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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太平(纯父子 君臣)[第14页] |
作者:ltq198909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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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明克凡沉默了一会,突然扑到在我脚下,抱着我的小腿大哭起来:“军师!军师!卑职知错了!卑职再也不敢戏弄您了!您就高抬贵手,放过卑职吧!!” 我几不可查的怔了怔,接着不动声色的微笑:“戏弄?请恕萧某愚钝,听不懂明大人的话。莫非……这珍珠翡翠白玉羹……?” “那是鸡血!”明克凡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肥肥的手捂住眼睛,放声大哭,“卑职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用拿人丅血招待军师啊。” “那些被棒杀的奴仆……?” “那都是从乱丅葬岗现拖来的,不然也不会让军师等这么久……”明克凡鼻涕一把泪一把。 “乱丅葬岗拖来的,怎么会断丅手断丅脚?”我眉头微微一蹙。 明克凡的肩膀不停的抖动,嚎道:“军师您是没去过乱葬岗啊!!那的尸体早被秃鹫野狗糟丅蹋烂了,有几个是完好的呀!!” |
8 我沉默下来,然后,手指咯咯握出了声音,明克凡吓的脸都白了,死死抱住我的腿,嘴里叽里呱啦的表白:“卑职并不是有意欺瞒军师,卑职对军师的一片忠心赤胆,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卑职这么做也是无可奈何啊!!军师您知道,卑职在这位置,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人来收买,那些大人物,卑职实在是不敢得罪啊,万般无奈之下才使出这一招。陛下的、丞相的、宁王的、旻王的人走了这一遭,就算不当场吐出来,匆匆离开,也没心思谈什么正事了,可您……” “可我非但没被恶心走,反而抓着你直入主题,你计已用穷,无路可走,只好坦白投降了?”我淡淡接道。 明克凡的哭声更高了:“卑职自己都快吐了,您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卑职实在斗不过您,您是神啊!!!” 我冷冷扫他一眼:“为什么要把我吓走?!” |
9 明克凡一缩脖子(如果有的话),用那双小眼睛小心的觑着我的神色:“军师见谅,卑职只想平平安安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实在不想搅到军师泼天富贵后的泼天浑水里去。求军师体察下情,卑职愿献上一半的家产,换得军师的法外开恩。” 我慢慢拿起空空的白玉杯,轻轻翻转过来,里面未尽的血嗒嗒的落在了地上,明克凡的额头顿时浮起了一层汗珠。我的指尖柔和的擦过杯壁的血,温声道:“明大人,你知道萧某为什么喝这‘人’血,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吗?” 明克凡愣了愣,有了丝不详的预感:“请……军师赐教。” 我冰冷冷的手慢慢的揽过他汗渍渍的脖子,清晰的感觉到他的血液在我手下战栗,笑着靠过身,小声道:“岳鹏举曾说过‘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萧某在西北打仗的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凡逆我者,尽数成了萧某的血中之血,肉中之肉,明大人也想与萧某再亲近上几分吗?” 明克凡呆呆的抬头,我轻轻向他眨了下眼睛,唇角溢出了薄凉的笑,方才未完全吞下的血,沾在唇上,明艳不可方物,他“啊”的大叫一声,猛的推开我,浑身抖的像风中的落叶,哭声震天动地,伴着砰砰的叩头声:“军师饶命!军师饶命!卑职一定为军师效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萧某不过想让明大人共享富贵,哪舍得让修文(明克凡的字)你赴汤蹈火呢?”我开了句玩笑,将他从地上搀起来,见他两股战战,手心冰凉,知道他是真被吓到了,方放平了语气,认真的看着他,“明大人,你知道萧某为什么而来,萧某同样清楚明大人心中的忧虑。如果萧某所料不差,明大人的兵权已经被朝廷和几个王爷派来的人马架空了吧?” 明克凡立即点头如捣蒜:“军师圣明,军师圣明,所以不是卑职不肯效忠,实在卑职没本事帮军师啊。” 我轻轻摆了摆手:“依你自己的手段,把兵权夺回来根本不是个难题,你只不过是不敢动他们,怕触怒朝廷、宁王和江南世家罢了。修文,既然情势已经逼你不得不往前走,那你为什么不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呢?萧某要借你的手肃平江南,你同样可以借萧某的手,成为浙东军真正的主人!” 明克凡嘟囔了一句什么,见我看他,又立刻咽了回去。我继续笑道:“明大人担心萧某过河拆桥?没这个必要吧!萧某要的是纯粹的兵权,而明修文你要的是兵权背后的财富和平安,萧某要在江南安置自己的嫡系势力,而修文你同样需要在朝廷找一座真正的靠山。原本就不冲突的利益,怎么不能联手共事呢?!” 明克凡看起来果然有一点心动了,认真的想了一会,咧了咧嘴赔笑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卑职上了军师的船,虽然能得到很多的好处,可同样要冒上生命危险,弄不好是要死人的呀。” 我叹了口气,淡淡笑道:“明大人真是看不开。人早晚都是要死的,不为财死,又该为什么去死?” 明克凡轻震了一下,小眼睛一滚,又笑道:“就算是求财也有很多方法,不一定非要得到权力不可吧……” 我懒懒的抬了下手,打断了他:“如果明大人坚持这么认为,那萧某也没什么办法。只是在萧某心里始终相信这么一句话……”我慢慢抬眼,有坚定冷厉的光射出,“权力,才是真正的腐败!” |
