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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太平(纯父子 君臣)[第16页]

作者:ltq19890925
首页 上一页[15] 本页[16] 下一页[17] 尾页[1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我瞥他一眼,身子向后一靠,翻着折子的手有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悠然,哼!和我斗?!自讨苦吃!竟逞口舌之利,受皮肉之苦,半点不识时务。口中嗤笑一声:“你那叫跪,还叫趴?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挨一顿打吗。”
    余光一扫,果然徐青身子轻震了一下,似有点害怕,又拼命去掩饰,挣扎了半晌,见我没转头看他,才红着脸,垂着头,跪直了身子,眼睫一直在微微的抖,遮住了眸里不安的神色。
    待他跪直后,我才淡淡道:“徐青,你把刚才说过的话再和萧某说一遍,什么《左传》《论语》的,萧某一时没听清呢。”
    徐青窘的头都抬不起来,双唇颤了颤,说不出话来,想是大脑早就空白了。我嘴角轻挑一下,也不过分逼问他,只是心里暗道,要到了这时候,你还能牙尖口利的论经说道,萧某也不用坐这位置,直接让给你得了,总算你还有点怕的,不然萧某还制不住你了呢。想到这,刚才因他迟到不至勾起的怒火,微微散去了一些。落在折子上的字,也越发显得从容不迫,涓涓儒雅。
    冷风一阵阵的往帐里钻,带动着帐帘忽而悠悠吹起,忽而静静落下,帐外还不时有士卒走动的脚步声,有几声甚至压着我的帐帘而过,徐青的身子随着也一阵阵的绷紧,放松,脑袋拼命的往帐外转,手指在裤沿处徘徊,只跪了半个时辰不到,竟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人紧张的浑身的都僵了。
    “主上!”就在这时,一个明快愉悦的声音“噌”的跳进来,我和徐青都是一怔,寒水忽的闯进来,恰好和徐青打了个照面,徐青低呼一声,还没来及提起裤子,赤裸白皙的臀腿就尽数暴露在寒水面前。羞得头嗡的一响,深深的埋进臂窝,连耳朵都泛起了薄薄的红晕。
    寒水显然也没料到能撞到这么一出,怔了怔,笑眯眯的转过头,背对着他对我道:“主上安好~”
    我微微皱起眉,斥道:“进来不知道通禀一声,乱闯什么!有没有点规矩!”其实,这话说的有些苛责了,寒水进我的屋,素来是随意的紧,我也从来没约束过他什么,可此时,心里难免有点火气,说话也不客气了许多。
    寒水听了也不恼,只笑嘻嘻道:“寒水知错了,这次就是来和主上通报一声,关于宁王大军压境的假消息已经在军中传出了,现在中军惶惶不安,将军坐立不宁,整三五成群的议事呢,想必很快就有人忍不住叛逃。”说到这,不待我回话,飞快道,“将军们具体的密议内容,寒水随后就递给主上,主上还有要事在身,寒水不敢叨扰,先告辞了!告辞了!”
    说罢,笑吟吟扫了羞愧欲死的徐青一眼,极快的逃出了大帐。人影消失后,隐隐听到冰冷的斥责声传来,“九天、碎地!你们就这么给我当得差的,青少爷在里面罚跪,也不和我说一声,是挖坑让我往里跳,还是给我掘坟墓呢?!”后面的话,已听不分明,料是人已经走远了。
    我当真没想到,让影卫守在帐外,还能让寒水跑进来,再看看徐青恨不得整个人都埋在土里的样子,觉得这意外也算给他了点薄惩,那就省了他一个时辰的罚跪吧。我的目光在桌案上逡巡一圈,在细致精巧的镇纸上微微一顿,拈起它,是汉白玉制成的,入手有些凉,有点沉,虽长不过一尺,厚不过一寸,打在手上却是极疼。便拿着它,转动轮椅,极慢极慢的向徐青移了过去。
    轮椅咯吱的轮子声,轻轻的响动,一点点的向他压去,我看见徐青方才困窘下撑在地上的手指,在极度缓慢的欲来风雨前,开始抑制不住的轻轻颤抖。虽然牙关紧咬,在拼命的抑制,可是指尖仍是越抖越厉害,那是一种莫名的恐惧,我在军中已看的太多,很多人可以不怕死,不怕疼,但很少有人在这种如泰山压顶的未知中,不会瑟瑟发抖,这无关乎胆量大小,只是人天然畏惧的本能而已。
    “吱……”轮子仍在吱吱呀呀的转,一转,一顿,好像一直不会走到尽头,徐青额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开始滴答答的往地上落,砰砰极快的心跳在寂静中,听得分分明明。
    我终于慢慢到了他的身前,冷冷吩咐:“抬起头来。”
    徐青手指轻轻紧握成拳头,指头握得根根发白,慢慢抬头,羞红的面颊不知不觉变成了苍白。
    “伸手!”我冷喝道。
    徐青抖了一下,犹豫将左手伸出,向我展开,我用冰冷的手攥住了他的指头,冷冷道:“萧某现在是你的先生,就用先生的方式罚你,二十下!再敢重犯一次,直接走人!听清了没!”说到最后,已有几分声色俱厉的味道。
    徐青的眼圈红了红,低声道:“是。”
    我听得直皱眉:“有气无力的,还像个年轻人的样子吗?”
    徐青面上又是一红,倔强的扬起头,大声道:“遵命!”
    我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温和,又被随之而来的冷肃冲的干干净净,左手握着他的指头,右手的镇纸毫不留情的拍在了他的手心。虽然用力不大,但石头的坚硬岂是戒尺能比的了,感觉徐青的左手瞬间一个激灵,浅浅的红印浮在手心,接着暗下去,变成一道深红的檩子。
    “啪!”“啪!”“啪!”一下一下,不疾不徐,不重不轻,条条深红的印子交叠在一起,不到五六下,握着的手指就热了起来,带着浮肿的温度。
    “啪!”冷冷一下,撞在了浮肿的手心上,攥着的左手突然向后一收,挣扎起来,我抬眼,见徐青紧紧咬住下唇,眼泪直在眼眶打转,下一刻便要落了下来。左手还在轻轻抽搐,显然已是极疼了。
    警告般的冷视他一眼,徐青下意识后抽的手,立刻僵直在了那,我冷冷一哼,镇纸的力度反而加大了几分,“啪啪”抽了六七下,深红的檩子扩散到了整个手掌,还衬着点点青紫。
    一行泪无声的从他眸里坠了下来,低低的哽咽响起,又咽了回去。我见状,也不再故意折磨他,噼里啪啦疾如迅雷的击下去,徐青的左手狠狠向后抽闪,被我紧紧攥住,只能被迫挨着刺骨的疼痛,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拼命的躲,口中叫道:“军师!军师!!”
