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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死人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叫阴生子[第5页]

作者:三只小熊2021
首页 上一页[4] 本页[5] 下一页[6]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等到了丧葬街外,明显朱光和车夫都被吓了一跳。

    我笑着下车,同样和他们道了谢。

    朱光谦逊的和我回礼之后,车夫便飞速地赶车离开。

    冷风吹在脸上,我还觉得有几分酒意熏头,脸还是熨烫的。

    不过我心情却很好,紧了紧大黑木箱和背篓的带子,便朝着街头内走去。

    出来差不多两三天了,二叔肯定担心得不行。

    不过等他看到我赚回来的大黄鱼儿,肯定得惊掉了下巴!

    白天下过雨,晚上夜空都晴朗不少,圆月高悬,繁星点点。

    只是走着走着,我就觉得有点儿怪异……

    按道理,丧葬街很短啊,而且我走了得有一刻钟,怎么还没到纸人许的纸扎铺?

    空气中很宁静,月光映射之下,街道周围视线也很清晰……

    我眼皮抑制不住地狂跳了一下,看清楚了我才发现,这会儿我才刚进街口不远……

    最多走了整条街的三分之一!

    我醉得那么厉害?在原地转圈儿?当时我心里头激灵一下。

    冷风更冷,这一吹,浑身都被激起了鸡皮疙瘩……

    因为那股子酒劲儿,脑袋还是有点儿晕乎乎的,甚至还隐隐作痛起来。

    缩了缩脖子,我搓了搓胳膊,那冷寂已然让我觉得见了鬼。

    埋头,我脚下的速度更快,几乎是小跑着往前走。

    可刚跑出去十几米,我就瞅见路边蹲着个人。
    他整个身体缩在一起,脖子也苟着,脑袋垂着,我也瞧不见他的脸。

    总归这是个男人,上半身还没穿衣服,这十一月的大冷天儿,他被冻得浑身发抖……

    我本能的驻足下来,皱眉冲着他说了句:“哥老关,大晚上的,怎么光起膀子蹲在外头?怕是要不得。”

    男人缩着肩膀,他抖得更厉害了,甚至我还听到咯咯牙关碰撞的声响。

    “没……没钱……钱。”

    “给……黑心……老板……贪了。”他没抬头,还是抱着双臂,持续着发抖……

    我皱眉,一时间却动了恻隐之心。

    这年头,穷人命薄如纸,有钱的生意人,却还是喜欢在工人身上榨油。

    被克扣工钱的事儿,常见得很。

    只是连衣服都被扒了没剩下,这就少有了,而且这么冷的天,做得太绝……

    我还有点儿酒劲儿,甚至胸口还隐隐发闷,觉着人心险恶。

    在兜里头摸索了一下,我摸出来两块大钱,蹲下身,将其放到了那汉子胳膊旁边,轻轻碰了碰。

    他左手一翻,快速地就把钱接了过去,小拇指和无名指把钱压得紧紧的,而食指中指大拇指,却紧紧地攥住了我的袖口,他哆嗦了一下道:“赏……赏件衣服……”

    我身体一僵,而这会儿,那男人忽然把头抬了起来。

    他瞪着眼珠子瞅我,整张脸皮都发青了……
    这也是冻的?

    那一瞬间,我就觉得这也太怪了。

    而且,他这面貌透着一点点熟悉,好像我在哪见过一样。

    只是这一时间脑子有点儿疼,脑袋里头有种空白感,压根就想不起来我在哪儿见过他!

    他紧紧攥着我的袖口,脸色都开始变得狰狞了起来。

    我鬼使神差的,竟然控制不住我的手,放了大黑木箱和背篓,就开始脱衣服。

    这会儿我已经晓得有问题了……

    我瞪圆了眼珠子,用力想要去咬舌 头,可偏偏又控制不住身体……

    像是提线木偶一样,将衣服脱了下来。

    那男人快速地夺过去,套在了身上。

    顿时,他凶厉狰狞的脸色,变得面无表情。

    这一下子,就让我心头恶寒不已。

    我顿时就认了出来,这不就是前几天半夜来纸扎铺的那男人吗?!

    他给了不少大钱儿,说要张皮送到水磨巷。

    结果纸人许回来了之后,说死人算盘打得精,几个大钱儿就想要一身皮。

    很明显,纸人许那态度,是觉得被占了便宜……

    当时我没好多问,明显看得出来,纸人许不打算给东西。

    并且纸人许当时还叮嘱了我一句话,让我不要借衣服给别人穿!

    这会儿一瞬间想清楚这些事情,我觉得心里头都堵得慌。

    按道理,我不应该这么大意才对……
    是喝酒上了头,再加上进来的时候,本身这丧葬街就有点儿诡异,肯定是这男人搞的鬼!

    思绪骤然间落定,我额头上更是汗水直冒。

    因为我这会儿,卯足了劲儿,竟然还是动不了身体……

    就和撞祟了一样!

    那男人直勾勾地盯着我,冷不丁地又说了句:“黑心的老板,没良心的小杂碎,骗钱不还,要遭报应!”

    “三天后,我要张皮,送到老地方,不然我来穿你的皮!”他说完之后,便转过身,朝着丧葬街外走去了。

    细碎的脚步声逐渐在耳边消失,我额头上青筋狂跳,太阳穴也一直抖个不停。

    等到那脚步声没了,我忽然感觉身体一软,一个趔趄,险些瘫倒在地上。

    我勉强扶着大黑木箱站稳身体,面色苍白地看向街道出口,我心头发虚的厉害。

    赶紧将东西拿起来,我脚步匆匆地朝着纸扎铺走去。

    这会儿我脚下都还有些发虚,得集中精神,才能走得稳。

    这一次,丧葬街就正常许多了,耳边能听到正常的风声,还有簌簌声,甚至也有轻微的虫鸣声响。

    半刻钟后,我便到了纸扎铺外头。

    这会儿纸扎铺亮着晦暗的烛灯,木桌后头,纸人许正在做纸扎,他旁边放了好几个纸扎人,手中还在做一个。

    虽说纸扎无脸,但是他做得当真是惟妙惟肖。

    我气喘吁吁,同时透着惊色,喊了一声许叔。
    纸人许才抬起头来,他看着我,那张白得像是纸的脸上,多了两分笑容。

    “阴阳?你二叔讲你去办事儿了,这才两三天吧?就回来了?”

    明显,纸人许神色惊讶,声音还是尖细尖细的。

    我抿着嘴,快步的走进了铺子里头,我脸色更苍白,没接他的话茬,而是说道:“许叔……我招麻烦了……”

    纸人许倒是神态没什么变化,还是笑着说道:“自个儿去办事,哪有一次就成的,不怕麻烦,你二叔风流完了刚回来,在后院里头喝酒呢,把他喊出来,你再说说看,我们两个老的给你帮忙。”

    我强笑不出来,声音发苦的说,我不是出去办事儿遇到的麻烦。

    紧跟着,我便将刚才街前头遇到那男人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还没说完,纸人许就面色铁青。

    烛光映射之下,纸人许本来就瘦长的脸,似乎都拉成了一张马脸。

    颧骨像是形成了阴影,鹰钩鼻更是瘆人,尤其是他那狭长像是狐狸眼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纸人许模样本就长得瘆人,是因为和他稍微熟络了,再加上他一直笑眯眯的表情,才让人不害怕能正常相处。

    此刻他这表情,顿时也让我觉得不寒而栗。

    并且他变脸色,那些纸扎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簌簌地颤动着,仿佛房间里头都在不停的传来阴森奸笑。
    “许……许叔……”我嗓子发干。

    纸人许嗯了一声,他忽然又说了句:“水磨巷?三号院?”我点了点头。

    紧跟着,纸人许忽然就坐了下来,他从桌上放着的那一叠纸的最下面一抽,正常的是白纸,他这一次抽出来的,竟然是一张泛黑的纸。

    接着他便一言不发,手上动作不停,飞快地做纸扎。

    这其实看得我不明所以,想要问他,却又不敢打断。

    也就在这会儿,铺面另一侧,通往后头院子的帘子被掀开了。

    走出来的正是二叔,他一手摸着光溜溜的脑袋,另一手还握着个老白干的瓶子。

    脸上的蜈蚣伤疤,因为酒意上头,而显得狰狞泛红。

    “阴阳?”二叔面色也是惊喜。

    不过他余光瞟向了纸人许,脸色微微一变。

    本来略有酒意迷蒙的眼神,瞬间也变得惊疑不少。

    “阴阳!”二叔声音低了很多,迅速地对我招招手,语气还有几分急促。

    我马上就走过去,二叔却一把抓住我手腕,直接拉着我往院子里头去了。

    他力气着实不小,抓得我生疼。

    我就更闹不明白二叔这反应,并且二叔的脸色也格外凝重。

    等进了后院,二叔才回头瞅了一眼门帘,他似是心有余悸地说道:“不晓得是哪个惹了纸人许,他竟然扎黑影出来,这玩意儿鬼见了,都得扒掉一层皮……”
    “这几年纸人许开了铺子,心态是平稳多了,平时就卖卖普通的纸扎人过日子,有时候扒坟弄点儿扎纸人用的材料,好久没整过这么凶的东西了。”“他凶起来没边儿,你得避一避。”二叔慎重地和我解释。

    不过他还是嘀咕了两句,差不多就是疑惑纸人许受啥刺激了,整那么凶的玩意儿出来。我额头上的汗水更多,却下意识地扭头,看着前铺的门帘。

    二叔这番话已经让我明白过来了。

    纸人许,是动了怒,要去对付那个扒了我衣服的男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刚才的事儿说了一遍。

    二叔明显听得一愣,他脸色也更有几分阴晴不定。

    接着他才吐了口浊气,摇了摇头道:“那还说得过去,这事儿他不好好弄利落了,我把他所有的纸扎都给丢悬河里头。”我略有尴尬。

    二叔这态度,明显觉得这事儿就该纸人许去摆平,可实际上这却是我整出来的麻烦……

    我正想说话再解释两句,二叔却拉开了话题,问我这一趟咋样?

    同时他还皱着眉头,语气有几分严肃,让我下次不要擅做主张,一个人办事儿,万一遇到麻烦,连个搭把手的都没有。

    二叔的关心让我心头略有感动。

    这会儿我心绪已经平稳下来了,一边和他说在朱家的事儿,一边走到了院内的桌旁,放下背篓之后,直接就打开了大黑木箱。
    当然,我不忘打开盖子,让老鸡钻出来活动活动。

    我快速地将大黑木箱里头的一应东西取出来。

    这几天我们自己攒的那一笔钱和小黄鱼儿,我用一个布包兜着,放在了桌子一头。

    另外便是单独的那条大黄鱼儿。

    月光映射之下,大黄鱼儿微微反光,显得异常的厚重。

    二叔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都滚动了一下,半晌,他才挤出来一个操字。

    伸手摸了摸大黄鱼儿,二叔又将它捧起来,在边角上咬了一口,才说了句:“这一趟是真值了,大黄鱼儿啊,找先生办事的钱有了!朱家家底子不薄,阴阳,这事儿办得体面!”

    一直到这会儿,二叔才笑容满面。

    他忽然又拍了拍我肩膀,神神秘秘地说了句:“回头把你老汉埋了,二叔带你去个好地方!”关于那好地方,我倒是不明所以,甚至都没心思去想。

    我现在脑子里头只想着钱凑够了,赶紧去何家村找鬼婆子,把先生请来将我爹葬了。

    那天他从悬崖上掉下来,也不晓得现在尸体怎么样了。

    村里头的人在老李头主事之下,都成了那副模样,对我家更厌恶,要是他们再做点儿什么,或是让我爹害死几个人,那我爹才是真的会遭大罪。

    母子煞害人不能投胎,正常的死人也相差无几。
    思索间,我抿着嘴,声音沙哑地说道:“二叔,咱们明儿,能去何家村吗?”

    二叔先是点点头,接着他又皱眉说:“去倒是去得,就是这两天,我也去接了单生意,谈的价儿也不错,就是和主家说等你回来。”

    “这……”我脸色僵硬,二叔去接事情很正常,他不晓得我一趟就赚够了钱。

    可对我来说,这要是拿着钱,都不能立刻去办我爹的事儿,那就是烧心了……

    多等半天,我都魂不守舍。

    二叔低头思索,他滋了一口酒,又摇了摇头说道:“不过你老汉之前应允事情,得等几个月才去,咱们这边多等几天也没事。”他语气至此也郑重了不少,让我回房间去好好休息,明天就去何家村见鬼婆子。

    停顿了一下,二叔又慎重的叮嘱我,说道:“阴阳,你得万分小心,讨你衣服那个,和还要讨你两次东西的那讨死狗比起来,其实还差不少。”

    “咱们回村你还得遇到那鬼东西,这一茬讨死狗就和之前不一样了,啥花招都指不定用得出来。千万得警惕。”

    我点了点头,面色也郑重不少,让二叔放心,这一茬我肯定小心,不出乱子。

    二叔这才嗯了一声,让我回房间去休息。

    我回到房间里头,虽然屋子里幽冷幽冷,但是到了这儿,我反倒是觉得亲切不少。
    尽管纸人许这院子就住了两次,但让人有种安心的感觉。

    突然有这感觉的时候,我开始还有点儿不自在,不过想到刚才纸人许做那很凶的纸扎,还有二叔的话,我就平复了不少。

    虽然纸人许看上去阴气森森的,办事儿的时候也少言寡语,但是他当真是帮我和二叔大忙了。

    躺上床,疲惫感顿时席卷而来。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只不过这一觉,几乎是闭眼,我就做了梦。

    并且这梦,格外的幽冷怪异,我周围都是斑驳的雾气,脚下踩着捞尸船,在水面上飘着。

    即便是梦里头,都压抑无比。

    看不清的水面上,好似漂浮着很多尸体,那些尸体都朝着船靠近,只不过它们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给拦住了,靠不过来。

    我本来是想要船靠岸,并且我心里头还很急切。

    在这梦里头,我也是想要回村,解决我爹的丧事。

    可怪异的是,我的船却一直在原地打转,根本无法往前。

    我急了眼,想要用竹竿撑船。

    结果去抓竹竿,偏偏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我一个激灵,被吓得惊魂不定。

    扭头,却看到一张泛青的脸。

    这是一张女人脸,看上去就透着一股子熟悉感。

    她眼珠子都是青色的,直愣愣地盯着我,可她的眼底渗透给我的情绪,竟还是悲伤……

    “危险……不要……”幽幽的腔调在我意识中回荡。
    我一个激灵,感觉整个人如坠冰窖,梦境便支离破碎……

    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脑子昏昏沉沉,我又睡了过去。

    之后便没有再做什么梦。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阳光刺眼,屋里头已经大亮了。

    我撑着起身,捂着脑袋,总算清醒了一些。

    只不过昨晚上的梦,却让我心底压抑得很。

    平时也做梦梦到我娘,她只是不让我靠近悬河。

    作为捞尸人,我哪儿可能不下水?

    对于她,我心头畏惧更多。

    可上一次她还救了我,若非是她,恐怕在解决那个王学和吕小琴夫妇弄出来的死倒时,我就已经淹死在小河沟了。

    我大致弄明白了,她不让我近悬河,是因为有危险?

    这一次她不让我回村……恐怕就是因为我爹太凶吧……

    揉了揉太阳穴,我将脑海中多余的思绪全部驱赶了出去。

    我不可能不回去,而对于我娘,除了惧怕之外,我逐渐升起另一种复杂的情绪。

    起身下床,我推门而出。

    这会儿二叔和纸人许正在院里头说话,纸人许拿着勺子,扶着一口锅,锅里头的不正是槐花粥吗。

    老鸡在旁边咯咯直叫,不过在地上也放着一碗槐花粥,明显是给它的,只是冒着腾腾热气,怕是因为下不了嘴,它才叫个不停。

    “阴阳。”二叔抬手招呼了我一下,我走到院里头。

    纸人许刚好打了一碗粥,放到我面前。
    他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得表情,问我睡得怎么样。

    我挠了挠头,说挺好的,顺手端起来粥碗,我吹了吹,吸溜一口,槐花的清香便充满口腔。

    纸人许点点头,说睡得好就成,他给二叔和自己打完了粥,不过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又从兜里头摸索了半晌,摸出来了一个小布扎递给我。

    布扎绑得严严实实的,泛黄的布匹上,好似还有一些污垢。

    这些就像是干涸了的血污,都成了黑红的褐色。

    “昨儿我出去了一趟,帮你把衣服讨回来了。这玩意儿你拿着,那东西现在没啥脸皮,要是他不怕死再找你闹,你直接拆了朝他身上一甩,送他上路。”纸人许一边说着,又指了指我身下的椅子旁。

    我接过布扎,同时低头一看,那里不正叠着我那身衣服吗?!