10 明克凡没有马上说话,慢慢在屋子里踱起步子来,浑身的肉随着一抖一抖的,约莫走了十几圈,他猛的停在我面前,用罕有的严肃眼神看着我:“军师需要卑职做些什么?” 唇角溢出淡淡的笑:“萧某想知道现在浙东军实际掌丅权的人是谁。” 明克凡略略点了一下头,坐在椅子上,压得椅子吱吱呀呀的响:“军师明鉴,浙东军的兵丅权现在掌控在三位将军手中——周延、王铨和于暨国。周延曾经酒醉误杀过王铨的父亲,却因位高权重,逃脱了军法处置,王铨深恨于心,一直想要杀掉他,但因周延对王铨的防范几乎滴水不露,王铨的兵马但有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脱周延的监视,始终无法得手,一气之下,便偷投到宁王麾下了。” “王铨投敌了?!” “不错。”明克凡咧开了嘴巴,笑的十分猥琐,“王铨是个孝子,更是个一点就着的火爆性子,带兵虽然有点本事,城府却不够深沉,宁王的人三劝两劝就动了心,要是有朝一日宁王的兵马打来,浙东军最不稳的就是他带的这只兵了。” |
11 我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于暨国是什么样的人?” 明克凡轻轻捋了下窄窄的小胡子,眯起了眼睛:“于暨国啊……这人不吭不哈的,心思用的很沉,平时基本抓不到什么把柄。而且爱兵如子,护短的要命, 所以他的兵都很拥戴他,绝不会轻易起什么动乱。” 随着明克凡将军中的形式一一展开,我边听着,心里渐渐有了定计,微笑的看着明克凡:“萧某确实想请明大人帮两个忙。其一,请借萧某二百私兵。”明克凡刚想跳起来,我就笑着按住了他:“明大人可不要敷衍萧某说你没有,以你明修文惜财惜命的性子,说没蓄私兵,萧某是打死不信的。萧某也绝没有问罪的意思,待明大人借完人手后,萧某出面给这些私兵上了兵籍,以后,明大人就可以用朝廷的俸禄光明正大的蓄丅养他们了。” 明克凡嘿嘿笑了两声,顺着杆子向上爬:“军师说得哪里的话,以卑职卑丅贱之姿给军师微末帮助,是卑职三生有幸,百代积德,万世万代修来的福气啊!!!”我轻轻咳了一声,明克凡自然而然的转了口风,“请问,军师的第二件的吩咐是什么呢?” |
12 我徐徐道:“萧某记得明大人的侄子现在就在军中督管粮草吧。烦劳明大人通告他一声,请他将于暨国军中的粮草扣押下来,暂停发放,萧某自有用途。” 明克凡想了想,抚掌道:“这个好办,就是怕于暨国一怒之下,找上门来,惹出什么麻烦来,误了军师的大事。” 我瞥他一眼:“明大人只管将心放在肚子里,于暨国就算一怒之下,找上门来,也不会找到明大人的门上,难道明大人对萧某连这点信心都没有吗?” “不敢不敢”明克凡赶紧指天画地的表白,“卑职对军师的一片心意,感召天地,生死不移,神灵可表,日月可鉴,如有半点不忠之心,就让卑职……让卑职……”明克凡噎住了,谄媚的看着我笑了几声,说不下去了。 |
13 待我们最终从明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有些黯淡,明克凡一路将我们送上了马车,一直看着我们消失在远方,方慢慢回了府。 车厢略有些颠簸,我和徐青依旧是各坐一角,即使马车压过石子,发出激烈的震动,也不会有袖角相互碰触。我摸摸自己的脸颊,假笑了一天,脸都笑僵了,此时,难得没有外人在场,不用敷衍应酬,只觉浑身乏的一点力气都没有,疲惫的靠在车窗处,半眯上眼,所有笑意消失的干干净净。 徐青悄悄瞄着我阴沉的脸色,神情极其复杂,一直等到车走过中途,突然忍不住唤了一声:“军师!” 我一下就惊醒过来,赶忙起身:“到地方了吗?”徐青没有答话,我看了眼窗外,马车还在奔驰之中,似乎离院子还有好一段距离,困倦的用手撑住头,隔了幽暗的光,侧身看徐青白皙的脸颊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有什么事?” |
14 徐青似乎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开口,想了一会,才轻轻道:“军师空手套白狼的计谋,用的很妙。” 我怔了怔,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轻轻嗯了一声。沉默了一会,徐青又道:“军师,明克凡不是个十恶不赦之徒,大概上位者都是这个样子吧。” 我脑子更乱了,他到底想说什么。 “军师”“……”“您在喝那羹的时候就知道那是鸡血了,是不是?”轻飘飘的声音落在我的耳朵里。 手心唰的一冷,人彻底清醒过来,我唇角微一上扬,忍不住想要冷笑,可不知怎的,余光突然扫到了徐青,少年黑亮亮的眸子里带着丝丝难以释怀的挣扎和期待,明灭不定的脸颊有抑制不住的渴望和仰慕,鬼使神差般,那句到了唇边的讽刺化成了淡淡的一个字——是! 徐青露出一点点细碎的笑,有了点飞扬的色彩,像是终于可以放心说服自己一般,转过头,看车外的雪景。 我却愣愣的发了好一会呆,就是刚才那一下淡淡的笑,竟让我看到了一点逸儿的影子,那是属于孩子的,特有的阳光和纯净,隔了层层雾霭般的忧郁,依然能折射出细微的光,通透、明亮,又有几分独到的残忍。千般滋味一下子涌到心口,似有极其微妙的温柔悄悄的回荡,又似有极其苦涩的冷意一直坠到了心底…… 我沉默了好一会,方慢慢道:“青儿,赵流年的事真的……” “军师!”徐青忽然抬头,手指紧紧的攥住车窗处的车壁,握得发白,他的眼里似浮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气:“请不要骗我……就算流年真的是您下令杀的,徐青……”他轻轻咬住唇,一字字道,“徐青也相信您一定有您的苦衷。但求军师……再也不要骗青儿了。” 一瞬间有点想笑,又有点想落泪,青儿,原来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已经这么“惨烈”了。