    “啪啪!!”响声重了起来,带着血肉颤抖的声音。徐青的挣扎越来越剧烈,右手下意识去拖我的手腕,哭叫声也大了许多:“军师!徐青知错了!知错了!”
    我板着脸,最后狠狠的给了他一下子,乌青的痕迹交错在浮肿的手上,夹着低低的呜咽,我冷冷将他的手甩开:“提裤子过来上药!”
    徐青颤抖的趴在地上,双手费力的抓住裤腰向上提,左手刚一碰衣带,疼的腾一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衣裤收拾整齐,擦净了泪,从地上爬起来,走到我桌案前,去拿桌角摆放的伤药。右手刚一碰到伤药的瓶,就被我按住了,徐青怔怔的看我一眼,我的目光已不觉退去了冷意,虽然还带着几分严肃,但看着他,已温和了许多:“放手,我来吧。”
不好意思,让亲们久等了。
只是到了冬学期,靖儿周六也要上课。所以没抽出时间更文。像今天更的内容,也是晚上匆匆忙忙赶出来的,就当是个小片段,亲们将就的看一下吧。
关于更多的情节,靖儿基本有了一个思路,而且明天没有课,晚上会再放送一次~
1
(二十八)
    我说着,扬声唤章二打盆冷水去,不多时,章二便端着水走进帐中,将盆端端正正的放在我的脚旁,徐青看到章二,面上又红了红,红肿的左手轻轻向后一收,藏在背后,待他离去后,才低着头又伸了出来。
    我唇边噙起丝促狭的笑意,拖了把椅子,让他坐在我对面,然后将他受伤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用冰冷的毛巾轻轻冷敷其上,刺骨的凉意碰到灼热的手心,徐青的手又是一抖,似想收回,但手腕已经被我牢牢擒住了,只剩那双黑眸子四处乱闪,下意识躲闪我的目光。
    我淡淡笑了笑:“怎么,屈打你了?连看我一眼都不肯?”
    徐青的目光倏地盯住了我,面上红晕还未褪净,嘴角重重抿了抿:“没有!!!”
    我哪里听不出他那一点不情愿,语气微微一沉:“没有就好。萧某也不追究你和风子关聊什么能聊的这么忘形,打你二十下,是给你立立规矩。既然进了这大帐,萧某就是你的先生,是要给你传到授业解惑的!你可以和军师肆意顶撞,可以和长辈针锋相对,但若连尊师重道,潜心向学的态度都没有,你说你还算什么读书人?!”
    我说着一指滴漏,冷声道:“萧某可以等你,光阴可以等你吗!学识可以等你吗!再有下次,不是文章道理抛弃了你,是你主动放弃了它!”
    徐青一惊,忽的起身,跪倒在地上,顿首道:“谢先生指教,学生知错,日后决计不敢再犯。”说罢,又重重叩了三个头。
    我听他用上了“先生”“学生”这样正式的称谓,看来是真的心有愧意,认真反省了,便将他从地上拉起来,不再斥责他,而是细心的展开冰冷的毛巾,替他轻柔的上了伤药,冰凉的指尖在他的掌心滑动,感觉他的手掌轻轻抽搐,忍不住抬起头,温声问道:“还疼得紧吗?”
    徐青一下子怔在了那,呆呆的看着我,半晌没吭声。我叹口气,原来他心里还是委屈的呀,口上却没说什么,待药膏全部涂抹完后,将他的手放回到他自己的膝上,使他的手掌向上,避免碰到伤处。直到这时,才听到徐青幽幽低叹:“原来先生待学生,是可以这样温和的啊。难怪世上读书人,大都感激敬慕自己的授业恩师呢。”
    我一下没听明白,接着有些恍然,眉头轻轻一挑,不可思议的暗忖,这小子以为我对他的怜爱关切,只是出于先生对学生的呵护?我平日纵是对他严厉些,也不至于到刻薄寡恩的地步吧?也罢,不论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来日方长,有的是时候慢慢相处呢。想到这,便微笑道:“先生学生什么的,不过是个客套的虚话,没必要挂在嘴边上,既然还在这军中,还是以军师相称吧!”我就不信,你嘴上叫着军师,脑子里还能想着先生。青儿,萧某待你如何,可与先生待学生,没什么大关系。
    徐青身子微微一僵,闷闷应道:“是。”
    我又道:“今日你受了罚,就停课一日,回去好好养伤。明日须得准时些。”
    徐青倏然扬起头,倔强道:“一点小伤,并不碍事。军师只管照常上课便是。”
    我怔了一下,面色依旧平和,眸里却溢上几分笑意,淡淡道:“既然是你要求,那今日就先讲一个开篇吧,说的多了,你不嫌疼,萧某还没这空闲呢。”我一边说,一边滑着轮椅回到了桌案前,手指轻轻拂过书脊,平静的问道:“青儿,萧某知道你平日圣贤之书、杂文野史都不少读,之前可有看过兵书?”
    徐青闻言坐直了身子:“来军师府前只听说过大概,到府后,在军师的书房,倒看了许多。”
    我慢慢翻开手中书的一页:“哦?都看过哪些?”
    徐青从容答道:“武经七书①和《守城录》、《武编》、《纪效新书》、《练兵实纪》大致翻了一遍。”
    我一怔,不觉失笑道:“你看的倒是不慢,还真是翻翻就过啊。”徐青面上浮起丝尴尬,我接着问:“那依你之见,萧某会从哪一本兵书讲起呢?”
