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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太平(纯父子 君臣)[第15页] |
作者:ltq19890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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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2149楼 zju,也就是Zhejiang University,浙江大学。 回复:2150楼 激动了!!!我读大三,您呢? |
回复:2155楼 哪有那么神啊。诗词因为用的不偏,所以背下来没问题。(不过话说我对诗词研究真的很浅,小荷才是此中高手啊) 至于古文,很多引用于《二十四史》,还有些《世说新语》,四书五经什么的,这要能背下来,那就是大神啦。只能说以前看过吧,写文的时候,需要的时候,至少有一半还需要凭着记忆现翻书或上网找。 不过,今天晋江上还有一个亲,说我读书读得少,推荐我去看名家名作……然后我就…… 或许大学真的是读书的坟墓。 |
【内容较长,防止吞楼,特标上段落】 1 寒水刚刚挪了挪腿,“啪!!”又是一声尖锐的脆响,恰好与上一道血檩交叠到一起,肌肤寸寸绽裂,他的身子一直在微微的抖,头一下子埋了下去,即便一声不吭,也能瞧得出是疼的狠了。 我冷哼一声,“啪!!啪!!!”重重的两鞭绕过他狰狞的伤口,落在了臀腿处,长年习武的紧致肌肤猛的一紧,寒水忽的一扬头,唇里溢出声低低的闷哼,汗水顺着脖颈完美的弧线滑下,甩落在了地上。接着,伤口在特质软鞭抽过的地方,翻裂开来,油皮刮破,露出里面的嫩肉,血水疯狂的涌出,泼墨般的铺了下来。 “嗒嗒”的血滴,断了线的落在了地上,一声紧似一声,在这极其寂静的雪夜里,分外鲜明,一下下如重鼓一般敲在了我的心底。 我听着那微弱的滴答声在脚底蜿蜒,心口突然像被虫子噬咬了一口似的,生生纠缠的疼痛,手上的力度情不自禁的软了几分,鞭尖一歪,便有那么绵软的挥到了他的大腿上。就那么短短的一下,寒水立刻就感觉到了我的色厉内荏,放声哀嚎:“疼啊!!!!!!!!!” 凄厉的声音响在了夜空,吓得我手一哆嗦,慌忙停了,弯腰去看他的伤口,可不会真的给打坏了吧,刚才那一下当真糊涂,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往腿上打呢,我想着又懊悔起来。鞭子一落地,寒水嘴角勾起丝极小的弧度,眼睛刚狡黠的眯起来,便见我皱着眉一个劲儿往他流血的臀部打量,面上蹭的红了,身子下意识唰的一闪,躲开了我的直视。一躲之后,顿感不对,忙又做出一脸痛苦的表情,哎呦呦的小声叫起来。 我看着他那瞬间敏捷的步伐,眉尖轻轻一挑,露出意味深长的温和微笑。 寒水汗落得如下雨一般,后悔之情溢于言表。“主上……主上……”他小心的避开我一掌能拍到的地方,赔笑的叫唤道。 我轻轻向他招了下手,淡淡一笑:“躲那么远干嘛,过来,到萧某身边来,让萧某好好看看有没有打坏了。” 寒水简直快哭出来了,扯着嘴角分辨道:“主上,不骗您,真的很疼啊。您的家法您自己清楚,可是鞭鞭着肉见血,半点不来虚的。” 我平静的笑道:“萧某也没说你在骗人吧,你急着辩解什么。过来!怎么,你连萧某的命令都不肯听了。” 如果寒水心里有个小人,我敢打赌那小人一定在后悔的翻滚哀嚎,不然笑容绝对不会难看到这个地步。他小心翼翼的瞄着我,我只平静从容的看着他,四目相对,寒水眼睛一闭,幽幽叹出口气,不清不愿的一点点,一点点往我身边移,嘴里还在拼命嘀咕,做最后的挣扎:“主上主上,您慈悲为怀,您仁厚宽大,您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活菩萨……寒水命贱如蝼蚁,卑微似草芥,飘忽如浮萍,倒霉似……” 刚刚靠过来两步,我便一把揪住他衣袖,将他拖到了床上,狠狠照床板上一摔,寒水“嗷”的一声狗啃泥般趴在了我的被子上,伤口震动,疼的小口的吸冷气,还没缓过神,我狠狠两巴掌拍在了他的臀上。“疼!!疼!!!”寒水顿时大叫起来,我恨的咬牙切齿,长时间的积火此时全集中在了手心,噼里啪啦毫不留情的一顿狠砸。 寒水浑身翻腾个不停,生生挨了二十多下,伤口溅裂,血水四溢,直痛的冒冷汗,忍了好一阵,转头见我依然阴沉着脸,不见宽容之色,瞅准了一个空隙,嗖的一下躲到一旁,我一巴掌拍了个空,气的胃都疼,好你个寒水,竟然敢躲我的家法,当真纵容的无法无边了。当下脸色更加阴沉,目中隐隐有几分犀利的寒芒闪动,寒水见状,一下子扑上来抱住我的胳膊,嬉皮笑脸道:“主上,主上,寒水整个人都是您的,您要打随时可以打,不急在这一时一刻,消消气,消消气,万一伤了身子一蹬腿走了,就再也打不到寒水了。” |
2 我哆嗦着手指着他,太阳穴突突的疼,猛的一甩手,厉声道:“寒水!你再给我嬉皮笑脸一个试试!简直欠揍!!”说着,一把抄过他的胳膊,拖到身边,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见寒水张牙舞爪的大叫:“疼啊!!疼!!” 我冷笑一声:“疼?!我看就是疼的轻了。既然你这么想疼,萧某今日就成全了你。” 寒水眼睛一眨,立马大叫:“不疼!!!不疼啊不疼!!!”我一怔,便见寒水摆出一脸委屈伤心的神色,可怜兮兮的搭着脑袋,小声念叨:“主上,寒水知道错了。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说完,又用手重重抹了下眼睛,“不疼了,不疼了,主上,您一定是心疼寒水,才这么温柔的,寒水感激涕零,不知所云,呜呜,八辈子都要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到底哪来的那么多连篇的鬼话,揍他一顿竟比打场仗都累,斗智斗勇,身心俱疲。 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小时候,老爷子捶打我时,从来一句话不听,直接上巴掌抡棍子,当时就是因为他的决绝,让我由慷慨激昂、有理有节、旁征博引的辩论一步步变成了沉默恭敬的忍受,老爷子该不会是被我叽里呱啦的废话烦得不行,心里纠结的死去活来又辩不过我,才用暴力速战速决的吧……转念一想,也不对,我后来都不吱声了,他怎么还打得火急火燎的像等着什么似的,果然是想的太多了…… 我轻轻笑了一声,甩开了那个诡异的念头,转头看向寒水。寒水见我面色和缓,登时大喜过望:“主上,您慈悲为怀,您仁厚宽大……” 我嗤笑:“我慈悲为怀?仁厚宽大?寒水,你就算为了躲罚,也不至于昧着良心编这种瞎话吧,也不怕天上打下个雷把你给劈了。” 