既然如此,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不想放手呢……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青儿,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追查,你敢不敢和我赌这件事的真相?如果流年是我下令杀的,我许诺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 徐青一怔,脱口而出:“那如果不是呢?” 亏你还能问出如果不是呢!!我差点吐出口血,恨的牙痒痒,似笑非笑的瞧他一眼:“如果不是,也简单的很,乖乖脱了裤子让我拍一顿,解了我的心头!之恨!” 徐青脸颊一下飞起层红晕,险些从车上站起来:“不行!这不公平。” 我懒洋洋的靠在车厢上:“怎么不公平了?你不是咬定了是我做的吗!稳赚不赔的买卖有什么不公平的?哦……你是在替我叫不平啊,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萧某自有主意。” 徐青那一句话完全是本能般的冲口而出,说出来后,被我这一挤兑,再找不出反驳的理由来,委屈的眨了下眼睛,坐回到车角,偷看我一眼,见我的目光不无戏谑的在他的臀上瞟了一下,一脸势在必得的自信,他嘴角重重抿了抿,倔强的抬头,不服气的叫道:“赌就赌!军师!你输定了!!” 嘴硬的笨鸭子!和我萧靖打赌能赢的人,这世上还没生出来呢。我轻笑一声,得意的抱起手炉,丝丝热气从里面传出,真是舒服啊。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敛了敛,有些正色的看着徐青:“青儿,刚才在明府那种情形下,如果你知道那真的是无辜孩子的血,你会喝吗?” 徐青眸光清亮,斩钉截铁的答道:“不会!” 我轻轻挑了下眉:“即使因此会失去和明克凡联手的机会?” 徐青腰板挺直,坚定的道:“徐青不会和一个荼害孩子的人联手的,不论任何原因!” 我终于笑出了声,飞扬的笑声中有一丝说不出的愉悦和温和。徐青奇怪的向我望来:“军师,您在笑什么。” 我凝神看他,平静的道:“这不重要,你只须牢牢记住今天的答复,无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永远不要动摇!青儿,我敢保证,你这一生……一定可以过得很幸福。” |
以上是这一部分的全部内容,祈祷度娘不要傲娇,这么发文可累死了。 |
(二十二) 夜半三更,隐隐约约的梆子声隔了院子传了进来,伴随着簌簌的落雪,和枝丫被压断的脆响,一片漆黑的客栈外,能听到无数脚步纷叠跑动,尽管小心又小心,脚步踩在积雪上,仍有吱吱呀呀的异动,偶尔还有兵刃触碰到一起,小小的尖锐的哀鸣一声。 客栈内,我正伏案批阅从前线、从京城加急送来的一摞摞折子,点的很旺的炉火,依然驱不走屋内的寒气,我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厚厚衣裳,将冻得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呵口暖气,一边不停搓动双手,想让自己快要冻僵的身子暖和一些,一边一目十行的在折子上飞快扫视,去抓自己最有用的消息。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冷气呼呼的往屋里钻,一角的炉火立刻就弱了下去,我生生打了个冷战,见那门竟停在了半开状态,不免有点恼火的道:“有事就进,没事就出,别僵在那,萧某受不住这寒气。” 门被严严实实的推上,寒水稳稳当当的走到我身边,没想往常一样一蹦三跳的往桌子上坐,而是用少有的正经语气和我汇报:“启禀主上,明克凡的二百私兵已在客栈外准备齐全,明克凡本人也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一刻钟后就可按计划出发。” 我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军折,没有抬头。 寒水等了一会,没等到我更多的答话,有点不甘心,开始没话找话:“主上,您说,那个周延真的会大半夜跑去看他生病的小妾吗?万一没来,咱们这一群人不白折腾一晚上?” 对于这明知故问的废话,我真是连嗯的兴致都没有,直接无视掉,继续和折子搏斗。寒水撇了一下嘴角,大眼睛转来转去,忽的变了一脸谄媚的神色靠了上来,用能腻死人的声音讨好道:“主上~您是不是很冷啊~~寒水去给您煮壶热茶,好不好?” “那就去吧。”我轻挥了下手,淡淡道。 寒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贴的更紧了:“主上~您是不是很累啊~寒水帮您捏捏腰背,好不好?” “不用,你要真那么闲,就出去帮青儿带兵,别杵在这打搅我思路。”我毫不客气的截断了他,直接下命令。 寒水也不同意,也不否认,继续迂回的和我绕:“主上~您看您这墨都冻上了,寒水帮您研磨,好不好?”“……”“主上~您看这折子破了个口,寒水帮您补上,好不好?”“……”“主上……”“主上……” 我“啪”将笔狠狠摔在桌子上,目光从折子上挪到他的脸上,厉声斥道:“你还有完没完了,有事抓紧说,没事赶紧滚,萧某平时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谄媚之色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寒水嘴角渐渐浮起丝冷笑:“真不容易啊,主上,你总算肯正眼看寒水一眼了,不就背着你杀了个赵流年,让你们父子生分了吗,你用得着不阴不阳的吊我这么多天,真是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我冷笑一声:“还真让你说着了,萧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还躲不起吗?反正你寒水有主意的紧,不需要萧某温声细语的奉承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寒水一下子跳起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什么大佛,什么躲不起,什么奉承,萧狐狸你能不能用脑子去想想,我楼心月做这一切究竟为了谁,要不是怕赵流年威胁了你和你关心的人的安全,那赵流年和我可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就算是手段偏激了些,初衷总没错吧,你这么往死里挤兑我,简直没心没肺!” |