    这次,徐青沉吟了一会,才抬头道:“应当是《孙子兵法》吧,孙子毕竟是武经七书的奠基之作,也是历代兵书集大成者,昔日司马迁有言‘世俗所称师旅,皆称孙子十三篇’,又有曹公言‘吾观兵书策战多矣,孙武所著深矣’,就是徐青,在看孙子时,也时有感悟,以为孙子战略谋远之深,不是其它兵书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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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武经七书指孙子兵法》《吴子兵法》《六韬》《司马法》《三略》《尉缭子》《李卫公问对》
2
    我轻轻摇了摇头。
    徐青愕然,这次想了更长时间,方有些不肯定的猜测道:“或许是……《吴子》?毕竟,战国时对吴子也十分推崇,《五蠹篇》道,‘境内皆言兵,藏孙、吴之书者家有之’。孙子和吴子大抵是可以并肩的吧。”
    我依旧不予置评。徐青紧紧皱起眉,一脸怀疑的看着我:“总不会是《守城录》《南船记》之类的书吧?不过徐青倒希望军师能讲讲《南船记》,徐青在读的时候,对那蜈蚣船和浮桥船的造法看得有些糊涂。还有战座船,二百料和一百五十料的为什么阔只差出三尺来,而长能差出十二尺半……”
    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挖苦了一句:“你管他怎么造的船,能尽为你所用不就得了?竟纠结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以后打算去当转运租庸铁盐使(唐代负责设置造船厂的官职)呀?”
    徐青被嘲弄的面上一红,又不服气的看着我,嘴里嘟囔道:“徐青还说《孙子兵法》了呢,军师不认,说了句《南船记》,就让军师这样挤兑,还让不让人说话了。”
    我瞥他一眼,他立刻住了口,咬牙道:“徐青愚钝,请军师垂示。”
    我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点点书案上的一本书:“把这本书拿过去看,从今日起,先讲这个。”
    徐青好奇的起身,凑到我桌案前,扫了一眼,目瞪口呆道:“《六韬》?!”
    我淡淡道:“都是武经七书,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先讲六韬,然后讲孙吴,接着是《三略》及唐李问对,最后讲《武经总要》,至于其它的,留给你自习,我适当布置些策论给你,有不懂的地方就直接问我。”
    “可是……《六韬》里起码有一半的废话。”徐青脱口而出,见我转眸看他,慌忙改口道,“徐青的意思是《六韬》里至少有一半和军事一点关系都没有,尤其是第一卷文韬,讲的完全是治国的空道理,实在没有什么意义。”
    我嗤笑一声:“刚才说你纠缠在‘术’上,你还不服气,六韬重的是‘略’,没那么多炫人耳目的花哨战术,却是用兵打仗扎扎实实的底子,你把这个学透了,起码可以当半个主帅。”
    徐青顿时不服气的顶嘴:“若说‘略’,《孙子兵法》难道不是‘略’?先贤那些赞誉之言难道都是虚话不成?”
    我当场不客气的驳道:“孙子兵法的‘略’是兵略,六韬的‘略’是国略,兵战拖得久了,归根结底是国战。在后方,不在前线,在庙堂,不在疆场。就如这次北疆之战,若寸土寸地的攻克,是下下之策,似你那样设计圈套,诱其腹心,断其臂膀,勉强算个中策,若是让他国内自乱,蚌鹬相争,可谓上策,然真正上上之策,是让跋魏汗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迫于形势,自断手足。”
    “因此,将军善于设计,而统帅善于造势。论造兵势,孙子可谓是第一人,可论起造国势,六韬和吴子远胜于他。”我一口气说完,又斥道,“你不懂,就老实听着学着,等真有底子了,再跟我驳,别那一知半解的‘圣人之言’来跟我死犟!”
    一番话,果然把徐青的气焰压下了不少,见他不吭声的坐在那听,我突然有种久违的扬眉吐气啊,想不到教他兵法,还有这点好处,总算有他不擅长的领域,让萧某不必被噎的胃疼了。
    心情舒畅了,耐心自然也多了许多,我放缓语气,开始从容不迫的叙叙讲道:“所谓‘六韬’分文、武、龙、虎、豹、犬六义,文韬曰治国,武韬曰谋略,龙韬曰指挥,虎韬曰武备,豹韬曰地势,犬韬曰丅车骑,总而言之,其主旨有四,一则‘罚乱禁暴’,二则‘上战无与战’,三则‘临机制胜’,四则‘练士教战’……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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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关于《六韬》,在兵家的地位仅此于孙子,但现存的总结资料比较少,靖儿只能根据自己的理解写,可能会有些偏颇,特此声明,以免误导
3
    就这样,一边和徐青讲着书本,一边结合着朝廷的局势和我亲身经历的一些南北战斗进行分析,不知不觉就到了晌午。讲到最后,我也不能不承认,徐青大概是我教过的最舒心的一个学生了,因为有那博学的底子在,理解很容易透彻进去,虽然总忍不住和我顶撞,我也毫不留情的驳他,可有些见解其实也不无道理。
    正在和他笑说着,说在西南平土著时打的一场惊险的偷袭战,章二闷闷走了进来。我见状,停住了口,转头看他。章二闷声闷气道:“军师,风子关将军有事要见徐青公子。”
    “他还有完没完了!!”我顿时火冒三丈,“咣”的将书拍在了案上,“让他滚远点,再让萧某看到他觊觎不该觊觎的,绞了他全族!”
    章二应声而出,徐青慌叫道:“等等!等等!”赶紧冲上前抓住了他的胳膊,转头有点无奈道,“军师!您心里再有气,也不能对章二发火啊,他能当真的。”
    我重重哼了一声,转头看了眼滴漏,冷冰冰道:“请风将军在帐外稍候吧,马上就到了军中议事的时间,萧某和他一并去中军大帐。”
    徐青这才放了手,任章二出帐,然后走到我身边,开始收拾书本。我瞥他一眼,淡淡道:“你就在这坐这看会书,今日中军来不了几人,去了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不用浪费那时间。”
    徐青只得笑了笑:“是。”
    我滑着轮椅到了帐口,突然想起什么,转身沉着脸道:“徐青,这几日离那些将军们都远些,交好也不差这两天,萧某有些针对他们的谋划,别莫名其妙的给卷进来了。还有,军中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看看就罢!要是敢碰,仔细萧某打断你的腿!”
    徐青莫名其妙被骂了一顿,窝了一肚子火,眨着那双黑眸,气死人的飘了我一下,嘴角向下一撇:“徐青谨记军师教诲,绝不敢自残双足。”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撩起帐帘,转头出帐,我感觉自己的修养真是越发的好了,被他气着气着,居然有点习惯了。日光直射而下,暖洋洋的晒在身上,两撇鼠胡的小个子风子关一见到我,露出个怪异的笑容:“末将见过萧军师。”
    我用异常柔和的眼神看着他,温声道:“风将军请起,萧某方才险些忘了晌午议事的事,若是让将军们等得久了,不免有故意托大之嫌。这次还要多谢风将军提醒啊。”我一边含笑说着,一边拽着他的胳膊,朝中军大帐行去。
    风子关闻言,本来要到嘴边的话,只能变成两声不自然的干笑,陪着我走了几步,状似无意的好奇道:“怎么没看到徐青公子的踪影呢?”