    布扎冰冰凉凉,可我心头却感激得不行,连声和纸人许说谢谢。

    纸人许摆了摆手,让我别客气。

    又瞅了我二叔一眼,他才笑呵呵地说道:“你二叔手黑得很,他叫做鬼手,我要是今儿没把你衣服拿回来,可不是开玩笑的,指不定能把我扒一层皮。我这点家当,经不起他造。”

    二叔滋了一口酒,却不接话,只是哼着曲儿,又端起来粥碗,喝了一口粥。

    一餐饭吃下来,浑身暖洋洋的,舒服了不少。

    我也准备和二叔出发。
    这时二叔才提醒了我一句,让我可以把老鸡留在纸人许这里,总归回村又不是接阴,能不带的东西就不带,免得出事儿。

    其实二叔提醒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同样我也觉得纸人许信得过,就点点头,并且慎重地和纸人许拜托,帮我多照看着点儿老鸡。

    纸人许并没有啥意见,笑呵呵地说行。

    再接着,纸人许打了个哈欠,让我们注意安全,就进房间去了。

    老鸡低着头,一直啄食槐花粥,我回房间收拾了一下。

    也因为二叔说回村不是接阴,所以我将大黑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底下,也没带走这东西。

    只是将捞尸人的所有物事全部贴身装好,就跟着他从丧葬街离开。

    我们一路上到了码头。

    这个点,码头上边儿有渔民船夫不少,我和二叔走过的时候,还听见有人在小声议论。

    他们的议论中,我竟然听到了自个儿的名字,不只是如此,甚至还有朱家,接阴婆的字眼儿。

    同样我也被不少人小心翼翼地瞅了好几次。

    二叔挺高兴,一副笑呵呵的表情。

    临我们上捞尸船的时候,我还看见了挤在人群里头的黄七,他匆匆跑到了我跟前,毕恭毕敬地喊了我一声小李先生。

    我点点头,也应了他的称呼,接着便从兜里头摸了摸,取出来了一根小黄鱼,还有几块钱。

    二叔一愣。
    而黄七削瘦的脸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舔了舔嘴唇,喉结都滚动了一下。

    我将那小黄鱼,还有钱,递给了黄七。

    黄七额头上却冒了汗,他明显想拿,可又不敢拿。

    这一幕让码头上那些渔民,船夫也都惊住了,他们也都纷纷愕然地看着我,同样却用羡慕的眼光看着黄七。

    “小……小李先生……太,太多……”黄七面露苦涩,他小心翼翼地说:“那几块钱就行……多了我也不敢……”

    我摇摇头,语气也没多大变化,说道:“之前商谈好的,给你一成,你拿了钱,好好办事儿,有生意你找我,也不是每一次我都能拿那么多。不然有一无二,我就只能找别人带信儿了。”

    我这话刚落下,顿时人群中就拥挤起来,明显是有和黄七差不多的码头跑腿儿小厮,想要往前面挤进来,甚至他们还抬手,冲着我一直挥手。

    这一幕,当场就让黄七急了眼。

    他飞速地从我手头接了钱,又猛地回头,瞪了一眼后头。

    最后他才赶紧毕恭毕敬地低下头。

    “小……小李先生,钱我收!信儿,我带!您放心,我黄七这双狗腿子,替您跑断!”

    我点了点头,脸上也满意了不少,说道:“你再去弄一口上好的棺材,还要冥纸香火,给送到何家村那边儿吧,到时候了我会来取,我人没来,你就一直等着。钱你先垫着,回头我不会少给你的。”
    黄七拍了拍胸脯,让我放心,他保管办妥当。

    交谈完了之后,我也没再多说别的,就上了船。

    二叔则是撑船,我们朝着回村的方向而去。

    走了一段水路,二叔砸吧了一下嘴,说:“阴阳,你这钱给出去的,二叔看着都肉疼。”

    不过接着,他眼中也有几分赞许,又说道:“不过黄七这种地头蛇,的确眼力见儿足,没他帮忙,你也上不了朱家这条线,这钱花得值当。”

    我也挠了挠头,只是和二叔笑了笑,却没多说别的,主要这就是一件小事儿,没必要说道太多。

    约莫半个多时辰,我们到了村子那一段悬河流域,左边,就是我们李家村,右边,就是对头的何家村。

    二叔调转了船头,朝着何家村靠岸。

    这会儿,忽然船震荡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杵了杵。

    二叔骂骂咧咧地说了个操,又来!

    我心头激灵一下,顺势就看向了船另一侧,刚才应该就是那里撞到了东西。

    这会儿悬河浪急,我们船转方向,刚好激起来了浪花,水浪之中,一截看起来就梆硬的女人尸体,顺着被冲了起来!

    咣当!那女人的下巴都磕在了船上,接着她就被水浪卷入了河流之中……

    我眼皮狂跳不止……

    这就是那个跟着我好几次的死倒……前几天离开村子,她还跟了我们好远一截路呢……
    二叔又骂了几句脏话,还朝着水里头吐了口唾沫。

    按道理说,死者为大,二叔不该这么做。

    不过这死倒,一直跟着我们,她的事儿我们着实也管不了,就只能把她骂走赶走。

    我拿起来船舱里头的挑尸竿,随时也注意着周围的水面。

    但凡是她再来,就得将它给戳开!

    只是,这一茬之后,它倒是没出现了。

    没过多久,我们就到了何家村然后将船靠岸。

    临上船的时候,我才发现,船上多了一样东西。

    差不多就是刚才那死倒下巴撞到船沿的地方,有一只耳环。

    耳环看上去是纯金的,刚好在船沿上贴着。

    刚才那么大的水浪……竟然都没将它冲下去!

    我眼皮微跳,哪儿敢去碰?

    拿着挑尸竿,尖头一挑,便将这耳环弄下了水。

    二叔明显也瞅见了,他脸色不好看,不过还是点点头,说我做得不错。

    一路上朝着鬼婆子家里头走,二叔也絮叨了一路,大致就是说,怎么让那个死倒别跟着我们,他也说了一些法子,不过得等我们空闲下来了去做。

    并且二叔也再三叮嘱了,一定要保持警惕,不能被这件事情缠上身,死倒都晓得送“东西”,这事情不只是烫手,搞不好还带刺儿。

    我再三点头,示意自己晓得,让二叔莫担心。
    往村里头走得越深,我心头也逐渐紧张。

    终于,我们到了村尾巴,葱葱郁郁的林木老树后头,是整整齐齐的栅栏。

    院外的桑树,依旧是生机勃勃,杨树的树叶簌动着,风吹之下,我又听到了那类似小孩拍手的声音,心里头有些发憷。

    到了院门前,二叔声音粗犷地喊了句鬼婆子,刘鬼手,李阴阳求见!

    我则是捂着胸口,那里装着给先生的大黄鱼儿。

    片刻之后,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二叔咦了一声。

    我也愣了一下。

    因为从前头屋门处走出来的,并不是鬼婆子……

    鬼婆子是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了,走近院门的,却是个顶多十五六岁的女孩儿。

    微风吹得她发丝微动,白皙的脸颊,皮肤仿佛吹弹可破。

    额前的头发微微卷曲,后面的头发却扎成了辫子。

    一双桃花眼,仿佛深潭一般,一眼下去,几乎就挪不开目光。

    虽然她还很稚气,但我的脑袋里头顿时便冒出一个词汇。

    她美的……简直是祸国殃民……

    我爹教我读的书不少,倾国倾城都不足以这样评价了,因为她嘴角若有若无的笑容,会让人升起一种心悸感!

    她眼中透着好奇,打量了我和二叔一遍,才轻声说道:“两位请进,爷爷在等你们。”语罢,她便开了院门,莲步轻移,又领着我们进屋。
    二叔小声嘀咕了一句:“鬼婆子,有孙女,这真好看的不像样,怕是鬼都要被迷了眼睛。”“阴阳!”二叔声音忽然又严厉许多。

    我一个激灵,才缓缓回过神来,我喉结都忍不住滚动了一下,极力不去看她的背影。

    叮铃的铃铛声清脆响起,同样也让我清醒不少。

    进了堂屋之后,便看见了坐在靠墙椅子上抽烟的鬼婆子。

    他微微垂着头,眼皮耷拉着,卷叶子烟的辛辣呛鼻味道,弥漫在整个堂屋里头。

    那女孩儿站在鬼婆子后面,墙和椅子夹缝间,给鬼婆子捏肩。

    二叔余光瞅了我一眼,我明白了他得意思,就小心翼翼地从衣服内包里头摸出来了那根用布包起来的大黄鱼儿,微微躬身看着鬼婆子。

    二叔语气也恭敬,说我们准备好大黄鱼儿了,先生的事情还得麻烦鬼婆子。

    话语之间,二叔还摸出来了一个小布包,他打开之后,里头是上好的烟叶。

    鬼婆子的眼皮抬了抬,他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两声,说我们来得刚是时候,上次我们给的烟,他抽得差不多了,快要断粮了。

    接着他又瞧了一眼我的脸,说道:“阴生子招鬼祟,反倒是有吃不完的死人饭,几天时间就赚到一条大黄鱼,不错。”

    我抿着嘴,心中却透着几分急切。

    “先生的事情我已经问好了,刘鬼手,你撑船我们走一趟,去接先生来。李阴阳,你就在这院子里头待上一段时间吧。”鬼婆子站起身来,他锤了锤胸口,却将手中燃烧到尽头的卷叶子烟扔了,伸手接过二叔那小布包,拿了一张烟叶卷了。

    同时二叔从我手里头接过去大黄鱼,他小声叮嘱了我几句,莫要弄出什么纰漏,便跟着鬼婆子往堂屋外走去。

    说真的,这会儿我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同样升起的,还有一种极为强烈的兴奋感,用力地攥住拳头。

    很快,鬼婆子和二叔的身影就消失在视线中。

    我那股子兴奋喜悦劲儿,却没有减少分毫,不过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得从现在就开始准备,一定得镇定!先生来了,就能送我爹走了!

    “你叫李阴阳?真是个奇怪的名字。”清脆的声音入耳,我才回过神来。

    那女孩儿又走到我近前,不过她却伸出手,笑靥如花道:“我叫何雉。”说真的,何雉当真是太过好看,我又险些失神,咬了一下自己舌头才算清醒过来。

    不过却有点儿举手无措。

    何雉笑声如若银铃,她认认真真地看着我,说道:“鬼婆子才咬舌头,我听爷爷说,你是捞尸人,又是接阴婆,难不成你们也有咬舌头的术法?”
    她说完,又把手稍微抬高了一些,饶有兴趣地说:“握手,你不会吗?”

    被何雉看穿我的窘迫,我感觉脸都发烫了。

    “男女……授受……”这窘迫使得我一时间说话都结巴。

    却更引得何雉掩嘴轻笑。

    “男女授受不亲,没想到爷爷说的阴生子,竟然知道这么多讲究。”何雉的目光,现在便透着好奇。

    她快速地朝着我靠近了一些,右手一下就握住了我的左手。

    我本能的一缩手,速度极快的后退!只是轻轻触碰,便躲开了何雉。

    何雉除了好奇,更是饶有兴趣地说:“我会吃人吗?”“我爹说,女人生得越好看,就越会吃人……”我额头上都见了汗。

    “你爹还说过什么?”何雉眼底带着笑意,她语气依旧稚气地问道。

    “我爹……”我整个人一怔,便抿着嘴不再说话了。

    何雉也是微微一僵,她笑容也逐渐消失,略有几分不自然的说道:“不好意思,我不是……”

    我强笑也强笑不出来,忽然觉得在屋子里头又憋闷得慌,便转身进了院子。

    噼啪噼啪的“拍手声”却让我心底更烦躁难受。

    甚至于我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抬腿往前,朝着院子外走去。

    后边儿传来何雉喊我名字的声音,让我不要乱走。
    虽然她生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但这会儿我的确心里头难受得不行。

    尽管二叔和鬼婆子去接先生了,可我脑袋里头想到过往那些年我爹对我的教导,心头就像是压着石头,难以呼吸。

    大白天的,不可能出啥事情,他们也不会那么快回来,我只想换个地方,驱散掉脑子里头那些杂念。

    我没朝着村外头走,低着头就钻进了鬼婆子院旁侧的老林子。

    耳边骤然安静了下来,我顿时觉得好受了几分。

    又往里走了走,愈发安静了,甚至于静地能够听到心跳的声音,我才总算静下心来。

    只不过,这里怎么不只是安静,还有点儿冷?!

    我下意识缩了缩肩膀,打了个寒噤抬起头。

    这会儿我才发现,周围的林子密集了不少,竟然没什么杂树了,全部都是老柳树。

    柳条晃动,有一些到了我脸上,麻麻痒痒,还有几分被刀割的感觉。

    停顿下来之后,我才隐约听到了一点儿喊我名字的声音。

    这声音是何雉的,不过明显她距离我有点儿远了。

    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只是我进林子太深,都看不见何雉的人影子,只知道是在我后面的方向。

    过分得安静,也会让人心底有种畏惧。

    这柳林子怪得不行,大白天的,光线还很暗,是柳条太密,阳光也进不来?
    我正准备转身,想赶紧走出去。

    只不过耳边却听到了轻微的哭声,那哭声一抽一抽的,就像是个老太太在哭,还在呢喃着什么话……

    我心头咯噔一下,朝着反方向看了一眼。

    声音传来的,就是更深的位置了,这柳林子里头,还住了人?

    而且那声音,明显是出了什么事儿。

    我下意识地就想要抬起腿,往里走去看看。

    因为这地方没什么人迹,前头就鬼婆子一家人,明显这柳林子里头连踩出来的路都没有,怕是鬼婆子和何雉都没怎么进来过。

    要是真有人出什么事儿,那可就闹出人命了。

    我没出去,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里走。

    柳条的确太密集,我抬手一边拨开柳条,一边往里走。

    手上一直传来细密的割裂感,麻麻痒痒,轻微刺痛。

    那声音变得稍微大了一些。

    又走了几步,柳条稍微稀疏一些了,不过这里光线还是很晦暗,就像是大阴天,又像是刚天黑一样。

    在稀疏的柳条后头,有几棵柳树,左右两边夹着几块被竖起来的简陋木板。

    这就像是个小木屋,前头没有挡板,也没有门,一个身材伛偻的老太太,正在垂头抹眼泪。

    她生得也怪异,眼珠子很大,圆溜溜的,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一的脸。
    鼻梁细,鼻头尖弯,下巴却是圆的。

    她年纪也不小了,脸上一块块白色的老人斑。

    木屋靠里有一张草床,上头躺了个女人,她肚皮其大,正痛苦地挣扎着,发出微弱的痛哼。

    一眼我就看出来,那女人难产了……

    在这地儿难产了,还没个接生婆!

    可是家里头的老太太守着哭,那哪儿能有用?

    我马上就开了口,先喊了声老婆婆,接着就马上说道:“你在这里哭没啥用,孕妇难产了,赶紧出去找个接生婆进来,不然得一尸两命!”

    这年头,大多数人穷得连条裤子都穿不上,村里头的渔民有房子蔽体,可也有很多,一家人就一条裤子穿。

    在这柳林子里住个老太太和孕妇,我一时间还真没多想,就只觉得她们很可怜。

    我开口之后,忽然间那老太太不哭了,她抬头看着我。

    说真的,这老太太眼神怪得很。

    本来没正脸相对,我只是觉得她长得奇怪,现在一对眼,她那张脸看起来怪异的都不像是人脸……

    一双眼珠子,眼底透着的竟然是凶厉。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感觉身体都猛地一僵。

    不受控制地,我感觉脊梁骨都在窜起来凉气儿,她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我。

    本来她坐着,这会儿都站了起来,她腰弯得太厉害,都站不直了。
    被她盯了一会儿,我额头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忽然间,她又冲我招了招手,那动作是在喊我过去。

    我现在已经觉得很不对劲儿,这老太太咋那么怪?

