人的延迟得花费一个小时了,我觉得多说一句无关痛痒的话都是浪费,直截了当的把鳞片中藏着的那种奇怪红肉给他描述了一遍。 “嗯,明白了,听起来应该是疤痕增生。”林医生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借由我的眼睛发布着验尸报告,“受伤以后如果不及时处理,伤口一旦发炎感染,皮肤里的肌纤维细胞便会使这个创面扩张、发红、增厚,就算经过治疗炎症会消退,但也难免留下你说的那种疤痕增生来。” 原来这是伤口留下的一种疤痕吗?我突然想起来,很小的时候,我在我爸爸老刘身上也看到过好多好多处这样的红色凸起,我心疼的质问他的时候,他告诉我的却是皮肤过敏! 当时年龄太小,连过敏是什么都不懂,现在想想,他自己说他不过是个磨刀匠,那么收别人的钱替别人磨刀,又怎么能伤到自己身上来呢,这分明是个谎啊!那些触目惊心的“皮肤过敏”分明就是林医生口中的伤口疤痕,那不会都是以前他和刘婉婷、冬星彩、林岳他们扯在一起,追寻那些秘密的时候留下的吧! 我深吸了一口氧气,回了回神,既然人鱼身上“人”和“鱼”的连接处藏着这样的疤痕增生,就说明他也是林医生所说的疤痕体质,那些被鱼鳞覆盖着的位置曾经存在着多个创口! 我愣了愣,这样的情形根本便不用再费脑筋去猜测什么了,这已经非常有力的验证了我的假设: 人鱼是一种合成动物! 白舒洋鬼船上的半截身体,是用来制造人鱼的! 我把长句子拆开成小短句,试图减小延迟向上方汇报着眼睛中的所见,水温还在不断上升,即便穿着隔温效果超棒的潜水服,我也能感觉到透过它所传递进来的热浪了。我顺势撑了一下湖底,想要借力调个头,却发觉手底下的触感与龙洞底部的那块大石板相差无几。 四面八方的摸一摸,果然是被打磨的非常平整的第二道石板门,那么当白舒洋所说的风暴到来时,这扇门岂不是也要一同打开了? 我还想着同伴们从天而降掉落到湖里,大家坐在珊瑚礁岸边好好的让两位船长见面,把没说透的话全说透呢,看来当头顶之门打开的时候,脚底之门势必也要开启,这之后就应该是真正的深海了,那些放肆的鱼群会喷涌而出,巨大的退雷兽说不定也会从面前飞出去的吧! 想到那个场面,我在兴奋之余又有些紧张,我生怕哪个瞬间的动作处理不好,便要被退雷兽庞大的身躯挤扁了……我提醒着林医生注意天色,内部的温度正在逐步上涨,一旦石门开启就要做好直接沉入深海的准备了,算上我的队友、算上伍书喜和他的船员们,外头大概有八九个焦急等待着的人,我可不能保证在上下两扇石板门同时开启的时候,白舒洋和取脑狂魔可以成功把所有人都捞到岸上来! 一片气泡涌起,白舒洋可能也因为气温太高而醒了过来,从我斜上方跳下,她的手里抓着一只睡袋,接近了人鱼的尸骨,然后将他轻轻的收入进去,拉上拉链返回了水面。 哦对了,这是她要让小卷毛开开眼界的“成色不好的货物”啊! 我接着看到取脑狂魔的手也伸入水中来,他似乎在清洗着什么东西,让我有种他们俩在收拾典当打算搬家的感觉。反正好不容易抓到的这条人鱼已经腐烂了,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打算趁着风暴来临之时,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前往更深的海洋中了? 我生怕错过了什么,赶忙匆匆忙忙跟头盔里的通讯器告辞,浮了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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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件不知从哪漂来的衣物由我头顶拂过,我恰好露出头来,那衣服被我顶在了肩膀上去!扭头一看,那是件很普通的格子衬衫,但上面有一大片好像难以洗净的污渍,我可不想帮取脑狂魔洗衣服,便随手一丢任由它继续漂远,抹了把面罩上的水珠,看见岸上的那两个人果然已经在收拾物资,为大门打开的那一霎那积极的做着准备了。 我再次把头埋进水中,底下的石板大门还没有传来任何的动静,不是还有大半天的时间才会迎来风暴么,他们现在着什么急呢? 我不明所以的最后在水中瞥了两眼,看到除了人鱼之外,湖底似乎还存在着其他一动不动的黑影。