    我笑道:“他近来身子有些不适,不便被人打搅,我让他在帐中先歇息了。风将军有什么事吗?萧某可否代劳?”
    “末将不敢叨扰军师。”风子关赶紧表明立场,忍了一会,又贼心不死的试探,“其实末将就是和徐青聊的投缘,徐青对末将也是有些好感的,不知军师能否割爱,末将愿赔给军师十位顶尖美人,再加十位拔尖男宠,补偿军师的损失。要是军师不喜,换成五百全副盔甲的私兵,也不是不可。”
    我微微一笑:“风将军,你抢人可是抢到萧某头上了。萧某栽培个心腹幕僚不容易啊,被你抢走,谁替萧某收拾整理文书呢?”
    风子关也笑了起来:“军师麾下人才济济,天下谁人不知?谁缺幕僚,军师您也不会缺呀。再说,末将看军师待徐青,怎么也不似待普通幕僚呢。”
    “那像待什么?”目光悠然转向他。
4
    不知道是马上快到了军帐,还是捕捉到我眸里压抑的冰寒,风子关想张口,愣了愣,又给咽了回去。中军大帐的帐帘被高高悬在两边,里面一览无余,高高的帅案摆在正中,滴漏滴答答的点到了午时,然而,除了那个文秀的李之沅、掌管军法的隋续,军太守明克凡还有一些偏将裨将到了以外,绝大部分将军竟是了无踪影,留下了一排空空的席位。
    见我到来,正坐着聊天的将军们,不清不愿的叹了口气,起身唱了个诺,也不等我说什么,大部分人就自顾自的起身了。我看了眼还在规规矩矩行礼的李之沅和明克凡,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笑着转向隋续:“怎么不见于暨国、陆放、孟然、段钟文几位将军呢?”
    隋续支吾道:“启禀军师……他们……他们都病了。”
    “都病了?”我轻轻扬了下眉,一脸诧异之色。
    隋续看了我一眼,索性硬着头皮一气道:“是。天气转寒,将军们修养不慎,着了凉,现在在各自军帐里养病呢。”
    “这可是件大事啊!将军们病情如何?可请军医瞧过了?要不萧某去探望一下吧。”我关切的说道。
    隋续面色忽变,一把拉住了我的胳膊,旋即觉得不当,收了手,不苟言笑的脸上挤了个阴沉的笑:“看过了,看过了,并无大碍,修养几天也就是了,军师身子骨弱,可千万别过了病气。”旁边的将军也忙七嘴八舌的附和起来,紧张的看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长长叹了口气,蹙眉忧虑道:“唉!想必将军们也已经听说,宁王大军压境的消息了。听说先头部队有三万人,离这不足三十里,个个都是披精执锐,身经百战的精兵啊。本来想和将军们商讨一下该如何应对,既然将军们病了,就先扎好营,挂上免战牌吧。对了,防守可千万不能懈怠!万一半夜被踹了营,可就是大麻烦了。”如愿扫了一圈众将骤变的脸色,我又笑了笑,“恰好萧某身子也有些不适,今日且散去,其他的,明日再议吧。”
    “不是说好了去喝酒吗!你们这帮……”就在这时,一个大嗓门哇啦啦的嚷了进来,孟然面色通红,摇摇晃晃的冲进军帐,一下看到我,愣了愣,眨眨眼睛,又甩了甩脑袋,嘿嘿笑道,“军师也在啊?”
    我惊讶道:“孟将军身体已经好了吗?怎么这就跑出来了,仔细再受了风寒啊!”
    “啥?”孟然听得犯糊涂,本来就醉醺醺的有点犯晕,这下更蒙了。隋续赶紧踩了他一脚,分解道:“军师,孟将军烧得有点糊涂了,您大人大量,千万别与他计较。”
    我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环顾了一圈还在明目张胆编瞎话的众人,徐徐离开了大帐。临出前,余光向后瞟了一眼,清清楚楚的看到了一众窃笑不屑的嘴脸,以及夹杂其中的,明克凡擦冷汗的手,李之沅微微担忧的眼神和风子关若有所思的沉吟。
    扬起头,看向天边,那广袤苍穹处漂浮的云朵,不知何时,早已映上了血一样的嫣红。
5
(二十九)
    如此,我优哉游哉的过着我的军旅生活,每日照例给徐青讲讲课,巡回两圈军营,在越来越空荡的中军大帐中转悠一下,悠闲的就差没抚抚琴,吟吟诗了。于此同时,弥漫在军中的不安越来越大,窃窃私语的叛逃声不绝于耳。
    这日,我在帐中翻看徐青写的策论,用毛笔将上面的一个个错误,大大的圈起来,便听到寒水笑嘻嘻的声音:“哎呦呦,主上,寒水等了好几天啊,可算是等到了叛逃的人了!守株待兔,这真是个体力活啊!”
    我不动声色的抬眼:“谁叛逃了?有多少人?”
    寒水眼睛一眨:“陆放手下的一个叫魏攸的偏将,带了八百士卒连夜逃出了军营,直向宁王那边奔去。现在连人带马,被明克凡的私兵全压在校场了。唉!要不怎么说浙东军的胆子小呢,好几天才逃了这么点不说,一看到军中的人马竟然连反抗的想法都没有,乖乖束手就擒了。当真没趣的紧!”
    我淡淡道:“淮军、扬军到了吗?”
    寒水耸了下肩:“寒水做事,主上还放心不过吗?都驻扎在附近,随时可以赶来接应。”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纸,慢慢的,一字字道:“章二!击鼓!召集全军,校场议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轰隆隆的响鼓炸雷般回响在天地,震得惊鸟成群的飞起,震得大地不断的抖动。军鼓声声,赫赫敲动,一下重过一下,惊涛骇浪般冲卷了整个军营。“咚咚咚咚咚!!!!!!!”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直抖成一团,伴随着军号高亢的呜鸣,如催命的号角,如狂奔的猛虎,追逐着安逸了太久的羔羊,狠狠撕裂了它的喉咙,顷时血溅三丈。
    日头不知在何时悄悄躲进了乌云里,阴霭的天空沉沉的压下,凛冽的寒风呼啸的吹过,发出尖锐的哀鸣。我到达校场的时候,那里完全乱成了一团,纷乱的脚步,混杂的人影,还有跑动踩撞的哀叫,满地踩下的鞋,满地抛掷的剑,入耳尽是慌乱的呼号:“什么事?出什么事了?!”“敌袭吗?!”“敌袭!!敌袭!!”