(二十二) 夜半三更,隐隐约约的梆子声隔了院子传了进来,伴随着簌簌的落雪,和枝丫被压断的脆响,一片漆黑的客栈外,能听到无数脚步纷叠跑动,尽管小心又小心,脚步踩在积雪上,仍有吱吱呀呀的异动,偶尔还有兵刃触碰到一起,小小的尖锐的哀鸣一声。 客栈内,我正伏案批阅从前线、从京城加急送来的一摞摞折子,点的很旺的炉火,依然驱不走屋内的寒气,我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厚厚衣裳,将冻得冰凉的指尖放在唇边呵口暖气,一边不停搓动双手,想让自己快要冻僵的身子暖和一些,一边一目十行的在折子上飞快扫视,去抓自己最有用的消息。 门“吱”的一声被推开,冷气呼呼的往屋里钻,一角的炉火立刻就弱了下去,我生生打了个冷战,见那门竟停在了半开状态,不免有点恼火的道:“有事就进,没事就出,别僵在那,萧某受不住这寒气。” 门被严严实实的推上,寒水稳稳当当的走到我身边,没想往常一样一蹦三跳的往桌子上坐,而是用少有的正经语气和我汇报:“启禀主上,明克凡的二百私兵已在客栈外准备齐全,明克凡本人也正在赶往这里的路上,一刻钟后就可按计划出发。” 我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军折,没有抬头。 寒水等了一会,没等到我更多的答话,有点不甘心,开始没话找话:“主上,您说,那个周延真的会大半夜跑去看他生病的小妾吗?万一没来,咱们这一群人不白折腾一晚上?” 对于这明知故问的废话,我真是连嗯的兴致都没有,直接无视掉,继续和折子搏斗。寒水撇了一下嘴角,大眼睛转来转去,忽的变了一脸谄媚的神情靠了上来,用能腻死人的声音讨好道:“主上~您是不是很冷啊~~寒水去给您煮壶热茶,好不好?” “那就去吧。”我轻挥了下手,淡淡道。 寒水碰了个软钉子,也不生气,笑吟吟的贴的更紧了:“主上~您是不是很累啊~寒水帮您捏捏腰背,好不好?” “不用,你要真那么闲,就出去帮青儿带兵,别杵在这打搅我思路。”我毫不客气的截断了他,直接下命令。 寒水也不同意,也不否认,继续迂回的和我绕:“主上~您看您这墨都冻上了,寒水帮您研磨,好不好?”“……”“主上~您看这折子破了个口,寒水帮您补上,好不好?”“……”“主上……”“主上……” 我“啪”将笔狠狠摔在桌子上,目光从折子上挪到他的脸上,厉声斥道:“你还有完没完了,有事抓紧说,没事赶紧滚,萧某平时就是对你太纵容了,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谄媚之态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寒水嘴角渐渐浮起丝冷笑:“真不容易啊,主上,你总算肯正眼看寒水一眼了,不就背着你杀了个赵流年,让你们父子生分了吗,你用得着不阴不阳的吊我这么多天,真是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我冷笑一声:“还真让你说着了,萧靖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伺候不起你这尊大佛,还躲不起吗?反正你寒水有主意的紧,不需要萧某温声细语的奉承吧。”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寒水一下子跳起来,怒气冲冲的看着我,“什么大佛,什么躲不起,什么奉承,萧狐狸你能不能用脑子去想想,我楼心月做这一切究竟为了谁,要不是怕赵流年威胁了你和你关心的人的安全,那赵流年和我可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就算是手段偏激了些,初衷总没错吧,你这么往死里挤兑我,简直没心没肺!” |
我不置可否的微微冷笑,瞥他一眼,低下头,翻开一本新的折子,用笔蘸了蘸墨,继续批阅起来。没写两笔,突然眼前一花,手中一轻,连折子带笔一并被寒水抽了去,蹙眉抬头,见寒水随手将毛笔丢到地上,手里捏着那折子,冷冷看我:“寒水愚钝,猜不透你那九转玲珑的心思,今天你不把话说明白了,就别想安生做你自己的事。” 一丝凌厉在眸里一划而过,我忍了忍,阴着脸伸出手去:“给我!立刻!” 寒水轻笑一声,双手拿了那折子的两角,唰唰撕成了一片片,手指一弹,那片片纸页如雪花一般飞到了我们周围,而后他又拿起一本折子,挑衅般的一抖:“主上,您还想让寒水立刻撕下去吗?” 我气极反笑:“寒水啊寒水,萧某还真是小瞧你的胆子了,竟敢放肆到这个地步,果然不将‘主上’放在心上了吗?好好,你要个说法,萧某就给你个说法。你与萧某说说,你到底为什么要杀赵流年?” 寒水愣了愣,不悦道:“我不都和你请过罪了吗,那赵流年是赵琊的儿子,迟早会视你和青少爷为仇人,寒水替你们扫除后患,有什么不对了。” 我点点头:“说完了?就这些?” 寒水微微皱眉,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面上稍变了一下,又极快的掩饰过去,瞄我一眼,理直气壮道:“说完了!” 一股恨意直往心头蹿,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失望,我笑了笑,平静的道:“你说这些,我也不想否认。但你来告诉我,青儿为什么会撞到这一幕?他怎么发现是我的影卫?那赵流年,你既然要杀,为什么没杀死。呵,重伤!你就尽管往死里骗我吧。” 寒水一下子沉默下来,微微点点的光在眸里忽闪,似在犹豫。我伸出一只手指:“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把前因后果给我明明白白解释清楚了,咱们有一是一,有二是二的算账,不是你的,不会归在你头上,是你的,你也逃不掉。” 