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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死人生出来的孩子,为什么叫阴生子[第16页]

作者:三只小熊2021
首页 上一页[15] 本页[16]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她面色依旧和善,道:“三条大黄鱼,没什么问题,只要白先生能帮忙,事成之后,更多的酬劳也给。”

    说这话的时候,柳化烟一只手背负在身后,给我们打了个手势。

    虽说提前没什么沟通,但我却觉得,我已经猜到柳化烟的意思了。

    柳化烟从腰间随身的行囊之中,取出来了一根缠绕得紧紧的布条。

    “何雉,你身上应该还有大黄鱼儿,我不够了,先借你的一用。”话语间,柳化烟侧头,她的语气依旧和善,不过她也给我们使了一个眼神。

    当然,这就没让白先生和毛半斤看见了。

    “我……”何雉的表情,明显变得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此时我也尴尬,只是说我身上也没钱了,大黑木箱就算没丢,我也拿不出来那么多大黄鱼。

    柳化烟能拿出来一条,已经让我惊讶,现在只有何雉,贴身放着四条大黄鱼儿。

    虽说是我和何雉一起得到的,但已经交给了何鬼婆。

    这也算是何鬼婆留给何雉不多的遗物之一……

    “何雉,李阴阳的东西,更重要一些,你应该分得清楚,我们得找回了东西才能离开。”

    柳化烟轻声劝说了一句。

    何雉沉默片刻,才解开了肩头的布囊,取出来了两根大黄鱼给柳化烟。

    只不过,她瞥了我一眼,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已经有许久,何雉没有露出这种悲伤压抑的情绪了。

    我顿时心中都落空半拍,顿生不少歉意。

    柳化烟接过大黄鱼之后,便走上前去。

    这会儿院门已经打开了,白先生倒是没走进去,他这会儿脸上笑容多了不少。

    更多的视线却落在大黄鱼儿上头。

    包括毛半斤,这会儿都吞咽了好几口唾沫,眼神直勾勾的。

    柳化烟走至白先生跟前,将大黄鱼儿交付其手中。

    白先生的表情顿时也和善了许多,不是那股子皮笑肉不笑的冷淡了。

    “三位远来便是客,请进吧,先喝口茶水,再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帮你们。”

    白先生一手将大黄鱼藏于袖口间,便做了个请的动作,才进院子。

    柳化烟先跟了上去,毛半斤也是立刻跟上。

    我和何雉落在了后面。

    我正要往前,何雉又扭头看了我一眼,她抿着嘴,眼眶还是红红,低声道:“李阴阳,动了爷爷的钱,你欠我们的!”

    她说着,嘴唇抿得更紧。

    我顿时升起一股愧疚感和对她的心疼,抬手就抓住了她的胳膊。

    身体稍微往前倾斜,我直接就到了何雉耳畔,耳语道:“如果那人不是他,我们能找回来东西,他能帮忙,多少钱,咱们都能赚回来。如果是他……”

    我声音压得很低,并且我觉得,我这话语已经足够让何雉明白意思了。
    何雉身体也是一颤。

    很明显,刚才她的情绪太激动,一时间并没有猜到柳化烟的用意。

    “他死定了。”何雉闭了闭眼,樱唇之间挤出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

    下一刻,她挣脱我的手,快步走进院内。

    我飞速跟了进去。

    我们两人刚过院门,就看见柳化烟同白先生已经到了堂屋里头了。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挥洒进院子中,院内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而让我惊讶的是,这院子中间竟然修着一个竹制的小楼。

    这大小,就类似于我在一些丧葬铺子里头见过的纸扎,但不同于纸人许做的纸扎人。

    很多人祭祀的时候会烧花圈,元宝,以及普通纸扎的童男童女,屋宅一类。

    这竹制小楼就和那些纸扎差不多大。

    并且,这还透着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的感觉。

    这种竹制小楼不只是一个,院中央是其一,在院墙四角竟然也有四个一样的竹制小楼。

    我心头多了不少疑惑和好奇。

    宅经之中除了山水,更多的反倒是各种阳宅的建造。

    可还真没有这种宅内有竹楼的阳宅。

    难道说就是这个原因,这几个竹制小楼的存在,压制了这神坛古刹风水地的冲撞之气?让白先生在这里住了下来?

    我一时间想出了神。

    而此时,堂屋内却传来了咳嗽声。
    我思绪回转过来,才发现白先生正在看着我,他这会儿神态随和了更多,反倒是眯着眼睛一直在笑。

    这和之前,就像是两个人一样。

    我收敛思绪,进了堂屋。

    白先生安排我们坐下,接着又让毛半斤去沏茶,最后他才让我们讲,昨儿都遇到什么事儿了。

    何雉不动声色,我自然也没开口。

    柳化烟清了清嗓子,说道:“昨夜离开毛家村,在下游的林子我们打算歇脚,结果半夜的时候,听到林子里头有人求救,进了林子,我们就遇到了白毛狐狸。”

    “哦?你们遇到了狐仙?”白先生忽而说了句。

    我眼皮微微一跳,却并没有开口打断。

    柳化烟目光一凝:“看来这毛家村附近有白毛狐狸,白先生晓得?”

    结果白先生却摇了摇头,正色地说道:“之前,自然是不晓得的,三位提起,我才知道。”

    “不过这毛家村并不只是遭到悬河里头的东西作乱,我想办法祭祀河神,让其保佑毛家村无恙,可山里头的麻烦,却一直不曾解决。”

    “我从哪儿回来的,想必毛半斤都和你们讲了。”

    话音至此的时候,白先生却叹了口气,他摇头道:“毛琳那丫头甘心做祭品,我也答应了她,要治好他爹,可我还是没能让他清醒过来。”

    “不晓得他到底在山里头遇到了什么。”
    “可照三位的话来讲,你们一个道士,一位先生,还有个神婆,都能被那白毛狐狸迷了眼睛,那东西,怕是不简单。”

    “这些年毛家村有不少人,在山里头莫名其妙就出事了,有的人像是得了失魂症一样,有的人无缘无故就失踪了,因此,现在村民都很少进山。我一直不晓得,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作乱,现在,倒是有了点儿眉目。”

    话音至此,白先生的语气都冰冷了不少,他眼中更是浮现出来了几分杀机。

    他这番话,却让我心头一凝。

    难道说,白先生真和那些白毛狐狸没关系?

    我目光不经意地停留在他的下巴上。

    说身形,昨晚上那黑袍人,和白先生身形的确有几分相仿。

    可有关键的一点,那人就只露出了下巴,甚至连嘴唇都没有,我实在没法从样貌上来分辨……

    ……

    还有,白先生表现出来的那杀意很浓郁,不似作假。

    也就在这时,何雉忽然说了句:“你是讲,毛琳她爹,没清醒过来?”何雉这语气,明显透着冷淡。

    白先生抬起头来,他看何雉的眼神,就略有疑惑了。

    我心头顿时一沉,但我的反应极快,立即沉声说道:“先前来寻白先生的时候,毛半斤和我们讲了这些事儿,不瞒白先生说,对那毛琳,我们还是觉得太惋惜。”
    白先生点了点头,他倒是没多问别的,只是说了句:“有你们的线索,这件事儿就好办多了,白毛狐狸,狐仙作祟而已,不难对付。”

    稍作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应该就是狐仙的问题,让他醒不过来,除掉之后,他自然能清醒。”

    “另外,你们丢了什么东西?”白先生又询问道。

    “一口大黑木箱。”柳化烟再一次接了话头。

    白先生嗯了一声说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事儿我会办妥,你们在我院子里歇着吧,等天黑之后,我会进山一趟,要是那白毛狐狸就是山里头闹事儿的东西,对毛家村也有好处,一石二鸟。”

    此时,我对白先生的怀疑已经少了很多。

    柳化烟并没有把事实全盘告诉白先生,除了白毛狐狸和我们丢东西是真的。

    从白先生身上,我却没看出来丝毫问题。

    若那人是他,我们说这些话,必定对他来说,就像是笑话一般。

    再怎么样,他都应该露出来一些其他情绪。

    可如今,我却什么都没感受到,除了他隐约露出来的杀机。

    当然,我依旧没放下心头的警惕。

    思绪只是转瞬间,我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就在这里休息,等天黑了,咱们一起进山对付狐仙。

    白先生瞥了一眼毛半斤,又道:“去弄一桌吃食来,莫要亏待了三位客人。”