寒水眨眨眼睛,快速道:“您慈悲为怀,您仁厚宽大,所以青少爷逸少爷一定会有好报的,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无忧无虑赛过活神仙……” 一丝笑意倏地浮上眉梢,即便知道是寒水故意哄我开心,我听得就是本能的高兴,再加上心里的火气发的差不多了,此时脸上自然绷不住刚才那种冷肃,淡淡瞥他一眼:“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油嘴滑舌,惫懒的没边!” 寒水长长松了一口气,这才有些无力的倒在床上,长一声短一声的哼哼起来。 我看了眼他身上狰狞的伤口,和淋漓的鲜血,叹口气,用被子裹住他湿漉漉流汗的上身,废力的挪到轮椅上,打来干净的冷水和毛巾,反复湿润后想要替他清理伤口。 寒水身子一挪,避开了,在被子里蠕动了一下,连着臀部一并遮了进去,面上浮起一层薄晕,眨动的大眼睛居然看起来有点羞赧的样子,我侧身坐到床边,一把扯了他的被子,见他还一个劲儿的往里躲,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寒水,咱俩谁跟谁啊,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过来让我瞧瞧,这伤口不及时清理上药,日后会出大麻烦的。” 寒水将头扎到枕头里,还是没动。我知他心意,叹道:“我这样打你也不是故意给你难堪,一来是思量着你背上有伤,不好再罚,二来也是把你当成自己的弟弟,加以训诫了,你要真觉得万般难过,萧某以后给你体面就是。” 寒水偏过头,用一种惊叹的语气夸张的道:“主上,您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我淡淡一笑:“我本来也不是你的长辈,你就算抵触反感也没什么,咱们各退一步吧,总不成为了这么点小事,再闹出什么隔阂来。” 这句话似乎真的触动到了他,或许也觉得前段时间我们之间闹得有点危险,此时就不想和我继续拧劲,于是慢吞吞的爬过来,趴在我手边,哼哼唧唧道:“主上,您说把寒水当弟弟了?哎呦!!疼!!!” “有什么问题?”我用洗净的毛巾小心的清理着血迹,手法轻柔娴熟。 寒水笑眯眯的转过头,拖着长腔道:“主上,寒水的哥哥下场可都不一般啊。前面那十九个倒霉的家伙,居然没一个是寿终正寝,留了全尸的,您都不嫌晦气。” 我忍不住笑道:“加我一个,正好凑个整。什么寿终正寝啊,萧某哪敢有那种奢望。” |
3 寒水闻言笑容微微一僵,面色有些阴沉,我上药的手指顿了一顿,不动声色的转移开话题:“寒水,下次送军折时,记得将各路诸侯王的状况一并递上来,多派些探子过去,把紧急传递网给搭建起来。” 寒水腾的翻过身,叫道:“主上,您该不会想要削藩吧。”见我默认,他大大翻了个白眼:“北疆和宁王两条线还不够您折腾的,现在着手去动藩王,就算你自己不嫌累,也未必起什么好效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平心而论,寒水这话是相当中肯的,要是放在三五年前,我说什么也不会去冒这种险,可是现在——我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清楚,说每况日下,并不为过,实在不敢不早做打算。寒水扫了眼我微微黯淡的眸子,慢慢握住了我的手:“主上,儿孙不是只能生来享福的,真要到了那个地步……没有一个好的继位者,就算四海尽平,只怕……您走的也不会安心。”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感觉他的手很冷很冷,似乎浑身都很冷,我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暖和他一下,可我的手比他的还要冰寒。用力握了握,我展开条新的被子,盖住他的腿,轻轻叹了口气:“太平宰相啊,不太平,哪来的太平宰相。我是真的希望大夏出一个晏殊呢,他那词写的,那骨子里透出来的闲适贵气真让人羡慕啊。” 寒水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主上,您不会真动了让青少爷当宰相的心思吧?” “有何不可?”我微微一笑,看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那么惊讶。 寒水眨巴着眼睛:“寒水还以为您一直属意青少爷接您的班呢。不过……这晕血……倒是个麻烦事了,可……也不是完全不可救药呢。”寒水说完,便笑嘻嘻的往我脸上瞄,分明在说,我有办法,我有办法,快来求我吧。 我没马上回话,替他细细上好了药,方淡淡道:“遭那活罪干嘛。这孩子嘴上刁毒,心里软着呢,倒是个好孩子。可有道是慈不掌兵,战场上哪个统帅不是阴狠歹毒的性子,别说是敌人,就是杀自己人也是不眨眼的……” 寒水忽的笑了起来:“谁不是一步步磨出来的,主上您刚进西北的时候,未必想到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吧。” “不,我不希望他变成我这个样子,我不喜欢。云蔚很好,我历练了他很多年,这次在北疆又能独当一面,接任三军统帅不成问题,何况还有乐愬辅佐。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去看看逸儿,好几天没见着他,他也躲在房里不出来,别闷出病来。” 匆匆说完这些,我几乎带着点落荒而逃的味道,滑着轮椅到了走廊中,这时,才隐隐听到身后寒水的笑声:“主上您跑那么快干什么,好啦好啦,既然要去逸少爷的房中,您也多留神他一下吧,您的孩子不是都想走上您希望的道路呢。” “逸儿……”我怔了怔,想到那双忽闪闪的弯弯大眼,和扑上来时快乐干净的笑容,滑动轮椅的手指停了一瞬,眸里慢慢流泻出温暖的光来…… (二十四) 原本想着这么晚了,逸儿一定早睡下了,我就在门口,远远看上一会就好,不料贴近他房门的时候,发现还有光从门缝里透出。这么晚了,他怎么还不睡?我简直太惊讶了,无声的轻轻推开一点门,就见逸儿背着手,赤着脚在宽大的床上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偶尔抓一下头发,看上去有点心烦意乱的样子,嘴巴高高撅起,头发被揪的乱蓬蓬的,说不出的可爱。 我这门刚刚一动,他突然如有感应般转过头,大喝道:“哪来的毛贼,滚出来受死!!”我一愣神,刷得脸颊上寒气一过,一把三寸小刀钉在了我脖子旁的墙上,逸儿得意洋洋的笑道:“见识到本少爷的武艺了吗,再不滚出来,死的就是……” |