寒水垂下眸,想了好一阵,别过头,硬着嘴巴道:“是你多心了。青少爷自己反应快,寒水也没有办法……” 一阵难以言明的死寂在我们之间无声蔓延,我静静看了他许久,伸手一指门口,淡淡道:“滚。” 寒水猛一抬头,尖锐的傲气刺得人眼睛生疼,他狠狠瞪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就往门外走。就在这时,“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明克凡卑微献媚的圆滑声音传了进来:“萧军师,卑职已按军师吩咐,备好所有人马,请问军师是现在就出发,还是……?” 寒水本已推到门的手顿了一下,推开门,恰与明克凡打了个照面,明克凡不料还有旁人在我房中,怔了怔,胖胖的脸上推起笑来:“这位想必就是军师的得力臂膀寒水先生吧,果然是一表人才,龙姿……” “我是我,他是他,别把我们往一起扯。”寒水冷冷打断了他,捏了个响指,“出发。”立刻有绰绰的黑影浮在夜里,随着他黑袍的飞舞,向指定目的而去。两人擦身而过,冰冷的杀气让明克凡瞬间就惨白了脸,瑟瑟的望着我,强笑了两声,不知该说什么。 我倦倦的揉了下头,叹息一声,冷淡淡道:“我们走我们的,不用管他,他自己知道该到什么地方去。” “是。是。”明克凡一边奉承着,一边弯腰过来搀我到轮椅上,而后小心的推动着,与数十影卫和二百士卒一起,一并没入到茫茫的风雪中。 |
“哧——”破空的箭声响起,撕破了夜空的一角,三棱的箭尖闪烁着冰冷的光芒,凌厉的劈向路中间奢华的马车和近百贴身护卫身上。顿时,鲜血飞溅,染红了皑皑白雪,浓烈的杀意充斥在原本静谧的雪夜里。 本来走得有条不紊的人马登时乱成一片,尖锐的呼啸声响起:“敌袭!敌袭!快保护大人。”呼啦啦的细碎脚步声挪动,那辆奢华的马车立刻被护卫围得严严实实,厚重的盾牌在四周竖起,锋利的箭尖撞在上面,纷纷坠在了脚下。 离那马车不足百步的楼上,我、徐青和明克凡正俯身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寒水抱着胳膊,冷眼瞧着,站的地方离我不远不近。我见那些护卫只死了一二十人,就迅速组织起有力的防护,忍不住轻叹口气:“这周延带兵真是把好手,看来今夜是不能善了了。明大人!” “卑职在。”明克凡的回答极其迅速。 我身子向后靠靠,十指交叠在腿上:“用兵吧。暗杀不成,就强攻,百十来人,一个个杀过去,熬也把他熬死了。” 明克凡咧咧嘴巴,笑道:“卑职遵命。”说着,向身边的侍卫打了个手势,那侍卫抱了抱拳,蹬蹬跑下楼去,不一会,震天的冲杀声响起,二百士兵持着长剑,从楼里冲出,直向那马车杀去。双方士卒甫一交手,就是血肉横飞,雪白的剑身早已被染得鲜红欲滴,每一下反射出的微光,都带走一条血腥的生命。 眨眼之间,双方第一线上的所有人,都倒了下去,喷着热血的头颅滚得到处都是,面目狰狞,模糊不堪,在夜里半陷在雪中,被看不清的后继者踩在了脚下。长长的肠子从被刀剑豁开的腹部流出,微微蠕动,那些士兵捂着肚子,用剑将两人一并穿透……白白的雪地里,已不再是一点点、一片片的红,那热血涌动的地方形成了一条条蜿蜒的河,在茫茫大地上织成了惨烈的血网。 风还在呼呼的吹,我看着楼下如草芥般被轻易割去的鲜活生命,尽管这一幕,早已重复的在我眼前发生了无数次,甚至那在西北大漠孤烟中倒下的士兵,比这还要多上千百倍,可我仍然能感觉到心里那种窒息般的沉重。这里,没有外敌,没有叛贼,有的只是为那冰冷的兵符归于谁手,而流淌的年轻滚热的血。 身边传来一点异动,我转头一看,徐青盯着那蠕动的肠子和崩裂的脑浆,面上白的像纸一样,指尖不住的在轻微的颤动,我怔了一下,旋即想到他以前大概从没见过这种屠戮般的场面,第一次上阵有些害怕也是正常,便重重握了下他的手,将他向身后拉了拉。反是明克凡虽然也摆出一脸惊骇欲绝,却能让我察觉出,他的心里十分镇定平和,显然作为军太守,平日对战场搏杀不少见识。 战线极其艰难的向前挪动,周延的防线缓缓向内收缩,每进一步,每退一步,都踏在血里,大约有一半的人已经死去,七横八竖的尸体从楼脚一直蔓延到马车周身一两丈远,仿佛在冥冥中指引着前进的方向。一个士兵刚刚靠近马车,露出一点笑容来,三两枝长矛便从身后刺了进来,一绞,身子就被豁成了几份,血喷到天上,溅的马车侧壁斑驳不已。还有个护卫一只胳膊被砍掉,仍用另只胳膊掐住了敌人的脖子,两人一起翻滚在地上,被企图飞奔而出的马车车轮生生撵了过去。更有一人用胸膛替同伴挡住了暗箭,身上被穿透了无数的血洞,他却死死的钉在那里,直到断气那一刻,依旧站的笔直…… 雪,血。同样的纯粹,映了漫天绯红,嘶吼的杀声和交锋的兵刃,在这静静的夜里,如划过的闪电,冷厉迫人,光辉绚烂。 我身子微微前倾,动容之情几乎溢于言表,想不到我萧靖一生征战无数,竟在这江南的一隅,素来懦弱的浙东军的一只护卫队和一只私兵中,碰上了鲜有的硬仗。这样再打下去,真的要杀到最后一个人了,更重要的是,我突然没有把握今夜一定能达到,擒杀周延的目的了。 |
不,死了这么多人,岂能无功而返。我轻轻握了下拳头,右手果决向外的一划,做出个斩首的手势,随着纤秀的手腕安落在腿上,一场新的杀戮开始了。大半的影卫出动,如飞蛾扑火般冲上阵,不再是隐在黑暗中的刺杀者,而是以主力军的姿态成为新的战士。比起普通士兵,影卫出手更加不择手段,只求最快效的解决,不计任何后果。 哀嚎声在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刺耳的响起,辗转的身体匍匐在血里,握剑的手在那身体一尺多远的地方扭曲……这新生的力量一加入,施加在周延身上的压力是难以想象的,不仅是人数上武力上的压倒性优势,更是心态上的瓦解和溃败。坚持了近半个时辰的护卫队,终于出现了崩溃的趋势。不断有影卫或士兵靠近马车,虽一直没能冲进去,但跳上车头的速度已经越来越快了。 一场仗打到这里,胜利就只是时间问题,我不禁轻松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也有点潮冷,高度紧张的心弦一松下来,就想起徐青还在我身后。