    毛半斤一脸谄媚的笑,说他马上去办。

    很快,毛半斤就离开了院子。
    白先生给我们三人都安排了房间。

    我们也的确饿了,所以并没有马上回房间去休息。

    这期间,柳化烟又开始和白先生聊天。

    旁敲侧击地问白先生的来处,以及一些细节问题。

    我此时,大致也明白过来,为什么柳天牛出行会带着柳化烟了。

    虽说柳化烟年纪小,此时我也不晓得她道术怎么样,想来她这年纪,不会多强。

    但是有关键的一点,柳化烟的交流能力很厉害,更是有一种特质,让人很难升起敌意,更多的都是好感。

    不只是容貌方面,这好似她天生就让人亲和……

    白先生也在柳化烟的“套话”下,说出来不少的东西。

    譬如他来自东北一处苦寒之地,是下九流之一的跳大神。

    我不了解跳大神,何雉显然也是一知半解,柳化烟同样也是如此。

    她多询问了一些跳大神的本事,白先生也没隐瞒,说这和一流巫相差无几,至于更多的则是秘密,他不方便透露。

    柳化烟也晓得见好就收。

    自然,白先生也问了一些柳化烟关于道士方面的,柳化烟也回答不少。

    看似两人相谈甚欢。

    就在此时,我的脚背却传来一丝疼痛,我闷哼一声,反应过来,却是何雉瞪了我一眼。

    我却是不明所以……

    院门的位置传来了脚步声。

    是毛半斤提着两个大食盒走了进来。

    何雉侧过身,匆匆进院子,去帮着毛半斤提吃的。
    他们到了堂屋,打开食盒,摆了一大桌吃食。

    我这会儿的确是饿极了,还有我们一路上都大部分在吃干粮面饼子肉脯,哪儿有什么可口的饭菜。

    现在桌上不只是有烧鱼烤鸡,还有酱肘子和卤味小菜,当真是丰盛美味。

    坐下之后,我直接就风卷残云地大吃起来。

    何雉和柳化烟两个女孩子虽然也是饿极了,但总归是比我斯文了太多。

    倒是白先生,他没吃多少就放下来了筷子。

    一餐饭吃了个肚皮溜圆儿,困意也逐渐来了。

    我们三人起身跟白先生道了谢,准备回房间休息。

    何雉一直紧跟着我,到了我的屋门前,她竟是快我一步先进了屋子,还反过手来拉着我的手腕,将我往里拽。

    这一幕,明显让另一侧的柳化烟略有诧异,她扭头看我们。

    下一刻,我就被何雉拉进屋里,错开了视线。

    吱呀的声响,何雉一把关上了门。

    还没等我说话,她声音就压得极低,对着我的耳朵说道:

    “你们看上去,都信他?我不太信,不敢在这里全都睡着了,我们一个房间,你先睡,我守着,交换。”

    本来我心头还满是疑惑,何雉这番话让我立时明白过来,赶忙点点头。

    虽然我也是困急了,不过我还是让何雉先休息。

    何雉却瞥了我一眼,轻轻哼了一声,指了指一侧的床,让我去睡觉,不要婆婆妈妈的。
    我略有尴尬,但也没再多言。

    上床躺下之后,困意飞速席卷而来,同样席卷而来的还有一股子压抑。

    这一次躺下后,身边没有大黑木箱,那种空落感,让我心头都失重。

    闭上眼睛,我强迫自己入睡。

    这一觉,我便睡得不安稳了,接连着做了好几个梦。

    开始是梦到罗阴婆,她满脸褶子,冷冰冰地盯着我,她质问我,为什么保护不好阴生九术。

    我答应了要给她送终没做到,现在还弄丢了接阴婆的传承!现在她在阴间都不得安宁!

    我格外压抑,想要和罗阴婆解释,可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只是冷冰冰地质问我,而且面貌格外狰狞。

    好不容易这梦结束了,我又梦到自己回到了地相庐。

    蒋一泓虽然没质问我,但是他却只是看着我叹气摇头,最后他让我从地相庐中出去。

    那失望的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好似坠入了深渊。

    我猛地一下子便睁开了双眼,身体直接弹坐而起!

    何雉就在床边看棺术,她被我吓了一跳,眉头紧皱地看着我。

    不过下一刻,她又抿了抿嘴,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条手帕,给我擦了擦额头。

    我粗重地喘息着,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好不容易,我才驱散脑袋里头的梦境片段。

    我闭了闭眼,让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何雉,你休息,我守着。”我低声说了句,翻身下床。
    何雉快速地收回了手帕,她嗯了一声,低下来头。

    我下床之后,她才去床里侧躺下。

    这时候我才怔住了一下,反应过来何雉刚才的动作。

    只不过,她已经背对着我,面朝着墙睡下了。

    我怔然地看了何雉好一会儿,心中莫名的,升起了一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何雉的脾气,的确任性了一些,会莫名其妙地发脾气。

    可她刚才给我擦汗的举动,也是发自内心。

    或许,只是我还不够了解她?

    我在床边坐下,脑袋里头思绪乱飘。

    平日里我空闲坐着,或是在等什么的时候,有阴生九术和宅经可看。

    现在手头却空无一书。

    胡思乱想间,我就想到了不少事儿。

    包括我爹,二叔,又想到了被推入水中的苗光阳,以及现在不知道安危情况的我娘……

    最后,再想到蒋一泓对我的期待,以及我遇到那些人,他们对蒋一泓的尊重,我就更觉得心里头煎熬。

    手死死地按着床沿,自责的感觉又一次滋生,几乎将我整个人吞并。

    我已然下了决心,但凡是还能将阴生九术,宅经给找回来,我就绝对不会再让它们离身!

    并且我这会才想起来一件事儿。

    当初二叔带我去解决王学的事儿时,捞出来的那死倒女人,身上就有家书!用了可以防水的牛皮袋装着!

    我竟是之前都没想起来这个细节……
    那时候二叔还收起来了那家书,同我讲了,以后要帮她把那件事儿完成……

    思绪越来越难以平息,我紧咬着下唇,拿出来了定罗盘。

    我单手将定罗盘托于掌心之间,快速地让其平稳下来。

    总算,靠着这种方式,我才勉强恢复了一些心神。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

    我端坐在床旁的椅子上,一直看着定罗盘。

    这会儿心绪平息下来,虽然没书,但我却在脑袋里头,一直回忆有关于宅经之中的所有记载。

    并且我把地支笔和天干砚,放在了更贴身的位置。

    好在这两样东西我一直随身带着,我还可以画符。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外头的天色,逐渐地开始暗沉了下来。

    在复盘回忆宅经的时候,我对于其已知的理解,又深刻了不少,尤其是八卦法!

    我发现,我的思绪太不够冷静,其实除了白先生,我们并不是没有别的突破口!

    八卦法不只是寻人。

    其动物、地理、相貌、出行、失物、声音,全部都有卦象提及。

    而奇针八法也不只是看怨气,更是寻物,寻山,寻人,寻水,都有不同的方式。

    奇针八法再加上八卦法!这就是另一个突破口!

    想清楚了这些,我内心深处更是引以为戒,以后无论任何事情,都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

    同时,我脑海之中也开始推演分析。
    昨夜遗失大黑木箱,是在乙酉年、己卯月,癸卯日,看时辰,则是寅时。

    很快,我就有了一些分析和推断。

    我低声喃喃道:“壬癸可在艮上寻……”

    “癸卯日,属于壬癸,艮为东北方,东北……”

    “寅时……寅申巳亥归他乡……”

    我所推演的这些,便是大黑木箱的去向。

    可我的心头却是猛然一沉。

    寅时所丢之物,便代表这已经落入他人之手,找回来的希望极其渺茫……

    这卦象说明,我大概率找不回来大黑木箱了,它会被人带走至东北方离开……

    冷不丁的,我周身就冒起来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因为我想起来,白先生和柳化烟聊的时候,他就说了,他来自于东北的苦寒之地!

    我刚想到这里,忽然间,屋门就被轻轻地敲响了两下。

    我顿时从出神之中被惊醒过来。

    警惕地应了句:“谁?!”

    “快要天黑了,李先生,我有个计划,若是你们要参与,还需来商议。”外头传来了白先生幽幽的话语声。

    我的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凌厉,整个人都全神戒备了起来。

    之前我的确稍微松懈了一些,可现在,我比何雉还要警觉。

    起身去开了门,和白先生对视。

    他那鹰钩鼻看上去更令人不舒服,好似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脸颊,在这天光晦暗之时,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此时他嘴角带着和善的笑,却让我有种说不出的心悸感。

    “看来还需李先生将何神婆叫醒,再去喊一下柳姑娘。”白先生淡笑着继续道。

    我从屋内走出,并顺手带上房门。

    “白先生,咱们谈即可。”我尽量压低声音,没有将何雉惊醒。

    无法完全确保白先生是否有问题的情况下,这事儿,最好不让柳化烟和何雉参与。

    不然的话,我们很可能一起中招。

    白先生若有所思,点了点头:“李先生青年才俊,怪不得有这两女跟随。”

    他做了个请的动作,便先走向堂屋。

    我跟着过去之后,白先生先给我倒了杯茶,请我坐下。

    我端起茶盏浅浅喝了一口,不经意地先开口问道:“白先生来自东北?”