4 “爹爹!!”逸儿惊骇的看着我似笑非笑的模样,险些从床上一头栽下来。我滑着轮椅靠过去,随手拈起他涂得张牙舞爪,已经残缺不全的《战国策》,不置可否道:“逸儿让谁滚出来受死呢。” “爹爹!!!”逸儿眼睛先缩了下脖子,蹬蹬连撤三五步,见我唇角带笑,不是真的生气,大大的眼睛弯起来,围在我身边抱住我,“逸儿都有七八天没见到爹爹了,爹爹怎么也不理逸儿呢。” 我伸手将他乱蓬蓬的头发理顺,口中笑道:“逸儿不是也没来找爹爹吗,爹爹忙,逸儿也和爹爹一样忙?” 逸儿眼睛转来转去,拼命开始找理由,我笑了起来,也没追问下去,只将他拉到身边,上上下下的打量,以前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来了江南后,逸儿不知不觉也蹿高了一截,要是我站起来,估计到我的下巴了,连带着那孩子气的稚嫩脸颊也有了那么一点俊逸的味道。面上虽然不动声色的,可心里实在越看越爱,喜欢的紧啊。 扬扬手中残破的书,我靠在轮椅背上,平和的看向逸儿:“逸儿在看《国事》?” “《国事》?”逸儿一怔,没听明白。我反应过来,笑着补充道:“就是《战国策》,我们议兵时通常使它的这个别称。” 逸儿眨眨眼睛,笑嘻嘻道:“就是翻着玩嘛,有故事,又很生动,反正逸儿觉得比《论语》可有意思多了。” 他一提《论语》,我就觉得胃里泛酸,这绝对是我萧靖的一大败笔,多少年过去了,我居然连自己亲儿子的《论语》都没教明白,难怪人家西席做的吃喝不愁,我这帝师做的,连个登门送束修的人都没有,就是被这小子拖累的!! 看逸儿还一脸理直气壮,没有一点自省的样子,我实在忍不住了,重重咳嗽一声,数落道:“不懂不要乱开口。赵普‘半部论语治天下’是胡说的呢?敢用有没有意思来评论《论语》,仔细被天下读书人的口水淹死。” 逸儿一撇嘴,不以为然:“半部论语治天下?哪半部?那逸儿只读那半部好了,多了浪费。哎呀呀!爹爹,别拧逸儿的耳朵,逸儿说错了说错了,《论语》最最了不起,最最伟大,实在是经典,经典啊啊啊啊。” 我这才松手,听逸儿还在那边揉耳朵,边小声嘀咕论语多么无所不能,从今以后要多多修习,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突然一热,竟脱口而出:“其实《论语》确实没什么意思,开合一张嘴,就听那孔子怎样在那自圆其说了,若论文治武功,终究还是看《战国策》实在些。” 说完这话,我和逸儿一起沉默。然后,逸儿在地上笑的打起滚来,我克制又克制,终是忍不住也低笑了出来,一时屋内烛火摇曳,炉火温暖,天伦之乐,说不出的融洽温馨。 良久,我才止了笑,将逸儿揽在怀中,略带点遗憾的道:“逸儿,明日爹爹就要到南下打仗去了,逸儿在这里要乖乖的听话,要是闷的慌,就让九天、碎地带你出去玩,但是有一条,不许出杭州城,还有天黑一定要回来,别让爹爹放心不下。” 逸儿立刻急眼了,一蹦一蹦的往外蹿:“爹爹!爹爹!逸儿也要去!逸儿要陪爹爹打仗去!逸儿才不要一个人孤零零留在这里呢。” |
5 我柔声哄道:“打仗不是玩的,动辄要死人,爹爹实在照顾不了逸儿,好孩子听话,等爹爹回来后,无论南边北边,一定陪逸儿玩个遍。” 逸儿反抗的更加激烈:“逸儿才不要爹爹照顾呢,逸儿武艺好的很,完全能照顾自己。凭什么爹爹能去,哥哥能去,只有逸儿一个人只能做大少爷,在家里等着吃白食。逸儿才不稀罕呢!!” 我愣了愣,没想到逸儿会想到这一层,可眼下一时还真很难和他分辩清楚,于是便沉下脸道:“你不当大少爷也行,不稀罕也要有本事。就几招微末武艺,上战场给人当垫脚石啊!” 逸儿不服气的扬头:“爹爹你凭什么说逸儿没本事?!凭什么!!” 我略一扬眉,笑道:“就凭逸儿死活背不下这《战国策》来。” 逸儿闻言,立刻安静下来,歪着脑袋看我,眨巴了下眼睛:“爹爹,你确定……你确定逸儿背下《战国策》,就带逸儿上战场?” 我目光在他脸上一转,顿生警觉,暗自思忖,这小子不会真开了窍,背下《国事》了吧,前两天闷在屋里不出来,难道是在背书?寒水说的要我多留心些逸儿,指的是他上了正道吗?天呀,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开窍,换了哪一个时刻,萧靖做梦都会笑醒的。 我哀叹一声,无力的支着额,真有点头大如斗了。眼见逸儿还在巴望着我的回答,大眼睛里说不出的狡黠,我只得叹道:“逸儿,你看赵流年还昏迷不醒呢,总得有个放心的人照顾他吧,万一他醒后发现我们一个都不见了,指不准有多伤心呢,逸儿难道想看他再次流落街头?” 逸儿果然有点犹豫。我又叹了口气,温和的摸摸他的头发:“还有,再过三十三日就是你娘的忌日了,到时候爹爹在前线抽不出身,逸儿总要给你娘亲上柱香,磕个头,让她在那边不要孤单寂寞啊。” 我这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说着说着,自己心里也难受起来。逸儿低下头,好一阵,方小声道:“好,不过,爹爹你要快一点回来呀,逸儿想和爹爹一起去祭拜娘亲。” “爹爹……一定争取……”我强笑了一声,感觉有血色从唇上悄悄抽走。其实,只有我自己心里明白,就算能赶得回,我也会找个理由拖延下去的。因为,现在的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就算到了她的坟前,看着那随风摇曳的蒿草和冰冷冷的墓碑,我能说什么呢?说,婉嘉,你傻眼了吧,我把我和玉儿的孩子养在身边了呢!说,婉嘉,你没辙了吧,我就是忍不住会越来越喜欢他啊!说,婉嘉,你伤心了吧,我居然会动了将家业传给他的念头呢。 不仅如此,甚至有朝一日,我或许还会说,婉嘉,我不后悔和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不后悔曾经背叛了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还会再一次背叛,如果生命可以轮回,我会生生世世的背叛。是了,再虚伪点的话,肯定还要安慰上两句的,婉嘉,我讨厌背叛的这个行为,可我喜欢背叛的这个结果……就像讨厌盗窃,却喜欢偷到的苹果一样……这是两码事,你可千万要看开呀…… |
6 我垂眸凝视双手,想让自己颤抖的指尖停息片刻,可无论怎样用尽全身的力气,都停不下来,停不下来! 轻微的颤抖一寸寸的向全身蔓延,从脚尖微微战栗到指尖,所有呼吸都停滞在胸口,嗡鸣着将心血一点点挤了出来,极痛,极哀……丝丝缕缕无可奈何,深深浅浅无法两全的绝望瞬间如蔓草一样疯狂的滋长,突然抑制不住的咳,苍白剧烈,夹带着斑驳的杂音。 “爹爹!你怎么了?!!”逸儿慌张的抱住我,一脸焦虑。 我吃力的抬起头,恰好看到他那张像极婉嘉的脸和紧紧皱起的眉,忍不住伸手轻轻将他的眉抚平,实在不想看他皱眉的样子,这是我们生命的延续,如此干净,如此明媚,一定会得到萧靖毕生难求的安宁…… 我这样想着,慢慢溢出个温和的笑来,眸里有微弱的光在闪:“逸儿,爹爹只是很高兴,不知不觉,逸儿就长大了呢。来,今晚爹爹就陪着逸儿说说话,逸儿读书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听爹爹细细解释给逸儿听。” 