    直到我阴沉着脸坐到点将台的时候,帅旗迎风招展,猎猎飞扬,下面紊乱的士兵才渐渐一点点的平静下来,排成不规整的队形,满脸惊骇、茫然的抬头看着我。
    那些告病的将军们,在这疯狂的军鼓中,也没有一个能坐的住了,一边慌慌张张的穿上盔甲,一边急匆匆的往这里赶,嘴上还呼喝道:“慌什么!慌什么!有没有点出息了!”我冷冷看着陆续赶到的陆放、风子关、李之沅、明克凡、孟然等将军,轻轻抬了下手,军鼓一下子停住,然而那低低的嗡鸣声还低回不绝,还在每个人心里不断的回响。
    一时间,校场无人说话,士兵们面面相觑,将军们神色各异,似有死一般的寂静,在悄悄流窜。
    良久,李之沅轻轻咳了一声,上前一步,拱手道:“军师用此急鼓,招我等前来,可有何指教?”
    我环顾了一下众人,虽然有惊讶,有好奇,有不屑,有厌烦,但有一点疑问共同的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你把我们这样火急火燎的招来,到底是什么事?快说啊!”
    尖微微动了一下,从校场的另一侧,八百逃兵垂着脑袋,被押解上来,双手被绳子绑在腰后,盔甲尽被扒下,狠狠的按跪在地上,士兵中立刻骚乱起来,嗡嗡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将军们惊疑的相视几眼,已有那敏锐的揣测出了几分,紧张的看我的脸色。
    “魏攸!你怎么在这里?”陆放突然跳起来,冲到为首的那个偏将面前,一把将他扯起,瞪大了眼睛问道。见魏攸默不作声,忍不住冲我吼道:“军师?!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凭什么绑我老陆的兵,你今天非得给我个交代不可!!”
    我冷冷一笑:“陆将军何不亲自问问自己的心腹爱将呢?”
    “魏攸?!到底怎么回事,你想急死我啊!!你要犯了事,你就赶紧和老陆说,老陆还能救你一命,再藏着掖着,掉了你的脑袋,没人管得着!”陆放忍不住摇起魏攸的肩膀,看他情急于色的样子,果然与魏攸交情非浅。
6
    魏攸慢慢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声道:“陆将军,末将对不住你。宁王日益紧逼,锋芒尽露,浙东军暗弱,军师……无能……末将实在不想稀里糊涂的死在这里,昨夜,带了八百弟兄,投奔宁王去了。”
    陆放煞变了脸色,手抖了抖,“咣”的狠狠一个耳光将他劈到了地上,一脚脚朝他心窝狠踹,吼骂道:“你糊涂!糊涂!!你他娘的活该去死!!”魏攸唇角溢出丝丝血迹,被踢的浑身抽搐,蓦然抱住了陆放的脚,大哭道:“将军,将军!末将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只是末将家中尚有老母在堂,左右再无手足兄弟,求将军瞧在魏攸多年随行的份上,饶魏攸一命吧!魏攸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将军的大恩大德!!”
    “收起你那点猫尿,瞧你那熊样!”陆放扯了下嘴角,却不肯再踢,冷冷哼了一声,蹬蹬走到我面前,“吭”的单膝往那一跪:“军师!末将军中出了逃兵,是末将管教不力!要打要罚,随军师做主!只是魏攸及八百弟兄,既然是末将帐下出的,还请军师交与末将处置!末将誓死感恩!”然而,斩钉截铁,毫不留情的口气完全将这所谓的恳求,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一时,校场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齐刷刷向我扫来。
    我的手指在椅臂上叩动两声,没有回答,反而看向隋续,淡淡道:“隋将军,这军中‘十七律五十四斩’,烦请将军在此,再宣读一遍吧。”
    隋续面色微微一变,见我目光坚定,丝毫不退缩,只得有几分同情的看了陆放一眼,站在台前,沉下脸,拿出军法官的气势大声道:“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夜传刁斗,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
    流利的高喝声持续不绝,不多时便背到了最后一条,“观寇不审,探贼不详,到不言到,多则言少,少则言多,此谓误军,犯者斩之!”
    陆放的脸色阴沉的快滴出水来,狠狠的盯着我,带着尖锐的威胁之意。我平静的看着他:“军法如此,陆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陆放剧烈的喘了两口气,像是被什么噎住了。我唇角轻挑了一下,眸里是淡淡的冷意:“既然没有,全部就地斩首!以正军威!!”
    “哄”一下台上台下如炸了锅一样,连骇白了脸的魏攸,看着我都变成了满脸的不可思议。全部……八百人……全部!!这简直是浙东军,甚至是整个大夏军中都罕有的血腥手段。
    一排排长刀高高扬起,画出整齐的弧线,在日光下折出犀利的光辉。寒光刺痛了每一个人的眼睛,直到这时,那些张大嘴,目瞪口呆的将军才反应过来,大呼小叫道:“军师不可!”“军师恕罪啊!!”再看那些刀下的士兵,有不少甚至已经晕了过去。
    “军师!!”李之沅冲上一步,噗通一下跪倒在地,急切道,“军师不可!魏将军擅自逃跑,固然有错,可八百士卒毕竟……毕竟是被拖累叛逃,还请军师高抬贵手,免得人心尽失啊!”
     小将军段钟文更是激动,一步抢上来,瞪大眼叫道:“军师!你要杀了魏将军,就是把陆将军往死里得罪啊!陆将军在军中德高望重,深孚人心,你得罪了他,还哪里站的稳脚跟,坐的稳位置啊!”
    更有风子关桀桀阴笑道:“妙极妙极!军师哪里会瞧得上我等的面子,这是要自残手足,帮着宁王伤我们大夏的元气呢!”
    孟然哈哈笑道:“瞧你们吓得那熊样,军师就是跟俺们开个玩笑,让俺们以后听点话,甭气他老人家。军师,前阵子是俺们做的过了,以后,俺们听您老的就是!”
    再看其他人不无是一脸的不可置信,连明克凡和徐青都蹙紧眉头,欲言又止,微有劝谏之色。只有寒水,依旧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站在离我不足三尺远处。这个距离,足以让他将我和徐青保护的滴水不漏。
    纷乱的恳求嘲讽声中,我用右手轻轻支住下颚,一动不动。陆放看到这,反而冷静下里,忽的站起身,狠狠的盯着我,嘿然笑道:“军师!你要真有本事就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啊!!看咱们这浙东军能不能反你娘的!”