    白先生嗯了一声,他轻叹道:“苦寒之地。”

    稍作停顿后,他继续道:“本来我是打算今夜带上两个村民,去对付狐仙,只不过还是有几分忌惮,多想了想,村民始终是普通人,或许胆量不够,还是准备拉上三位做帮手。”

    “之前我没多说,其实五家仙在我们老家最为常见,这白毛狐狸化作的狐仙,手段便是摄人心魄。”

    “想要不被它们迷惑,要么是不看其双瞳,要么就是毅力足够,很快清醒过来。”
    “狐仙迷人眼睛的时候,是不会动的,在那时候,快速地抓住它,就能将其除掉。”白先生话音未停,又继续道:“白某人混迹了大半个东北,又至中原数年,人年纪大了,心智就够硬,狐仙迷不了我眼睛,我的打算就是,三位是行里人,胆量肯定足,你们来勾狐仙出现,我来将其抓住。”

    “白某人可担保万无一失。”

    语罢,白先生放下来了茶盏,他看我的目光也郑重了不少。

    当即,我脸色便是陡然一变。

    不过瞬间,我就在内心否定了这个要求。

    万一这白先生真有问题,那我们不就是自己送死吗?

    “李先生信不过我么?”白先生忽然笑了笑,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将情绪平复下来,不动声色地说道:“白先生,命就这一条,狐仙的可怕,我们见识过一次了……您还有其它法子么?”

    我虽没说得太清楚,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并且我没表现出来会让人怀疑的任何异样。

    白先生皱了皱眉,他停下手头的动作,正要说话。

    可偏偏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了。

    毛半斤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他满脸惶恐,急促地说道:“白先生,出大事儿了!”

    白先生面色一沉,语气顿时冷了不少:“慌慌张张,像是什么样子?什么大事,好好说。”
    我心头同样沉下来不少。

    刚才我们商议的也算是关键时刻。

    这毛家村却不偏不倚地出事儿……

    毛半斤身体一僵,明显被白先生的话镇住。

    他稍微镇定了几分,才面色苍白地说道:“毛琳他爹,杀人了……“

    我当即便是心头一惊。

    白先生眉头紧锁,他当即说道:“杀人?!不可能!虽然我没治好他,但是将他捆得严严实实,还定了他的魂儿!”

    毛半斤哭丧着脸,继续说道:“真杀人了,他把自己老婆给害死了,他还……”话音至此,毛半斤眼中浮现出更多的恐惧。

    我接触的事情已然不少,能看出来,毛半斤这神色绝没有半分夸张作假。

    “你说。”我沉声开口,示意毛半斤往下说。

    同时我也和白先生微微点头,让他给毛半斤好好说话的机会。

    “他还生生把自己老婆的脑袋剥了皮,给套上了一层皮毛,看上去,像是狐狸皮……村里好多人都见了,被吓傻了。我这才赶紧过来通知……”

    毛半斤说完,已然是汗如雨下。

    我脸色骤变!

    白先生此刻已然是面色铁青,他低声骂了句畜生。

    下一刻,他直接迈步朝着院外走去,毛半斤则是紧跟着抬腿带路。

    我心头惊疑不定。

    这会儿也没多给我思忖的空间,我直接快步跟上了白先生,来不及再去喊何雉和柳化烟。

    大白天的,白先生在家里头,毛琳家就出事儿了……
    这事情,看起来当真和白先生无关?

    那人真的是好歹毒的心肠,抓了毛琳不够,还要害死她爹娘!

    白先生和毛半斤走路的速度太快,我几乎是小跑才勉强跟上。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视线前方就多了一大片的村民。

    他们正围着一间院子,人头攒动,议论不止。

    此时天色近傍晚,天边没有火烧云,只是阴沉沉的天,乌云萦绕,仿佛随时都会降下倾盆大雨。

    随着我们到来,人群逐渐分散开来,让出来了一条路。

    我和白先生走在前头,三两步便进了院子。

    而院内的一切,却让人触目惊心。

    土砖墙的堂屋门口,躺着一具女尸。

    她穿着一身陈旧的布衣,四肢纤瘦,整个身体都像是营养不良。

    而她的脑袋上却套着一个毛茸茸的头套。

    说是头套,实际上是一个狐狸头的皮!

    尖细的嘴巴,狭长的眼睛,诡异瘆人。

    那贼溜溜的狐狸眼,就像是在看着场间的所有人似的。

    自女尸脖子的位置却能够看见一片血肉模糊,分明是皮剥得太多,狐狸皮又不够长,没有遮住全部的脖子。

    在女尸脚边还蹲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他身上都是血,双手更是猩红一片。

    他的眉眼之间,的确和毛琳格外相似。

    在他的身侧则是堆着一簇杂乱的头发,上头顶了一张皮……

    我见过纸人许剥尸皮。
    可真的看活人皮,那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我只觉得一股强烈的恶心,脖子和头脸的位置更是麻痒中透着疼痛,就像有一个尖锐的指甲要扎进皮肉一般……

    白先生双目冰冷,他踏步朝着毛琳她爹走去,手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取出来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铜铃。

    到了其跟前,毛琳她爹忽然身体一颤,他手一抬,掌中竟然还藏着一把匕首,直接朝着白先生胸口扎去!

    这一幕太过突然,敢情毛琳她爹的呆滞都是假的?

    就是为了白先生靠近,然后杀他?

    白先生毫不犹豫地将铜铃一放,直接就压到了毛琳她爹的头顶。

    嗡的一声闷响,是从那铃铛中传出……

    甚至这声响,已经不像是铃声,反倒是铜钟的钟声。

    同时,白先生左手往前一探,刚好抓住了毛琳她爹的手腕。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毛琳她爹身体忽然剧烈抽搐,就像是癫痫犯了一样,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

    我此时心头更加惊疑不定。

    我又明白过来一个细节。

    就是说,像白狸子,狐仙这一类魑魅魍魉,并不需要像是死人那样,非要天黑才能作乱。

    即便是白天,它们一样能逞凶。

    思绪间,白先生也恰好开了口,他冷冰冰地说道:“我之前没用惊魂钟,就是因为,那法器伤魂太厉害,容易成痴傻,可现在,他被狐仙彻底迷了神志,竟然连糟糠之妻都害死了……”
    “这惊魂钟一用,刚才迷他心智的那个畜生东西,也要遭难,少说现在已经七窍流血,它就在院内!”

    前半截话,我听清了毛琳他爹的下场,心头还是一阵难以接受。

    可后半句话,却让我心头一紧。

    狐仙也在毛琳家里?!

    白先生已然转过身,直接进了土砖墙的堂屋之中!

    我直接拔腿,快速地就跟了进去。

    白先生已然闪进了右边墙侧的卧房,可他的声音却在我耳边响起。

    “你去其它屋子找,它七窍流血,肯定没行动力,找到之后,不要看它眼睛,拿个东西罩住头再抓。”

    左边还有好几个屋门,我飞速地拿出来定罗盘,对着那几个门,身体稍微前倾着晃了一圈。

    第三道屋门,前头还挂了个帘子,我倾着身体靠近那里的时候,定罗盘反应最明显!

    这就是我和白先生不一样的地方,有定罗盘,我就能快速找到怨气最重的地方。

    我踏步直接钻过帘子,同时从腰间抽出了卜刀。

    屋内光线晦暗,我警惕地快速扫视一圈。

    这是一个闺房,房间内隐约有淡淡的处子幽香。

    床榻上头,却坐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人……

    一身花布衣,脑袋上顶了个布片,苟着腰,斜斜地看着窗户位置。

    毛琳家里,怎么还会有个女人?

    我顿生惊疑,沉声问询道:“你是谁?毛琳?!”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女人便幽幽转过头。
    入目的,是布片下的一张尖嘴狐狸脸,狭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这哪儿是什么人,赫然是一头白毛狐狸!

    眼睛下头的白色绒毛,是两道血痕,包括口鼻耳朵也是如此。

    白毛狐狸的七窍流血,可要比人的更阴森诡异得多。

    我的脑袋顿生一种眩晕感。

    恍惚间,床边坐着的哪儿是狐狸?不正是毛琳吗?!