不料,逸儿立刻就问了问题:“爹爹,在秦策里,昭王让白起自尽的时候,白起一边说‘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一边又说‘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坑之,是足以死’,他到底是想死还是不想死啊?” 我一时有点哑然,好端端个问题,怎么能让他问成这个样子!苦笑一声,道:“这天下有几个人真正想死的呢?白起一边觉得自己无罪于国,一边又觉得自己有负于苍生,是功是过,是善是恶,大抵他自己也分不清吧。” 我说的含糊,逸儿听的更糊涂,想了一会,才道:“白起坑杀四十万赵人,早该知道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既然如此,何必做的那么绝呢,就算秦国不能像后来那样强大,至少他自己心里会坦然,不用忍受那不能忍的痛苦,背负那不能背的愧疚了。” 我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平静的道:“因为,这世上,原本没有什么痛苦不能忍受,没有什么愧疚不能背负,甚至,没有借口去埋怨,没有理由去沉沦。只要活着,就要一直向前走。生当如此,无处逃避……” |
7(二十五) 初,拔魏汗踞临北,宁王割江南,许王与其有私,胁逼朝廷,鸩杀左卿、靖二人,以谢天下,上固拒之,时逢宫变,被禁于幽阳,进退不能自如。靖临杭州,窃诛周延,祸与王铨。铨与延,积怨甚深,互为仇雠,会延被诛,时人皆以铨所为,虽诠之心腹亦不能疑。初八,延左右死士数十斩铨于帐中,枭其首级,浙东遂乱。军太守克凡趁势而起,擒乱臣,诛叛党,正军威,浙东军始稍定。 ——《大陆通史》二十七卷夏景升帝上之中 天还未大亮,我和徐青、寒水以及数十影卫就顶着寒风,直奔杭州城东的军营而去。一路上,脑海不觉又浮现出几个时辰前收到的情报,拿到周延首级的王铨果然被杀了,就死在自己的军帐中,被人割去了首级,死状极其惨烈,要不是我让明克凡提前带兵到守株待兔,周延和王铨的旧部早火拼到一块去了。而现在,由于明克凡的及时出现,强压下动荡不安的军心,带着各怀鬼胎的将领,正准备迎接我们的到来。 我微微笑了一下,这于暨国,果然是有本事的。杀了王铨,嫁祸给死去的周延,然后趁着两派尖锐对峙的东风,从中取利,这螳螂捕蝉的想法实在明智,只是恰好碰上我这个也要夺权的黄雀,算是他运气不佳。 快要到营门的时候,果然看到约有十几个全副盔甲的将军,三三两两在那站着聊天,许是天冷,他们一边聊一边跺脚,看那嘴里不断呼出的白色哈气,和一脸不耐烦的神情,估计是少不了骂娘的,这对象,自然是我了。 到底是站在最中间的明克凡眼睛尖,挺着他圆滚滚的肚子,动作极其敏捷的五体大礼趴在了地上,尖声道:“下官明克凡恭迎军师大驾!!!” 尖锐的呼声穿透了营门,那些笑骂的将领也是微微一震,忙转过头看我,目光在我的腿上转了几转,又扫了下我穿的极厚的昂贵毛裘,手上握着的暖炉,和冻得微微发抖的单薄身子,互相愕然的交换了几个眼神,慢慢咧开了笑容,上上下下打量的目光越发的放肆起来。慵懒悠闲的上前走了几步,稀稀拉拉的道:“末将拜见军师。” 我从头到尾慢慢看了一遍,温声道:“各位将军客气了,萧某也是奉朝廷的命令,暂接浙东军统帅一职,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望各位将军多多扶持。” 一个粗嗓门将领高声笑道:“军师你放心吧,进了俺浙东军,俺们就一定将你保护的好好的,宁王那小子一个毛也别想碰到你。哈哈,萧军师的大名,在北面可如那雷轰轰的响啊,俺原想着是个五壮三粗的汉子,今个一瞧,不像那从西北来的,倒像是俺们江南,风一吹就要刮跑的秀才‘老爷’呢……” “然子!”旁边有个模样文秀点的将军,敏锐的感觉到了一点不妥,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示意他住口。然后,觑了下我的脸色,见我饶有兴趣的笑看他们,没什么不悦的表示,方安稳了许多。 “二崽你撞我干嘛,军师都没说什么,你还不能让人说句话了。”那粗嗓门将领不满的嘟囔了一句,不过总算是停了口。 我知道他这样的人最讨厌歪歪唧唧的客套,就扬声笑问道:“将军叫什么名字?!你这直来直往的爽快性子,我看倒颇像我们北人啊。” 明克凡立刻谄媚的接道:“军师圣明。孟然将军可不就是鲁地来的,卑职还未及向军师介绍,军师已经一眼看穿,果然是一叶知秋,明彻万里,英明神武,世所罕及,天下无双……” 军中将领这次反应倒是相当整齐划一,齐刷刷的皱起眉,厌恶之色毫不掩饰,更有个小个子,蓄着两撇胡须,瞪着双老鼠眼的将军在下面小声嗤笑,夹着嗓子学明克凡的话:“军师果然是一叶知秋,明彻万里,英明神武,世所罕及,天下无双,举世无两,功德无量,万寿无疆……” |
8 明克凡快要词穷了,一听这话,登时精神一振,大声道:“……天下无双,举世无两,功德无量,万寿无疆……”说完,眼睛又向那小个子将领飘去,那将领咯咯低笑个不停,小声道:“卑职情愿自荐枕席,屈身为下,服侍军师,以尽忠诚……” 明克凡脱口而出:“卑职情愿自荐枕席,屈……”说到一半,方感不对,赶紧收了口,慌张的看我的脸色。那些将领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看来至今还能听他的命令站在这里,完全冲着他身上那身官皮和手中的精锐私兵。明克凡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丝毫没有任何不安,只是紧张的朝我这一个劲儿的看。 我见他们一个个笑的前仰后合,淡淡一笑,也不附和,也不打断,只静静的看着。他们大笑了一阵,才有那灵透的隐约觉得有些放肆了,慢慢收了笑,然后,一点点的十来个人都安静下来,偶尔有眉眼笑意没收拢的,也至少不会出声。“军师……这……”明克凡看看他们,又看看我,搓搓手,想要解释。 刚才那个打断孟然的文秀将军,果断上前一步,截住了他的话,揖手道:“军师恕罪,末将等只是不齿于明大人的奴颜卑膝,并无对军师不敬之意。想必军师大人大量,不会计较这点细枝末节。”我笑着看着他:“将军……”“末将李之沅。”那文秀将军立刻明白,快速接道。 我点了下头,温和道:“李将军客气了,萧某久居军中,岂会这点道理都不懂。这营门外天寒地冻的,将军们等了这么久,也很辛苦,不如我等进去再谈,久闻浙东军军容整肃,将士齐心,萧某或能有幸一见呢。” 这话也算是说到众人的心坎上了,这百十斤的全副盔甲套在身上,就跟背了个铁球似的,江南将领原本就不比西北大汉膀大腰圆的壮实,这一站一两个时辰,谁要说一点不累,纯属胡扯了。当下乱哄哄的拥簇着我们往里走,这一窝蜂的涌上来,一挪一蹭,反而把徐青和寒水挤到了外围。 寒水抱着臂,一脸悠闲之色的笑吟吟瞧热闹,动作轻快,但我只要扫一眼,就能轻松的看出,他现在站的是有些吃力的,举手投足间,腰臀处有点不自然的僵硬。再看徐青,只默默的随着众人向前走,短短几日,面颊竟消瘦的厉害。 