    可心头的恻隐之心,还是让我觉得有些不忍。

    我还想要开口说话。

    可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我脸侧探出,一把就捂住了我的嘴巴,我要说的话全部都被捂住,没说出来。

    “别惹它们……它们要命……”这熟悉的声音是何雉的,只不过她语气之中都透着几分惊惧。

    更主要的是那老太太正冲着我笑,她这一笑,嘴巴咧开都快到耳朵根了,而且她笑声很尖细,毫不夸张地说,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要是小孩儿听了,或者是胆子再小点的,都会被吓得尿裤子了。

    这会儿更怪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柳条簌簌地动着,就好似无数条手臂在颤抖似的,那床上的孕妇也不哭了,她爬了起来,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我。

    我面色大惊,额头上汗水几乎都滴了下来。

    这哪儿是什么孕妇。

    这分明是个毛色泛白的狸子,它肚子大得惊人!

    那眼珠子里头,透着的只有凶厉!

    我骂娘的心都有了,这简直是见鬼,一个老太太,守着个要生崽的白狸子?!

    也是因为我刚才也着急,那白狸子侧着躺着,我没怎么看到其余位置,就看到了那挺起来的肚皮,压根没往别处去想。
    何雉另一只手拽着我的手,飞速地拉着我往后退。

    我们一直退出去了相当远一段距离,接着才转过身往外跑。

    这柳林子着实不小,我进来的也足够深,竟然花了足足一刻钟才跑出来……

    到了柳林子外头,阳光一晒,那股子暖意顿时驱散了不少的寒冷,我打了个寒噤,觉得衣服都快被冷汗浸透。

    何雉跑得也是气喘吁吁,胸口上下起伏,她额头上见了汗,发丝都贴着额间。

    明显,何雉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柳林子,她忽然又身体一僵,手赶紧挣脱了一下。

    我也才反应过来,刚才她拉我跑出来的时候,我也没注意,两个人手拉得紧得不能再紧,甚至何雉的手指甲都掐进我手掌里头,隐隐透着疼。

    反应过来,我也赶紧松开手。

    我心慌不已,不过让我更慌的还是柳林子里头那一幕。

    何雉明显小心翼翼地盯着柳林子看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吐了口气,喘息也平复下来不少。

    “那老太太……”我声音沙哑地开口想询问。

    何雉忽然回头看我,她轻声说道:“你看她,是个老太太吗?”

    她这话,顿时让我心头更是一僵。

    接着,何雉神色认真了不少,说道:“鬼婆子住的地方,除了家里头,哪里都是鬼鬼祟祟,魑魅魍魉,你下一回可不要乱跑了,刚才我都不敢进来,看你往林子深处去了,才大着胆子来找你。”
    “等爷爷回来晓得了,我得跪好久。”

    说话间,何雉就抬了抬手,示意我往前走。

    我这会儿也不敢在这里继续待着了,何雉走在我前头,我快步跟上。

    只是我身后总有种被盯着的感觉,人的第六感很敏锐,背后绝对是有东西……

    我本来想回头看一眼。

    可听刚才何雉说的魑魅魍魉,鬼鬼祟祟,还有那老太太守着怀孕白狸子。

    身体又是僵了僵,强忍着那股子念头,没有回头。

    这些东西都那么古怪,怕是得当成二叔叮嘱的鬼祟来看待,回头,恐怕就得招惹麻烦!

    好在出来之后,距离鬼婆子家院子就很近了。

    没几步,就绕了一个弯,到了院子里头。

    何雉让我先去坐着歇一会儿。

    我的确有些腿软,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下,后背几乎都被汗水打湿了。

    她没有待在堂屋,而是进了旁边的屋子。

    很快,她就给我端了一碗茶水出来,我咕嘟咕嘟,喝了一大口,那口气总算缓了过来。

    何雉也到了之前鬼婆子坐着的椅子那里休息,她双臂杵着在膝盖,双手则是撑着下巴。

    这会儿她还是在打量我。

    我本来想多问一些柳林子的事儿,何雉却忽然好奇地问了句:“捞尸人是怎么捞尸的?”

    这问题让我愣了一下。
    我还一时之间,不晓得怎么回答好……

    挠了挠头,我放下手中的水碗,才尴尬地说道:“就是下水,把尸体捆上来……”

    当然,说是这么说,看起来简单,可实际上里头忌讳太多,我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还有,这也不好和何雉说啊,这都是捞尸人的隐秘。

    何雉却忽然嘟了嘟嘴,她摇摇头说道:“我不喜欢水,水里头的东西,要比岸上的怪,爷爷和我讲过,井水不犯河水,开阴路的鬼婆子,是不能多管水里头的事儿的。”

    她这样说,我才稍微松口气,不然我还真不晓得怎么继续回答她。

    只不过,何雉又认认真真地问道:“那接阴婆呢?我晓得李家村有个罗阴婆,接阴婆怎么接阴的?”

    “这……”我一时间说不出来话了。

    我不可能说接阴婆和接生一样,两者区别太大,可但凡是说,就会泄露很多东西。

    虽然我想着要将罗阴婆这手艺传承下去,但却不能随便泄露。

    这时候,何雉忽然美眸一动,她轻哼了一声,道:“李阴阳,我刚救了你的命,你连问题都不回答的吗?”

    我更尴尬了,小声地说:“我不能……就像是鬼婆子的手艺,不能随便说出去一样,我不可……”

    话还没说完,忽然何雉从椅子上起身,她小声说了句:“那我们交换怎么样?我教你鬼婆子的开阴路,你告诉我,怎么接阴?”
    “我不告诉爷爷,罗阴婆已经死了,你说一点点,也没事呀。”何雉表情很认真。

    当时,我脸色就变了变。

    沉默之余,我摇了摇头,眉头微皱地看着何雉,眼神之中也有几分冷意。

    何雉也秀眉微瞥,略有几分不解地看我。

    “罗阴婆因我而死,我没有给她养老送终,已经是食言而肥,她的阴生九术,我不得已才学,我不会外传给任何人,罗阴婆或许有后,阴生九术我会交给他们。”我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都冷了更多。

    我没有明说,可是我已经用态度告诉了何雉,让她不要打接阴婆的主意。

    何雉哼了一声,她不看我了。

    她迈步朝着屋外走去,还小声说了句:“年纪轻轻,就和老头子一样迂腐不化,肯定讨不到老婆。”

    我:“……”

    等何雉出去一会儿之后,我又有点儿后悔。

    觉得刚才是不是我说话太直接了?态度表现得太冷硬?

    毕竟何雉才帮了我……

    我心里头胡思乱想,时间一晃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何雉一直没进来堂屋,我注意到她在院子一角坐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犹豫了好一会儿,我正准备起来,去和何雉道个歉。

    可就在这时,院外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开始我心里一激灵,以为是二叔和鬼婆子回来了。

    不过当我起身,看向院外,我才发现不是。
    急匆匆走过来的,是一群村民。

    何家村的村民,我是一个都不认识。

    何雉也站起身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明显她表情还气哼哼的,甚至还跺了跺脚。

    我尴尬不已。

    她则是朝着院门走去了。

    这会儿我也不疑惑了,就像是我爹是捞尸人,但凡水里头有啥事儿,马上就会有村民找上门。

    鬼婆子又叫做神婆,何家村有什么闹祟的事儿,指定也得找到这里来。

    我下意识地走到门槛那里就没有进院了,只是看着何雉到了院门前。

    结果还没等她问村民来干什么。

    那几个村民就张望着往里头看,他们看的竟然是我!

    当头的村民,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他额头上都是汗,眼中更是急得不行,喊了句:“你是不是李阴阳?我老婆快生了,村里头的接生婆失踪了,你快出来,跟我去救命!”

    我当时面色就微微一变。

    他们找我来的?

    村里头就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我会接阴的事儿,肯定从李家村传开了。

    只不过,我是接阴婆,不是接生婆啊!

    接阴婆给死人接阴,哪儿管得了活人生娃?!

    这会儿何雉也扭头看我了,她还是有些生气,还瞪了我一眼。

    眼瞅着那男人急的都要冲进院子了,我深吸了一口气,也快步走到院门口。

    不过我也如实告诉他了,我是给死人接生的,帮不了活人,这是忌讳!
    那男人却一巴掌抓住我的手腕,他都快哭了,说:“忌讳哪儿有人命重要,我老婆孩子要一尸两命,接生婆又不晓得去了哪儿!你快跟我去救人!我求你了!”

    说着,他竟然啪的一下,直接就跪了下去!

    那男人身后的其余何家村村民也都很是着急慌张,七嘴八舌的开口说话。

    基本上都在帮着求情,说人命关天,求我去帮忙看看。

    甚至还有村民在讲,说他们晓得李家村对我还有我爹态度很差,可他们却没觉得我人有哪点儿不好,刘水鬼还帮过何家村好几次,只要我能帮忙救人,以后让我搬家到何家村来,都是小事一桩,他们全村人还能帮忙来搭房子。

    我抿着嘴,皱着眉头,却接不上话。

    阴生九术的忌讳很明确,不能给活人接阴,因为接阴婆浑身都是阴气,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会冲撞了婴儿魂魄,让他们出生就死于非命。

    我要是去帮忙,那孕妇才一点儿活下来的可能都没了。

    这会儿何雉脸上对我的生气神色也没了,村民的话也让她神情变得焦急起来。

    她匆匆拉起我手腕,告诉我赶紧去救人,人命关天。

    我手回抽了一下,躲闪开了何雉,同时也后退了好几步。

    何雉神色变得愕然,她眉头皱得更紧。
    那些个村民脸色更着急,更慌乱了。

    我嘴唇也抿得更紧,看着村民们,声音沙哑的说道:“想要孕妇活下去,就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接生婆吧,或者马上找到村里那个,我是接阴婆,我只能给死人接阴。”

    说完,我直接转身,匆匆进了前屋,接着我迅速拉手关上了屋门。

    吱呀声中屋门闭合,我就看不见外头那些村民了。

    坐在椅子上,我握着椅子扶手缓了半天劲儿才稍微好一些,不过我心头还是不舒服。

    呼哧一下,屋门直接被拽开,接着砰的一声撞击在墙壁上。

    何雉大步进屋,她俏脸微微发白地盯着我,贝齿紧咬。

    “李阴阳,你年纪轻轻,怎么就和那些老头子一样迂腐!破一点点忌讳,至于要了你的命吗?!你不帮他们,就得看着一尸两命!”何雉的质问掷地有声。

    她又伸手,要来抓我的胳膊。

    “今天你必须去救人!不然我把你绑去!”

    这一次我没躲闪,我坐在椅子上,也不可能躲得开。

    余光能瞥见院外已经没有村民了,分明是他们已经去想别的办法而离开。

    我才声音沙哑的和何雉简单的说了接阴婆不能给活人接阴的忌讳和原因。

    本来何雉都将我拽起来了一半。

    她面色又变了变,表情更愕然,不过她手上的力道,也突然轻了很多。

    “忌讳……就那么死?”何雉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
    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忽然不说话了,只是手足无措地看向院外。

    我摇头叹气,又解释了几句,还说了我之前犯忌讳,差点儿把我和二叔都弄死那件事儿。

    刚说完,忽然间何雉便开了口。

    “我晓得接生婆去哪儿了。”

    这话便让我心里咯噔一下。

    何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她回来。”

    话音落罢,何雉先钻进了前屋左侧的一个小房间。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左侧腰间别着一把锈迹斑驳,不过却足足有成年人胳膊那么长的刀。

    这刀前端大,后方刀身则是偏窄,刀柄上缠着白布,不过年岁太长,白布已经泛黄发黑。

    锈迹虽然多,但是刀刃的位置,却是锃光瓦亮,锋锐无比。

    右侧腰间,而是挂着一根两只粗的木棍子,棍子上头缠着白绫,一段一段地飘出来约莫巴掌长短。

    此外,她还背着个小布囊,我也不晓得里头是啥东西了。

    可这一眼看下来,我就晓得,接阴婆去的地方,肯定不安全,不然的话,何雉干嘛带那么多家伙事儿!

    此刻她俏脸之上都是凝重,直接就要往屋外走去。

    我压根就没犹豫,站起身,就直接跟着她往外走。

    何雉皱眉,让我在这里等着。

    我当即便摇摇头,说有危险肯定不能让她自己去,我是怕犯忌讳害了人,可不是怕事儿怯懦的孬种,再说把接阴婆找回来,还能救人,我咋可能坐着在屋里等?
    @ty_134397131 2021-12-12 08:57:36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样歇,哈哈!
    -----------------------------
    哈哈哈 来了
    何雉再看我的眼神明显有几分变化。

    她不再多说什么,而是转过身,从院子侧面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几步路之后我就反应过来,我们走的方向,不正是老林子那边吗?

    多走了片刻,就到了那柳树林子外头。

    这会儿日头正盛,可那柳林子却透着阵阵死寂,之前我进去都没察觉。

    现在多看一眼,那些晃动的柳条,当真像是一些怪异的手臂,阳光根本穿透不进去,整个柳林子都透着一股子黑色。

    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刚才林子深处那大肚子的白毛狸子,还有那个怪异的老太太。

    顿时,我就吞咽了一口唾沫。

    难道那老太太,是接生婆?

    不……不对,那老太太那么怪异,那么凶,如果她是接生婆的话,何雉刚才也不会是那个反应。

    我又想到了一个可能……

    接生婆不见了,是被那老太太弄去了,给那白狸子接生?

    只不过接生婆是普通人,哪儿帮得了白狸子,怕是看一眼都得被吓昏死过去!

    真要是他们将接生婆弄走了,也不晓得她现在有没有命在……

    我思绪只是瞬间……

    何雉忽然小声说道:“我告诉你李阴阳,你要跟着我没问题,不过你不能看那些狸子的眼睛,它们那双眼珠子,是会勾魂的,要是你瞅了,就会一动不动,然后被它们弄去吃了心肝肠肚。”
    “这事儿马虎大意不得,另外,柳林子里头没活人,就咱们两个喘气儿的,可能还有个接生婆活着,晓得了不?总归不要乱搭话,乱接话。”

    我点了点头,头脑更加清醒。

    何雉走在前头,小心翼翼地进了柳林子。

    我跟着她后边儿往里走。

    进去之后,那些柳条微微触碰着脸上,就不停地带来麻痒感,后背也像是一直有人在挠着。

    上一次是胡思乱想,一闷头就进来了那么远。

    这一茬往里的时候,走了几步,我就觉得心头发憷。

    因为地上不少鼓包,这些鼓包看起来,都像是坟土包子似的。

    当我看到一些烧得剩下的香烛之前的时候,就更确定,这都是坟包了……

    又走了几步路,我就看见一个坟包边缘有个黑漆漆的洞,一个灰色的大耗子刚好钻出来,嘴巴上还叼着一个几乎是铁青色的耳朵……

    我被吓了一跳,差点儿没咬了舌头。

    何雉才轻声说道:“柳林子也是坟冈子,何家村死了的人都埋这里,这些个耗子捞不到吃的,刨坟吃尸体,有的都要成精了。它们凶得很,你可别去惹,不然是要吃你脚指头的。”

    何雉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我一直起鸡皮疙瘩,心头发寒。

    耗子吃死人肉,这事儿听一下,就觉得恶心的很。

    再加上刚才目睹了,当真是触目惊心。
    我们一直往里走,坟包才少了一些,柳树枝条也更密集。

    总算,我们到了刚才的位置。

    一眼就能看见,刚才那几颗柳树树干之中夹着的那小木屋。

    不过这会儿,木屋外头那老太太不见了。

    只剩下屋子里头那杂草床上躺着的大肚白狸子。

    不过这会儿白狸子一动不动,眼珠子都凹陷下去,尖尖又毛茸茸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微微张开,明显已经是难产丧了命。

    我正要说话,想疑问那老太太呢。

    何雉就好似晓得我要开口一样,她反手捂住我的嘴巴,又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她侧耳,明显是在听什么响动……

    手指细腻的皮肤微凉,捂着我嘴巴,我心的跳动都有些慌乱。

    不过这地方着实瘆人,尤其是那大肚白狸子,我总觉得它脑袋都扭到我们这边了,正在盯着我们看!

    片刻之后,何雉松开了手,她一只手扶着腰间的刀柄,小心翼翼地从侧面继续往前走去。

    我当然是依旧小心翼翼跟在何雉身后。

    临了从旁边的木屋擦身而过,那股子被盯着的感觉,才总算消失不见……

    我那口气却不敢松懈下去,那白狸子指定是死了,刚才那一幕太怪异瘆人。

    再往后走,柳林子竟然稀疏了不少,并且还多了很多石块,有的石头都得比人还高了。
    地面上也是厚厚的一层草皮,我们两人的脚步声则是很轻。

    与其是说轻,倒不如说是被潺潺的流水声所掩盖。

    从小跟着我爹在水边,对于这河里头的流水声,我简直就太过亲切熟悉。

    而这水流的大小,也让我很快就判断出来,再往前走,必定有一条小溪!