    耳边似是起了耳鸣,声响也是嗡嗡的,不知不觉间就听到哀怨的话音:“白先生害我一家,杀了他。”

    脑袋又是嗡的一下,我鬼使神差的就想要转身……

    更令我惊惧的是,我脑海中竟然真有念头,想要一刀捅死白先生!

    仅存的意识却告诉我,我是中招了。

    我真动手的话,怕是就和毛琳她爹害死她娘一样,会弄出人命。

    死死地咬着舌尖,我想要自己清醒过来。

    正当我挣扎之时,我又发现了诡异之处……

    窗户是半开着的,此时窗户后头站着一个人,露出来了半截身体。

    他穿着一件黑袍!

    我身体一颤,惊惧之中,更是有焦急和怒意升起!

    昨天半夜,我在潭水边中招,回头不正是看见个黑袍人!

    当真是他!

    那一瞬间,对于宅经和阴生九术的焦急,我竟是凭借着意志,硬生生地压下来了耳边那哀怨声。

    稍微清醒了一点儿之后,我才听得清楚,那声音哪儿是毛琳在说话。
    分明是狐狸发出的吱吱声,带着一个特殊的节奏,诡异而又阴森。

    脑袋又一次有昏厥感,并且还更强烈。

    那七窍流血的白毛狐狸,盯着我的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它嘴角咧开,似是在笑。

    眼瞅着我又要中招。

    我闷哼一声,右手直接一松。

    定罗盘便落至腰间挂好。

    与此同时,我右手又探入侧兜内,取出来了那块八卦虎头镜!

    毫不犹豫,我用虎头衔刀的正面,直接照向那白毛狐狸。

    八卦虎头镜我得到还不久,还未曾像是身上别的东西那样,使用得如臂挥指。

    此时也是情急之下,拿出来的东西。

    我不确保能对白毛狐狸管用,毕竟它不是死人。

    下一瞬,那白毛狐狸忽然身体一僵。

    没有丝毫预兆,它直接就软倒在了床榻上。

    它倒下的瞬间,它身上的衣服也全部垮了下去。

    我心头大喜,跨着大步接近窗户前。

    忽而一截黑袍探入窗户之内,他胳膊一扫,那只白毛狐狸竟是不见了踪迹!

    他抽手之间,身体就离开了窗户!

    “想跑?!不可能!”我低喝一声,直接翻身上床,身体往前一窜,就从窗户钻了出去。

    与此同时,我低吼了一声:“白先生,在这边!”

    落地的瞬间,我打了个滚儿,顺着滚出去了好几米。

    我快速地站起身,而那黑袍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外了。
    我没在原地等白先生,而是拔腿就继续往前追!

    我完全没想到,竟然能直接遇到他!

    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必定是他抓了毛琳,还不善罢甘休,要不是我们及时赶来,恐怕毛琳她爹也必死无疑。

    这会儿若是让他逃了,我就真没机会找回来书了!

    强烈的意识下,我狂奔的速度几乎突破了我身体的极限。

    此时天色变得更暗,空中乌云滚滚,闷雷作响!

    那黑袍人逃窜的方向,再远处便是一座矮山。

    转眼间,我就追到了山脚下,我距离他已经近了不少,差不多只剩下七八米了。

    我跑得气喘吁吁,可脚下速度更快。

    只不过,他先接近到山脚根部。

    那里有一大簇地柏,茂密旺盛,针叶更是发黑。

    乌云太重,视线难以看清整座山的山势,我一时间也不能分析出来这里的风水。

    那黑袍人忽然一俯身,整个人竟然直接钻进了地柏丛中,针叶一阵抖动。

    待我追到近前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地柏丛中。

    我脸色顿时铁青一片,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白先生正在后方疾驰追上。

    再低头看地柏丛,这最多一米左右的地柏,我钻进去几乎没办法行动。

    那黑袍人身材矮小,反倒是不受限制。

    我的目光飞速扫向地柏边缘四周,迈步直接从另一侧地柏稀疏的地方跨过,到了山路之上。
    这期间,我警惕地盯着地柏丛中,没有丝毫游离视线,生怕不注意之下,让那黑袍人跑了。

    我呼吸都变得极为缓慢,目光更加锐利。

    也就在这时,忽然刮起来了一阵狂风。

    风势强劲,地柏丛一阵晃动。

    陡然间,又是一道惊雷作响,雷声伴随着闪电划过天际。

    豆大的雨滴倾盆而下,混杂着风势,打在头顶上,一阵生疼。

    雨水也让视线变得模糊了起来。

    一道黑影忽而从我身下的地柏丛窜出!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离我这么近,我注意力都在稍远的位置!

    这一下,我就丝毫没有防备,他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身上。

    可他的撞击,却没让我感觉到有多大的力道。

    甚至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下一刻,我腰间却感到一阵剧痛,就像是被一道爪子深深抓进了腰腹一般!

    疼痛之下,那力道也变重了,我朝着后方几个趔趄,险些摔倒。

    他却在我身上借力之后,飞速的蹿出,一眨眼,又跑出去好远。

    我极力稳住身形,再一次追上。

    这一回,我就要吃力的多了。

    山林之中,我明显没有他熟悉。

    只能是确保他在我视线的最远处不会追丢,可怎么也靠近不了。

    我也不晓得自己追了多久,这雨水越来越大,狂风吹得山间林木晃动不止。

    雨水噼啪打在树上,落在身上,冰冷刺激得我更清醒。
    闪电反倒是成了时不时的光源。

    视线尽头,林木稍微稀疏了一些,而那黑袍人也消失不见了……

    我焦急无比,堪堪追上去之后,才发现,我竟然已经追到了半山腰。

    这里有稍微平坦的草皮地,树木稀疏了不少。

    草皮地后头,是山腰上的大土丘。

    一眼看去,共有三个土丘紧贴着山壁,而且它们都有两三米高,就像是巨大的坟山……

    更怪异的是,这土丘最前头,竟然都有半米左右高的木门。

    坟山开门,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其中最右侧的土丘前,那扇门微微晃动着,像是刚有人钻进去……

    我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那黑袍人钻进去了?!

    我急促地喘息着,正犹豫要不要跟进去。

    肩头忽然被拍了一下,我猛地回过头。

    我的脸几乎和白先生那张苍白无血的脸贴上……

    白先生的鹰钩鼻都要触碰到我鼻子上了。

    “追丢了?”白先生幽幽地说道。

    刚好又是一道闪电划过!

    白先生的眼珠子像是泛光似的,竟然有一丝幽绿。

    我心都差点儿从嗓子眼里头迸出来了!

    “白先生……”我沙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白先生没有继续看我,他那幽深的目光扫过另一侧的三个土丘。
    冷不丁地说了句:“魑魅魍魉共有十种邪祟,五家仙之中,狐仙是唯一能进魑魅魍魉中的,它们竟走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毛家村的后山当老巢了,还堆出来这么大的狐狸窝。”

    我瞳孔更是紧缩一下。

    白先生认识?这土丘是狐狸巢穴?

    雨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白先生也显得很狼狈,他的衣服几乎都紧贴在身上。

    这会儿我稍微好一点儿了,才沙哑着说了遇到黑袍人的经过,我一直追着到这里,他又消失不见。

    “我晓得你在追人,看见了。”白先生低声接话。

    他目光所视,也刚好是我瞧见的那土丘。

    “你觉得,他钻进去了对吧?怕那鬼东西作甚?那狐仙被你伤了,他们肯定会弱不少,趁他病,要他命”白先生语气冷冽。

    语罢的瞬间,白先生直接迈步,朝着那土丘走去。

    我本来心头还有警惕和隐忧,可白先生都打头阵了,就没有不动身的道理了……

    抬腿往前,我紧跟在白先生身后。

    三两步,我们就到了最右侧的土丘前头。

    白先生一弯腰,几乎快趴在了地上,直接就钻进了那土丘之中。

    我左手持着八卦虎头镜,右手随时准备抽出卜刀,紧跟在白先生身后爬下,也往里钻去。

    地上的泥土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子粘腻,冰寒的气息不停地窜进身体。

    我们一前一后钻进去土丘,白先生先起身,我则是稍后一些。
    土丘里面也不小,横径少说有四五米左右,两三米的高度,显得很宽敞。

    并且,这里头是有光的。

    光源来自于最内侧的墙角。

    那里放着一个灯台,方形的台座,圆柱形的灯杆,最上方是一个四面方正的玻璃灯罩,蜡烛在其中幽幽燃烧。

    这种灯台,可以避风,烛火的光源稳定,只有大户人家才用得起,想来也是这黑袍人偷盗而来的。

    我的目光飞速在这土丘内部扫视一圈。

    地面上,那只之前被我用八卦虎头镜伤了的白毛狐狸,正在抽搐着。

    它原本阴森诡异的眼珠子,此时黯淡无光。

    就像是八卦虎头镜的威力,令它完全丧失了神志一般……

    我的心跳咚咚咚地加速起来,压低声音说道:“他在这里!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我的话音刚刚落下,白先生就突然后退了几步。

    我听到吱呀的声响,侧眼一看。

    是白先生将那半米左右的门关死,并将其挡住。

    我暗暗点头,觉得白先生的确注意细节,这样一来,那黑袍人插翅难飞!