我知道那不会是其他的人鱼尸骨了,便也没有留意,再次从水里冒出了头—— 岸上的他们根本就无暇顾及我在做些什么,脸上的神色非常认真,岸上的箱子跟基地中的木箱一样巨大,只不过经过了几天的消耗,应该快要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刻了,如果没有风暴,没有小卷毛或者伍书喜的支援,就连他们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取脑狂魔爬上木箱,从里面取出了两个氧气罐,看来他们像我猜测的一样,是打算从这里潜入更深一层的海洋当中的! “好的,我们会做好万全的准备,外面的天还很亮,你自己小心,风暴来临的时候我们会去接你,发生什么意外的话用通讯器告诉我们……别害怕,我们就要到了。” 水中的告别以后,林医生的叮嘱由于信号延迟的原因刚刚到达我的耳朵里,我本来就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期待的心情大于惊恐,现在听到林医生这话便更加安心了。我刚要摘下头盔跟白舒洋讲话,又听到信号吱吱啦啦一阵紊乱,怪人似乎把头盔抢夺了过去,急速的补了一句: “矮子,千万……千万不能在我接到你以前出事!” 虽然他们看不到,我还是重重的在头盔里点了点头,没什么好怕的了,在一起久了,我的命也变得很硬了吧! 一把头盔打开,外面闷热的空气就像刚揭开蒸笼一样扑了进来,在我的潜水镜上蒙起了浓浓的一层白雾! 外头还没变天呢,里面就已经热的不行了,要不是害怕门开以后我会控制不住的沉入海底而造成氧气不够用,我压根儿就不想摘下呼吸面罩——那样潮湿闷热的空气吸入肺里,让人没来由的感觉到烦躁啊! 我游回岸边犹豫着要不要讨好他们,一起帮忙收拾一下,转身却看到天上的彩虹已经变了: 它们在热力的作用下全部争先恐后的往上方拥挤在一起,脆弱的气泡简直要融化掉一样,但还得接二连三的被相邻的大气泡吞噬、合并,逐渐的,整个上空的千百个气泡融为一体,无数道彩虹也汇聚成了一个统一,这海洋中的小湖边儿看起来更像被安置在一片绚丽的天空下了。 作为彩虹之源的那个珊瑚肿瘤此刻明显的胀大了一倍之多,这是因为热胀冷缩吗?我不知道,但那儿喷出来的气体用肉眼都看得到热晕,如果凑近它似乎会被严重的烫伤。可是怎么还有绿色的植物缠绕其间,又不见任何损伤呢? “过来,把地上的杂物收拾干净!”白舒洋从后面粗暴的抓了一把我的头发,我感觉到她对于这次石板门的开启也不是那么有把握的样子,“我不想让卷毛的人死在我的跟前,免得生出误会来。” “好的,我来帮忙!” 我舒了口气,他们不会不管我,但是我嘴上那样说着,眼睛却在时不时的瞟着珊瑚肿瘤上的绿色植物,它们在高温中迅速的生长着,犹如一条条青色的小蛇一圈一圈勒紧了肿瘤,我一边担心着它们会不会被烫死,一边担心着肿瘤会不会就那样被挤爆,手中的动作不自觉的就慢了一些。 “专心做事,哪来那么多好奇心!”取脑狂魔趴在大木箱的边缘,居高临下的踢了我一脚,“那是‘海蛇藤’,那块珊瑚礁的内部和底部全生长着海蛇藤,没什么好看的了,再过不久,它们就会要了你的命!” 我没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为了不耽误进程,我还是低下头来抓紧时间将瓶瓶罐罐、毛毯梳子之类的杂物统统塞回大箱子,我没敢问距离风暴来临应该还有些时间,为什么现在就着急慌忙的收拾好了一切。 这个问题并不一定需要白舒洋来回答了,也就是半个小时左右,我走在岸边的珊瑚礁盘上,却踩出了一大片水花来—— 湖水在不知不觉间变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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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居然已经涌上了沿岸,悄无声息似乎还要继续增长!看着白舒洋和我们在龙洞涨水时如出一辙的在木板上捆着绳子、又系在了自己腰间的动作,我才醒悟过来: 湖水会持续上涨,至少会将这里的空间淹没一半,甚至完全吞没。岸上的大木箱即将在水中漂起,我们三个则要借着这个浮力保证在石板门开启的那一瞬间不被冲散! 终于是收拾完毕了所有物资,白舒洋跟取脑狂魔将两罐也是使用过的氧气罐背在肩上,半截小腿浸泡在了温热的湖水中,安静的等待着。 