    何雉刚才听的就是这流水声?可我们来溪涧做什么?

    也就在这时,何雉的速度忽然慢了不少,她侧过身,俯身躲在了一个半人高的石块后头,同样她另一只手也忽然拉住我的手臂,将我也拉拽了下去。

    我自然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来,何雉则是谨慎无比的看向前方,她只露了一点点脑袋出去,这地方的隐蔽性不差。

    她在躲什么?偷看什么?

    我同样也侧出去了一点儿头,看着外边儿。

    一眼,我便看见了约莫六七米余米外,有一条小溪。

    小溪流水潺潺,并且溪水岸边全都是细小的石子,阳光映射之下,溪水表面更是波光粼粼。

    一个伛偻着腰身的小老太太,就像是伏着身体一样。

    在水旁,还有一个年纪不小的老妇,她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旧衣服,正在呕吐。

    除了水流声,便是她的干呕声音。

    呕吐了一会儿,她又趴着下去喝溪水,喝了一大堆,又开始继续吐。

    阳光映射之下,我看得更仔细清楚了。

    喝水那个是个人没错……
    可那小老太太,也就是之前在木屋前头那个,那哪儿是什么人!

    她身上的白皮袄子,分明就是已经老得泛白的皮,脑袋上的皮已经完全秃噜了,只剩下零散的几根,所以她整张脸看上去,晃一下就像是人脸。

    再加上她直立站着,乍一眼看像是人。

    可阳光下多看两眼,那不就是个立着的老白狸子吗!

    我头皮顿时发麻了不少,而喝水那个,必定就是接生婆了!

    他们这又是在干啥?!

    我刚想到这里,忽然,那接生婆晃晃悠悠地直起身,一个趔趄,却朝着旁边仰倒了下去。

    她整个人仰头看天,双眼睁大,眼中都是恐惧。

    只不过她的脸却是木然失神的,好似控制不了身体。

    此外,我还能清晰地看见,她正在掉眼泪。

    泪珠从眼眶滚落出来,从褶皱的脸颊滚落下去,

    那老白狸子晃晃悠悠地到了老妇身边,她那张怪异的狸子脸上透着阴险的笑容,嘴角勾起,几乎要咧到耳后根。

    接着她抬起一只“手”,或者说是一条前腿,朝着老妇的腹部按去。

    阳光之下,我能清晰地看见,她的“指甲”锋利无比!几乎都在反光!

    她要将老妇开膛破肚?

    我顿时就想起来,刚才何雉说的,让我不要看狸子的眼睛,不然的话,会被勾了魂,然后吃掉心肝肠肚!
    我顿时便不寒而栗。

    这老妇都要被杀了,何雉还在等啥,看啥?!

    我情急之下,正想要提醒何雉。

    我这才发现,何雉的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抽出来了腰间的那柄锈迹斑驳的刀。

    她手肘屈起,一把刀都斜着举过肩头!

    陡然一下,她猛地挥动手臂。

    只不过,这也是在我情急之时,我脚下传来轻微的喀嚓声,不知道踩碎了什么东西……

    河边的老狸子,忽然警惕地扭过头,那双大的诡异惊人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们这边!

    呼哧的声响!何雉的那柄刀已然飞掷而出!

    尖锐刺耳的叫声,就像是婴儿在啼哭。

    那老狸子猛地朝着反方向飞窜而去!

    何雉的刀很快!

    只不过老狸子的反应也不慢!

    啪的一声,还有刀插进石子地里头的铿锵,同时伴随着的还有更为凄厉的惨叫,以及溅射出来的血花!

    那老狸子没能安然逃窜!半条尾巴被刀斩断!刀身已然没入了溪水旁边地面!

    老狸子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何雉猛的回过头瞪了我一眼,那双勾人的桃花眼中,却透着几分怒气。

    不过也就这么瞬间,她就飞速起身,朝着小溪旁追去!

    我也慌乱起身,这会儿我心头懊恼。

    刚才我没沉住气,要是我不发出来声音的话,何雉这一刀斩断的肯定不是那老狸子的尾巴,绝对是扎穿它后心……
    匆匆追着何雉到了溪水旁边,何雉已经将那刀拔了起来,她脸色更为铁青的瞅着另一个方向。

    地上血不少……洒落得到处都是,尤其是那老妇的头脸上都是血。

    这配合着她木然的脸,还有惶恐的表情,就更为吓人了。

    “追……?”我极为不自然,试探地说道。

    我这会儿格外没底气,毕竟刚犯了错……

    何雉抿着嘴,她摇了摇头道:“追不上了,这柳林子就是它们的地盘,追过去,不晓得多少狸子,等着我们呢。”

    说完,她就匆匆蹲下身体,去看那老妇。

    “宋阿婆快不行了……”何雉语气一下子就慌乱起来。

    我这会儿也回过神来,赶紧蹲下去看那老妇。

    此刻我才看见,那老妇眼皮子都快翻过去了……

    而且她嘴巴还在溢水,肚皮也撑得老大。

    怪不得何雉说她快不行了,这宋阿婆现在一肚皮的水撑着没吐出来,人都快被撑死了!

    那老狸子是什么怪癖,还要这么折磨人,才杀人?!

    我迅速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按住了宋阿婆鼓起来的腹部,我动作格外轻,她肚子撑得太大,我都怕一下子给摁破了肚皮!

    此外,我另一只手捏住了宋阿婆的下颚,用力一掐!

    这宋阿婆撑住那么多水,明显是没了神志,撞邪了!现在都牙关紧咬,不吐出来!
    我这一弄,她哇的一声,顿时一大口水吐出。

    紧跟着,她咕噜咕噜地吐出来更多的水,腹部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慢慢变小。

    我松了一大口气,这吐出来,人就有救了……

    何雉明显都看得有些傻眼了,她愕然无比,眼中却透着惊喜。

    “李阴阳……你竟然会救人……太好了。”何雉的话透着几分颤音,紧张和激动,还有兴奋喜悦,格外的悦耳好听。

    我赶紧掐了一下掌心,让自己稍微清醒点儿。

    接着我就立刻说,我们得马上出去,这宋阿婆现在还是虚弱,经不起折腾。

    语罢,我就将她搀扶着起身。

    她动作木然,就像是提线木偶,还是没清醒过来。

    “是得赶紧出去,这地方阴气太重了,太阳晒进来都没用,出去了晒晒正常太阳,宋阿婆就能醒了,还能赶得上救人。”何雉的语速也飞快。

    我直接将宋阿婆背起来,就想要原路返回。

    何雉却赶紧拉住了我,她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盯着后方我们出来的柳林子方向,说:“不要过去……不能从那边走。”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

    何雉是怕那老狸子报复?

    说真的,我也有点儿发憷,这会儿柳林子里头更阴了,甚至我感觉每个阴暗处,似乎都有眼睛在盯着我们似的。
    更为怪异的是,夹在着这溪水的流水声之中,竟然此起彼伏的有婴儿的哭声。

    那声音又太尖锐,太过瘆人可怕!

    这就是那狸子的叫声,天知道这会儿柳林子里头有多少狸子出来了……

    “那咋整……我们从哪儿出去?!”我额头上都是汗,不安地看向何雉

    我硬着头皮又说了一句:“不能等天黑吧?!天黑了,这柳林子不但有狸子,怕不是还得见鬼?!”

    何雉郑重地点点头,谨慎地说道:“肯定不能等天黑。”

    说话间,她低头看着溪水,才轻声道:“跟着我走,沿着这条溪水,能从柳林子外头绕出去,就是要走很远,能到村东头。”

    何雉的话让我微微松了口气,我马上就回答,只要能走出去,不遇到那些狸子,远一点儿都无所谓,大不了多走一会儿。

    并且我也扭头瞅了瞅背着的宋阿婆,她皱巴巴的脸已经恢复了一些血色,要比刚才好了太多。

    她应该能撑住。

    何雉不再多说其他,沿着溪水往前走去。

    我紧随其后,两人一直没歇脚。

    走了一段时间之后,我才体会到何雉说的这个很远有多远。

    看太阳的位置,时间估摸着得在申时,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午最多,这一走,就是快两个时辰了。

    溪水旁的柳林子还是如旧,这林子当真是大得惊人,而我们则是以一个曲线的方向在往前。

    这就代表何家村的另一侧,是全部被柳林子包围的?

    但凡是多想一想,这就很可怕,柳林子里头那些狸子……怕是沾染过人命……

    我们一直走到了酉时,已然是日落西山的夕阳时分,柳林子总算到了尽头,溪水也慢慢的形成了一条水渠,在视线远处,能够看到悬河的水流!

    同样,另一侧我瞅见了何家村的村子……

    我体力算是不错的,都是满头汗水,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何雉俏脸发白,嘴皮都有些干裂了,头发也略显得凌乱。

    背上的宋阿婆忽然咳嗽了起来,我赶紧将她放下来,轻轻拍她的背。

    又是几声咳嗽之后,她本来木然的脸,恢复了一些情绪。

    再接着,她颤巍巍地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抓着何雉,几乎都要给我们跪下来了。

    这一幕当真是吓我一跳,我赶紧扶着她。

    宋阿婆声音发抖,一直说谢谢我们救命。

    何雉也小声劝了宋阿婆几句,大概就是说让她不要这么谢我们,我们小小年纪,哪儿能让长辈下跪。

    我也大致晓得了,被狸子蒙了眼睛,迷了魂儿,可应该是晓得都发生过什么的。

    不然的话,宋阿婆也不会和我们道谢。

    我稍微定了定神,又赶紧说了村里头有人要生孩子难产的事儿。
    何雉马上也一脸急切地看着宋阿婆。

    宋阿婆脸上顿时焦急了不少,她跺了跺脚,说道:“坏了,今儿个就是方子他媳妇儿生,那闺女我看了胎位不正,得赶紧去。”

    立马何雉就搀扶着宋阿婆往何家村里头走,我紧随其后。

    我们进村之后,就是宋阿婆带路了,一直到了一家院子外头,院子里头还有不少人,有的是村妇,有的明显是那家人的亲戚,其余也有些热心肠的村民,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透着焦虑。

    屋内还一直有女人哀嚎的痛苦哭声,明显格外痛苦。

    何雉推开了院门,我们进去的时候,那些村民都愕然惊呆了。

    宋阿婆挣脱开了何雉的手,匆匆进了屋。

    马上有几个妇女也跟了进去,他们脸上也有了喜色。

    其余不少村民,看我和何雉的神色就透着不解和茫然。

    本来,他们之前眼中瞅着我有怒气,这会儿怒气也散了不少,更多的还是疑惑。

    “得赶紧回去了……不晓得爷爷他们回来了没。”何雉扭头,急匆匆地说了句。

    我也点点头,小声说我阴气重,待在这里对孕妇不好,两人就赶紧转身,走出去之后,就朝着村尾巴走去。

    不过,当我们回到院子里头的时候,院里还是空荡荡的,鬼婆子和二叔没回来,自然院里头空无一人。

    之前还能撑住,这会儿到了院子里头,彻底安全下来,我腿都快软了。
    何雉去打了水,我们分着喝了,几乎都瘫软坐在椅子上。

    缓了好半晌,才稍微恢复了一些。

    此刻,我看何雉的眼神同样略有变化。

    甚至还有几分佩服。

    何雉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比我年纪可小得多,一个姑娘家家,竟然使得动那么重的刀,而且看着白狸子,竟然都不怕。

    也不知道鬼婆子是怎么教她的。

    何雉发现我在看她,她又忽而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了。

    我略有慌乱地赶紧扭过头,装什么都没发生。

    大概我们得歇了一个多时辰。

    天都彻底黑了,可还是没看见鬼婆子和我二叔的人影子。

    我倒是不担心他们的安全,只是有些心慌,难道是请先生的过程中,遇到了什么纰漏?所以这会儿都还没回来?

    腹中空空,传来了咕噜咕噜的叫唤。

    何雉起了身,钻进了另一个房间,我也不好问她去哪儿了。

    差不多又等了半个时辰左右吧,何雉端着一口锅,进了前屋。

    锅盖上头,还顶着两副碗筷。

    扑鼻而来的香味儿,还带着微微的腥气,只是这会儿我太饿了,肚子更是咕噜咕噜叫唤起来。

    我本能地站起身,何雉把锅放置桌上,打了一碗粥出来。

    “喏,喝吧,狗血粥,很滋补。”何雉看了我一眼,示意我去端碗。
    我赶紧就走过去,端起来之后也顾不上烫,吹了两下,就喝了两口下去。

    腹中有了点儿食儿,我总算是好受了几分,整个人都像是活过来了。

    一碗粥明显不够,我连着喝了三大碗,不只是觉得精力充沛,好似身上力气也充足了几分。

    何雉诧异之余也有几分惊讶,小声地说:“你就偷着乐吧,平时爷爷都喝不到我煮的狗血粥,他煮的血又柴又老,难喝得不行。这粥补阴,你是阴生子,好处可不少。”

    停顿了一下,何雉又哼了一声,说:“我都给你好处,你却啥都不愿意讲,小气。”

    我当然晓得何雉说的是什么,可我还是不可能和她说怎么接阴。

    放下粥碗,我尴尬地说了句:“那我不喝了……”

    何雉一双美眸瞪大,她抿着嘴说道:“你都喝饱了!喝了三碗才说你不喝!虚伪!”

    我更尴尬的不行,也不晓得咋接话,就只能是不说话。

    何雉捡了碗筷,才气鼓鼓地端着粥走了,临了还说了句:“下回你求我,我看你饿死了,都不给你半碗粥!”

    可偏偏就在这时,屋门的位置,却冷不丁地传来敲门的声音。

    这敲门声来得突然,压根没啥预兆,还吓了我一跳。

    我扭头看门口,何雉也看了过去。
    这一眼我心头一凛。

    屋门口站着个瘦瘦高高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麻布的衣服,脸颊凹陷下去,眼袋很大,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何雉的锅。

    并且他还在吞咽着唾沫,喉结滚动不止。

    这男人透着一股子熟悉,我脸色当即就又变了。

    他不正是那讨死狗吗!?

    我和二叔回了村子附近,即便是没在李家村,他竟然都来了!还跟到了何家村里头!

    院子里头还有叮铃摇晃的铃铛声,清脆悦耳,刚才我和何雉在说话,竟然都没听到。

    那男人舔了舔嘴唇,他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何雉的锅,忽然说道:“小姑娘,你给我喝口粥,要的不?我好久没得饭吃,快饿死了。”

    他声音干巴巴的,也没啥情绪。

    并且我还发现,他余光正瞟着我,那眼神中透着的死寂,怨毒,更是让人心头发凉。

    我同样注意到,他脚下竟然光溜溜地没穿鞋?!

    这当真是奇了怪了,他不穿鞋,这又有什么说道?

    当然,我谨记二叔转述的鬼婆子那番话。

    我正要赶紧告诉何雉,不能给他吃的。

    何雉咣当一下,直接将锅趸在了桌面上。

    她抽起来腰间的那根两指粗的棍子,劈头就朝着屋外打去!

    “讨命讨到了鬼婆子家!我看你是死了一茬不够!还想再死一次!”
    明显何雉在气头上,她脚下速度更快,三两步就到了门口。

    这啪的一棍子,当头打在了那男人的头顶!

    一声惨叫,那男人捂着脑袋,光着脚板子朝着院外跑去。

    跑的时候,他声音更是怨毒的咒骂道:“好个蛇蝎心肠的小姑娘!”

    “一口饭不给吃,收留了该死的阴生子,你还要伤人命!”

    “鼠磕头,鸡倒走,鬼抬棺!你和那死鬼爷爷,都要上吊!”

    他那两条腿在白裤子下头,依旧像是两条纸片子。

    上半身倒是挺得直,不过他下半身一晃一晃,感觉整个“人”随时都会折断。

    月光凄凄,映射在他身上,看一眼都让人莫名的冒汗。

    等他跑到了院子门口,忽然一下子停下来。

    他也不跑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堂屋里头,脑袋往前苟着,动作更为怪异。

    院子里头本来响彻不断的铃铛,也陡然安静下来。

    何雉迈步要追出去。

    他才冷不丁地又笑了一嗓子,从院门口跑开,钻进了黑漆漆的夜色村路里头,不见了踪影……

    何雉停在房间门口,她眉头紧皱,又看了看我,接着她不说话,将那根棒子别回去,端了锅碗进了刚才的房间。

    我心跳却很快。

    除了对那讨死狗刚才留那句话的惊疑,同时我还有几分惊诧,因为何雉,竟然直接把它打跑了?
    我本来以为,这最后两次讨死狗找上来,会很凶,很怪异。

    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走了“人”。

    当然,他最后留的那段话更为诡异。

    我还记得清楚,他上一次在村口让我鬼打墙的时候就讲了:“不把东西给我,就会狗刨门,猫咬尸,死人倒喘气儿!那时候,你这个阴生子也得丧命,你二叔还会被挖了心肝!”