    只是,他在什么地方?!

    我一只手已经摸出来了卜刀,开始警惕地四处搜寻。

    土丘内部就这么大,不过一个小卧室的范围。

    一眼之下,我还真没瞧见那黑袍人。

    反倒是我注意到了四周的墙壁上,竟然挂着不少东西……

    那是一些衣服,一眼就能看明白,都是女人服饰。
    我心头顿时就冰冷了下来,显而易见。

    这些衣服,恐怕就是这些年祭祀河神的女人的?

    “毛家村外的悬河流域,是没有河神的。”我没有抑制住心头的愤慨,沙哑着声音跟白先生解释道。

    “哦?”白先生轻咦了一声。

    我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白先生,还有不少东西,我们其实没和你说,现在找到他了,等抓住之后,我详细告诉你。”

    “他必定藏在这土丘之中,咱们不能让他跑了!”

    我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道。

    就在这时,白先生忽然冷不丁地笑了笑。

    “李先生,你往上看。”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白先生的语气似乎有几分变化。

    好像冰冷了更多,没了什么情绪。

    下意识,我是觉得,现在就快要抓到黑袍人,所以白先生才这语气神态。

    思绪之间,我直接抬头,看向上方。

    顿时,我脑袋便嗡的一下,浑身的汗毛都竖立了起来!

    因为这穹顶之上,正趴着一个东西。

    黑色的衣袍,垂落下来不少。

    可它……却并不是那黑袍人!

    因为“它”手脚四肢,都是白色的绒毛爪子,爪子深深地潜入了穹顶土层之中,勾的极为稳固。

    脑袋上头,还耷拉着黑袍的帽子,只露出来了半张狐狸脸。

    它的体型要比下面这白毛狐狸大得多!

    并且一双眼珠子,竟然也是幽幽地泛着绿光。
    此时它正盯着我,像是在笑似的。

    狐狸发笑,这就别提多恐怖了。

    更让我心头生寒的是,它竟然只是个畜生!

    难道说,黑袍人就不是人?

    又或者,是我上当了?

    黑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梁换柱,跑了?!

    只是下一瞬,腰腹间隐约的刺痛就让我想清楚了,恐怕不是这样……

    本身,这罩着黑袍在毛琳家窗户下站着的,就是这只狐仙!

    “白先生,小心一些,这畜生肯定更凶。”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直接举起八卦虎头镜,虎头衔刀的那一面,正照着穹顶上的狐仙。

    与此同时,我的另一只手就要抽出卜刀,以防备它窜下来!

    我只来得及做这些反应,来不及多想其他。

    可手腕的位置,忽然被一只手压住。

    我卜刀没能抽出来!

    紧跟着,另一只托着八卦虎头镜的手,被一股子大力狠狠往上一推!

    骤然间的变化,根本让我无从抵挡。

    八卦虎头镜狠狠地砸向我的头脸。

    我大惊失色之下,想要反抗,腰间却又传来一阵剧痛,分明是被白先生一膝盖击中腰窝!

    我眼前一黑,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强烈的昏厥感袭来。

    心头惊恐之余,我只来得及侧头一眼。

    站在我身后的白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变了!

    完全光洁平滑的脸,没有嘴巴,没有鼻子,甚至没有耳朵……

    只有在眼皮位置开出来的两条狭长眼缝。
    眼缝之下的一双眼眸,冰冷得没有丝毫情感。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便彻底凉了下去,直接落至了谷底。

    余光之中,土丘穹顶那只硕大的白毛狐狸,直接朝着我扑将下来!

    再下一刻,它刚好扑落至我双肩。

    尖锐的爪子,直接勾进了我的肩膀,这股子剧痛,刺骨钻心。

    这疼痛,让我眼前又是一黑。

    白先生动作未停,拉着我八卦虎头镜的那只手,用力朝着我脸上怼了两下,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

    疼痛,冰冷,黑暗。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总归,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张椅子上面。

    四肢完全被绳子缠绕着,无法动弹。

    我依旧是在一个土丘之中,只不过,明显不是刚才那一个了。

    平整的地面上有不少血迹,它们已经发黑,完全融入泥土之中。

    靠墙的地方,有一个架子。

    这是个制作精良的木架,其四边有四个手环一样的存在,并且中间还有一个担架层。

    木纹之中的血迹更多,那架子一看就阴森森的,让人手脚发软。

    此外,这里的墙上挂着的,却是一些残损的布块。

    可多看几眼,那些布块的质感,就让我不寒而栗。

    那哪儿是什么布块,分明就是人皮!

    最中央的地方,有架子支撑起来一张鼓。
    鼓面光滑无比,而那质感也是和人皮无二……

    冷不丁的,我就想起来之前看见的,毛琳她爹,剥了她娘头脸上的皮。

    他的确是被狐仙迷了眼睛不假,那剥皮的举动,恐怕就不是忽然有之,是这些白毛狐狸……或者说白先生的习惯?

    那这些人皮,是来自什么人?

    我脑中已经有了个不好的念头……

    肩头的刺痛依旧,我稍微动了动身体,挣扎了一下,钻心的疼痛更加剧烈地从伤处传来。

    我疼得闷哼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凉气,似是有人在我耳边吹风。

    我打了个寒噤,脑袋还是能动,侧头过去。

    和我对视的,还是那狭长的一双眼睛,以及光洁无比的脸皮。

    白先生……竟然一直在我身后?

    我呼吸粗重,眼睛顿时变得通红一片,死死地盯着他。

    “李阴阳,你很聪明,可聪明反被聪明误。”

    白先生抬手,摘下来了脸上罩着的皮,露出来他本身苍白的脸。

    他嘴角勾起的笑容,更是冰冷诡异。

    “看来,你们的确不知道是我,只不过也做了知道是我之后的打算,所以说话只说一半,想要看我态度。”

    “你们想把我套进去,我也想把你们套进来。”

    “不过你们还是太嫩了一些,尤其是你,虽然很谨慎,不愿意答应我第一个给你的建议,可这第二个算计,你还是落了进来。”
    我死死地抿着嘴唇,一下子便明白了白先生的意思。

    他之前说我,何雉,以及柳化烟是行里人,他要带我们进山去引白毛狐狸,那就是他的第一个计算!

    当时我并没有答应,而是谨慎起见,问他有没有第二个办法。

    再接着,不多久毛半斤就来了,说出事儿了……

    我嘴唇抿得越来越紧,牙关都发出咯吱作响的声音。

    “你怎么做到,我没有答应第一个,就立刻让毛半斤出现的?他也是你的人?”我几乎是从牙缝挤出来这句质问。

    白先生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他?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怕是一眼就被你们看出来了,这只是一个备用的选择,就算你答应了,他也会出现,不过结果就是取决于他会昏死在院内。”

    “我会用别的理由,带你们立即进山。”说到这里的时候,白先生的手,忽然落到了我的脸颊上。

    他也慢慢侧身走到我跟前,舔了舔嘴角,唇齿间散出丝丝白气。

    狭长的眼眸,细细地打量着我。

    “年纪大了些,这皮肉糙了些,我不太喜欢男人的皮,做起鼓来,没有少女的细腻。”他的手指在我脸颊上轻轻地滑动,手指甲似是要扎进我肉里一般。

    我身上的汗毛根根竖立。

    他的话,更是让我从内心深处滋生起来恐惧。

    并且,他几乎算是印证了我的猜测了……
    额头上的汗水泌出,从眼角渗透进去眼睑,酸涩感飞速地滋生。

    我哑着声问道:“毛琳呢?”

    “你们腿脚太快,我还没来得及受用她,依照我的惯例,三个月后,我会剥她的皮做鼓面,所以不用担心,你会先走一步,到时候在下面,会见到她的。”

    “哦,不光是她,等送你上路之后,我会带着你的东西回去,告诉与你同行的那两个小娘子,说你被狐仙捉去,把她们也骗上山。呵呵,泼辣的鬼婆子,温柔似水的女道士,想来会比这村里的女人好太多。”

    我目眦欲裂,心头更是愤恨不止!