我暗道,看他这脸色,倒像是好几天没好觉似的,怎么见到他,总是忧心忡忡,心事极重的样子,要是什么时候也能像逸儿那样,开心一点就好了。 不过眼前这局面也容不得我分心再想下去,明克凡的声音一个劲往我耳朵里钻。“萧军师,这位是掌管军法的隋续将军,这位是掌管情报的风子关将军,这位是负责车骑的陆放将军,这位是……” 我忙收回心神,一一望去,隋续是个高个子,容长脸,三十余岁的一个汉子,不苟言笑,还真有那么几分军法官的味道。风子关就是刚才那个跳脱的小个子将领,眼睛四处乱转,好像他的目光一扫,下一刻你身上的银两就会不翼而飞。陆放是笑的最凶的一个,下巴上扬,两眼上瞟,他的不屑显然不仅仅是针对明克凡,连我也一并扫进去了。反是我一心相见的于暨国不知听到了什么风声,在自己的军营中称病,让我扑了个空。 明克凡向我介绍完诸位将领后,又殷勤的介绍起徐青和寒水,说到徐青时,只含糊的说他是我的幕僚,众将本就没有用心去听,闻言也不觉有何不妥。 我们这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在军营中穿梭,引起了一阵阵的骚动,我这一眼望去,就看到了打着哈欠的守卫,阵脚凌乱的阵列和嬉皮笑脸,推搡打斗的士卒。再看看四下的军阵布局,攻防摆设,不禁心中冷笑,说句不客气的,就这种军营,给我两百人,一晚上我能端三个。带着这种兵上前线,和直接跳崖有什么不同,好一个让人惊喜的浙东军啊。 |
9 掌控军法的隋续,看有几个士兵一直闹到了我们眼前,再看我似笑非笑,不置可否的样子,面上不免有些挂不住,呵斥道:“胡闹什么!有没有规矩了!军师在这,还不速速行礼,回头自去领二十军棍,真是丢我们浙东军的人!” 那几个士兵缩了缩脑袋,也没看出害怕的模样,笑嘻嘻的给我们行了个礼,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明克凡嘴角抽动了一下,谄笑的靠近:“军师,您这一圈走来,咱军中的情况一定已谙熟于心了,您看接下来这军演,还有必要继续看吗?不如让卑职带军师看看您的中军大帐,找两个体贴麻利的伺候军师处理军务或歇息吧。” 我略一扬眉,淡然笑道:“看!当然要看,接下来的日子,萧某是要和将士们出生入死的,对这军中态势掌握不够细致周到,怎么能行呢。” 明克凡面上更加为难,小声道:“可是军师,听说浙东军的将士还没准备好呢。” 我示意他推我上了点将台,一干将领也跟了上来,俯望下面零星的人影,转头笑道:“无妨,萧某就在这慢慢等着将士们准备周全。” 风子关和陆放相视一眼,一起撇了撇嘴巴,磨蹭了一会,才有士兵“咚咚”的击起鼓来,隆隆的鼓声连绵的向四方传去,整个军中的土地都在微微震动,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头,我手指下意识的握紧,恍惚又回到了戎马倥偬的岁月,在这震撼的鼓声中,连血液都会止不住的沸腾,然而,向下望了一眼后,再沸腾热烈的心跳顷时就冷了下来了,足足等了一刻钟,才有士卒陆陆续续往校场上走,有说有笑的,有跳有闹的,直到仰头看到了我们一众人,才收敛了许多,规规矩矩的站在该站的位置上。 整整半个时辰过去,最后一名士卒终于拖着鞋,踉踉跄跄的赶来了,衣着不整,像是刚被同伴从被窝里拖起,慌张张的赶来。我看着下面歪歪扭扭的阵型,暗自叮嘱自己,千万别去想你要带这种兵打仗,就当是宁王的军队,对,就是宁王的兵!完美的绽开一个愉悦的笑来,我转头道:“明大人,既然人到齐了,就开始吧。” 或许是我的“好脾气”让浙东军的将领也有点惭愧,这次没再和我绕来绕去,立刻就下去两人,呼喝的操练起来。 “一!二!三!四!”像模像样的动作在下面比划,数百人的整齐软绵的动作,活像戏台上唱戏的,当然了,我得承认,确实整齐,确实好看,确实是个不错的戏班子。 一整套动作舞下来,步兵尽数退下,然后有骑兵冲了上来,长旗挥舞,随着上面的指令,不断的变换队形,表演着各种军阵,又有两翼围上,穿插交割,一时间鼓声齐鸣,马蹄震动,旌旗飘扬,还真有唬人的架势。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骑兵也退下了,校场又是空荡荡的一片,退得干干净净。陆放瞥了我一眼,用带着几丝不屑的声音慢慢道:“军师以为我浙东军军容如何,军阵如何啊?” “军容整肃,军阵威严,甚好甚好。”我立刻抚掌赞叹,然后用开玩笑的口吻,状似无意的开口道:“就是少了点血呢。” 诸将听的一怔,我又含笑带了过去:“无妨,又不是什么大碍,萧某很快就会替你们补上的。” 众将莫名其妙,但见我说的十分轻松,也笑着没有追问。只有明克凡轻微的战栗了一下,又极好的遏制住了,胖胖的脸上迅速挤出和众人一模一样的糊涂表情。 |
10(二十六) 是夜,中军帐里一片沸腾,众多将领凑在帐中,为我接风洗尘,美酒佳肴如流水般的往帐里送,又一盆盆从帐中的往外泼,十余人抱着酒碗,嘻嘻哈哈的聚在一起,轻松愉快之色,仿佛从不知道宫中已发生剧变,中路西路已陷入胶着,南北战事糜烂的一塌糊涂。 “军师!俺敬你一碗!俺老孟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你得给俺这个面子!”孟然喝的醉醺醺的走到我面前,斗大的碗直往我鼻子下塞,我只犹豫了一瞬,就笑着接了过去,酒浆还未贴至唇,便觉手中一轻,惊讶的转头,却见徐青长身而立,手中拿着我刚才的酒碗,朗朗笑道:“诸位见谅,军师身子不好,不便沾酒,徐青作为军师的亲信左右,在这里向众位将军大人赔罪了!”说罢,仰头喝了个干净,白净面上立刻泛起了红晕。 众将哄然,气氛更加热烈,军中本是如此,想赢得人的尊重,只靠三条,第一有军功,第二好武艺,第三能喝酒,我武艺不好,又不能喝酒,当年入主西北军全靠血腥凌厉的镇压和残酷狠辣的手段,想不到徐青“天资”倒比我好许多,日后在这军中不怕被当成文人书生排挤了。 酒碗刚刚放在桌上,陆放就踉踉跄跄的过来,重重将一大碗酒往我桌上一放,乜斜着眼:“军师,你给了老孟面子,也得给我老陆面子,就这碗酒,喝了,就是咱浙东军的弟兄。”他虽是对我说,目光却挑衅般的往徐青那扬。 徐青不动声色的接过去,笑道:“多谢将军厚爱。”再次抬头饮下,这次喝到最后,已不像刚才那样顺利了,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用最快的速度喝了个干净。 “好酒量!好性情!!”众将拍桌子跺脚,还夹着尖锐的口哨,起哄道。徐青连喝两碗,也彻底勾起了他们争强斗狠的心思,立刻,哗啦啦站起了好几人,朝我们这里走。小个子风子关的官职最高,自然抢在了前面,咯咯笑着凑到我案前,俯下身:“军师,你这幕僚爽利的很,不像那歪唧唧读酸书的书生,末将喜爱的紧,不如让给末将吧,末将愿拿顶级十个美人和军师换。” 我微微勾起唇,笑意未达眼底,眸光摇曳,隐隐有阴冷的冰寒,哼,你当青儿是让你换来换去的货物呢,还顶级美人?