    只不过这话凶归凶,却并没有发生什么,看来也只是他吓人的手段……

    不多时,何雉就回到了前屋里头。

    她皱着眉头瞅了我一眼,说道:“之前爷爷就讲过,讨死狗缠着你,你二叔还来问要来几次,它竟然还跟着没走……”

    我略有尴尬,然后小声地说:“应该没问题吧?你都可以将他打跑,他再找我一次,就不会来了,鬼婆子讲的。”

    何雉低下头,她却不说这个问题了,而是讲,她先给我安排个房间休息,搞不好今晚上她爷爷和我二叔都不会回来。

    “这……”我开口,却又发现说啥都没什么意义,只能换了话头,说了个好字。

    何雉正要带我去房间休息。

    我也刚从椅子上起身。

    忽然院外又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惊慌的喊话声,说出事了。

    我惊疑不定地看向院里。
    这会儿跑进来院子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他撑着双臂在腿上,喘了几口气,再抬起头来,就惊疑不定地看着何雉和我说道:“接阴婆,小鬼婆子,出大事儿了……宋阿婆忽然发疯了,她好端端在给方子他媳妇接生。”

    “眼瞅着方子他媳妇都好多了,能把娃子生下来。结果她直接掐了方子她媳妇的脖子,把人给掐死了,又踹了她肚子。她又凶力气又大,吓人得很,我们拦都拦不住,这会儿人已经没了……”

    村民眼中都是惶恐,他明显都快被吓哭了。

    而他这番话也让我傻眼了!

    我和何雉废了那么大的劲儿,把宋阿婆给救回来,让她去给人接生,这就出事了?!

    这是咋个回事?!

    掐死孕妇,一尸两命!这是顶破天的大事啊!

    何雉的脸色也瞬间煞白下来,她身体都在发抖,快步的朝着院外走去。

    那村民喘着粗气,颤巍巍地艰难站稳,领着我们往外走。

    我心头格外不解,脸色也格外的难看铁青。

    夜色凄冷,天空中的月亮圆得更像是盯着我们的大眼珠子。

    一边走,我又急匆匆地问那个村民,到底是咋个回事,他们还看见什么都没有。

    结果那村民就一直摇头,除了他开始说的,别的都是一问三不知。

    最后他就补了一句,说方子受不了那个刺激,昏死过去了,不晓得人会咋样……
    我心头的压抑就更多……

    当我和何雉回到了刚才的院子门口的时候。

    眼前的一幕,更让我心惊。

    院子里头的村民已经全部到了院外头。

    他们都惊慌不定地看着院内。

    在院内,门槛前头摆着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尸体,那孕妇明显是死不瞑目,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长着,面色格外的狰狞。

    她双手成爪形,抓着旁边的地面,指关节都是发青发白的,明显死前格外痛苦。

    月光照射在她的脸上,更是透白泛黑。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死相这么凶的孕妇!

    即便是之前破忌讳,断了一只脚的曹永贵媳妇,以及被害死成死倒的孟家小姐,甚至是被辱尸化煞的黄玥,都没这样的凶相!

    只是一眼,我就觉得不寒而栗,这孕妇临生产之前就被难产折磨了一整天,好不容易能生了,又忽然被害死。

    她绝对化煞成凶尸!肯定还不止简单的白煞!

    此外,尸体旁边还有个人。

    这是个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男人,白天的时候,不正是他跪在我跟前,求我来接生吗!

    明眼一看,这男人就是村民口中的方子。

    他已经醒过来了……

    可他现在做的事儿,就更让我恶寒。

    在他身前有一个大水桶,他正一瓢一瓢地喝水。

    他面色木然,眼中却格外的痛苦,悲怆,绝望,惊恐。
    水喝得越来越多,他肚子就撑得越大。

    紧跟着,他又开始呕吐起来,吐出来一大堆的秽物……

    这一幕何其熟悉……不正是中午在柳林子的时候,宋阿婆被白狸子迷魂之后做的事儿吗!

    我本来想马上就冲进院子。

    可何雉却一把按住了我的肩头,她额头上一直在冒汗,盯着那堂屋口头,目光一动不动。

    冷不丁的,屋内忽然传来了嗬嗬的咳嗽声,还有一个老太太嘀咕呢喃的声音。

    “冲了人后院,到了人家门口,瞅见了人难产,还见死不救,还要杀人害命,我闺女死了,凭啥还要人生娃子。”此外,还有嗤嗤的声响,这声音就像是平日里我爹磨刀……

    一下一下的磨刀声音,几乎响在心口子上,整个脊梁骨都在蹿冷气,鸡皮疙瘩一直翻起来……

    这声音是宋阿婆的,可她说的这番话才是见了鬼的可怖。

    她这把年纪了,哪儿有啥难产的闺女?

    这分明讲的是我们进了柳林子,看见了那大肚子白狸,最后它死了……

    这是那老狸子追出来进了村啊!

    它竟然一直跟着宋阿婆,一直忍着等我们走了,才出来迷了宋阿婆魂儿害人!

    显而易见,宋阿婆失踪不见,也是被它弄去了给白狸子接生,最后没能成,它才要吃了宋阿婆的心肝肠肚。

    就在这时,何雉抿着嘴皮子,她声音透着颤栗,同样也有狠厉。
    “畜生东西!你出来害人,得罪了我爷爷,要是不赶紧滚!就等着被剥皮抽骨头吧!”何雉话音落罢的瞬间。

    忽而屋内磨刀的速度更快了。

    宋阿婆的呢喃说话声,变成了尖锐的笑声,此外还夹杂着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

    一个影子逐渐出现在堂屋门口,刚好映在那孕妇尸体身上。

    只不过这影子细细长长,哪儿像是个人的?

    端端的像是个狸子的。

    再接着,就是一个人走了出来。

    这人不正是宋阿婆么?

    她一手拿着一把细长的匕首,一手拿着磨刀石,正在磨刀呢。

    宋阿婆眼珠子睁得老大,她还在笑,这笑容别提有多诡异了,眼珠子要凸出来,嘴巴都咧开到最大,牙腮骨都露了出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我和何雉,又冷不丁地说了句:“赶紧洗,洗干净了,我要掏你肠子!”

    她话音落罢,那方子更是拼命喝水,他眼珠子瞪得都快裂开了!

    虽然是盯着我们,但是她这话,明显是对着方子在说。

    眼瞅着方子的肚子变得滚圆,都快要撑破了。

    我抽起了腰间的卜刀,快要按捺不住想动手。

    再等下去,怕是就要再闹出一条人命!

    我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院内,用余光也瞟了何雉一眼,眼中全是急切的询问。
    何雉忽然小声地说了句:“得进屋去,找出那个老狸子,不然弄不醒宋阿婆,咱们还不一定打得过她。”我心头一凛,顿时也明白,这狸子勾魂怕是和撞祟差不多?

    还有就是,之前在柳林子外头的小溪,何雉应该是偷袭成功,让老狸子不敢动我们,再加上我们没走林子里头,所以才安全回来?

    很明显,这老狸子是不甘心我们跑了……才出来害人?

    何雉砰的一脚,直接踹开了院门。

    我们快步进了院子,这自然吓得外面的村民都朝着两旁又躲闪了一些。

    我们两人都飞速朝着宋阿婆走近。

    宋阿婆的脸忽然阴沉似水,她忽然身体弯曲了不少,就像是弓起背的野猫,猛地朝着我和何雉扑来!

    本来宋阿婆就瘦瘦小小,这个角度看,更是骨瘦如柴,我都怕她扑空了,摔出个好歹来!

    只不过她手头明晃晃的那把匕首,也泛着瘆人的寒光。

    她这下手,真的是要人命!

    何雉忽然踏前两步,她速度比我快得多,直接擦身到我身前,并且在这过程中,她竟单手抓住我肩膀,整个人一跃而起,起码得有两米多高!

    这瞬间,刚好宋阿婆冲到我们跟前,何雉稳稳一落,竟然双腿盘在了宋阿婆的肩膀上!
    她又在宋阿婆肩膀上借力,本来她是后背对着我,双腿夹着宋阿婆的头,腹部对着她脸,这会儿一个凌空盘旋,她便换了个方向,直接正坐在宋阿婆肩上,双腿夹住她的脖子,双手瞬间朝着两侧抓去!

    这一幕看得我目瞪口呆。

    何雉的预判太准,刚好宋阿婆双手飞速抬起,有匕首那一只手去扎何雉的小腹,另一只手则是去抓她的腿!何雉也恰好,死死地扣住了她的双手手腕!

    下一刻,宋阿婆却面色狰狞尖锐地嘶吼了一声,就这么顶着何雉,朝着院子里头的石磨撞了过去!

    我心头顿时一寒,想要上前去帮忙!

    “去屋里头!把老狸子弄出来!记住我和你说的话!”何雉的声音也变得尖锐了不少,虽说依旧是稚气不减,但却急促凝重很多。

    转眼间,宋阿婆冲到石磨边上,眼瞅着何雉要被怼上去,不过她却忽然松开宋阿婆的双手,双腿在宋阿婆胸口一蹬,直接脱离宋阿婆,落在了石磨上。

    不过下一刻,她却并没有停手,而是在石磨上借力往前一冲,同时抽出来了腰间那根带着白绫的木棍,朝着宋阿婆狠狠一棒子敲去!

    清脆的呵斥声在院内回荡不断:“当头一棒!”

    眼瞅着何雉能打,我顿时不再停顿和犹豫,快速地越过那孕妇的尸体,往堂屋钻去。
    横跨尸体的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冷意从心底深处渗透出来。

    下意识地低头瞅了一眼,那孕妇的脸上,已然隐隐有黑气流转……

    当时我鸡皮疙瘩就起了一身,她肯定得化煞,而且就快成了!

    我和何雉不能在这里拖太久,得赶紧解决了老狸子,想办法不让孕妇闹起来,否则的话,这化黑煞的母子尸,能让整个村子都倒霉!

    顷刻间,我已经窜进了屋子。

    这屋子里头光线暗得离谱,桌上有一根蜡烛,几乎快灭了。

    我视力本来已经算是厉害,不过这屋子光线暗得不正常,我竟然都看不清东西……

    我极力集中精神,迅速扫视过屋内。

    在南墙边儿,我看到了几团幽暗的绿光,这是蜡烛泛绿光了?

    不过下一刻,我心头更是一寒。

    这哪儿是冒绿光的蜡烛,分明是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珠子!

    南墙根那里摆了张木床,等我看清楚了之后才发现,那里趴着有三只狸子。

    它们毛发都通体发白,当然比不上那个白得都秃噜皮,看起来像是人的老狸子。

    可这三个一眼看上去也是狡诈无比。

    它们趴在床边,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还注意到,在它们稍微后方一点儿,蹲了个老狸子,活像是个站着的小老太太。

    老狸子明显要萎靡很多,本来应该是尾巴那里光秃秃的,看起来也很怪异。
    老狸子半垂着眼皮,没有看我。

    那三个白毛狸子却依然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一切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我忽然就觉得手脚略有僵硬,整个人像是控制不了身体似的,呆呆地站在原地。

    当时我面色就骤变,顿时觉得糟糕了……

    何雉是叮嘱了我两次,不能对着狸子的眼睛看……不然会被蒙了眼睛勾了魂。

    可刚才我以为它们的眼珠子是蜡烛光,直接就看了。

    我反应绝不算慢……可这会儿却已经动不了了……

    我想要掐掌心和咬舌头,让疼痛刺激清醒。

    只不过,我却只能空想,压根就做不到……

    绿油油的三双眼珠子盯着我,更怪异的是,那三只白毛狸子都在笑似的,别提有多诡异。

    这种恐惧,就是在意识清醒,却无法控制身体。

    下一刻,我更是鬼使神差地朝着它们走去……

    簌簌的声响之中,三个白毛狸子都窜到了我的身上,有的用爪子吊在我胸口,有的在我腰间,有一只在我头顶趴着。

    最后那只老狸子,慢吞吞地爬到了我肩膀上。

    她趴在我肩头之后,还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叫声。

    我以前一直认为,尸体已经足够让人恐惧。

    这会儿我才发现,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恐惧……这种恐惧不是视觉上的冲击,而是心理上的折磨。
    我不受控制地想到之前喝水的宋阿婆,还有外头的方子,他们要把我弄去什么地方?也是去灌一肚子水,洗干净了肠子,再把我开膛破肚?吃了心肝肠肚?

    我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走。

    并没有转身出这堂屋,堂屋还有门帘挡着,我钻过去之后,便是这家户之中的后院。

    后院并不大,也没有其他的房子,直接通着另一侧的村路。

    这会儿月光清冷,一切都显得那么寂静幽暗。

    村民都在前院围着看,何雉也在前院和宋阿婆斗,后院一个人都没有。

    我“背着”足足四个狸子,脚步僵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样走出后院,上了村路之后,又往前走去。

    随着我走出去的距离越远,我心里头就越恐惧,同时也越觉得心凉……

    这会儿何雉都跟不上来,这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村路上太安静了,安静的落针可闻,安静的我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脚步落地,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我走得并不慢,只不过不是自己控制身体,才会觉得像是提线木偶。

    不多时,我就到了鬼婆子家的院外头。

    我已经明白过来,它们肯定是要带我进柳林子,要回它们老巢!

    这会儿院子里头的灯光倒是通明。

    我也记不清楚,是之前灯就这么亮?还是有人回来了?

    机械得从院门前走过,我脚下的速度似乎快了不少。
    不过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了疑惑的喊话声:“阴阳?你啷个往那边走?你们去哪里了?回来一个人影子都看不到。”这喊话声粗犷无比,不正是二叔的声音吗!

    我心头顿时狂喜,拼命挣扎,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身体……

    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一点点。

    而我身后也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同时二叔的喊话声也大了不少:“你闷起头走啥子!没听到在喊你?!”

    这当口,我都没注意到,不晓得什么时候所有的狸子都到我胸前挂着了,不然的话,肯定早已经被二叔看见。

    脚下的步伐,忽然就换成了跑!

    可偏偏就在这时,突然清脆的铃铛声,在我耳边响彻,我顿时觉得浑身一颤,脑袋刺痛无比。

    挂在我胸前的那几个狸子,忽然尖锐地叫唤起来,那婴儿啼哭的声音几乎要刺穿我耳膜。

    再下一刻,这几个狸子飞似地从我胸口窜了下去,直接四散而逃。

    后面传来二叔惊惧的一声咒骂:“操!什么鬼东西!”

    我脑袋刺痛之余,忽然又觉得能控制身体了,这就使得我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一顿再加上身体往前跑的惯性,我整个人顿时失去了平衡,砰的一下子就朝着地上摔去!

    手肘撞地,疼得我龇牙咧嘴,感觉胳膊肘都快断了……

    疼痛让我不由自主的哼了起来。
    很快,肩膀的位置被人搀扶住。

    二叔的声音变得惊疑不定:“啷个回事?”

    我被一股大力拉起来,这会儿我也慢慢地控制住了身体,只不过额头上汗水直冒,脊梁骨也是冷汗不止。

    回头我便看见了二叔那张刀疤脸,以及他光溜溜的脑袋。

    我努力抑制住脸上的惊恐。

    同时我还瞅见了在院门口杵着的鬼婆子,他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侧后方的位置,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手里头还拿着个陈旧泛黄,满是铜锈的铃铛。

    很明显,刚才是他晃了一下这铃铛,才吓跑了那些白毛狸子……

    我心头顿生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回想刚才的恐惧,腿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软。

    这简直是我运气好,如果鬼婆子和我二叔没回来的话……

    恐怕再等会儿,他们连我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二叔还在问我咋回事儿,掉魂儿了?咋话都说不出来了。

    鬼婆子咴儿咴儿的咳嗽了一嗓子,冷不丁的说了句:“何雉呢?你们咋个惹到了柳林子里头的白毛狸?你们今天进去过?!”