    就在这时,白先生口中忽然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

    正前方,那半米高的木门忽而被推开。

    当头钻进来一个硕大的白毛狐狸,它眼神幽深,后面则是七八只略小的白毛狐狸。

    分明都是些畜生,可它们却给了我一种身姿妖娆的感觉。

    它们进来了之后,便爬到了我跟前,蹲坐直立起来身体。

    被这么多双狐狸眼瞅着,尤其是最当头那一只,我脑袋顿时木木的,有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好像我跟前瞧见的,都不再是狐狸,而是一些妩媚的女人。

    耳边则是一个似有似无的声音,催促让我往旁边去。

    与此同时,我手腕和脚腕忽然一下子就松开了。

    那一瞬间,我行动力恢复,第一时间我就去腰间抓定罗盘。
    生死攸关,我甚至都顾不上会将定罗盘当成消耗品,我得马上清醒过来逃生!

    可腰间竟然空空如也……

    分明是定罗盘已经被摘掉了。

    脑袋里头的麻木感更强,我的手也更僵硬。

    这期间,那些身影靠近至我身侧,它们簇拥着我,将我朝着旁侧搀扶推去。

    我根本难以抵抗,鼻翼间闻到一股特殊的靡靡香气,更是让我头晕目眩……

    她们似是将我推上了另一侧的床榻……

    十几只手在我周身上下摸索,停留至手腕,脚踝的地方更多。

    我感觉意识越来越模糊。

    而忽然间,一阵剧痛从头顶传来!

    我身体一颤,猛地清醒过来。

    我这会儿哪是在什么床榻上!

    分明是被吊在了一个木架子上!

    白先生在我跟前,他死死地盯着我头顶,手头还拿着一把尖刀!

    我双手双脚都被拉得极开,呈现一个大字。

    手腕,脚腕,腰侧,甚至就连脖颈都被左右两条绳索,死死地束缚着。

    而此时,我身上正趴着七八只白毛狐狸。

    它们窜来窜去,毛茸茸的尾巴,还时不时地扫过我的身体……

    白先生眼珠子瞪得极大,他的手也格外的稳,尖刀的顶端,分明已经刺进了我的头皮里头。

    我能够感觉到头皮被扎穿的疼痛……

    还有温热的鲜血顺着额头开始流下……
    逼仄的土丘内部,血腥味混杂着狐狸身上那股靡靡的特殊味道,更是让人脑袋发昏。

    疼痛,又刺激得我清醒过来。

    那种夹杂起来的感觉,简直是折磨到了极点。

    更多的还是内心的恐惧,我无法挣扎,只剩下绝望。

    白先生很认真,他忽然又说了句:“你知道东北的大神,都靠什么吗?出马的跳大神,都是靠供奉仙家,剥仙家的皮,来做你接阴婆的法器,你这胆量当真不小,杀了你,等同于给仙家报仇了。”

    “这就是你的报应!”

    我死死地瞪着他。

    他这番话更让我心头冰寒。

    他必定是已经看过大黑木箱里头的东西,看过阴生九术!

    轰隆的闷雷依旧响彻不断,只不过传进土丘内的时候,已经变得很小。

    我几乎整张脸都被鲜血浸满,疼痛让我惨叫连连,感觉整个人都要扭曲掉,可却动弹不得。

    白先生嘴角勾起的笑容,更是恶毒阴狠。

    他低声喃喃:“一张鼓,两面皮,鼓响魂惊白狐喜……”

    而就在这时!

    凌厉的叱咤声,忽而在耳边响彻!

    “盖闻: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斩除,除去百殃!”

    “一斩去天殃,天逢道路鬼,永远离家乡!”

    这声音说大,也不大,传入土丘内的时候已经很小,可那种凌厉感觉却丝毫没有减弱!

    下一刻,便是噗噗声同时传来。
    木门,瞬间分崩离析!形成了无数碎渣炸开!

    三道通体深黄的桃木剑,射入门内。

    竟是直接朝着白先生后背扎去!

    白先生面色陡然大变!

    他猛地转过身,手头的匕首,朝着这三柄桃木剑斩去。

    可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叱咤声也未曾停顿!

    “二斩去鬼殃,地户降吉祥,男邪女归正,斩灭自消亡!”

    再一次从门洞内射入的还是三把剑,只不过这三把剑,不再是深黄,而是黝黑!

    这三把剑,并不是攻击白先生,而是射向我身上爬着的那些白毛狐狸!

    此时,那些白毛狐狸也受了惊吓,飞速要逃窜。

    白先生只挡住了一柄桃木剑,剩下的两柄,分别扎进了他左边和右边的肩膀。

    他惨叫出声的同时,我身上的白毛狐狸,至少有三只被黑色的桃木剑直接扎穿身体,鲜血溅射之间,坠落在了地上。

    它们甚至连惨叫都没有叫出声!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我心头更升起绝处逢生的狂喜。

    那声音是柳化烟的,分明是她们跟了上来?!

    先前我除了恐惧自身要被杀,更是觉得柳化烟和何雉也要遇害,她们大概会被白先生骗了。

    可现在,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柳化烟和何雉两人,果然够聪明!

    “杀人害命,天理难容,白先生,你逃不掉的。”我颤抖着声音,喘息着低吼。
    白先生侧眼盯着我,忽然间,他猛地踏步上前,手中的匕首,竟然直接一刀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逃?我会逃?”白先生身体颤抖无比,他语气更毒辣“杀了我的狐仙,毁了我的心情,你们必死无疑!”

    “再敢放剑,你们就要看李阴阳的脑袋滚出去了!”白先生低吼出声,他双目更是成了血红!

    叱喝声,却几乎和白先生的声音一起响起!

    “三斩去鬼殃,百怪远潜藏,断除诸恶事,家眷自安康,吾奉玉皇律令赦!”最后从门洞内射入的,是一把青铜剑。

    这青铜剑来势汹汹,直挺挺地刺向白先生的头脸!

    白先生双目圆睁,忽然间,他口中发出一声尖叫!

    他这尖叫声,竟和那些白毛狐狸相差无几!

    下一瞬,我身上爬着的那些白毛狐狸,都猛地朝着白先生面前窜去!

    之前的剑,斩杀了三只,剩下还有五只白毛狐狸,几乎同时窜到了白先生的面门前。

    噗噗噗声同时传来,那柄青铜剑直接扎穿了所有白毛狐狸。

    并且它冲势未减,依旧刺向白先生额头。

    只不过,狐狸已经将剑身占满,最后就像是几只狐狸砸中了白先生似的。

    白先生只是闷哼了一声。

    他手头的匕首,往前逼近了几分,我只觉得脖子一阵刺痛,我同样也是痛哼出声。

    “好狠辣的道姑,不管这人死活,我就送他先走一程!”白先生怨毒地低吼。
    “住手!”一声尖锐的厉喝从门洞外传来。

    呼哧的声响,带着劲风,一道纤瘦的身影斜着窜入了门洞内。

    她停下的瞬间,翻身而起,一根婴儿小臂粗细的哭丧棒横置于胸前,她眉眼之中尽是警惕凌厉。

    这不正是何雉吗?!

    紧跟着,柳化烟也从门洞内钻了进来。

    此刻的柳化烟,眉头蹙起。

    不过她的脸上就有和柳天牛几分相似的正气凛然了。

    “白先生,放了李阴阳,你已经被发现了,不会再有机会。”柳化烟开口,她语气却依旧轻柔,还带着几分劝诫。

    “放?”

    “放了他,我才没机会,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娘皮,还能跟上我们,我不应该先叫李阴阳,或许该先喊你。”白先生直勾勾地盯着柳化烟,声音更是嘶哑。

    只不过他的手,越发往前推了一些,我觉得刀刃更多地扎进我脖子了……

    这种疼痛,更是让我呼吸粗重,我强忍着才没惨叫。

    “住手!”何雉的眼中,顿时升起惊慌失措。

    柳化烟的双眸里,也闪过一丝慌乱。

    “放了李阴阳,什么都有商量,你害他,我们不死不休!”何雉咬牙切齿,挤出来这一句话。

    “不死不休?我这手,但凡是松开半分,怕就要被这道姑捅个对穿了。怕是我不死,你们不休才对。”白先生幽幽地说道。

    他面上更是阴冷怨毒,目光瞥了一眼地面,身体更是猛然间颤抖起来。
    我喘息着也瞥了一眼地面,那些白毛狐狸已经死透了,地面全都是狐狸血。

    “我的耐心,很有限。”白先生的语气,顿时变得更阴狠。

    他的手,又用力了一些!