连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还搞什么情报,当真无可救药!明克凡突然“哎呦”一声惨叫,我们一起望去,却见他跌坐在地上,捂着腰,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卑职不小心将椅子坐塌了……再换个,换个!”众将一起鄙夷的撇嘴。 被这一打断,徐青已拿起了风子关手中的酒碗,笑道:“谢风将军美意了,只是徐青与军师相得已久,就是军师肯换,徐青也不肯去的,喝了这酒,权当向将军谢罪,希望风将军不要怪罪。”风子关见他已面色绯红,却目光灼灼,一口喝尽,桀桀笑了两声:“公子果然赤胆忠心,风某敬佩的很,不过……有朝一日要是军师容不得公子了,公子倒不妨考虑一下风某这里。其实——”他诡秘的贴近徐青,“大人物多会疑心很重呢,在他们手下只能过的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是咱小人物活的自在,对不对。” 徐青点点头,瞥了我一眼,忍笑道:“风大人说的极是。” 我差一点就将桌子直接给掀了,恨不得一把将徐青拉到身后,然后照着风子关的大腿狠踹两脚。见过挑拨离间的,没见过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我面前名目张胆挖我儿子的!风子关,你算是把我得罪到家了,我萧靖一定让你后悔的把今天说的话全吞下去。 这样想着,我笑的越发温和,明克凡在一旁抖得身子快钻到桌子下去了,隐隐还能听到几个将领小声议论:“咱这军师脾气是不是也太好了点,被老风都压到头上了,还不吱声。”“哧!什么好脾气,软蛋一个!窝囊废。”“听说打仗挺厉害的呀。”“鬼知道那军功是怎么得来的,反正山高皇帝远的,顶着上面的关系,抢了下面的功劳,根本不是难事。”“是啊!见面不如闻名。”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各种聒噪声,窃窃私语声,交织成美妙的琴谱。 |
11 风子关一退,将领们蜂拥而上,酒碗将我们包围的里外不通,徐青一一接下,举止从容,进退有度,我见他面色越来越红,只有目光还灼灼闪烁,再瞅瞅桌前空空的一堆酒碗,忍不住皱起眉,这酒浅尝些有利于他们拉近关系,倒也无妨,可喝多了,终是要伤身的,本来就这么消瘦了,再伤到了胃…… 我一把夺去了徐青手中的酒碗,在他瞬间愕然的目光中,仰头饮净,然后将酒碗重重敲在了桌上,扫了明克凡一眼。明克凡立刻振臂响应:“各位将军,各位将军,军师车马劳顿,已然困倦,不若先请军师回帐歇息,来日方长,我等还有许多时间与军师畅谈,不急在这一时啊。” 我顺势笑道:“明大人所言甚是,时候不早,也请各位将军早些回帐,浙东军将士们的一片盛情,萧某已经心领了。” 话说到这一步,这些将军们也只能不清不愿的放我们回去了,居然还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将试探的问我,能不能让徐公子留下,被我毫不客气的狠瞪一眼,吓得一埋头,不敢再劝。我谢绝了明克凡的搀扶,由徐青推着我的轮椅往自己的军帐里走。 可没出帐几步,刚转了个弯,我就发现,我真是不该对明克凡太客气的,徐青喝了许多酒,在帐中尚能撑的住,出来被这冷风一吹,整个人面色绯红,脚步发软,两眼发空,差点没把我推到坑里去。吓了我一身冷汗,赶紧转身搀住了他,徐青红润润的唇向我挑了挑,露出个模糊的笑容来,然后一头扎在我怀里——睡着了! 睡着了!居然睡着了!我差点抓狂。寒水跑去打探情报,明克凡和众位将领还在帐里喝酒,因为下午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军帐,所以我刚刚撵走了左右士卒,这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他居然睡着了! 咬牙瞧了他半晌,最后只好将他整个人打横抱到腿上,一手扶着他,一手废力的转动轮椅,由于用力不均,轮椅一个劲的在原地打转,转着转着,居然陷在雪泥里了……气的我真想将他扔地上,你说你一个半大小子,喝两口酒也能迷糊过去!让我做轮椅的瘸老头子,黑灯瞎火拖着你到处跑,你人道吗! 不过想起他身前那堆叠的一排排空碗,突然又有一点心疼,叹了口气,认命的继续和轮椅搏斗。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了石头、木棍、兵器等无数工具,浑身力气使得一干二净,总算是一步步挪进了帐中,一把将他推到床上,重重往轮椅背上一靠,额角冒汗,扶着心口,半晌喘不过气来。 喘了好一会,感觉心跳的不是那么剧烈了,才微微倾身,替他将衣衫给解了去,然后用将靴子脱了,将放在胸上的手拿到两侧,摆了个舒服的姿势,才展开被子,轻轻盖上。转过头,准备到他的偏帐休息一阵,再起来批折子。 刚刚一动弹,就觉得衣角一紧,微微惊讶的回头,却见徐青的手不知何时勾住了我的衣袖,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嘴角还有一点笑意。我轻轻想将衣角扯开,他却越拉越紧,整个面颊都贴在了上面,手脚蜷在一起,死死抱着我的胳膊,不像徐青,倒有点像缠人的小孩子,我忍不住微微一笑,暗道,他要醒来后,知道自己这个姿势扒着我不放,肯定会一下子跳老高,悔的肠子都青了。 小心的解下外罩,留在了他的怀里,不料身子微微离开了床半尺,他突然剧烈的挣扎起来,眉头紧紧蹙到一起,像是做了噩梦一样,冷汗不停的流,极其痛苦的滚动。“青儿?青儿?”我赶紧握住他的手,想将他摇醒,摇了三两下,他虽然没醒,却安稳了许多。 我注视他许久,轻轻叹了口气,将他向里挪了挪,然后,也脱了靴子,就着个床边躺下来。我知道自己身上极冷,所以尽量向外靠,离他远些,他却不知怎么回事,拼命往我这边凑,一直把我逼得快掉下床,只好无可奈何的由他抱着我这个冰坨。 |