一言不发的等了好久,谁都没说话,我被他俩的谨慎搞的有一丝紧张,再看看那个肿瘤上的绿色植物,几乎覆盖了所有的珊瑚礁部分,它们还在向着肿瘤之上喷出彩虹的烟囱里深入着,似乎连彩虹都要被剪断了。 “气体快要改变了,彩虹消失以后就要使用面罩呼吸——如果你不想成为废人的话。”白舒洋的声音略有点哑,但还是很沉着冷静的提醒着我。 “你是说,这儿的空气很快就不含氧了?” 白舒洋看了我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回答道:“那植物是靠着‘氨’这种物质生存的,氨本身含有毒,如果不是海蛇藤在氨气刚一形成的时候就把它吸收分解掉,我在这儿呆了这么久,早就死了。你现在一呼一吸间所汲取的空气,就是它吃下氨以后排放出来的,所以别总盯着它疑惑了,感激吧。” 我突然觉得白舒洋的形容方法让我有种自己在呼吸那植物排泄物的恶心错觉,其实这样说倒是十分贴切,我们在陆地上汲取的空气,不也是要靠植物的光合作用排出吗?我吸吸鼻子,还是不太明白:“这么说,要保证这里可以有人类呼吸存活,就要保证这里生存着‘海蛇藤’那种植物,而且还得有提供海蛇藤进食的‘氨’喽?可这里的‘氨’是从哪里来的?” “……你到底有没有常识,生物体死在海里,腐烂变质就会产生大量的毒氨,那具人鱼腐尸你都已经看到了,这里的空气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还是不懂吗?” 我有些惊讶,原来那具腐烂的尸体不光是看着能把人吓死,静静的呆在那儿化成枯骨的过程也会释放出毒氨来置人于死地啊? 但是怎么那么巧,白舒洋和取脑狂魔呆在这儿需要空气,恰好就捕捉到了一条处在腐烂之中,能够提供毒氨的好食材! 看腐烂的速度,这条人鱼根本也没落入他们手中多长的时间,那么在这之前,白舒洋他们是用什么腐烂的东西制造出毒氨,从而吸引那个叫做海蛇藤的植物来湖里进食,顺便回报给我们可供人类呼吸的氧气呢? 我心头一颤,想到了从湖中浮上来的时候,那件沾着一大块污渍的格子衬衫。现在的我怎么都觉得那其实是一大片从体内流出来的血迹了,白舒洋的船员就剩下了取脑狂魔一个,其他人呢?就算死,也得见着尸体吧,可这里没有看见其他尸体,白舒洋他俩又安然的度过了前些天的日子,这是不是就说明那个人无论死法是什么,最终都被泡在水里成为了氧气的交换物了。 我浮上来以前,在湖底看到的另外两个一动不动的黑影难道是…… 我不敢去想了。 “小白,保险起见,先戴上面罩吧,箱子里还有几瓶备用的,应该足够了。” 取脑狂魔开口道,那道从小湖的对岸横跨到我们头顶的彩虹,就快要被那株奇怪的植物“剪”断了! “再等等吧,省着点儿用,还不知道海底下有什么,也不知道扭蛋在他们手里坏了没有……” 扭蛋?那东西不是一种玩具吗?我撕扯着自己的头发,闷热的空气让我非常的烦躁,却生怕问多了人家会不耐烦的把我丢下。白舒洋一看我一副即将忍不住问出口却又死命憋着的挣扎模样,叹了口气,厌烦的摆手说道: “别问了,别猜了,‘他们’,就是你所认为的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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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人】? 哪些人? 我怔了一怔反应过来,白舒洋跟我说的“那些人”指的是苏丽妖李柏山他们! 果然她是知道有这么一拨先驱者存在的,而且她也在猜测和试探着,我和他们是否认识!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承认这一点,谎言太多会让人太累,我必须把精力都集中在如何在海洋中生存这件大事上去。 “他们……都在底下一层吗?” “明知故问,这里的路只有一条,你说他们在哪儿!” 锦夜的老前辈李柏山,带着鲨鱼号幸存下来的一干人马早在数月以前就到达了南海的西沙群岛了,在这段时间里,他们上过伍书喜的船,他们寄出了一片可能是人鱼的鳞片,他们还找到了进入龙洞的最佳方案,打通了大大小小的珊瑚岩洞。 白舒洋的什么“扭蛋”落在了李柏山的手里,邱善是同白舒洋一起进入的龙洞,那么,就算这一行人在南海的活动是隐秘进行的,但至少三位老船长都和他们打过照面了。 这本来不成问题,我们会来到这里,也是由于他们的那封信。