    不过这并不是继续扎进我的脖子,而是斜着往下拉了半分。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伤口被拉大,皮肉被切开。

    “住手!”何雉尖叫出声,一时间她眼中的所有情绪全都溃散,只剩下?惶恐。

    “跪下!”白先生厉声喝道!

    “砰!”的一声闷响,何雉重重地跪倒在地。

    “手头的棒子,丢到我脚边来!”白先生的眼睛眯成了狭长的一条缝,冰冷阴翳地继续说道。

    何雉紧紧抿着唇,颤抖着就要将哭丧棒甩出。

    “何雉……不要……”我硬撑着刚开口,白先生另一只手就死死地掐住了我的下颚,他力气之大,我感觉下颚骨都要被捏碎。

    柳化烟同时抬手,是要拦住何雉的动作!

    她眉心紧蹙,面沉似水。

    何雉恨恨地看了一眼柳化烟,但她手头动作反而更加凌厉,“嗖”的一声,直接将哭丧棒扔出。

    哭丧棒落至白先生脚边的时候,弹了两下,滚落到了更后方。

    “呵呵,这神婆倒是听话,不过道姑,似乎就不想让你活下来了。”白先生舔了舔嘴唇,他的刀稍微后退了一点点,还是对着我的脖子,只不过没扎进肉里了。
    “你想要我们束手就擒,最后也不会放人。”柳化烟忽而语气变得更为平静。

    一时间,土丘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空气都在瞬间凝滞。

    我晓得柳化烟的做法是对的。

    可何雉的模样,行为,却让我的心被狠狠地揪住。

    此时她跪倒在地上,双膝缓缓向前蹭了几下,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通红的眼眶看着我和白先生,眼中已经有水花闪过。

    “女人太冷静,不会讨男人喜欢,我甚至都不想受用你这道姑了。”白先生眉毛忽然微挑了一下,冷声说道。

    “你杀李阴阳,我杀你,这是唯一的破局办法,否则你逃出去之后,必定还要祸害村民,或是杀害别处之人。”柳化烟说这话的时候,她眉心再一次蹙起,明显,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何雉猛地抬头,她再看向柳化烟的眼神,已然是怒火中烧。

    白先生的目光骤然黯了下来,他微眯着的眼睛,似是在快速思索着什么。

    再下一刻,他忽然拽住绑着我的木架,朝着后方缓步退去。

    他后退的同时,柳化烟也要迈步往前。

    白先生的刀,又一次朝着我脖子上送去!

    他不再出声威胁,只是神色阴厉,后退的速度更快了几分。

    突然,白先生闷哼出声,他一个趔趄,竟是整个人都前倾了一下。

    我本来余光就盯着白先生,一眼就发现,他是刚好踩到了何雉扔出去的哭丧棒上……

    说时迟那时快!
    何雉猛然前扑,一把推向白先生的双腿!

    她刚才跪着的时候,在往前挪,所以距离已然很近!

    扑中白先生的瞬间,白先生没能止住前倾的动作。

    与此同时,柳化烟右臂飞速抬起!

    “嗤!”的一声轻响,一支弩箭,从她的袖口攒射而出,直射白先生面门!

    白先生赶忙挥刀挡箭,同时他的身体大力向后一仰!

    此刻他距离墙壁只有不到半米。

    眼瞅着他的后脑勺就要撞在墙面上。

    闷响声并没有如同预料一般传来!

    而白先生的小半个身子,竟然直接没入了墙体里面!

    下一刻,又是“嗖!”的一声,他整个人都被拽了进去!

    柳化烟飞身跃至墙根处,狠狠一掌拍向墙体。

    可她竟拍了个空!

    哗啦的碎响,布片散落了一地。

    这土丘墙上,原本挂着一块灰布,挡住了本身的泥土墙壁。

    此时灰布碎裂了,才看见后方有一个幽深的洞,白先生早已不见踪影。

    何雉快速起身,冲到木架前,开始动作敏捷地去解绑着我手的绳子。

    这会儿她紧咬着下唇,泪水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滴地滚落。

    我呼吸粗重,疼痛让我时不时地嘶一声。

    “他跑了……狡兔三窟,这狐仙也差不了多少。”柳化烟皱眉,低声说道。

    她正要上前跟何雉一起帮我解开绳索。

    何雉却忽然抬起一只手掌,直接拍向柳化烟的肩头!
    何雉的动作突然,而且距离太近。

    柳化烟完全没有防备之下,直接就被击中。

    她闷哼一声,蹬蹬后退数步,到了另一侧的土丘墙壁前。

    何雉目光冰冷的怒视着柳化烟,道:“你和你师父,一样的冷血,看起来道貌岸然,刚才你要为民除害,压根儿不管李阴阳死活,现在就别碰他!”

    “我……”柳化烟面露难色,想要解释。

    “没什么我不我的,事实就摆在眼前,说什么都没用!”何雉不再理会柳化烟,继续帮我解开绳索。

    我这会儿心绪复杂,也没有开口说话。

    何雉对柳化烟的敌视,是因为我。

    并且……若是设身处地……恐怕我会和何雉做相同的决定,的确不会像是柳化烟那么理智抉择。

    这便是我们认知的不同了。

    很快,何雉解开了我的双手,我本能地先抬手去捂住脖子上的伤口。

    所幸只是皮肉破了,虽然流血厉害,并无大碍。

    何雉蹲下身,帮我去解脚上的捆绑,我则是一只手继续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去解开绑在我腰间的绳索。

    此时,柳化烟忽然低下头,声音略有尴尬地说道:“我去看看其他地方,还有两个土丘,毛琳应该在其中一个。”

    语罢,柳化烟直接转过身,快步到了门洞前,探身钻了出去。

    很快,我被何雉从木架上放了下来。
    她从衣兜里快速地摸出来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打开盖子之后,她咬着唇让我将捂着脖子的手拿开。

    我照做,她快速地将药粉撒在我的伤口上,小口小口地吹着气,似是想让我缓解疼痛。

    我疼得嘶声不停,强忍着让语气镇定:“先去救人,得救毛琳……”

    何雉却低声说道:“柳化烟救别人,肯定比救你上心,他们师徒都是这样,当你是阴生子,看不起你的命。”

    “你自己脖子都被穿洞了,你哪儿还有空闲管别人?!你要是死了,你就是个骗子!”

    何雉声音颤抖哽咽。

    她的嘴唇抿得更紧,眼眶更红,泪水涌出得更多。

    我听清了何雉语气中的委屈。

    更听出了她话语中的含义……

    一时间,我也沉默。

    也怪不得何雉反应那么强烈。

    何鬼婆将何雉托付于我,她早已无家可归。

    何雉不再说话,只是从衣摆处撕下来一截布条,缠在我的脖子上,给我包扎住了伤口。

    做完这些之后,何雉就要转身,朝着土丘门洞走去。

    犹疑了片刻,我说了句:“等一下!”。

    何雉眉头蹙起,眼神中满是疑惑。

    我才开口,说白先生跑了,外头那两个土丘不管是什么情况,柳化烟肯定能处理,我们跟过去除了看发生了什么,意义也不大。

    说着,我便直接转身,走到了刚才白先生钻进去的那个洞跟前。
    整个洞口其实不大,因为白先生身材足够瘦小,才能够钻进去。

    换成我,就根本不可能了,肩膀都钻不过去。

    我探手往里摸了摸,洞壁之上尽是狐狸爪印,分明是被狐仙刨出来的洞。

    我低头,往洞内看去,喃喃道:“他会从哪儿逃出去?”

    “不晓得他这洞打到什么地方去了……”何雉这会儿的神态,明显稍微好了一些。

    她再看我的眼神,却透着不少的担忧。

    “追不上就不追了,不是所有的事儿我们都管得了,这白先生太厉害,你差点儿送命,我们下山回毛家村,将危险讲清楚就离开,他们也能有时间逃命,那白先生也未必会回来。”

    “你肩膀上也有伤口……都被抓穿了……”话音至此,何雉的眼中担忧更多。

    我沉默片刻,脑中思绪飞速闪过。

    我所想的不是其它,而是大黑木箱,还有定罗盘,以及八卦虎头镜……

    此时,我却忽然发现了一个细节。

    这洞的方向,隐隐是朝着东北走向……

    骤然间,我心头猛地落空了半拍,喃喃道:“壬癸可在艮上寻,寅申巳亥归他乡。”

    “李阴阳,你说什么?”何雉明显听不明白,不解地问道。

    “洞是东北方,失物的卦象,说明我的东西会被人带着从东北方离开,我很难将其拿回来。”
    “白先生应该不会回来了,不管他这个洞从哪儿出去,他会从东北方向下山,朝着东北走……”我瞳孔紧缩成了一个小点,一字一句地说道。

    语罢的瞬间,我直接转身,疾步到了门洞之前。

    探身就钻了出去,何雉则是紧随我身后。

    出了土丘之后,外头的夜空,竟是漫天繁星。

    之前还是暴雨倾盆,此刻却成了一个朗夜。

    另外两个土丘,其中有一个是我最开始进去的,还有一个,木门则是朝外开着,我隐约听到了有哭声传出来。

    那哭声,不是毛琳的还是谁?