转过身笑道:“青儿,你这‘首战’可有些不利啊,萧某也没想到一场刺杀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不过你适应了这个,以后上战场时就……青儿?” 我愕然看着徐青几乎要呕吐出来的惨绿脸色和几乎攥出血的手,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正常害怕的范畴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从脑子中掠过,我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口吻问道:“青儿,你……你不会晕血吧?” 战场上,一个天生晕血的人连一个好的士卒都做不了,何况将帅。就算是做幕僚,进了军队,也难逃鲜血在眼前迸飞的场景,晕血的人最好的出路就是安安稳稳的在朝中做官,远离北疆,远离江南,远离所有动荡和杀戮的地方。徐青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原本就苍白的唇又褪去了几分血色,他用力摇了下头:“徐青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很快就好,军师不必担心。” 我安抚的拍了下他的手臂,心里却有说不出的滋味,有点同情怜惜,有点无可奈何,还有点小小的失望。确实是失望,我对徐青的期许很深,本来想借着这江南和北疆的两场大仗,细细教导他如何行军布阵,如何运筹帷幄,用我仅存不多的时间,为大夏再历练出一代军师,现在看来,能不能撑得过这场仗还是两说,果然是我太想当然了啊。算了,我又安慰自己道,离那修罗场远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在朝堂上,说不定还能把文师左卿那老狐狸的位置顶了呢,让他成天躲在安全的地方看我的热闹。 想到这,嘴角忍不住勾起:“青儿,你还有什么忌讳的,找个空一并和我说了,省着站在这遭这个活罪。这仗也打得差不多了,稍坐坐,待取了周延的人头,我们就回去吧。至于以后的仗,萧某也没老到不能动弹的地步,你就……” “军师!!”徐青疾呼一声,反手抓住了我的手,哀求的看着我,“军师,让徐青陪你上战场吧,你答应过的,答应让徐青成为你的刀剑,答应用徐青开拓不朽盛世的。徐青还有用……还有用……” 刀剑?我愣了愣,我说过这话吗?极深的记忆翻涌出来,我回忆了好一会,这才明白他把我的意思想歪了,又好气又好笑:“瞎想什么呢,萧某得多闲才能对刀剑生这气,操这心思。我又不是不要你了,让你在江南换换心情,日后做个太平宰相,倒像是害了你似的。” 徐青的手握得更紧了:“徐青不想在江南转悠,也不想做太平宰相,只想打仗,徐青,最喜欢打仗了。” 双眉轻轻锁起,我略带无奈的看着他:“就算你真喜欢也没用啊,晕血这毛病不是一两天能治得好的,你一见血就恶心犯迷糊,还定什么计打什么仗。反正人的出路又不是只有一条,来日方长,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吧。” |
一行泪无声落了下来,徐青慢慢跪下来,含泪笑道:“军师,这不用想的,就算徐青有无数条路可走,徐青也只会走上您走的那一条。军师,请相信,徐青只是不适应,不是晕血。所以,您不能就这样抛弃……没用的……青儿。” 一丝疼痛的苦意在嘴里蔓延,还有几分说不出的恼火,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啊,他就这么信不过我,就这么希望我残忍无情?怎么我说两句难听的,他全记在心里,说两句好听的,他一句也不信。想着真让人来气。罢了,眼前还在打仗,寒水明克凡和一众侍卫还在那瞧着呢,这成见一天两天是难以消除了,留在身边也好,总有一天他能看明白的。 于是,脸一沉,道:“谁嫌你没用了?谁要抛弃你了?有那心思多往正地方使使,别整天在那胡思乱想,胡编乱造。赶紧滚起来站直了,又哭又跪的像什么样子!” 说来也怪,这斥责一出口,徐青反而看起来松了口气,立刻起身站直了,整个人倒像有了魂,又活过来似的,看得我这个气闷,一口气憋在心口。生疼。 不过,也轮不到我深想,楼下就又发生变故了。原本周延的人马已经被杀了大半,只剩十来名护卫和一辆孤零零的马车,一个影卫的手已经搭上了马车的车帘,就在这时,数点寒芒从车内射出,几个影卫躲闪不及,当场倒在了地上,周延纵身从马车中扑出,骑上侍卫的马匹,一把长枪挥的密不透风,一路冲出,所剩残余士兵竟无人能拦得住,眼见周延马上就冲出了夹抄,要跃马而逃,一席黑色的衣裳闪在了他的面前,寒水不知何时已下了楼,手里只握了一柄极细的薄刃,举手抬足,跳舞一般随性的姿态,就割去了所有拦路者的性命。 薄薄的刀刃在一个个咽喉处擦过,留下一道道极浅的红,然而随着越靠越近,偶尔也有刀剑触碰到他的身上,分不清敌我的血将他浑身染得透湿,我面上不显,心却被吓得忽起忽落。又仔细看了一会,连我这个不懂武艺的人都察觉出不对劲了,狠狠用拳头砸了下栏杆,心里的火苗蹭蹭的蹿,这寒水他到底在玩什么,刀剑来了也不躲也不避,一个劲儿的往前冲,他不想要命了吗。 转眼之间,他就冲到了周延面前,周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劲敌,使着枪,全力应付起来。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周延的长枪和寒水的短刃卷在一起,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 我看的手脚冰冷,冷汗直往下冒,慌忙将身边所有的影卫都派了出去,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寒水终于绕过了周延的长枪,近身贴了上去,就在这时,周延果断弃了枪,从怀里掏出把匕丅首,向寒水心口刺去,寒水冷冷一笑,也不躲避,薄刃继续滑向他的脖子——同归于尽。 我“啊”的一声惊呼出口,面色惨变,突然,周延的身子僵了那里,一只长剑从头背后穿了进来,一顿的工夫,寒水手中的薄刃轻而易举的割断了他的脖子,而他所持的匕丅首尖部离寒水心口尚不到一寸。 寒水不在意的将它踢开,转过头,扬起下巴向我一笑,我只觉心突突跳个不停,差点要跳断了气——这寒水,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和我闹别扭,就拿自己的生命安危来开玩笑,该死!真是该死!! 蹬蹬的声音响起,寒水提了周延的头颅走上楼来,啪的将它丢在我脚下,冷笑道:“费那么大劲,就不知道吱一声,杀手楼主在这,当是摆设呢?算了,我自己犯贱,也不指望你这冷心狐狸能给我什么奖赏,只要……” 我眼睛盯着他身上缕缕透出的血,只看到那血红的炫目,突然抬头,卯足了力气,狠狠摔他了一个耳光。“啪……”一声脆响,徐青、明克凡,周围所有人,包括寒水自己都愣在了当场。 |