夜很深,不知怎的,我听着我们的心在静夜里一起跳动,脑子乱的很,翻来覆去,如何也睡不着。低下头,看到青儿乖巧的贴在我怀中,长长的睫下遮住了那双能气死人的凤眸,淡色薄唇微微张开,面色绯红,带着一点甜甜的酒气,心里忽然像被什么温柔的碾了过去,情不自禁的伸手轻轻抚摸他憔悴的面颊……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突然想起了那一晚在逸儿房中灭顶的痛苦和愧疚,下意识想将他推开,然而,冰冷的手碰到他温暖的体温,却突然僵在了那里。 青儿又往我身上靠了靠,我低头看着,看着,一丝泪意倏然从眸里坠落,轻轻闭上了眼,搂了搂他,然后,静静的躺在了他身边。 四五更天,我还没睡踏实,就觉得身边动了一下,没睁眼也知道是徐青醒了过来。果然,他先愣了愣,然后蹭的一下将手脚从我怀里抽出,逃的比兔子都快,然而一逃之后,又悄悄的贴过来,用手指轻轻捻过我的衣衫,怔怔停在那里许久,才蹑手蹑脚的下了床。 我本来以为他是起身更衣,也没有留神,直到快昏昏睡过去,才骤然惊醒,他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回来?就算是替我整理折子,也应该在这个大帐里完成啊,这么大个活人,总不成走丢了吧? 我越想越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下了床,接着暗弱的月光和隐隐泛白的天角,慢慢移出帐,四处寻量。沿着军营的主路转了一圈,连个人影都没看到,此时,军中的起床号已鸣叫起来,人马嘶杂声夹成一团,还有啾啾的鸟鸣,吵得人心烦意乱。我稳了稳心神,又将寻来的路线仔细思索了一遍,立刻发现了几个隐蔽的漏洞。 二话不说,立刻直奔目的地而去,在离我中军不远的一个极其僻静的偏帐旁,果然看到了一袭淡青的影子,手里正端着一个破了口的碗,正一点点喝着什么,一边喝,一边不住的咳,捂着胸,快要吐了的样子。 “青儿!在那里干什么呢!”我皱眉喝道。 徐青听到声音,周身陡然一震,手里的碗僵在了那里。只这一抬头的工夫,我就看到了他唇角沾上的斑驳血迹。一滴滴,顺着他的下颚往下淌,映着那黝黑决然的眸子,鲜红欲滴,如清白的绸缎上沾染的洗不去的璀璨罪孽。 心口轰然作响,头脑空白了好一阵,断了的思绪才连了起来,我怔怔看着那血,那红,那干干净净的唇上如此肮脏的颜色,那如我一样的眸光从阳光下坠入尘埃,像最美的瓷器被打碎在你的面前,像最好的书画燃烧在你身旁,像哀恸的毁灭!像凄厉的重生! 我猛的冲上去,一把夺下他手中的碗,狠狠摔在了地上,里面的血溢了满地,腥潮的气息闻着便想作呕,扬头厉声道:“徐青,你是活腻歪了是不是!明知道自己晕血,还逼着自己饮血!爹娘给你这身子,就是让你在这作践自己?!你读没读过《孝经》,学没学过《周礼》!还知不知仁礼孝悌!!” 我这话说的极重,徐青面色一下就苍白了,黑黝黝的眸里闪着倔强的光,也不知是喝多了酒,还是喝多了血,竟扬着头,与我对吵起来:“军师这话说的好生糊涂!徐青饮血,是为了不晕血,是为了上战场杀敌,是本拟报君恩,是报国行赴难!①,扬名立万,怎么作践自己了,视死如归,怎么又不知仁礼孝悌了!!” 噎得我差点一口血呛出来,厉斥道:“就你读书多!就你有歪理!仁礼?就这样顶撞军师!孝悌?就这样让长辈操心!你倒与我说说,历史上哪家的仁礼孝悌,是你这么个仁法孝法!萧某读书浅,你这读书多的,能不能给我举个例子出来!!” 徐青不服气的扁了下嘴:“徐青只记得秦有荆轲刺嬴政,晋有嵇康做广陵,宋有陆相投崖山,明有于公死朝廷,都算不得是爱惜自己,也没见他们的长辈都跳出来拦着,骂他们不知仁礼孝悌!” |
我冷笑道:“荆轲死而燕亡,嵇康殁而晋强,陆相终而宋灭,于公死而家无,你徐青想学哪一个?!”徐青一下子给噎在了那,我瞥他一眼,冷哼道:“说你,你就老实听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瞧你那是什么态度,‘敦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②这话你回去好好读读去。” 徐青总算是不吭声了,只是黑眸一闪一闪,还不服气的紧,我这才将语气微微放平了一点,淡淡道:“就算想治晕血,也没你这么个折腾法,等萧某替你寻个法子,在这之前,给我养胖十斤,再一捏一手骨头,萧某直接丢你在杭州,天天陪逸儿一起游西湖。” “军师!!”徐青忍无可忍了,一下拦在我面前,黑黝黝的眸子使劲瞪我,“你!你这未免也太不讲理了!凭什么我只能按照你的意志去走!凭什么我不能走我自己选择的路!凭什么你说要就要,说扔就扔,这天下的道理全在你的一张嘴上。” 我轻轻扬了下眉,不以为然:“也可以在你的一张嘴上啊,只要别人愿听就行。”看到徐青气的面色绯红,突然心里有了一点报复的快感,心情也好了许多,我微微笑了起来,“青儿,看来你是对我有不满呢?说说看,闷在心里,仔细憋出病来。” 徐青阴沉下脸,沉默了一会,才道:“我不喜欢你给我安排的路。” 我怔了怔,轻轻扬眉,柔和的笑看他:“你都是从哪得来的说法。我给你安排什么路了?” 徐青冷冷道:“军师想让徐青做个太平宰相。” 我听得有点奇怪:“这有什么不好。可惜没人给萧某安排,不然萧某快活活的去顶那老狐狸的班。” “可我不喜欢!”徐青斩钉截铁道,情绪激动起来,“不喜欢!北疆是我犯下的罪,不需要军师来替我偿还!这天下也有我的责任,不是军师一人的江山!我徐青自幼苦读,胸怀锦绣,是雄鹰,总有一天会叱咤九天,展翅翱翔!不用军师事事操心,寸寸担待!” |
我一动不动,目中骤然有动容之色,这是我听到的徐青说过的最不客气,最傲气的一句话了,可这种少年意气竟瞬间生生扣紧了我的心弦,竟让我流淌出掩饰不住的喜悦之色,竟让我说不出的想要抚掌赞叹。一直觉得这少年身上少了点什么,缺了点魂似的,然而,这血色下的泠泠傲气,像是突然补全的碎图,映的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 我沉吟良久,心里剧烈的挣扎,一面是不想看他走上那条惨烈的道路而深深忧虑,一面又是因后继有人,独立坚强而微微喜悦,两种极其矛盾的情感冲击到一起,想帮他,又想拉他,想推他,又想拽他,竟是少有的犹豫了许久,选择了一条中和的道路:“青儿,你有这铮铮傲骨,萧某也不能去压你,但究竟选哪条路,你还看得太浅,一棒子敲死,未免为时过早了。不如先借着这平叛的机会学习军丅务,日后,萧某再送你回京城接触政丅务,待你比较权衡后,再做定论,如何?” 徐青显然没想到我这么好说话,反而一下子哑巴了,我瞧着,忍不住笑起来:“是行是不行,好歹吱一声啊。舌头被猫叼去了?” 徐青眸里这才微微闪烁出一抹亮色喜气来,大声道:“谢军师!!徐青这就回去写节略,替军师整理公丅务。” “那个不急”我拦住了他,略一思忖,淡淡道,“节略那东西就是让你长长见识,添不了什么真本事。要说行军打仗的话……明日卯时起,到萧某帐中念书吧,萧某给你讲讲兵法政丅要,就你念得那点书,斗嘴管用,根本不成体系。” 徐青嘴角有点无奈的扯了一下,终是抵不过那种高兴,还是笑答道:“谢军师!” “不过——”我话锋陡然一转,犀利的盯着他,冷声字字道,“徐青,有话我们说在前头。萧某规矩大的很,你平日顶嘴置气都是小节,无伤大雅。可要让萧某看到你卯时拖延不至,课业拖沓倦怠,休怪萧某手下无情!” 徐青怔了怔,淡色的唇微微上扬:“军师放心,徐青若不能让军师满意,要打要罚,听凭军师做主。” ———————————————————————————————————————— ①分别取自崔颢的《孟门行》和《赠王威古》 ②取自《老子》,也是虚怀若谷这个成语的出处。 |
以上是这次全部更新的内容,因为主要是一天集中写出来的,所以有的地方可能比较潦草。担待担待哈~ |
回复:2220楼 小拍下一段就要,sp的话还得等一阵了。 |