    同样,哭声之中夹杂的还有柳化烟的安慰声。

    我不敢有丝毫停顿,稍微缓慢一些,恐怕白先生就会真的逃走了……

    辨别了方向,我飞速顺着东北方位下山,几乎是步履生风!

    这种速度狂奔,还是下山路,稍微不注意,恐怕就会滚落山下!

    只是我不敢放缓,必须抢时间!

    何雉的速度要比我快得多,三两下,她竟然就窜到了我前面!

    不过她并没有跑得更快了,只是维持这个速度。

    这山不高。

    我们下山也就更快!

    当我们冲到山脚的时候,这里的山脚边缘,依旧有一片地柏。

    地柏和灌木差不多高,但是要比其密集得多,顶端的柏叶更是密不透风。

    至此,下方的视野也开阔不少,能看见,这地方所离开的方向,就不是毛家村了!
    这里竟然隐约能看见悬河下游,以及更远处的那片树林子!

    “还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何雉低声开口,她微微喘息,额头上更是有不少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知道?”我疑惑不止,本来我还担心,白先生是不是已经下山了,毕竟我们慢了片刻。

    何雉微眯着眼睛,一手指着地面。

    “下了那么久的雨,这位置除了我们的脚印,就没有任何印记,要么你计算错了,他没走这边,要么就是他还未到……”果然,湿漉漉的地面上,只有我和何雉的脚印子。

    “应该不会算错……”我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并没多大的底气。

    八卦法寻人,我用了数次,几乎都是准确。

    只是这寻物法,我还是第一次使用。

    “你找个地方藏起来,我也会藏起来,如果他过来了,你不要先动手,不要露出马脚,我会将他制住!”何雉低声开口。

    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同时,她竟摘下腰间的铡鬼刀,将其递给了我。

    我身上的确没有趁手的家伙事儿了。

    不光是定罗盘没了,连卜刀也没了,只能隐约感觉到内包里头,有天干砚和地支笔。

    何雉手头不只是铡鬼刀,之前她跟我出来的时候,还顺手捡起来了哭丧棒。

    我没有推辞,将铡鬼刀接过手中,沉甸甸的分量,刀柄透着十足的冰寒。
    下一刻,何雉便侧身疾步走向一棵树前,她的动作极为小心。

    我注意到她这一次是用脚尖轻点着走路,没留下脚印。

    下一刻,何雉便轻点着树身,三两下就爬上了树冠。

    我镇定下来心神,可我并没有办法隐藏自己的脚印。

    犹豫了一下,看着那密集的地柏丛,我深吸一口气,直接走到近前,小心翼翼将其拨开钻了进去。

    逼仄,寒冷,阴暗……

    各种感觉全部侵袭而来。

    下雨之后,积累在地柏丛中的雨水很多,我这一动作,就有大量的雨水淋到我身上。

    甚至还有一些流进了脖子和肩头的伤口里,冰冷的刺痛,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很快,我便调整了一个姿势,半蹲在地柏丛内,随时保证自己能冲出去。

    只是在我这个角度,只能透过针叶之间的缝隙看到外面,完全看不见何雉。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

    等待的过程,令人格外焦躁和不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透过针叶缝隙,山路上总算出现了个人影……

    有几缕风从上而下,我这里是下风口,刚好还听到了幽幽的低喃。

    “要不是那两个小娘皮来了,咱们肯定已经剥完李阴阳那小子的皮了。这会儿不能和她们斗了,李阴阳的东西,是好宝贝。”
    “先回东北,狐子狐孙没了,可以再养,回头,再找他们算账。”声音一直都是白先生一个人的。

    可明显,这又是白先生在和人说话,他是在同谁讲?

    我极力保持注意力集中,看着那个人影逐渐清晰。

    的确,只有白先生一个人啊……

    再随着那人影靠得越来越近,我才发现,白先生的肩膀上趴着一只白毛狐狸,它脑袋搭在白先生的左肩头,身体则是卷在他脖子和右肩上,硕大的尾巴则是垂下来。

    这白毛狐狸,就是之前伪装成黑袍人的那一只!

    除了它之外,其余的小白毛狐狸都已经死在柳化烟的剑下了!

    大黑木箱被白先生抱在胸前。

    因为身高关系,明显白先生走得很是吃力。

    我顿时就屏住了呼吸,手紧紧地攥着铡鬼刀的刀柄。

    他的速度,倒是不快,随着他越发靠近,我也能看到,他动作很是小心警惕,仿佛随时在注意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他的目光还时不时地扫过地面,很明显,他也发现了脚印的存在。

    自他身影出现,再到靠近,约莫就过去了半盏茶的时间,我已经分不清额头上的是汗水,还是残留的雨水了。

    我浑身都已经绷紧起来,准备好随时从地柏中冲出去,给白先生一刀!

    同样我也想好了,斩胳膊不斩头,我还有很多话要问他,还得给毛家村的村民一个交代
    很快,白先生已经靠近了地柏丛。

    也就在这时,他肩头的那白毛狐狸发出了低沉的嗷声,还带着一点儿尾音。

    白先生的脚步猛地停下来,他神色顿时变得警惕惊疑。

    再下一刻,那白毛狐狸直接就从白先生的肩膀上窜下来了。

    尖尖的狐狸脸,竟刚好正对着地柏丛,一双泛着幽绿的眼珠子,好似穿过地柏丛的针叶,直接看到了我的双眼……

    对视的那一瞬间,我心头咯噔一下。

    是巧合?还是它真的看见了?

    然而下一瞬,我心头一紧,因为转瞬间我就感受到了一丝眩晕,好像看到的不再是个狐狸……

    已经遭遇过几次这种情形,我提前已经有了准备,狠狠一咬舌尖,血腥味儿和刺痛让我瞬间清醒过来。

    我不再心存侥幸,肯定是那白毛狐狸已经发现了我!

    小腿发力,我猛地起身,冲出了地柏丛!

    手头的铡鬼刀高高举起,我一刀就朝着白先生的肩膀上斩去!

    明显,白先生被我吓了一大跳。

    他眼中惊愕不已,猛地朝着后方一个闪避,我这一刀便斩了个空,刀身重重地砍进了地面湿润的泥土中。

    “李阴阳?你怎么可能下来了?!”他惊怒地低喝。

    同时他眼中一狠:“老胡,就他一个?杀了他!赶紧走,那两个小娘皮肯定也在附近堵我们!”
    那白毛狐狸尾巴一甩,一股靡靡的味道扩散开来,钻进我的鼻翼,一阵昏厥感猛然向我袭来。

    紧跟着,那白毛狐狸陡然窜起,朝着我脖子上冲来!

    我闷哼一声,拔刀而起。

    此时白先生也动了,他直接甩下大黑木箱,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个深黄色的铜钟,直接就将铜钟朝着我头顶压来!

    我清晰地记得,这是惊魂钟,他用这个制住过毛琳他爹。

    我一个侧身后退,闪躲开了白先生一击。

    眼瞅着那白毛狐狸已经蹿至我的面门前,我拔刀横向一挡,那狐狸蹿至我的刀身上,以此借力,竟是一跃而起,尖锐的爪子朝着我肩膀抓来。

    那条硕大的尾巴,则是卷向我面门。

    白先生也是调转身形,又要朝着我挥钟!

    此间,他那狰狞的面色,更是狠厉凶残。

    他们这夹击之下,顿时就快将我逼到绝路。

    我眼神凌厉,却没有露出惧怕。

    因为在暗处还有个何雉!

    这会儿我被发现了,又和白先生打起来,他们就不可能发现何雉了!

    何雉必定是在等机会!

    脑中思绪飞速,我本来双手握刀,顿时改成了单手。

    横着一刀斩向面门之前,那白毛狐狸又被我逼退!

    我的右手,则是直接朝着那惊魂钟拍去!

    砰的一下,惊魂钟砸在了我的手掌上,我顿时好似听到一阵嗡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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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11-26 11:06:50  更:2022-03-15 23:5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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