    鬼婆子声音依旧干巴巴的,尤其是他看我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剖开我的心神。

    我心头微微一颤,脱口而出就说了何雉还在方子家里头。

    同样我也没停顿,三言两语就迅速讲了方子那边的事儿,还有我们为啥进柳林子……

    我语速很快,说得也算是清楚。
    很快,肩膀的位置被人搀扶住。

    二叔的声音变得惊疑不定:“啷个回事?”

    我被一股大力拉起来,这会儿我也慢慢地控制住了身体,只不过额头上汗水直冒,脊梁骨也是冷汗不止。

    回头我便看见了二叔那张刀疤脸,以及他光溜溜的脑袋。

    我努力抑制住脸上的惊恐。

    同时我还瞅见了在院门口杵着的鬼婆子,他这会儿直勾勾地盯着我身侧后方的位置,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手里头还拿着个陈旧泛黄,满是铜锈的铃铛。

    很明显,刚才是他晃了一下这铃铛,才吓跑了那些白毛狸子……

    我心头顿生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只是回想刚才的恐惧,腿还是忍不住有些发软。

    这简直是我运气好,如果鬼婆子和我二叔没回来的话……

    恐怕再等会儿,他们连我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二叔还在问我咋回事儿,掉魂儿了?咋话都说不出来了。

    鬼婆子咴儿咴儿的咳嗽了一嗓子,冷不丁的说了句:“何雉呢?你们咋个惹到了柳林子里头的白毛狸?你们今天进去过?!”

    第77章 “拼命”的杀术
    鬼婆子声音依旧干巴巴的,尤其是他看我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要剖开我的心神。

    我心头微微一颤,脱口而出就说了何雉还在方子家里头。

    同样我也没停顿,三言两语就迅速讲了方子那边的事儿,还有我们为啥进柳林子……

    我语速很快,说得也算是清楚。
    二叔朝着我小腿肚子上踹了一下,还瞪了我一眼,说还不赶紧?!

    这档口休息了一会儿,我差不多都恢复了过来,顿时不再犹豫,脚步匆匆地顺着村路那头走去!

    鬼婆子这才紧随着我身后,我们一直往村前头,方子家那边赶。

    走了约莫得有一半了,忽然鬼婆子冷不丁地说了句:“你晓得,它们要弄你去柳林子干啥不?”

    他这一句话问得突然,我愣了一下,才本能地回答:“把我弄去开膛破肚,吃了心肝肠肚?”

    鬼婆子又冷冰冰地笑了笑,他摇头说:“狸老成精,它们都晓得去找接生婆,哪儿能看着大肚子的白狸子生不出来娃?搞不好它们也怕大肚白狸子化煞,把你弄去接了阴,再掏了你肚子,送你上路。”

    听完这番话,我更是不寒而栗。

    不但是汗毛竖起,身上的鸡皮疙瘩都快掉下来了……

    我抿着嘴,还想说什么,嗓子眼却像是堵上了一块石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鬼婆子才叮嘱了我一句,走夜路要小心了,切莫再和狸子撞上,不然要吃大亏。

    我连连点头,说我晓得了。

    只不过让我有点儿难受的是,我一时间脑子抽抽了似的,明明有想和鬼婆子说的,这会儿怎么都想不起来……

    不多时,我们已经走到了方子家门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
    院子外头空空荡荡,本来有不少村民看热闹,这会儿哪儿还有村民在?都不晓得去了什么地方。

    至于院内,这会儿一片狼藉,全都是打斗之后的迹象。

    本来在堂屋门口躺着的孕妇尸体,以及蹲在那里喝水的方子都不见了。

    就连何雉也不见了踪影……这一切,都安静得极为可怕。

    “怎么会……”我惊疑不定地开口。

    不过鬼婆子却背着双手,他腰背微微伛偻,走进了院内,迅速地往堂屋走去。

    我也快步的跟着,等进了堂屋之后,我顿时才心头一寒。

    在院外的时候,因为心急,心思都在何雉身上,都没注意到堂屋里头的光线很亮堂。

    之前那根将要燃尽的蜡烛,已经被换成了一根新的,烛光幽幽,屋内视线清晰。

    那木床之上,躺着两个人!

    或者说,是一个人压着另一个!

    大肚子的孕妇尸体,正躺在何雉的身上,这会儿何雉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至于那孕妇尸体,则是极为可怕,她半张脸都爬满了漆黑色的绒毛。

    那些绒毛还不算特别密集,只不过每一根都像是钢针似的,虽然细小,但是看上去锋利尖锐……

    此外,在床脚那里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昏迷不醒的宋阿婆,另一个则是肚子撑得溜圆的方子。
    他这会儿透着一股格外阴柔的感觉,双手拽着一根麻绳,正在用力勒着宋阿婆的脖子!

    宋阿婆一动不动,脖子都发紫了……

    也不晓得还有没有命在……

    鬼婆子忽而从腰间一抽,也抽出来一根缠着白绫的棍子,啪的一棍子,他直接抽中了方子的脑门。

    方子身体猛地一僵,他忽然便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不止。

    在这抽搐间,他还诡异地侧过了脑袋,一边吐白沫,一边直勾勾地盯着鬼婆子和我。

    他口齿不清,话语唔囔,却显得格外的冰冷:“死老婆子,害人偿命!”我头皮都快炸起来了,这方子口中传出来的声音,活脱脱像是个女人的,简直是吓死人不偿命!

    我顿时就明白过来。

    狸子是走了不假,宋阿婆肯定那时候也清醒了,只不过这孕妇却化煞化的差不多了,撞祟了方子。

    同样也将何雉弄成了现在这样昏迷不醒,生死未卜的模样。

    之前村民来找我的时候,说的就是这孕妇快要生了,被宋阿婆掐死!

    虽说那时候宋阿婆是被狸子蒙了眼睛,可她的确掐死了孕妇,所以现在方子要勒死宋阿婆。

    真的是一报还一报!怎么害人,就怎么被杀!

    鬼婆子一声不吭,他扬起手中的棍子,啪的一棍子又抽了下去!

    不过他这一棍子,抽的不再是房子,而是床上的孕妇。
    接着他还抬腿,一脚踹在了孕妇的腰间!

    孕妇的尸体咕噜一下就从何雉的身上翻了下去,滚到了床里侧。

    这同时,那方子抽搐得更厉害,口吐白沫更凶。

    他忽然直挺挺的就倒在了地上。

    本来勒着宋阿婆的麻绳也松开了……

    “把接生婆弄出去,赶紧的!”鬼婆子低声呵了一句,我根本不敢耽误,赶紧去背宋阿婆。

    鬼婆子则是迅速地去背起来何雉。

    这档口,我余光也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孕妇,因为刚才她被踹下去,脸对着床里头,我能看到的只有隆起的肚子一侧,以及后背,瞅不见她的脸……

    耳边莫名其妙的,却听见了哀怨的哭,那哭声太过凄凉,让人鸡皮疙瘩不停地往外冒……

    我将宋阿婆背起来之后,就硬着头皮往外跑。

    很快,我就跑出了院子,鬼婆子则是紧随我身后,他也将何雉背出来了。

    我心头悸动不已地看着堂屋方向,抿着嘴,寒意却怎么都驱散不掉……

    “她太凶了,死得本来就冤屈,非正常死亡,接阴婆不能接阴……她还想报仇,肯定得杀人……我们走了,怕是都要出事儿……”

    停顿了下,我脸色更为难看,又说了句:“我接阴的家伙事儿放在城里头了,没带在身上,得用杀术灭了她,不然后果……”
    “杀术?”鬼婆子忽然又瞅了我一眼,他微眯着眼珠子说了句:“才学会接阴没几天,竟然都能用罗阴婆的杀术了?你用过几次了?”

    我眼皮微跳,却觉得鬼婆子这话不太对劲儿。

    我如实回答,说用了一次。

    鬼婆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忽然又说道:“杀术,不要随便用了,我和罗阴婆打过交道,她不到生死攸关的时候,绝对不会用杀术。”

    “且不说它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初当接阴婆,还不晓得那代表了什么,灭人身魂,尤其是母子俩的魂魄,那可是要背负极大的债务。就连鬼婆子,都不敢随随便便地打散人魂魄。”

    鬼婆子声音透着一股子严厉,同样还有训导。

    我心里头又是突突一跳,他的话,却给了我警醒……

    犹豫了一下,我说了句:“生术耗阳寿,杀术影响命魂……”

    之所以我开口说,是因为这两种不算是接阴里头要用到的术法,只是说一下后果,不会教人怎么做。

    再加上我接触鬼婆子这两次,他人很不错,恪守规矩。

    以及刚才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用经验来教导我,我也信任他……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又小声说道:“阳寿我晓得是损耗,影响命魂,我就不清楚是啥子。”

    我如实和鬼婆子说了。

    鬼婆子的脸色顿时又变了变。

    他眼皮狂跳,喃喃道:“命魂……”
    接着他神色更为严厉,说道:“命魂,就是你的魂,杀术灭魂,是用你的魂灭其他鬼祟的,拼的就是谁的命硬。即便是你将人拼死了,也会消耗自己的,用的多了,消耗的多了,你运气好的话,最后成一个痴傻之人。”

    停顿了一下,鬼婆子又说道:“要是你运气不好,遇到一个比你命硬的母子煞,杀术灭掉的就不是她,而是你!”

    我身体一颤,额头上的汗水都滚落了下来。

    当然,这三两句话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我们还站在院子门口。

    莫名的起了风,这风吹得堂屋那头的门不停地撞击,砰砰作响。

    我抑制不住的又投过去了一下目光,却看到方子竟然搀扶着那孕妇,站在屋门前头,他直勾勾的看着我们,嘴角还有白沫。

    而此刻那孕妇满脸漆黑一片,只剩下黑色的绒毛,已然是化煞成了。

    我心头被压了一块巨石,声音沙哑的说道:“鬼婆子……除了杀术,我没辙……”其实说这话的时候,我还透着一股子无力感。

    甚至我觉得,这化煞的孕妇,怕是要比之前的都厉害,就算是用杀术,且不知道我的命到底够不够硬,很有可能,我都到不了这孕妇的身边。

    鬼婆子忽然从背上何雉的腰间一抽,便抽出来了那把锈迹斑驳的长刀。
    接着,他又在自己腰间拔出来一把同样的刀,双手握刀,狠狠朝着院门口交错一插!

    刀身摩擦之间,火化迸射,双刀呈现一个斜着的十字,稳稳的插进了地面。

    “等会儿问问先生,看看他能不能指点迷津,要是没法子,再想其他招。”鬼婆子幽幽的说了一句,才背着何雉,朝着他家院子走去。

    我也赶紧紧跟着上去……

    临走了几步,再回头瞅一眼,那院子竟然已经生了雾,斑驳的雾气迷人眼睛,也将整个院落全部遮掩其中,看不见里头的一切……

    很明显,这化黑煞的母子煞,对于鬼婆子也棘手和难解决……

    本来,我以为鬼婆子是要回他家的院子。

    却没想到走出去一段路之后,又绕了另一条岔路,走到另一条略窄小的村路上。

    不多时我们到了一家院子外头,鬼婆子喊了一声宋光。

    很快,院里头就匆匆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这男人身上穿的衣服倒是干干净净,不过生得瘦小,面无二两肉,脸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

    约莫四十来岁的年纪,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胆小怕事儿。

    他快步走到院门口,神色透着慌张,喊了一声娘,跑过来就开了门,来我身边搀扶宋阿婆。

    我自然没拦着,小心翼翼地将宋阿婆放下来,他搀着人进了院。
    鬼婆子瞅了宋光一眼,说道:“村里头的事情不晓得?”

    宋光明显面色一僵,他眼中惶恐更是不少,却没接话,只是将宋阿婆搀扶下来。

    鬼婆子又摇了摇头,说道:“给你娘整一碗糯米敷额头,等明儿天亮了,晒晒太阳,再多宰两只鸡给她补补,哪儿都别让她去,不然你可就没娘了。晓得了不?”

    宋光赶紧点点头。

    鬼婆子嗯了一声,便转身往回走。

    其实我这会儿稍微松了半口气,明显宋阿婆没啥大事儿。

    鬼婆子也和我解释了几句,大致就是说宋阿婆的这儿子宋光,平日里胆小怕事,好吃懒做,遇到啥危险,跑得最快,今儿村子里头出这么大的事情,他肯定晓得,却不敢去管。

    我听着却觉得不太对味儿。

    老娘都出事儿了,儿子躲在家里头不敢出门?

    当然,这事儿我也管不了,只能叹口气,宋阿婆的命不怎么好,养儿不中用。

    不多会儿,我们就回到了村尾巴的院子前头。

    临进院之前,鬼婆子叮嘱了我一嘴,见先生要懂规矩,不要乱说话,先生问什么讲什么。

    至于母子煞的事情他会问,我不用开口,不要得罪了先生。

    我小心翼翼地点头,表示自己清楚,同样我也定了定神,整个人都沉稳了不少。

    迈步进了院子,我脚步也放稳了许多。
    两人走进堂屋,我先看见了二叔,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有点儿打瞌睡。

    平日鬼婆子坐的那张椅子旁边,站着个背对着门的男人。

    短发,身材瘦瘦高高,背着双手,穿着一身缎子面料的唐装,手指上还能看见带了个扳指,很是讲究。

    他似是在看鬼婆子家的墙。

    只不过墙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却像是看得津津有味。

    二叔一个激灵,从瞌睡中清醒过来。

    他目光略有严厉,对我点点头,同时又看向了先生背影,恭恭敬敬地说道:“苗先生,阴阳和鬼婆子回来了。”

    这时,那苗先生才转过身来。

    他约莫得有五十来岁的年纪,腰间的位置挂着一个圆圆的铜器,上头是一层一层奇怪的字眼,中间还有一根像是钟表的指针。

    此外,他腰头另一侧还挂着一些符纸,有的是黄色的,有的是黑色的,夹在符纸之前,还有一些桃木制成的钉子,甚至有木雕人。

    苗先生脸颊瘦长,不过双颊却不凹陷,很是饱满,唇丰,额高,鼻梁高耸,双眼炯炯有神,气场不凡!

    并且他脸上带着淡笑,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很随和,很好接触。

    “活过了二十二岁的阴生子,倒是少见,李阴阳这个名字,很是投巧。”苗先生笑着对我点点头。

    虽然他随和,但是和他对视,我觉得很慌,这和看鬼婆子,觉得会被看透又不一样。
    这先生给人的感觉,就是打心眼里让人觉得他什么都晓得……

    “我爹说我出生日子特殊,给取的名儿。”我小心翼翼地回答了一句。

    苗先生点了点头,笑了笑道:“阴阳交替的冬至,捞尸人晓得这么多,也殊为不易,我叫苗光阳,倒是和你名字一样有个阳字。”

    我抿着嘴,笑的却很勉强了。

    “休息一夜,不用太担忧,这件事情我会处理。让你爹安稳下葬。”苗光阳再次开口。

    我顿时才觉得心头好受了几分,点点头,声音略微沙哑地说多谢。

    也就在这时,鬼婆子也略微恭敬地说道:“村里头出了点儿事儿,我这小孙女没处理妥当,惹上了是非,再加上有点儿魑魅魍魉的东西作祟,惹出来一个化黑煞的孕妇,苗先生可否指点迷津?”

    “母子煞?”苗光阳看了我一眼,他说道:“接阴婆不是在这里么?”我身体微微一僵。

    接着鬼婆子才小声说道:“李阴阳刚学接阴没几天,手段还不够,莫不是断人魂魄,就没别的法子了……”

    苗光阳便若有所思,他看了我一眼,才说道:“的确不能冒然灭人魂魄,这手段太过毒辣,这样吧,你再去贴一张符,让那母子煞出不来,回头李阴阳能解决了,再进去。”

    这番话我听得似懂非懂,鬼婆子脸上却露出几分喜色,他赶紧点头。
    接着他又说了句,让他先放下他的小孙女儿。

    语罢,鬼婆子快步进了一个房间,又匆匆出来。

    苗光阳从腰间取下一张黑色的符篆,递给了鬼婆子,并且叮嘱了他几句符篆的用法。

    鬼婆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将我们各自安顿了房间,让我们休息,这才转身离去。

    苗光阳没和我们多讲别的,先进了一个屋子。

    我和二叔两个人,则是住在靠着门边右侧的第一个房间。

    进屋之后,我心跳才咚咚地跳个不停,小心翼翼地又看了门外一眼。

    先生给我的感觉,当真是不一样,这会儿我也抑制不住心头的喜悦。

    他虽然没有直接去解决母子煞的麻烦,但是他简简单单的给了一张符,就让这件事情暂时祸乱不到何家村。

    虽说最后要我去解决,但我也不抗拒,反倒是觉得他规矩严明,什么事儿,什么人去做。

    那这样的话,他肯定能将我爹的事情处理好!