7
    一抹犀利冰冷的笑意在我唇上掠了掠,寒水见状嘲弄的嗤笑他们一声,随意捏了个响指。刀落,血起,八百颗头颅齐刷刷滚在了地上,铺天盖地的血色瞬间淹没了所有的表情。
    像是被谁掐住了一般,嘲笑声,哀求声,战栗声同时化成了呆滞。死亡,原本就是这么简单,听起来何等的不可思议,做出来不过刀锋的轻轻一抹。
    无限的血腥停滞了,然后疯狂的扑了上来,作呕的血腥气息弥漫了整个军营,喷天的鲜血染红了天角的云彩。头颅滚撞到一起,尸首跌落在地上,鲜血汇成了河流,漫进校场的黄沙,又在细细的滚动。
    良久,我听到了校场上士兵呕吐的声音,我没有回头去看徐青的脸色,只牢牢盯紧那些呆呆傻立,笑容还未收回的将军们,这个时候,决不容我有半点分心。
    刚才还一脸嘲弄的陆放,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石人。孟然也彻底结结巴巴:“军军……军师……你……你就不怕俺们……反……反”
    我淡淡笑了一下:“风将军既然是做情报的,何不将浙东军周围的形势向诸位将军介绍一下呢。”
    风子关似瑟缩了一下,两撇老鼠胡轻轻颤了颤,虽然没有开口,但众将已猜到了七八,还没完全转过神的脸上,不觉多了几分灰败。
    我慢慢抬头,清凉的声音在校场徐徐飘荡:“浙东军内发生这样的叛逃事件,不得不军法处置,以正军威。萧某深以为憾。只是军法在此,不容私情,十七律五十四斩在萧某这里,是法令,不是摆设,希望诸位将士牢牢铭记于心。”
    说完这话,我便示意寒水推着我离开此处,在众将士愣愣的眼神中,轮椅的轮子压过了狰狞的血水,将丝履染得尽红,漫天的血雨中,青衫的一角斑驳不堪,袖风轻拂处,激起了阵阵战栗惊寒。
    直到离开了校场很远,我才转过头来,果然看到了徐青惨绿的脸色和轻浮的脚步,不禁深深的叹了口气,对寒水道:“寒水,萧某还有些要紧事要办,你扶青儿回去歇息吧。”说着,又不自觉的皱紧眉头,喃喃一声:“总这么晕下去,也不是回事啊。”
    寒水笑眯眯的眨着那双大眼睛,上面继续分明的写着“来求我吧!”“来求我吧!”
    “你有什么办法?”我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一下。
    寒水笑吟吟道:“还不知好使不好使呢,交给寒水试试嘛。”
    我犹豫了一会,料寒水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便点头道:“那就先交给你吧。”忍不住又叮嘱了一句,“实在不行……也不强求……慢慢来,别太急了……”
    寒水的手搭在了徐青的小臂上:“主上您放心~寒水一定将青少爷照顾的好好的!!”
    徐青本来就有点难看的脸,明显更绿了几分。见我这就要离开了,忍不住大喊一声:“军师。”
    我转头道:“还有什么事?”
    徐青撇着嘴角,狠瞄了寒水一眼,才有些忧虑的道:“军师,此次一气斩杀了这么多人,那些将军还能坐视,完全是震惊的没缓过神来,再加上两军胁迫,不敢轻举妄动罢了。一旦他们醒悟过来,抱结成团,只怕,是真要反的呀。”
    我微笑道:“你觉得谁会反?”
    徐青想了想,道:“那个陆放是一定会反的,其他将军,只怕也有追随的。”
    我唇角一挑,轻轻哼了一声:“萧某当真期待他们都反了呢,就怕他们没这胆子。不反何以夺权,不反何以立威!明潮汹涌,又哪里敌得过暗流涌动。哼!只要他们敢反,我萧靖就敢杀。”
    徐青有些震惊的看着我:“军师还要继续杀戮下去?”
    我暗道,我又不是暴君,自然不会斩杀殆尽,只要他们兵马一动,我立刻出手控制住一批,放进中军大帐一批,如此既施恩于有用的人才,又诛除了想要拔除的祸害,顺便还能打击明克凡的私军势力,这般清洗一番,就不愁萧某控制不住浙东军。口中却淡淡道:“不过重演一场西北流血夜罢了,青儿不必想得太多,只管养好身体就是。”
    徐青没再说什么,只微微垂下头,轻颤的眼睫遮住了黑眸里闪烁不定的波光。
8
(三十)
    深夜,一个被无数影卫重重保护的偏帐内,清泠泠的棋子声,优雅的转动,落子于坪,发出清澈悦耳的响声。我指尖捏着一枚黑子,悠悠的转,微笑的看着坐在对面的明克凡,满头大汗的下棋样子。
    帐外呼呼的火把攒动,脚步紊乱,夹着厮杀吼叫声,映衬着帐内越发儒雅宁静,连杯盏中的茶水都打着转悠然起来。
    “杀啊……杀……”中军处隐隐约约传来兵器脆响声,已连续不绝的响了半个多时辰。明克凡额头的汗珠,啪嗒一下掉到了棋坪上,手中的棋子也跟着颤抖起来。
    我见状,微笑道:“昔日淝水之战,关乎东晋生死存亡,谢安尚能从容下棋,面不改色,今日不过是中军一场小小作乱,怎的让明大人连棋子都拿不稳了。”
    明克凡赔笑道:“谢相风度自然不是下官敢攀比的。再者,昔日谢相从容下棋时,陪坐宾客却无法面不改色啊。”
    听到这样明显的恭维,我淡淡笑了笑,也不再开他的玩笑,而是状似无意的叹道:“此次,中军得以平乱,明大人的私军居功甚伟呀。”
    明克凡一怔,慌忙起身道:“下官岂敢居功,全靠军师运筹帷幄,策动指挥,军师英明神武,明见万里,下官不过附于骥尾,尽微末之本分罢了!”
    我不置可否道:“只是,明大人的私军此番损失也颇为惨重吧?”