专门赶在台风季光临晋卿岛的冒险者们,别管是哪帮哪派,目的都是一样的,大家在以各自的方法寻找着南海的人鱼罢了。 但有个问题让我心中非常的不安:李柏山他们在伍书喜的船上呆过一些时日,【142857】这个暗号显然是他希望伍书喜作为我们的接应者而留下的,可是,苏丽妖在龙洞中还写下了一句捎给外国鬼子的泰文,而通过间谍船偷渡到西沙的外国鬼子们,又是奔着伍书喜多年前那个赌局中输掉的秘密而来的! 越来越闷热的空气简直让我的大脑不能思考了,浑浑噩噩之中,我突然记起来,怪人告诉过我,妖妖是因为父亲嗜赌成性才被逼着成长为了现在这样一个半男不女的样子,他离开南海前往晨雾之海大约是因为他短暂的寿命快要到了尽头,想去寻找能够拯救自己的方法。 苏丽妖看起来虽然依旧靓丽可人,但是现在三十多岁,已经到了人妖这种从小注射雌性激素的群体的寿命极限了。时间往前推算,伍书喜那场跨国赌局举办的时候,苏丽妖还没有离开南海。 他的父亲是个赌徒,伍书喜更是个赌鬼,那么那种规模的赌局开始之时,苏丽妖的父亲也应该在场的吧! 带着伍书喜的档案来到西沙的那些外国鬼子,清一色的青壮年,与苏丽妖差不了多少岁,那么是不是能够推测,他与这些人一样,是从父辈兄长那里听闻过了伍书喜输掉的那个赌注是什么,现在,这一拨外国人集合在一起,要重新挖掘出档案中提到的事情了! 我觉得,有了李柏山的资历,有了苏丽妖的里应外合,这个伍书喜口中南海人鱼的秘密他们已经窥见了大半了。 为什么伍书喜没有积极的接应我们,为什么他把老轨软禁在了船上,还淹死了他作为诱饵? 伍老船长如同白舒洋所说,没有钱、没有船、没有人手,他在行动上会慢他们一步,是因为他在担心这些后辈们把所有先机都占走了,他到最后什么也得不到! 又是一波热浪袭来,原先舒适的空气仿佛着了火。湖水涨上来,木箱摇晃着在水中浮起,我的双脚即使踮着也很难触到地面了。三个人的位置被木箱牵引着缓缓上升,我麻木的感受不到究竟过去了多少时间,直到白舒洋叹了口气,示意我将氧气阀门打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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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氧不够了?我看着早已消失了彩虹的天空,那儿只有一个被压扁了的超大肥皂泡顶着石板门了,肥皂泡破裂之时,石板门就要掉下来了吗?我满头满脸都是汗液,黏糊糊的把头盔整个盖上,奢侈的消耗着剩下的半罐氧气——白舒洋还不想让我死,那么她是认为我的氧气耗光以前,风暴是一定会来临了! “林医生?伍船长?做好准备了没有,要来了!” “带上氧气,穿戴好所有的防护设备,下面超热的!” “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听到我,我什么声音也收不到了,我和他们俩都栓在木箱上,等会儿一定要抓住我啊……” 我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讯号的吵杂声如潮水一般不停的涌入我的耳中,我难受的恨不得把通讯器扔出去!可是那是我和同伴们唯一的联系途径了,我还不会调节频率! 虽然听不到回应,但是外面肯定也变了天色,风暴中的电磁粒子强行干扰着海中的信号传输,我原本天真的以为通过通讯器可以和他们像打电话一样,在门开的过程中相互报告自己的位置,然后胜利会师呢,看来……这是个全靠意识流的活儿了! 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了,灼热的湖水似乎要沸腾起来将我们煮熟,我此刻终于明白了白舒洋所说的生不如死的闷热是什么,如果没有潜水服和头盔的防护,可想而知我的身体定会像煮熟的虾子一样驼背弯腰全身红彤彤了吧! 马上就要淹满这个空间里的湖水之中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冒出了许许多多的泡沫,我脑子里想着从人鱼的腐肉之中挤出来的东西也是泡沫,就打心眼儿里觉得恶心,可是再恶心也躲避不了,泡沫像澡堂里的洗头膏沫一样都贴到了我们的身上,甩也甩不下来了! 