    其实我想多问几句关于先生的事儿,可同在一个屋檐下,又觉得不太好。

    二叔明显也没想多说的样子,我就将这个念头作罢了。

    临了躺在床上,我却半晌没睡着,因为我想到刚才昏迷不醒的何雉,心头略有担忧。

    二叔睡在里侧,已经呼噜震天响了。

    犹豫了半晌,我还是下了床,打算去看看何雉。
    刚才鬼婆子送何雉进屋的房间我记得清楚。

    轻手轻脚地穿过堂屋走进去,屋子里头还点着煤油灯,光线略微黯淡。

    一眼我就看见靠墙的床上,何雉躺着,面色紧闭,她眉心郁结,微微透着痛苦。

    我脚步急促了几分,到了床边之后,也是心头紧张不已。

    可我也不晓得怎么做才好……

    只能是看着干着急。

    刚才鬼婆子肯定是急着去用符贴方子家的门,也没帮何雉一下。

    何雉稚嫩的脸蛋上,泌出来了不少汗珠,这会儿便显得柔弱异常。

    我正想着,要不要再去找找苗光阳来帮帮忙。

    后方却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过头,走进屋的正是鬼婆子。

    他腰间两侧别着刚才他留在院门口的刀。

    我和他对视,他眉头微皱,说了句:“放心吧,何雉不会有事,她只是被黑煞冲了魂,等天亮就会醒。去睡觉吧。”鬼婆子说话之间,还是咴儿咴儿的咳嗽。

    我稍微缓了半口气,点点头。

    不过正当我要走出房间的时候,我才忽然想到了我忘了和鬼婆子说的事儿……

    进柳林子,招惹了狸子,之后孕妇出问题,我都一字不差地讲了。

    可偏偏我忘了说讨死狗上门来要粥,结果被何雉赶走,他最后说那几句狠毒无比的咒人话的事儿。

    我赶紧停顿下来,飞速地和鬼婆子讲了一遍。
    尤其是我复述了讨死狗最后那番话。

    鬼婆子眼神阴厉了不少,他坐在床边,手按着何雉的眉心,同时低声嘀咕:“狗刨门,猫咬尸,死人倒喘气儿,你会丧命,你二叔会被挖了心肝。”

    “鼠磕头,鸡倒走,鬼抬棺,我和何雉会上吊,两道咒,够毒的,下手也够狠的。”

    我心里头突突直跳,小心翼翼地说,这讨死狗咒人的话其实还好,也就是说点儿狠话而已,只不过他还会来找我一次,这事儿就很麻烦。

    犹豫了一下,我问鬼婆子,有没有啥法子提前解决,我怕进村处理我爹事情的时候,他钻出来闹幺蛾子。

    鬼婆子却摇了摇头,他眼神深邃地看着我,让我千万别小看了讨死狗,他的咒人的话,又叫做死咒。

    基本上讨死狗用了死咒的人,都死了,很难扛过去,必须要万分小心。

    停顿了片刻,鬼婆子继续说道,现在也不大可能提前去解决讨死狗,他也没那个本事,好在先生来了,只能跟着先生,走一步看一步。

    我面色僵硬,嗓子眼又像是被堵住了。

    也就在这时,忽然我听到怪异的唰唰,喀嚓的声响。

    心头微微一凛,我立刻从房间往外走。

    到堂屋里头之后,我顺着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外一看。

    院子门口,这会儿不晓得哪儿来了几条大黄狗,它们都凶得吓人,龇牙咧嘴的,牙腮全都露了出来。
    并且它们正在疯狂的刨着院子门,那声音刺耳难听。

    转眼间,院门口就刨出来一个小坑。

    我看的不寒而栗,心头生畏。

    我刚还觉得,讨死狗也就嘴皮子狠,鬼婆子才否定了我……

    这会儿,狗刨门却来了……

    它们刨了大半晌,那小坑都变成了大坑,鬼婆子也到了我身边,一起看着。

    我心里头发憷,不安的问鬼婆子,难道不赶走它们吗?

    鬼婆子摇了摇头道:“赶不走,老狗要死,刨坑埋尸,等会儿它们自己就走了。”

    鬼婆子这番话,更是让我不明所以。

    而下一刻,我更是惊愕的瞪大了眼珠子。

    那几只挖坑的黄狗,其中一条,忽然哀鸣了一声,轱辘一下滚进了土坑里头。

    四肢抽搐,眼瞅着便丧了命,瞬间就死的梆硬!

    那条黄狗死了之后,其余的黄狗也不再刨坑,转而将那些刨开的泥土又刨回坑里。

    这一幕看得我愈发心惊。

    片刻之后,院门口的坑被填平。

    月光映射其上,翻乱的泥巴外头,隐约能看见一只狗脚,毛茸茸的,不过却充满了死寂。

    剩下的黄狗呜咽地吠叫几声,哭丧似的。

    再过了片刻钟,它们才四散跑开,消失在夜色中。

    我本来还想问为什么赶不走它们。

    鬼婆子却摆了摆手,让我去休息,今晚好好睡觉,养精蓄锐。
    话语罢了,他没给我开口的机会,直接出了堂屋,进了院子。

    我本以为他要去处理院门口的狗尸,却没想到他直接从门口跨过去,并且朝着他家院子右边儿走去了。

    院左往深处走是柳林子,那右边是啥?

    我心头满是疑惑不解。

    只是这会儿脑袋隐隐作痛,是因为长时间精力集中,身体承受不住,已经开始不适……

    撇开心头的杂乱,我定了定神。

    鬼婆子了解讨死狗,他这样做肯定是有道理的,我多说什么反倒是没什么意义。

    回到房间里头,二叔鼾声还是不小。

    我躺下床,疲惫感阵阵袭来,我闭上眼,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了一会儿,也不晓得多久,耳边听到低沉的吠叫声。

    这像是狗吠,可又有些区别,听起来又像是狼嚎。

    此外,我还听到了喀嚓喀嚓的咀嚼声,似是在吃什么东西一样。

    我着实太困了,当时是想着起来再去看看,不过却没能睁开眼睛。

    次日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然大亮。

    我几乎是一个激灵翻身坐了起来,床边二叔已经不见了。

    赶紧下床,直接就穿上了鞋子,推开房门,我便看见堂屋里头坐着脸颊修长,身材削瘦的苗光阳,以及鬼婆子,还有二叔。

    此外,何雉竟然也醒了,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端着一口铁锅,锅盖上头还压着个托盘,里头放着碗筷一类餐具。
    香味儿已经扑鼻,我腹中咕噜直叫,不过视线还是下意识地多看了何雉一眼。

    她此刻明显太过疲惫憔悴,手都在微微发抖。

    这才天亮不久,何雉肯定刚醒来一会儿,鬼婆子也没让她休息休息,就直接去煮饭了?

    我匆匆往前走了两步,帮何雉端了锅。

    我也没注意到何雉什么眼神脸色,因为二叔喊了我一声,鬼婆子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下,苗先生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将铁锅放下之后,我先和苗先生问了好,才对二叔和鬼婆子点头说早。

    何雉动手盛饭,我也就帮她忙,这期间她就一直低着头,也没有多看我,微微凌乱的发丝,以及抿着唇,感觉她整个人都沉闷不少。

    这时候,苗光阳淡笑了笑,说等会儿吃罢了东西,就跟我们过河去李家村,先回一趟我家里头,就去看看我爹刘水鬼是个什么情况。

    他这话当即就让我心跳加速了不少,连连点头。

    鬼婆子便瞥了一眼何雉,忽然道:“你就在家里头等着吧,回来我再教训你。”何雉抿着唇,她头更低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这话我就听得愣了,鬼婆子还要教训何雉,何雉也没有做错什么啊。
    眼看何雉身体微微发抖,我就晓得,鬼婆子说这个教训绝对轻松不了。

    犹豫了一下,我就开口说了句话,总归说的就是何雉啥都没做错,也受了伤,昏迷了那么久,她应该好好养养身体,没必要再教训什么了吧?

    我这话一说完,鬼婆子的目光忽而就锐利了很多。

    二叔皱眉,还微微瞪了我一眼。

    鬼婆子也没接话,点了根烟,就那么自顾自的抽着,咴儿咴儿的又咳嗽起来。

    何雉则是低下头,她又朝着房间里头走去了。

    我心里头就更不自然了,还想说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苗光阳动了筷子,二叔也催了我一句,让我吃饭。

    我端起来热气腾腾的狗血粥,一碗粥送下去,整个人身上都暖洋洋的。

    苗光阳先起了身,二叔和鬼婆子同时起身,先朝着屋外走去。

    我晓得,这就是要直接回村了。

    临了我瞥了一眼何雉的屋门,我也不晓得鬼婆子还会不会教训她,只能希望她没事儿。

    从院子里头离开,我们一行人就朝着何家村的村口走去。

    等到了临近村口的时候,我隔着老远就看着捞尸船的旁边还停了一艘渔船。

    岸边还站了个人,一直冲着我们这边招手。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人不正是黄七吗?!

    我同样回了一个手势,脚下速度加快了不少。
    稍微走近了一些,就能看清楚,那渔船上头摆了一副棺材。

    这黄七办事儿果然牢靠,我让他准备棺材,丧葬用品,送来何家村等我,他果然来了。

    所有人都靠近河边,黄七毕恭毕敬喊了我小李先生,才和我二叔,鬼婆子打招呼。

    他再看苗光阳的时候就有些神色疑惑。

    我当时就汗颜无比,在苗光阳跟前,我哪儿配被喊先生?

    二叔看出来了苗头,笑呵呵地和黄七介绍身旁的苗光阳,说这才是实打实的先生。

    黄七顿时也是点头哈腰的和苗光阳打招呼问好。

    苗光阳淡笑着点点头,同样他看了一眼渔船上,说道:“阴阳你孝心不错,一应东西准备得倒是齐全,那这条船就跟着我们一起过去,再让人将东西抬到你家里之后就离开吧。”我马上点头,吩咐了黄七。

    二叔则是将鬼婆子和苗光阳请上了渔船,让我和他一起撑捞尸船。

    我其实还略有疑惑,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在这一段流域,我只要在船上,就会有一个死倒跟来,避免我和苗光阳鬼婆子在一个船上,也减少点儿麻烦,以免出现问题。

    撑船去对岸,渔船的速度和捞尸船相仿。

    此时初阳刚升起不久,照射的水面波光粼粼的。

    差不多到了悬河中央的时候,船身旁边果然就来了一个阴影……
    随着水波晃动,那阴影还时不时地撞击在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随时拿着挑尸竿,但凡那死倒露头,我就会将它戳开。

    不多时,我们便到了对岸。

    渔船上头不只是黄七,还有船夫和几个打杂的渔民,他们七手八脚地将棺材往码头上抬,同样也搬运其他的丧葬品。

    鬼婆子和苗光阳也下了船。

    我注意着码头上,其实刚才我们到的时候,还是有几个渔民在干活儿的,这一转眼,便一个人都不见了。

    我心头警惕了不少,也不晓得村里头有没有出过事儿。

    此外,回了村,讨死狗怕就是得贴着来找我,这也得万分警惕。

    就在这时,苗光阳忽然眺望了一眼悬河,他又看了看我,似是略有感叹地说道:“阴生子很适合吃死人饭,即便是做捞尸人,在水面上都会有含冤不散的尸体找来,李阴阳你有没有想过,帮帮这种人?万事有得必有失。它不是怀着恶意来找你的。”

    我心里头却咯噔了一下,不晓得该怎么接话了。

    苗光阳又笑了笑,告诉我,让我不用立刻回答,多想一想,再凭心来告诉他,他会看情况,将我介绍给他一个朋友。

    这话其实听得我有些不明所以。

    只不过这会儿我却没心思多想。

    我基本上是走在最前头,带路朝着我家走去。
    这路上经过了村口,倒是又看见几个村民,我稍微有了几分警惕,我爹虽然从悬崖上掉下来,但应该还没凶得那么离谱。

    不然这会儿,村里头肯定看不见人才对……

    只是那些村民见了我们就匆匆跑了,也不知道是去找老李头通风报信,还是别的什么。

    差不多一刻钟左右,到了我家。

    黄七等人把东西放下,苗光阳便开了口,让他们现在就离开李家村,不要再回来。

    虽说苗光阳语气依旧平静,脸上还带着淡笑,但我却晓得,这事儿肯定没那么简单了……

    我也给了黄七这些丧葬用品的钱,再叮嘱他们立刻走,之后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家里头就只剩下我们四人。

    这会儿二叔也开口问了一嘴,说我们啥时候去后山看看?

    苗光阳拿出来一样东西看了看。

    我瞧得清楚,这不正是一块怀表吗?

    “现在是巳时过半,等午时正刻的时候,就去后山看看。”苗光阳开口继续道。

    二叔若有所思,点点头,喃喃自语:“也对,那会儿阳光正厉害,去了也安全。”

    只不过,苗光阳却摇摇头。

    我心里头咯噔一下,因为这会儿苗光阳的神情有些怪异。

    他才开口道:“午时正刻,可不是什么阳光正厉害的时候。”
    此刻他的目光是落在我身上的,并且话音未断:“其实每天,都有一个阴阳交汇的时间点,午时正刻在风水上来说,是大阴之时。在那极为短暂的时间内,所有的阳气都堪比深夜子时的阴气!那一瞬间,虽然有亮光,但是就像是有太阳的夜晚一样,鬼祟是最凶的时候。”

    二叔的脸色陡然便变得难看了不少。

    可我也回想起来,之前我去后山,的确刚好是正午,总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甚至上一次还看见我爹在树枝上头抽动,像是在笑……

    原来,就是因为这大阴之时?!

    可我们为啥要选在鬼祟最凶的时候去看我爹,生怕他杀不了人吗?!

    第80章 爹!
    明显,我心头惊疑,二叔的脸色说明了他的态度。

    只有鬼婆子的神色变化不大,明显他是全听苗光阳这位先生的。

    苗光阳依旧看着我,他又笑了笑,说道:“原因很简单,刘水鬼很凶,夜晚去找他,风险略大,午时正刻的大阴之时虽然凶,但也很短暂,可以看看他到底如何了,再决定应该怎么做。”

    他的这番话,顿时让我恍然大悟。

    苗光阳的意思很简单,鬼祟只在夜里出没,闹鬼化煞,也是在阴气重的晚上,当然我晓得有些特定的地方除外,比如不见天光的凶宅。

    当然,这不包括光天化日之下的树林。
    那片刻时间里只要能见到我爹,看到他什么模样,就可以达成目的。

    我们肯定是来不及出手做什么,我爹也做不了别的,因为过了那段阴气重的大阴之时,他就还是一具死尸。

    这可以确保绝对的安全!

    我连连点头,神色感激,二叔重重地吐了口浊气,他脸上在笑,不过这笑容苦涩又怅然。

    我隐约看得出来,他这怅然,是因为我们不但插不上手,甚至还不懂得这些事情,略显无知。

    再接着,苗光阳就在指挥我安放棺材了,他先是让我取来了三条长凳,竖列着放好,接着才让我和二叔将棺材抬着摆放上去。

    这做完了之后,苗光阳解释告诉我们,葬者之棺,落地生根。

    若是我们直接将棺材平放在地上,那将我爹尸体带来之后,他就会在这里安葬,如果不葬在这里,就会常年闹鬼作祟。

    现在搭上了长凳,棺材悬空,等尸体放进去之后,安排人抬棺,选择一处风水宝地落葬,他就可以安息。

    说到这里的时候,苗光阳的神色忽然又严厉了不少,沉声道:“不过这也有忌讳,若是尸体来了之后凳子裂了,棺材落地了,也送不走他,我会尽量妥当办好这件事情,你们不可节外生枝。”

    二叔神色郑重无比,我也慎重地点头说自己清楚了。
    再之后,苗光阳就进了屋。

    他坐在前屋的木桌旁边,还拿了一张看起来很粗糙的纸铺平,以及砚台笔墨,一边磨墨,一边又将二叔叫了过去,两人在说着什么话。

    我听得略模糊,不过也大致清楚,苗光阳问的是我爹的生辰八字。

    鬼婆子则是在我家院子里头转圈儿,尤其是他去几个地方停顿了好几次。

    分别是我家门槛前头,院子门前头。

    刚好那些地方,都是之前讨死狗停顿过的地方。

    最后鬼婆子站在院门口的位置,斜靠着抽烟,同时远眺着村口那边的方向。

    我目光也看向那边,其实我也心头担心,怕老李头带着村民们来捣乱。

    好不容易请来先生,要是被村里人破坏了,我杀人的心都有。

    同样我心里头也没有报什么侥幸,他们都能那样对我爹,最后还是要将我们赶走,今天我回来了,他们不可能不来!