寒水捂了一下发热的脸颊,愣愣的一笑:“萧狐狸,你居然当众打我耳光?” “啪”又是毫不留情的一声,第二个耳光劈了上去。一丝狠辣的戾气陡然从他眸子里蹿出,带着刚刚杀完人后的未尽的血腥,手影一晃,那刚刚割掉周延头颅的薄刃,抵在了我的咽喉处,冰冷冷的刀锋刺破了我的肌肤,一缕血渗了出来。几乎在同时,两柄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我的嫡属影卫九天、碎地冷冷站在他的身后。 这一连串应接不暇的变故让明克凡都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颤声道:“哎呦呦,寒……寒水先生,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刀剑无眼,可开不得玩笑啊!!”徐青更直接,伸手就抓住了寒水的手腕,死死握住,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而寒水丝毫不为所动,薄刃一点未退,嘴角泛起丝冷意:“还打吗?” 我静静注视他片刻,淡淡道:“九天、碎地你们退下。青儿,你也先让开。我们之间的事,总要我们自己解决的。”九天、碎地闻言就退了下去,徐青犹豫了好一阵,见我目光坚定,也松了手,退后的几步,默默看着。 我伸手抓住了那薄刃,锋利的两翼立刻割破了手心,细密的血水一道道顺着刀身向下滴淌。寒水见着那血,目中闪过一丝震动,手上不觉一软,我死握住刀锋,一把将它从寒水手中夺去,“啪啦”一声,丢到了楼下。 然后用这被血染透的右手,狠狠扇了他两个耳光,厉声道:“清醒没?!没清醒,就再让你清醒清醒!!”血流了他一脸,流到了他的唇角,腥甜的味道渗在口中,寒水怔怔看着我手中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样踉跄退后了一步。 我眉峰一扬,手下不停,啪啪又是两个耳光,鲜血飞出,溅了我们两人一身。寒水被打的一步步后退,眼中微微红了一下,那种暴戾焦躁之气不知不觉被更凌厉的强势压得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淡淡的不服气不甘心,还有一点缓过神后的后怕。脸颊浮肿起来,周围炙热的目光逼得他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滴滴答答的血落在我们手上,他轻颤了一下,小声道:“主上……” 我冷冷看着他,寒水抽了下生疼的嘴角,有点不自然的挪了挪脚尖,又开始耍赖:“主上打了那么多下了,也该解气了。别打了,疼死啦。” 我没动,寒水只好继续扮作委屈状:“主上好歹给寒水留点面子嘛,那么多人看着呢。” 这话倒让我心里动了一下,想到刚才的举动,他过分我也有不妥,冷冷一甩袖子:“你要还认我这个主子,卯时前上好伤药,到我房里来,晚了一刻,萧某全当你主动离开,从此咱们分道扬镳,各奔东西!” “主上。”寒水惊呼一声,我不待他再说什么,俯身将周延的人头拾起,放到笑的满脸僵硬的明克凡手上:“烦请明大人按我们的计划行动吧,明日天亮的时候,萧某希望王铨能接到这份大礼。” 明克凡点头哈腰道:“军师您放心,卑职一定给您办的妥妥当当。卑职这就送您回去?” 我一摆手:“不必了。青儿,我们走吧。”徐青转头看了眼寒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悄悄抿起丝笑:“是,军师。” |
(二十三) 回到客栈,我在塌上浅眠了一阵,约莫到了卯时,果然听到了推门的声音,似乎还带着一点迟疑。寒水蹑手蹑脚走到我身边,见我没起身,便在我床榻旁跪了下来。 我闭着眼睛,又歇息了一刻钟,才慢慢睁开眼,乜他一下:“来了?” 寒水一听我这声,就直往后躲,此时那种冲动的羞辱和火气都消了干净,看那神色是有点后悔加后怕了,转着眼睛,吭吭哧哧道:“主上有命,寒水不敢不从。” 我冷笑:“当众犯上弑主这事都做的出来,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 寒水悔的脸都绿了,小声辩解道:“寒水没想弑主,就是一时气急,冲动了。嗯嗯,冲动了。” 我气得真想再给他一个耳光,见他两颊泛青,才忍着没动手。寒水见我的火气不降反升,更不安了,高举双手叫道:“主上,主上,您别生气了。寒水向您坦白就是。” “坦——白——?”长长的音调慢慢拖了出来。 寒水一脸委屈:“就是主上走前,问起的青少爷和流年的事啊。” 我瞥他一眼,淡淡道:“那就说说吧。” 寒水吞了下口水,酝酿了一会语句,方小心觑着我的神色,避重就轻的道:“其实……主上……您猜对了。寒水杀流年是故意让青少爷看到的。因为……因为,寒水和老头子之间也发生过这样的事,当时,我们本来就差一步就取得彼此的谅解了,可好巧不巧的是他的宠姬被人陷害,死在了我的房中。老头子认定是我杀的,我在他门口跪了三天三夜,他仍然不肯原谅,不肯相信。我一直跪晕在了他面前,醒来后……醒来后,就开始了我疯狂的夺权之争。” 寒水说到这,声音有点哽咽,却还撑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来:“主上,寒水不是真的想让您难过,让你们父子反目,实在是寒水太好奇了,太好奇历史是不是总是一遍遍重演,人心是不是总是这么自私凉薄,信任……是不是只能这么脆弱,如水中之月,镜中之花,经不起任何摧残和考验。” 