突然我看到水里那件不知道从哪儿漂来的格子衬衫又出现在视线中,更是觉得不舒服,紧接着就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物体开始在疯狂的泡沫中打转儿了—— 它旋转着,在我眼中呈现出一条弯曲的人腿的形状! 不,不是一条,是好几条……大约四五条人腿就那样突兀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从湖水底部被翻了上来,就如鬼船冰柜里跟芹菜豆角冻在一起的那些半截尸体一样! 那就是我在湖低分明看见了、却不敢靠近确认的黑影,他们成就了海蛇藤的摄取和排氧,他们都死于白舒洋和取脑狂魔之手!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还必须忍着蒸笼中的热气抑制着不在头盔中吐出来的冲动,“生不如死”……果真不假,我觉得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厌恶到了极点,就在我一动也不能动挺尸在木箱旁边之时,突然感觉到淅淅沥沥的凉水从天空之上渗漏了下来! 抬头一看,那个像安装了吸盘似的牢固石板门正在小幅度的摇晃,四周的缝隙里不断流淌出龙洞上部的积水,我心头一动—— 终于来了! 木箱带着我们三人以一个圆形的轨迹晃荡着,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叶即将覆灭在滔天巨浪之中的小舟一般无能为力,连一丁点儿违抗自然的办法都没有,就那样浮浮沉沉、辗转反侧、跌来撞去的一边忍耐着身下的热水,一边享受着头顶凉爽的大雨。不知道是不是我们旋转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将空气都转出了风来,那个抵着石板门的大气泡向四边延展,一眨眼的工夫形成了一个中空的圆环,将通向海洋的大门完全暴露了出来! 旋转猛然停止,一股巨大的吸力自脚底生出,我眼看着一大片蓝光如同天空掉下来一般倾泻了满身,石板门陡然跌入了水中,而我们也被带着从水面上直往下冲,速度飞快飞快!我的身体简直要被撕裂开来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水压拖拽着、拉伸着、蹂躏着,我知道我非常的疼痛,但是我感觉像被点压住了浑身的穴道一般,这种脑海中明知道的疼痛接近于了麻木,我大喊大叫着想联系同伴们,可耳朵中全是信号吵杂的翁鸣声,简直要刺破了我的耳膜!然后,就在我的骨头都要被拉扯到脱臼之际,压力缓缓的减弱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从龙洞二层来到了一个更加宽阔的空间里,我瞪大了双眼,眼睁睁看着那块石板就从我的身边落下,然后,压在了木箱上去! 我靠,我完完全全的懵了,我并没有被带着沉向海底,大量的鱼群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四周,宛如渴望着自由的笔直朝上,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的冲撞着木箱和我麻木的四肢,每一个微小的力量联合起来,居然形成了可以推动着我们下沉趋势的巨大力量,直到我几乎悬停在了海洋中,才终于恢复了意识—— 门开了……海洋之门打开了! 我不知道是因为风暴天气的气压还是因为水流或者其他因素,总之头顶的门和脚下的门是同时开启的,我们现在的位置,已经从完全淹没的小湖边沉入下面一层的深海了! “轰隆”一声巨响从耳后炸开,我刚开始以为是通讯器承受不住剧烈的电磁干扰而爆炸了,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那是外面传来的一声惊雷! 我的同伴们和伍书喜的船队终于可以进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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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先恐后的鱼群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我看不到白舒洋和取脑狂魔的情况如何,石板门的一角压在了带有浮力的木箱身上,我被甩到这个位置算是幸运的,还可以看看水中的环境变成了什么样子,恐怕他们俩现在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吧! 