    明克凡一时摸不透我的意思,急的汗如雨下,只能含糊的答道:“为军师效死,乃下官万幸,下官连身家性命都奉于军师麾下,何况几名小小的私军。”
    中军外的厮杀,终于弱了许多,夹杂着几声哀嚎,有淡淡的血腥气飘了进来。我慢慢放下棋子,抬头,温和的看着他:“明大人忠心耿耿,萧某岂有不知之理。然而,让明大人蒙受损失,萧某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萧某在江南有良田数千顷,就此一并送给明大人,权作补偿,明大人可不要拒绝啊。”
    明克凡小心的觑了一眼我的脸色,见我目光坚定,不似故意诓骗他,才作出一脸感激涕零之色,跪倒在地,痛哭道:“军师大恩大义,下官万死莫辞!万死莫辞啊!”
    我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拉住了他的手,温声道:“只是,私兵一事,终究不被朝廷法度所容,可一不可再啊!从今以后,明大人也不必募集新的私兵了,萧某既然用了大人的兵马,自然会保护大人周全,明大人以为如何呢?”
    明克凡一震抬头,恰好看到我深深盯着他,笑容里有未尽的深意。一丝战栗从我们交握的手心传来,他刚才的痛哭声一下子像被谁掐住了似的,干干张了张嘴巴,慢慢挤出一丝感激的笑来:“军师所言甚是,下官岂敢不从。下官既是军师的人,安危还要劳军师费心了。”
    我眸里流过一抹激赏,重重握了下他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正色道:“明大人放心,萧某不是鸟尽弓藏之辈,你尽快放眼去看,昔日追随萧某征战的心腹手足,现在哪个不是煊赫一方。明大人今日一番苦心,萧某谨记于怀。我萧靖也在此发誓,只要你明修文不自绝于我,我萧静尘定不负君厚意!”
    明克凡那表情生动的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良久,似有一丝怅然掠过眉梢,厚厚的脸上又绽出了惊喜有加的谄媚表情:“下官何德何能,竟得军师如此青睐垂恩,实在是祖上积德,三生有幸!敢不为军师竭尽效死,以报军师厚恩!!”
9
    我失笑道:“明大人以后可以改改词了,一口一个效死,都死了,谁来和萧某驰骋沙场,谁来陪萧某共享繁荣呢?”最后一句话,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来。
    明克凡赔笑道:“军师教训的是!下官回头就想新词,想新词!”
    我这才轻拍下他,欣然道:“听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止,看来这叛乱也平的差不多了。想必将军们早坐不住,聚在了中军大帐,要不咱们也赶去看看?”
    明克凡赶紧凑过来,推起我的轮椅,帐帘掀起,漫天的血雨扑进,一袭长衫顷刻便是鲜血淋漓。冷风悠悠的吹,地上已不知压过了多少尸首,带起的腥风吹在面颊上,湿漉漉的泛着腥甜的潮气。偶尔,还有尸体蠕动一下,似想要去抓我的脚踝,轮椅一过,无情的被碾了过去。白日的血,还未散尽,黑夜的血,又叠加其上,江南温儒的流水气息早已消失的干干净净,有的只是惨烈狰狞的肮脏味道。我看着那黑暗中地上起伏的轮廓,脑海不知怎的,突然冒出了一句诗“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嘴角漫不经心的笑容,不觉泛上了几层悲凉哀婉的味道。
    诸位将军当真在那里久候了,见我到来,这次再无一人嬉笑喧闹,腾的站起身,带着几分惊骇震惊的盯着我徐徐到了主座。我向帐心瞥了一眼,看到只有陆放一人压跪在地上,不服的瞪着我,拿起帅印的手登时不易察觉的一僵——只有陆放一人反了,这怎么可能?!是我收的情报是假的?还是他们猜到了我的算计,竟让我的谋划几乎全盘落空?凌厉的抬头,环顾一周,猛的顿在了那个苍青的身影上,徐青微微低了下头,避开了我的目光,默然不语。
    我拿着帅印的手,不自觉地捏紧,苍白的骨节按得微微的颤,强迫自己将冰寒的目光一点点收回,变成一声淡淡的笑:“看来陆将军还是没听清,隋将军念得十七律五十四斩啊。那就烦劳隋将军再宣读一遍吧。”
    目光微微落下,隋续盯着我斑驳血红的衣衫,和白皙面颊上沾的片片绯红,突然生生打了个寒噤,下意识颤声答道:“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相距不过一日,此时再念,却全无晨时的那种沉稳从容。
    待他全部念完后,我平静的低头翻了翻手中的卷宗:“共计有多少人参与谋反。”
    帐内悄无声息,呼吸却突然急促了起来。
    我嗤笑一声,瞄了明克凡一眼:“抓了多少人你们自己都不清楚?”
    明克凡擦了下汗,小声应道:“启禀军师,陆将军约带了一千人参与谋乱,七百余人被杀,三百人押解于帐外,等候军师发落。”
    “军师恕罪!!”“军师恕罪啊!!”这次不待我开口,就同时有几位将军跪在了地上,异口同声的恳求道。连眼睛一贯往天上飘的陆放,都面上发紧,却再也不敢大吼“尽管来杀”这种放肆的话了。
    我淡淡的将晨时说的话,慢慢重复了一遍:“军法在此,不容私情,十七律五十四斩在萧某这里,是法令,不是摆设,希望诸位将士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声音极轻,极静,像不经意的擦拭台上的浮尘,轻飘飘的落下,挟起了寸寸惨白。
    我说到这,顿了一顿,凝声道:“拖出去!斩!”
    不待将军们再次恳求,陆放已被狂扑而上的士兵,粗暴的拉住了军营,一声凄厉的惨呼,了无声息。接着是刀锋陆续入肉的扑扑声,这次的斩杀,不是如晨时那般一次杀净,而是一个个的正军法,崩溃般的哀嚎震天彻底的涌了进来,凄惨的往我们的耳朵里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整个中军大帐在瑟瑟发抖,明克凡在抖,李之沅在抖,隋续、风子关、段钟文……尽管看着还很稳重,可他们的心都在一点一点的被攫紧,如掐住了喉咙般,从心底抖了出去。
    这种手段!这种狠厉!这种血腥!这种冷酷!
10
    陆放血淋淋的人头不多时就被端了进来,隔着模糊的脸,还能看到那恐惧的表情。我微微抬了下眼,目光扫过的地方,立刻引起了轻微的后退,淡淡道:“寒水,还有哪些将军的兵马未在营中。”
    寒水应声而入,看见徐青低着头,几不可查的怔了一下,接着不动声色的拱手大声道:“启禀军师,据前来援救的淮军、扬军所擒,段钟文、何胥、孟然、范志国……等十余正将裨将兵马皆不在营中,现已押解于帐下。”
    话音方落,营外一气闯进一二十身强体壮的士兵,粗暴的将念到的将军压倒在地上,用绳索紧紧束起双臂,何胥下意识要反抗,剑还未拔除手,寒水手中软剑已稳稳透胸而过,鲜血喷出,栽倒在地。
    我冷冷看了他们一眼:“诸位将军还有什么要辩解的吗?”