我沉默了好一会,淡淡道:“那为什么没将人杀死呢?” 寒水小小叹了口气:“因为寒水也怕呀。怕——你们真的像我们一样——不可挽回。” 我平静的点点头:“你这理由,我可以理解,也可以接受。” 寒水面上一喜:“主上?”我眸中猛的一寒:“但,不想原谅!”笑容僵在了他的嘴角。 我一下子翻起身,指着他,怒气冲冲的斥道:“好你个寒水,你有本事啊,你翅膀硬啊,你玩游戏玩到我萧靖头上来了!!历史会不会重演,亏你他奶奶的想的出来,我恨不得一窝心脚,踢死你得了!” 寒水见我平日说话这么讲究的人,连脏话都骂出来了,骇了一跳,一把抱住我的小腿,赔笑道:“别踢别踢,您的腿伤好不容易快好了,一踢,又折了,还得再在轮椅上坐三个月,多不值!” “少废话!你给我趴好了!!”我一把甩开他,指着地面,恨声道。 寒水大概进来前,就早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也不敢推三阻四再火上浇油,三两下解了上衣,将腰中软鞭双手递上,伏身在地上,大声道:“寒水罪该万死,请主上重重责罚。” 鞭稍轻轻擦过他的后背,他浑身紧了一下,又放松开,似在等待着剧痛的到来,我用鞭子在他后背的伤口上绕了两下,淡淡道:“不是让你上药了吗?这伤是怎么回事?” 寒水扭过头,眨了下眼睛,哎呦一声:“主上,实在是您的时间催的太紧,寒水来不及啦。” 我轻轻挑了下眉,冷笑道:“是怕我罚得狠了,故意留着这伤口骗我手软吧。” |
寒水哪敢应承,忙叫道:“主上冤枉,寒水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家法上使心眼儿呀,您责打寒水那是天经地义,义不容辞,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啊!” 我嗤笑一声:“还以为你能有什么新点子呢,竟玩我玩过的花样。连老爷子都骗不过去的招数,拿来和我打擂台?寒水呀,你知道什么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吗?” 寒水皮肉一紧,似乎瑟缩了一下,恭恭敬敬道:“寒水愚钝,请主上明示。” 我用鞭稍轻轻拍了拍他的裤带:“裤子褪了。你前胸后背挂了彩,总没伤到屁股吧。” 寒水先是一怔,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小心问道:“主上,寒水刚才好像听串了音,您能拨冗再指示一下嘛。” 我也不和他废话,挥着软鞭不轻不重的击在了他的臀部上,寒水“啊”的一声差点没跳起来,膝行两三步,避开我三尺远,强笑道:“主上,您别开玩笑了,寒水又不是小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哪能丢得起这个人。寒水知道主上对寒水心里有气,您只管狠狠的打,多多的打,把您的气都撒干净,寒水保证不挪不叫,乖乖领罚。” 我伸出三个指头,沉着脸道:“三个数,脱好了跪在这,否则,你信不信我让你也坐三个月的轮椅。”“三!” “主上!!”寒水扑上来哀号,“主上主上,寒水真怕您了,寒水知道错了,寒水再也不敢妄自尊大,擅揣君心,胡作非为了。寒水保证日后一定比您养的看门犬还乖,您指想东,绝对往西,咳咳,错了错了,绝不往东,咳咳……” 我冷冷放下第二个指头:“二!” “主上!!”寒水居然抹起泪来,“你饶了寒水吧,寒水上无八十老母,下无三岁幼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只有主上您一个亲人,主上您不怜惜寒水,寒水就只有自挂东南枝一途了。” 我慢慢放下第三个指头,指尖刚一蜷起,寒水就惨变了脸色,我本来也不是心慈手软之辈,若死心往狠里打,真是可以将他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的。寒水一下子抱住我的手臂,将我刚刚蜷起的手指生生又拉直,嘴上叫道:“主上您慢点,慢点数。” 说完,飞快的解开腰带,将外裤拉到膝弯,犹豫了一下,咬牙将底裤也一并褪下,露出光裸的臀部和修长紧并的双腿。这一番动作几乎完全是本能般的完成,等屁股微微翘起,赤在我眼前的时候,才越发觉得尴尬,面上罕见的晕上层浮红,轻轻咳了一声,道:“寒水有错,请主上重责。” 冰凉凉的鞭子搭在他的臀上,我淡淡道:“你错在何处?” 寒水感觉到身后的冰凉,更有点窘迫,嘴里却仍然恭恭敬敬道:“寒水错在不该自作主张,挑拨主上和青少爷的关系,错在不该轻身犯险,惹主上担忧,错在……不该剑指主上,犯上忤逆。寒水罪在不赦,恭请主上训诫。寒水……” 我终于发现自己错在什么地方了,就不该和寒水耍嘴皮子,本来一肚子火是卯足劲要狠狠教训他一顿的,被他这三折腾两恭敬,倒没了狠罚他的心了,想到自己好像每次打他都栽在这同一招里,心里又不免有些不甘,见他还在那念念叨叨,自数罪过,痛心疾首,恨不得给自己两个耳光,鞭风一挥,“啪”一声脆响,落在了他的臀峰上,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一道红痕立时印了上去,接着,那红痕慢慢绽开,有血渗了出来。寒水冷不丁挨这一下,疼的倒吸口冷气。一口气没缓过来,啪啪的鞭声嘹亮的响起,一下下并排贴在了臀上,抽成了一道道的血檩子。 寒水浑身打冷战,双手扣在地上,冷汗顺着额角、腰背往下流,双腿紧紧绷起,迎接这紧密的剧痛。我的手停了一下,鞭稍扫扫他的大腿根:“腿分开,放松了。” |
靖儿这次就更到这啦,顺便和亲们请个假,因为下下周靖儿要考一周的试,估计下周是更不了了~望理解。 另外,青儿挨拍估计还要过好多情节,所以亲们不要心急,这次先拍一下寒水,就是先解解馋。 最后,十分好奇这次第一个坐上沙发的人会是谁,毕竟还这么早…… |
回复:2147楼 天啊,难道碰上学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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