    就正应了那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很明显,鬼婆子了解情况,他多半也是在防备这个。

    只不过,这么长时间了,竟然还是没人过来。

    正当我疑惑不已的时候,鬼婆子忽然说了句:“李家村里头,肯定还出了别的事儿,剩下的那些个村民,看了你就跑,这事儿不小。”
    “大白天的都没人出来晃悠,得注意了。”话语至此,鬼婆子点了一根卷叶子烟,他抽了一口,咴儿咴儿咳嗽之间,又给我递了一根。

    我摆了摆手,没接。

    要是正常的香烟,我还行,这卷叶子烟我怕是吸一口就得呛的上路了。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日头就快到正当头的时候。

    二叔和苗光阳从屋里头走出来了。

    苗光阳背着双手,二叔则是恭恭敬敬的走在他前头。

    鬼婆子眼神示意,他便先跟上,我自然反应不慢,跟在身后。

    要去后山得穿过村子,临进村的时候,我就觉得很怪异。

    村口竟然挂着白绫,老长的白绫从左边儿一道竖着的竹竿,搭着拉到了另一侧的竹竿尖尖上!

    单是一眼,就觉得瘆人的很。

    尤其是走上村路之后,整条路上,路边都是茶渣,脏水这些秽物。

    农村里头有个说法,往外泼脏水,倒茶渣,是祛除家里头的晦气,让过路走过的人,将这些晦气带走。

    可这全村的人,都把脏水泼出来?

    还有那白绫咋回事儿,是因为我爹的事儿,他害过人了?

    一时之间,我心里头乱得不行,不过想归想,现在也不能停下来拉个村民去问。

    随着我们往里走,我的确看到了一些院子里头,有村民探头出来看我们。
    余光看见那些村民的神色,他们都透着惶然和惊惧。

    村子不大,可穿过这条村路太过压抑了,地面上还有很多纸钱。

    好不容易走到村尾巴,二叔明显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他神色更惶急。

    忽然间,苗光阳停了下来,他微眯着眼睛说道:“鬼婆子,这样吧,你和刘鬼手去看看村里头闹的什么祟,让李阴阳和我去看他爹就行。”

    鬼婆子当即点点头。

    二叔明显愣了一下,他欲言又止,只不过鬼婆子对着他招招手,示意他走,他也没能多说别的了,两人又绕回进了村。

    “莫耽搁时间,要到子时正刻了。”苗光阳神色严肃了不少。

    我脚下步伐加快,朝着后山的方向疾步走去,始终我没忍住那疑惑,还是问出了声,村里头是不是我爹来过了?他要是害了人命,就不可能再送走,好端端下葬投胎了吧?

    苗光阳摇摇头,一边走一边告诉我,不会是我爹。

    我愕然不解,问他怎么能这么肯定?

    苗光阳才说道:“黑煞若是动了杀手,全村都要死绝,不会给人躲在家里头的机会,届时一个死村,即便是日头高照,也晒不透村里头的阴气,他肯定会在村内晃悠,我们都不可能进来,就算是进来了,也要一直鬼打墙,要么被撞祟,要么累死。”

    “所以这村里头是闹了其他事情。”苗光阳话音落罢的同时,我们已然来到了后山悬崖之前。
    幽静的树林,透着一股子摄人心魄的黑。

    这时候阳光格外刺目,悬崖之上的枯树还是拴着不少绳子,上头全都是无人认领的尸身。

    苗光阳的话,让我心里头稍微好受了一点儿,不过这林子,给我一种格外难以忍受的压抑感。

    靠近,我就觉得心口被人抓着一样,并且又像是被一双眼珠子盯着。

    目光来自于林子深处,让人打脊梁骨发冷。

    苗光阳低声喃喃还差半刻钟,接着他忽然取下来腰间那铜盘,其上的指针飞速晃动,簌簌的声音就像是被猫抓一样,更让人心中慌得不行。

    一边进了林子,苗光阳侧脸看我,狭长的脸似是都有了阴影。

    “我手里头这铜盘叫做三合盘,而现在我用的法子又叫做奇针八法,觅鬼寻尸,点坟看宅,都是一绝。”苗光阳声音似乎都细长了一些。

    我不受控制的缩了缩肩膀,跟着他一直往里。

    他一直低头看着三合盘,竟然都没有抬头看路。

    我生怕他忽然踩到什么地方摔一跤。

    而这林子,当真是阴森的渗人。

    林子的树叶并没有那么繁茂,阳光能够完全穿透进来,可这里就是透着一股子冷。

    树叶是绿的,不过却绿的发黑,所有的树干都像是受潮了一样,不但是墨绿发黑的颜色,甚至还有青苔一样。

    走着走着,我耳朵边隐约听到有个声音,似乎是在低声喃喃着什么。
    开始声音很模糊听不太清楚。

    可很快我就分辨出来,这怎么那么像是我爹的声音……

    而且他呢喃的话语,我也听明白了。

    “拼了命,我都不让你得逞。”

    “阴阳,你记住了,甭出门,一步都不敢出去。”

    当时我心里头一窒,鼻头一酸,眼泪就掉下来了。

    而那声音没停,只是断断续续了不少。

    “捞尸人,三不捞……切记爹的话……”

    “罗阴婆……养老送终……”

    “阴阳,你是爹的儿子……爹……拼了命……”

    这声音越来越模糊,也越来越小,忽而,耳边就是一阵寂静。

    这种安静,好像风声呼吸声都消失不见了,好似一切都消失。

    苗光阳忽然驻足停下,我肩膀的位置,被一只手用力的摁住。

    我才缓缓回过神来,余光先看到苗光阳,他瘦长的面颊之上,有几滴汗水流淌下来,眼皮也在微微跳动。

    下一刻,我视线投向前方,看见的一幕,让我顿时胸口凝滞。

    砰的一下,我重重的跪在了地上,张大了嘴巴,话都说不来。

    林子到了这里,中央是一片空地。

    空地之中没有任何树木,是一块近乎漆黑色的草皮。

    在空地最中央,竟然有一个简陋的被搭起来的捞尸船。

    一个穿着青麻小褂,腰间还绑着一根青麻绳的光头男人,正斜靠着捞尸船,他手头还拿着一个钉锤,怔怔的看着前方。
    他脸上尽是漆黑色的绒毛,双眼更是只剩下黑色的瞳孔,直勾勾的看着我,嘴唇似乎在微微张开。

    “爹……”我颤巍巍的喊了一声。

    紧跟着,我再也抑制不情绪,声音都带着极度的颤抖和哭腔,嘶吼了一声:“爹!”

    这一声我几乎是声嘶力竭,瞪大双眼,眼珠都似是要瞪出来。

    猛地抬起腿,我要朝着我爹冲过去。

    肩膀的位置,却忽然被一只手扣住,苗光阳慎重的话语入耳。

    “大阴之时,凹风穴之地,黑煞坐穴眼,这是要成破尸的。你不敢去碰!”不只是慎重,甚至还有几分惊色。

    苗光阳往前两步,直接挡在了我前头。

    他这番话,顿时也让我想到了我爹当时和我说的捞尸人规矩。

    若是被捞尸人挂尸的凶尸掉下来了,那就根本找不到尸体,直接会成破尸,以后只能够半夜在悬河上看到。

    而且看到那破尸的人,十个会死九个,剩下的那个也会被吓疯!

    我爹不是正常掉下来的,而是被人弄下来……

    可他还是成了破尸?不过为什么,我们还能在这林子里看见他?

    我抑制不住心头的颤栗,忍不住将这番话和苗光阳说了,并没有抑制自己的疑惑。
    目光一直在我爹的尸体上头,那布满黑色绒毛的脸,越看越恐怖。

    尤其是那双没有眼白的黑漆漆眼珠,已然和恶鬼无异。

    苗光阳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他才说道:“将成破尸,可他还未破,捞尸人所说的破尸,应该是尸体阴气太重,以至于破体而出,青麻绳和老树干承受不起断裂。那样一来坠落至山下,必定破损尸身。”

    “如今你爹还没到那时候,化黑煞的尸体,身体格外坚韧,即便是坠崖都破不了,不过他这位置,刚好又是风水之中的凹风穴,堪舆家有一句话,叫做第三最忌凹风穴,铁定人丁绝!就是因为这里阴气太重,殃及子孙后代,他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阴气很快就要破了。”

    苗光阳这一番话,我听得云里雾里。

    可我也听明白了一点,就是这地方太凶,我爹待在这里,我都得死!同样还有我爹还没成破尸……

    我强忍着不安和焦虑,马上也问了苗光阳,那我们不趁机将我爹带走,难道要等到真的天黑的时候?

    话音刚落,我就觉得忽而周围更安静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周遭竟然起雾了。

    纵然是大白天,这雾气也浓郁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而且雾气来得太快,瞬间就将我和苗光阳包围起来。

    并且在这雾气之中,我隐约还听到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还有轻微踢踏的脚步声……
    我和苗光阳挨得很近,勉强还能看清楚他的头脸。

    这会儿我发现,他正抬着手中的三合盘,低头看着的同时,另一只手则是按着我肩膀,小心翼翼地后退。

    时间过得极度的缓慢,这会儿我一点儿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只不过让我心头难受不已的是,那踢踏的脚步声……很熟悉很熟悉,就和我爹走路的声响差不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身上被阳光照射,暖意渗透身体深处的时候,我总算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此刻我和苗光阳已经在树林子外头了。

    我浑身都是冷汗,余光扫了一眼苗光阳。
    他面色凝重无比,双眼之中也尽是慎重。

    下一刻,苗光阳抬头看了看天,声音也透着几分沙哑:“午时三刻,过了,这凹风穴坐黑煞,大阴之时当真是凶。”

    接着苗光阳才回答我,刚才之所以他没上前,就是因为不敢,大阴之时其实远超寻常夜晚凶厉,只不过是因为时间短,他才敢带我来看,因为出事,他也有把握保证我们的安全。

    可刚才要是不走,而是主动去靠近我爹,至于我怎么样他不清楚,他是必死无疑的。

    我没有再多问别的了,因为刚才的凶险我也看得见……

    这时,苗光阳又迈步朝着林子里头走去。

    我心头咯噔一下,不过我也迅速地追了上去。

    这一次,苗光阳的速度快了很多。
    这林子本就不大,之前走了一遍路径也清楚,也就三两分钟我们便到了刚才的位置。

    只不过这一会儿,那空地之中已然空无一物……

    我爹的尸体不见了,那艘简陋的捞尸船也消失不见。

    苗光阳低声喃喃:“果然如此。”“我爹他人呢……”我不安地开口。

    “天黑了,他会出现在这里的,至于现在他在哪儿我不晓得,若是晓得,就能直接带走了,我们也不可能找得到。”苗光阳沉声回答。

    “这……”我开口,本来我就想说找找,可苗光阳这话几乎将我的意思给堵死了。

    再之后我们从林子里头离开。

    往回我家的路上走去,苗光阳收起来了罗盘。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捏起,大拇指在中指间轻点,就像是在计算什么。

    不多时我们进了村,这会儿村头还是和之前一样,没啥变化。

    我也没看到二叔和鬼婆子,不晓得他们怎么样了。

    按时间来算,我和苗光阳去树林子没花多久,他们应该还在村内查探?

    我本能就问了苗光阳一嘴,现在是去找鬼婆子和我二叔,还是直接回我家?

    苗光阳却没回答我,还是自顾自地往前走,同时眉头微皱地计算着什么。

    我赶紧闭口不言,只是在前头引路。

    差不多走了一刻钟左右,便回到了我家里头。
    鬼婆子和二叔都没在,分明是他们还没回来。

    苗光阳坐在木桌旁边,又取出来了笔墨砚台还有纸,依旧没有理睬我。

    我不晓得具体苗光阳要做啥,可大致差不多,他肯定是在准备今晚上的事情,得有一个妥当安全的法子,将我爹给弄出来。

    不敢打扰苗光阳,我坐在了门槛的位置等。

    差不多又过了得有半个时辰,远处的路面上,鬼婆子和二叔匆匆走了回来。

    等他们到了近前,我才看出来鬼婆子发沉的面色,以及二叔额头上的汗。

    我赶紧站起身,也往前走近了两步。

    “回来了?怎么样?”先开口的是二叔,他语句有些匆匆。

    我小心地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接着把林子里头的事儿都说了。

    二叔的声音也小了不少,明显他也怕打扰了苗光阳。

    至于鬼婆子,他则是一言不发,点了根卷叶子烟抽了起来。

    二叔面色铁青,几乎是双拳紧握。

    也就在这时,屋内的苗光阳忽然说道:“进来吧,鬼婆子你们看得怎么样,村里头是什么情况?”

    鬼婆子抬腿进了屋,二叔和我紧跟其后。

    这会儿苗光阳正襟危坐,手指头在桌面轻轻敲击着。

    笔墨砚台已经被他收起,在他手指头前面压着刚才他写的那张纸。

    鬼婆子咴儿咴儿的咳嗽,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夹着的卷叶子烟几乎都快变形。

    我赶紧去给鬼婆子拍了拍后背。
    鬼婆子稍微好了一点儿,才开始说村里头的事情。

    他和二叔将全村都走了一遍,那些个村民还是不肯出门,一直到他们走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了异样。

    那院落黑气冲天,怨气凝结不散,即便是大白天的,周遭都是冷飕飕的凉气儿,分明是有凶魂怨尸在内。

    他在院门口撒了香灰和糯米,也出现了黑脚印,基本上能断定,问题应该出在那里。

    再之后,他们总算找到一个人问到了话,那人大概说的就是这几天一到晚上,就会有一个穿着殓服的人在村路上头走,要是见到村路上有人,就要拽着人问钱呢。

    而且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死了的村长。

    全村的人都被吓得惴惴不安,没有一个人敢晚上出来了,都选在大中午的时候,才敢出门。

    可更吓得全村人丢了魂儿的是昨天正午,村民们都出了村,结果却在村口正当中又看到了村长,他坐在地上鬼哭。

    这就吓得全村连白天都不敢出门了。

    话语至此,鬼婆子又吸了一口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晓得这个村长的事情,之前刘鬼手就和我讲过了,他不听劝,拿了讨死狗要送给李阴阳的两条大黄鱼,他丧命很正常。问题在于,那晚上他就不行了,剩下最后一口气想将大黄鱼儿送出来,李阴阳没收,现在钱没了,应该是嫁祸给别人了,送出去的钱,他为啥又想要?”
    鬼婆子稍微好了一点儿,才开始说村里头的事情。

    他和二叔将全村都走了一遍,那些个村民还是不肯出门,一直到他们走到村长家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了异样。

    那院落黑气冲天,怨气凝结不散,即便是大白天的,周遭都是冷飕飕的凉气儿,分明是有凶魂怨尸在内。

    他在院门口撒了香灰和糯米,也出现了黑脚印,基本上能断定,问题应该出在那里。

    再之后,他们总算找到一个人问到了话,那人大概说的就是这几天一到晚上,就会有一个穿着殓服的人在村路上头走,要是见到村路上有人,就要拽着人问钱呢。

    而且那人不是别人,就是死了的村长。

    全村的人都被吓得惴惴不安,没有一个人敢晚上出来了,都选在大中午的时候,才敢出门。

    可更吓得全村人丢了魂儿的是昨天正午,村民们都出了村,结果却在村口正当中又看到了村长,他坐在地上鬼哭。

    这就吓得全村连白天都不敢出门了。

    话语至此,鬼婆子又吸了一口烟,咴儿咴儿地咳嗽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晓得这个村长的事情,之前刘鬼手就和我讲过了,他不听劝,拿了讨死狗要送给李阴阳的两条大黄鱼,他丧命很正常。问题在于,那晚上他就不行了,剩下最后一口气想将大黄鱼儿送出来,李阴阳没收,现在钱没了,应该是嫁祸给别人了,送出去的钱,他为啥又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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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1-26 11:06:50  更:2021-12-15 19:5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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