我意识到我们即将继续下沉,真正的深海压力在这股水流和气流平静下来以后会把我的身体压扁成照片,慌忙警觉起来,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从腰上的绳索中挣脱而出,拼命踩着脚上的蛙鞋往上浮动! 腰上的绳结不是我们队里常用的那种打法,我试着拆了几下反而是越抓越紧了!眼看着在那块石板的覆盖下,木箱带着我们渐渐下沉,突然我觉得有什么东西触到了我的膝盖,低头一看,白舒洋从石板底下钻出了头来,她的头盔上出现了一个很像蜘蛛网的龟裂,可能是在方才的晃动中磕上了木箱的尖角了,她只是用手指抓挠着我的膝盖,并没有做出其他的指示来! 我愣了一秒钟才发现她头盔后的一双眼睛几乎是闭着的,她……受了伤了! 刀子,我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子割断木箱上的绳索!有了石板门在它根本不可能浮得起来了!白舒洋还在不停的抓挠着我,我心说现在自保都成问题,我拿什么本事回应她的求救? 我烦躁的想甩开她的手指,手一伸下去,她倒是一把将我抓住了!然后,她引导着我的手摸到了她套在潜水服外面的那只手环—— 那手环我早就注意到了,虽然很漂亮不假,但戴在一个老女人的手上就显得过于沉重了。这时白舒洋伸出另一只手来拧动了一下手环,一截短小却尖锐的双层刀片弹了出来。 暗藏玄机,正合我意! 我连忙扭动身躯,将腰间的绳索在她手腕上蹭开,又掰着她的胳膊反手回去割开了她的连接—— 其实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是在犹豫还要不要帮这个白船长一把,她的状态很不好,又是个杀人狂,救了她可能就等于给自己带了个拖油瓶,但是……她的手又抓了一把我的膝盖,我不忍心那样丢开啊…… 我环抱着她的双肩,终于是将她从木箱旁石板下拉了出来,取脑狂魔我是真的无暇顾及了,不知道他带着对白舒洋的一片痴心到底会沉向何处去。 我们俩脱离了束缚,缓慢的向着上方浮动了一段距离。白舒洋闭着眼睛趴在我怀里,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了,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的罐子里虽然还有剩余的氧气,也一直打开着气阀,可是我呼吸非常困难,四面八方传来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紧紧地禁锢着我,我觉得肺部都被挤成一个疙瘩,完全舒展不开啊!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抱着白舒洋这个昏迷之人不知道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所有的希望就寄托在队友们身上了,可他们为什么还没有下来! 我突然想起,当初我和朝闻道是手拉手游向龙洞深渊的,之所以会剩下我一个人,是因为他没有潜水设备,只能按照小王爷的指示,停留在能保证人体安全的海下三十米左右。 洞穴中那个基地里所有能用的装备我们都翻出来了,在椰树林中我们还听到,伍书喜的船上也是缺少像模像样的深海潜水设备的。 还有那盘鬼船上的监控录像,有个花裤衩在白舒洋的船上翻弄半天,嘴里就是嘟囔着“水肺不够了”,当时在场的人还有大肚子的胖子和取脑狂魔啊! 那么这些人是怎么敢在设备稀缺的情况下,也要前赴后继的往龙洞里钻呢? 我想这不是不怕死,而是……另有蹊径? 这个念头刚起,通讯器的吵杂噪音中,就传来了伍书喜的吼叫: “全是气泡!侬沉到了哪里!” 我心中一喜,张嘴就大声喊了起来,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喉咙所发出来的音量都小的可怜: “在……在第三层以下了,呼——呼——我喘不上来气……” 一说话更缺氧,我感觉一阵头晕目眩,一抬头简直像看到了湛蓝的天空似的,他们那些人真的能靠着简陋的设备就潜下龙洞深处来吗? 