(二十七) 滴答答的钟漏一声声在暗弱的主帐中轻响,外面还是将亮未亮的朦胧,燃烧着许多照明的火把。偶尔有窸窸窣窣的脚步,那是在散漫巡回军营的士卒。细碎的寒气不时悠悠的钻进。 我端坐在桌案前,披了一件深衣,一页页从容不迫的翻动手中军折和雪花般飞来的军内外情报,目光瞥见旁边放着的兵书,脸色却是越来越阴沉。 滴答……滴答……差一刻卯时,呼呼的风吹起,帐外空无一人。 滴答……滴答……卯时整,帐帘终于被什么声音带动了一下,轻快的脚步踏进帐内,我头也未抬,嘲讽一声:“徐青,你可真是准时,半分都不带浪费的。” 良久无声,我略带惊讶的抬头,就见不知从哪钻来的一只野猫,正站在我桌案前仰着脖看我,在它的身后,仍是空空的帐帘和几许寂寥的风,见我瞪它,那猫“喵呜……”一声悠长的叫声,清亮明快。我转头看看滴漏,卯时已过了一刻了,心里的怒意再也压抑不住,“咣”的将手边砚台甩在地上。 浓墨泼出,溅出的几滴沾在了猫的皮毛上,那猫惊得浑身皮毛滋啦一竖,退后几步,接着呼的冲上桌子,伸出爪子吱吱将我的折子抓的粉碎,还不等我气的揪住它的尾巴,它已轻快的跳下桌案,狠狠冲我“喵呜”两声,晃着长长的尾巴,大摇大摆的出去了。“喵喵”声还持续不绝,仿佛在讥笑我的自作多情。 手中精雕细致的毛笔咔一声被生生握成了两截,我一挥手将它摔出去,拽过残破的折子,心里止不住的冷笑。好你个徐青啊,萧某下了多久的决心,才肯待你如关门弟子般,传你毕生才学,你竟是半点不放在心上呢。第一天上课就敢迟到,就连当年的小皇帝都没这个胆子,徐青,你还真能给萧某带来无限的惊喜! “章二”我想着,冷冷唤了一声。一个闷头闷脑的汉子应声走进帐中,这是从浙东军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贴身侍卫,武艺颇高,只是人有些傻愣愣的,不爱说话,不过心直的人往往死忠,在选人上,我信得过寒水的眼光。 章二进来后,一声不吭,只微微躬身等待我的吩咐。 我轻抬下眼皮:“你认识徐青吧。就是时常出入我帐中的那个少年。” 章二默默点了下头,我咬着牙怒道:“从现在起,见他过来,不必通报,直接让他在帐外跪候!”章二深深一拜,转头就往外走。方撩起帐帘,身子突然向右一撤,接着一阵风刮过,一个苍青色的人影冲了进来。 徐青本是气喘吁吁的疾步往里赶,突然见到章二的影子,眼见要一头撞上,慌不迭闪身一避,恰好绊到了章二的脚上,险些摔了一跤,章二一把拖住他的胳膊,稳稳扶住了他,接着一反手,变扶为夹,用那铁钳子般的大手抓住徐青,就往帐外拖。 “章二!你这是做什么?!”徐青被迫拉的走了好几步,身子用力挣扎了一下,却没有挣开。章二闷声闷气道:“军师让你到帐外跪候。” “军师!!”徐青赶紧转头看我,脸上有些焦急,“徐青不是故意迟到的!军师!军师!您听徐青解释……” 我阴着脸,轻轻挥了下手:“章二,你先下去吧。”章二这才松了手,默默退出帐去。帐帘幽幽合上,映着我和徐青相视的脸,都有些模糊了。 我平静的看着他,不冷不热道:“你解释吧。” 徐青带着点少有的局促,慢慢走到我的桌案前,觑了一眼我的脸色:“徐青在来军师军帐的路上,恰好碰上了晨起练兵的风子关将军,被风将军强拉住说话,徐青不好过于驳斥风将军的面子,就陪着他聊了几句,这才不小心误了点。军师莫恼,徐青知错了,以后绝不敢再犯。” |
我轻哼一声:“不愿驳风将军的面子,就只管驳我的面子?!陪风将军聊天,能聊的连课都忘了上!徐青,你还记得萧某昨天怎么和你说的吗?” 徐青面上掠过丝窘迫,默不作声。 “说!怎么说的!!”一丝犀利的寒意从眸里射出。 徐青面色微微发白,又咬住下唇,扬着头大声道:“军师说,平日顶嘴置气都是小节,无伤大雅。要是让军师看到……”我面无表情看着他,徐青微微垂了下眸,避开了我的直视,“要是让军师看到,卯时拖延不至,课业拖沓倦怠,休怪军师手下无情。” 我淡淡道:“你又是怎么回答萧某的?!” 一抹薄薄的红晕掠过他的面颊,声音不知不觉间弱了很多:“徐青若不能让军师满意,要打要罚,听凭军师做主。” 我有点皮笑肉不笑的扯了下嘴角:“你脑子还很清醒吗!萧某还道你睡了一夜,全忘光了呢。既然你自己无意于求学,萧某也不敢强迫,折子在那,继续干活去吧!”我朝那摞折子扬了扬下巴,然后埋头于手中未尽的公务。 “军师!!”徐青这才有些慌了,一下子扑到我桌案前,跪下来,仰头道:“军师!徐青自轻诺言,有过在先,请军师宽恕,徐青日后定严谨向学,勤奋苦读,不负军师今日厚望。请军师再给徐青一次机会,徐青情愿领罚。” 我低着头,毛笔蘸蘸墨,提起手腕,有条不紊的在折子上从容批示。徐青哀求了好一阵,我余光都没朝他扫上一眼,渐渐地,他声音有点愤愤不平起来,手腕突然一沉,竟被他的手按住了,我微微抬眼,却见他眼圈都微微红了,黑眸却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左传》云:‘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又有《论语》曰:‘君子过则勿惮改’,军师也是读书人,为何偏对徐青如此苛刻薄凉,连改错的机会都不给徐青?!” 我差点气乐了,你小子可真有本事,自己明知故犯,拖沓不至,现在倒反过来用圣人之书来责备萧某的不是,你以为萧某次次都必须和你辩个孰是孰非吗,也就是你,若是旁人,早一个耳光抽过去,爱滚哪滚哪。当下轻笑一声:“像你这么说,倒是萧某的不是了?” 徐青一窒,小心的将“都有错”三个大字从黑眸里收好,嘴上低低道:“不,是徐青一个人的不是。”不过,“一个人”稍微念得重了点,倒弄的有点挑衅似的。 我面色猛的一沉,“咣”的一拍桌子,厉声道:“是你的不是,还在这狡辩什么!跪一边反省去!” 徐青吓得轻抖了一下,下意识后退一步,眼眸浮上层薄薄的水雾,又一点点咽了回去:“遵命。”说着,慢慢走到了大帐的一角,撩起袍角,跪在了地上,垂首不语。 我冷冷瞥他一眼:“谁让你这么跪了,褪了裤子,好好反省反省。” “军师!!”徐青忽的抬起头,薄唇微启,脸颊如着了火一样绯红,带着身子都轻轻战栗起来,梗着脖子一步不让的倔强不觉间被丝丝缕缕的委屈、畏惧和羞愧漫过了许多,层层水气在眸子里缭绕,就是不肯坠落下来。“军师……”他低低唤了一声,夹着一点哀求,“军帐中恐多有不便,求军师……” 我冷厉的看着他,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恳求:“军帐中多有不便,哪里方便?军帐外?!” 徐青听出我话中的冷意,赶紧收了口,不敢再求,一边紧张的向帐外看,生怕有人闯进,一边羞红了面颊徐徐解了裤带,哆嗦着手,夹好上摆,而后颤抖着将外裤夹裤一并褪到膝弯处,双手支在地上,目光盯着地上的泥土,刚才还和我大眼瞪小眼,现在却是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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