突然有一道光芒从天而降,我一开始以为是眼花了,再仔细一看,那不是我卡在石板门和珊瑚岩缝隙间的电筒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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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居然还没坏,就那样沉了下来,可灯面似乎在下一秒钟就要被深海的压力挤到裂开了,我急忙摆动起垂死挣扎的身体游过去,海水的浮力在帮忙,白舒洋倒也不显得沉重,我腾出一只手去,居然稳稳的抓住了它! 紧接着,我看到了熟悉的背包。 那是我们队里统一发放的深咖色行囊包,我的那只最小,但是小口袋特别多,外面挂着两三个防水袋的属于小王爷,白舒洋的八音盒还封在里面呢! 既然东西都沉下来了,那么人呢?我像是去捕捉一线希望一般,张开手臂,穿过两个包裹的背带,让自己像衣架似的从头到脚挂挂的满满当当!可一番折腾,却耗费掉了我所剩无几的力量,我脚上的蛙鞋再也蹬不动了,就那样雕塑似的毫无挣扎的悬在了水中! 二层的灼热完完全全被清凉的三层海水代替了,我支撑的真的好辛苦好辛苦,依旧不知道该怎么自救。就在我绝望的即将带着白舒洋一命呜呼之际,从还没闭上的眼睛中,我看到了一个快速闪过的影子。 一纵即逝,环顾四周刚要放弃,它又是从视线里飞速的闪过,我的手电投射出去,在它的身上映照出了非常美丽的一大片闪光! 隐约的,还有一抹抓不住的发丝拂过? 难道是想要饱餐一顿鱼宴的水鬼!可是它那么怕见光,不会接二连三的从我的光束中游过啊,那么……就是人鱼? 我的心头一动,那片反射着电筒光芒的美丽亮片是它身上的鱼鳞! 一条活生生的人鱼就从我的身边出现了……然后呢?它会像抓住那个掉脑子的船员、像抓住冬爷一样,抓着我的脚沉入深海,好好的享用我的大脑吗? 这还是一箭双雕,我怀里的白舒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啊! 我不想在这儿就死掉,我忍不住就要开口求它网开一面,但那显然没用,我带着头盔,既听不到它的歌声,也无法在水中传出嗓音来了,我除了等死还能做些什么……还能做些什么…… 我觉得白舒洋蠕动了一下,我的心头也跟着一动:明月夜的海边,我做梦一般遇到了一个早已死去的重要人物,我在海浪中根本就站不稳脚跟,他却没有把我拖走弄死,我的大脑还老老实实的贮存在我的头颅之中。 说不定……可以呢? 我姿势极度扭曲的伸手摸向小王爷包上挂着的塑料袋,里面封着白舒洋的八音盒还有耗子哥塞进去的三四包干燥剂。八音盒受了些潮气发不出声,耗子哥说这种东西没有办法修理,只能慢慢把潮气吸出来,试试看它能不能恢复了。 我什么也听不到,顺着轮廓摸索到了八音盒的边缘,就那样隔着防水袋将它在海洋之中打开了—— 在银河下面,暮色苍茫。甜蜜的歌声,飘荡在远方。 在这黑夜之前,请来我小船上。桑塔露琪亚,桑塔露琪亚…… 陈子川,你可以听得到吗?你的妻子白舒洋就趴在我的怀里啊,她不顾生死,甚至不顾别人的生死,专门为你而来,那么你能不能,为了她,为了你的桑塔露琪亚再出现一次? 更多的包裹从我身边掉落下去,甚至还有几个我急需的氧气罐,可我已经再也腾不出手去捕捉了,这些东西应当是属于伍书喜一行人的。物品感觉不到水压带来的难受,可人就受不了,他们到底……还能不能看到我的最后一面呢…… 我觉得有一大片很柔软的东西从我脑后附过来,缠绕在了我的头盔上。 我手中托着的塑料袋被另一只手拎走了。 陈子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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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穿着厚重的潜水服,我皮肤表面的鸡皮疙瘩还是一粒粒凸了起来。 死而复生的陈子川来了,明月夜那晚的梦游彻底的得到了证实,借由八音盒的契机,这是我们的第二次会面! 我一动也不能动,陈子川从我们脚边围绕了一圈,然后用一只手抓住我肩膀上的背包,带着我、带着我怀里的白舒洋朝后面的一个方向游动了起来。 他是要引领我们去哪儿? 我紧抓着昏迷的白舒洋不敢松手,有了她在,我应该不会遭受什么危险,但这真是一件让我打心眼儿里感到惋惜的事情:白舒洋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够在龙洞中见到亡夫一眼,现在他来了,她却昏迷着,什么也感知不到! 陡然间身上承受的深海压力减少了许多,我发现头顶上那种散发着蓝色光芒的龙洞积水沉下来,却并没有与海中的水流融合在一起,而是向着几个方向分散成了几股蓝色,我们被陈子川抓着,推进了其中的一道蓝色光芒中,好像是被这种水流包裹着,深海水压就小得多了? 我终于能够好好的吸一口饱满的氧气了,陈子川惨白的手指从背包肩带中抽出,又从我的一侧胳膊上划过,他的手并不像那些浮尸一样浸泡到浮肿,只是雪一样的白色,在微弱的光芒中居然显得有些刺眼了! 他轻抚着白舒洋头盔上的裂纹,即使没有转头,我这个旁观者都能够感受到他此刻的目光该有多么的温柔了,我知道他不像那些吃脑子的人鱼一样对我抱有恶意,便也不再害怕,倒是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白舒洋放到他的怀里去。人家隔了三十多年久别重逢,我却杵在他们夫妻的中间,这个灯泡是不是太讨厌了一点呢? 我刚要松开手给他俩创造个单独相处的机会,陈子川却也收回了胳膊。他向下移动,将我和他妻子乱七八糟缠在身上的绳子拆开,又取下了我的两个背包,很有条理的拴在一起,绳结的一头垂到了我的手心里握着。 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条贴心的人鱼,他就那样陪伴在我们俩的身边,打点好了我们在海中的一切狼狈,还又将八音盒袋子的边角整了整,挂在了妻子后腰的栓环上。 “喂?喂?侬到底在哪里,这里没有出路!侬在骗我!” 伍书喜愤怒的声音很不应景的从耳后传来,我没听懂他是什么意思,从上到下龙洞里就这一条路啊,还能迷路不成?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去回应他,轻轻拖着我后背氧气罐的那只手消失了,陈子川要离开! “你先别走!” 我心中一急,情不自禁的在头盔里就喊出了声来:“白船长还没醒,你先等等啊!” 我感觉到背后已经空了,我可以理解他的身份特殊,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行踪给别人,可是白舒洋跟他都没有来得及见面呢,他能放心把昏迷的妻子交到我这么个三脚猫的手中? 我急忙的回过头去,远远地只看到了陈子川离去的身影,无论是那个夜里的会面还是刚刚照顾我们的时候,我都没有看到完整的他究竟是什么样子,只有现在从那个远去的轮廓中我才能够确认,陈子川他真的……真的是一条人鱼! 他的头发很长很长,几乎和白舒洋把发髻放下来时一般长了,可是不同于老年人斑斑驳驳难看的灰白,他的头发是乌黑的,在海水中还有些光泽反射,这一点我在皎洁月光的干扰下并没有发现,他果然还保持着死去时的身体状态啊,经历了36年的漫长岁月,他的双腿换成了鱼尾,可是并没有衰老的迹象…… 果然唯一能在时光中不会老去的,就是已死之人了! 陈子川游的飞快,还不知道一开始萦绕在我们身边的那一只人鱼是不是他,我不敢追过去,我现在拖家带口的压根儿游不动,而且一旦离开了这股蓝色通道的庇护,我又要无法呼吸了。 我久久凝望着陈子川消失的方向回不过来神,那条鱼尾如此的不真实却又毋庸置疑,他是怎么变成人鱼的? 很显然1974年西沙海战爆发以前,他是个真真切切的人类,他死去以后尸体依然保持着那一年的模样,没有衰老没有腐烂,只是下半身没了。 人鱼……真的是一个天然就存在的物种吗?白舒洋和取脑狂魔一起,在致力于研究怎样才能合成“人鱼”这种生物。鬼船冰柜里的人腿、龙洞二层湖底的人腿,那都是从完整的上半截人类身上截取下来的,而那具腐烂的人鱼在腰腹的鳞片之下,还出现了曾经有过创面的疤痕增生!这不就是意味着,靠着某种方法将人体的上半截跟鱼类的下半截组合在一起,是可以人为的培育出千百年来最浪漫、最神秘的“人鱼”族吗? 如果人鱼的秘密真的如我眼睛中看到、和脑袋里猜测的那样,那么……创造了他们的人又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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