    那十余人早骇的瑟瑟发抖,哪里还说的出话来,还是李之沅反应的快些,跪倒在地,疾呼道:“军师,末将等已知过错!只是这些将军,乃我浙东军主力,若是杀戮一空……若是……”他说着说着,突然瞥到了不屑站立的淮军、扬军士兵,面上血色抽的干干净净,后面的话,无声的咽了回去,只能怔怔转头,看向长身而立的徐青。
    那些被押束的将军大抵也猜到了自己的命运,突然大声呼喊道:“军师!冤枉!冤枉啊!!末将的兵马固然不在营中,可末将等都在营中安分守己啊!!军师!徐青公子可以为我们作证啊!!”
    我面色陡然一冷,盯着徐青。徐青微微垂眸,撩袍跪倒于地,顿首道:“启禀军师,将军们所言不虚,今日未时,所有将军尽聚于徐青帐中,饮酒作乐,绝无一人离开!对此,徐青可以指天为证。徐青以为,将军们收束兵马不力,固然有错,但绝无犯乱之为,望军师明察。”
    如果现在我的眼光能杀人,早已将徐青拖过来,两耳光甩过去,再狠狠踹上两脚。他以为他是谁!敢乱我军谋,泄我军机不说,居然没被杀了祭旗,还真是上天降临的一个奇迹啊!!!许是我沉默了太久,让众将看到了一线希望,一时间,不无跪拜下来,嘶声道:“末将等绝未离开军帐,望军师明察!望军师明察!!”
    砰砰的叩头声重重回响,我捏了捏帅印,冷冷道:“隋将军,收束兵马不力,有叛乱之嫌,当如何处置。”
    隋续先是一哆嗦,接着面上浮上了一丝喜气:“当军杖一百,以儆效尤。”
    此话一出,我感觉整个中军大帐都长长松了口气,总算保住脑袋了。面上不觉又沉了沉,冷笑一声:“军杖一百,一月爬不起来,大战在即,还练什么兵,打什么仗?”看来一眼瞬间紧张起来的目光,我淡淡吩咐:“军杖二十,褫衣受刑,以儆效尤!”
    “军师!”不等他们忽变了脸色,再要开口,我已有些不耐了,“再有求情者,处罚翻倍!就在这里打,免得当着三军驳了你们的面子,日后不好带兵。”
长长松口气,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发文真是比写文都累。不知道谁定的规矩,kan se pian 三个字不能在一个贴子里,否则闪吞,靖儿只好无奈的用TXT查找,然后一一改正。思路写到这里有一点断,但愿后面还能连上,也就是说,希望下周还能正常更新(基本定在周日了)……
回复:2278楼
靖儿是在紫金港校区,仁兄呢?
回复小希家的猫:
我们学校分春夏秋冬四个学期,所以上次是秋学期期末考,这次是冬学期开始。
回复雪妃:
今早重看了一遍,还想着不知道九天、碎地这个bug能不能有人发现,亲实在是太厉害了!!
回复:2357楼
呵呵~纯凭做的事来看,手段不同而已,青儿确实算不上错,不过他的这种军中妄动的恣性而为,在军中可是大忌了。
回复:2360楼
工科生、法学院、人文学院都搬。但经管学院一直到研究生都不搬。
回复诸多亲:
大部分亲们的直觉还是相当准的,青儿这次做法有一部分肯定是觉得萧靖杀戮过重,毕竟,萧靖杀人可不只是杀将,而是满营全端,一个不留,说过于血腥偏激,也不为过。但青儿更多的原因一定是为了萧靖的长远考虑,是站在萧靖的角度上,才这么做的。怎么着,也不能这么快就胳膊肘向外拐,是不是~具体原因,或许下一段能写到,也很有可能写不到(好像在说废话……囧……)
至于萧靖,主要是受不了他这自作主张,恣意妄为的行为,嘻嘻,这可不是仅是个父亲,还是个拥有绝对权力的铁血统帅啊……
回复2376楼:
前期改动不大,后期改动比较大,但主线大体没变~要是看得话,可以考虑从30章往后看~
【逸儿的番外】
    我看着爹爹,带着哥哥和寒水叔叔离开了杭州城,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很远很远,直到西边的日头坠落下山,直到一点都看不到他们的影子了,才慢慢停在了那,有些怔怔。他们一直都没往后看呢,其实,只要有一个人回一下头,就会看到我,可是,他们大概觉得逸儿现在正在西湖上玩吧。一个整日嬉皮笑脸,无忧无虑的孩子,怎么会明白大人们所要经历的生死战斗呢。
    或许是我站的太久了,连从来不说话的九天、碎地都恭敬的请我回去,我回头看这两个毫无存在感的影卫,他们口中是毕恭毕敬的逸少爷,但他们的眼睛里是毫无感情的冷漠。我不喜欢这种冷漠,这天地明明是暖的呀,就算有极冷的冬天,也会一点点暖和起来,就算会阴天下雨,不是还有光悄悄藏在云朵后吗。我真的不明白,他们这么冷,会让他们快乐吗,还是,会让旁边的人跟着快乐呢?所以,逸儿最喜欢爹爹了,爹爹的身体再怎么冷,他看我的眼神都是暖洋洋带着笑意,很温和,很柔软,一点没有看别人时那种犀利的打量。每当我想着被他抱起的感觉,心都会说不出的欢喜雀跃。
    然而现在,我坐在西湖的船上,却很想哭。我是真的想陪爹爹去打仗啊,我真的想用自己的武艺保护爹爹,我知道爹爹肯定会笑骂我不学无术,所以我费了好大的劲,撑了几宿不睡觉,把整整一本《战国策》给背下来了。我为此还设计了一个小圈套,让爹爹觉得我背不下它,以此作为理由来拒绝带我,然后我突然吓他一跳,看他还有什么话说。可是爹爹没有,他连背的机会都没给我,就把我留在了这里,他让我照顾好流年,他让我给娘上坟,可我心里明白,他嫌我累赘。我的爹爹,我最爱的爹爹,他觉得我的伴随,是累赘呢。
    我不能怪他这么想,也不能怪他只带了哥哥走。哥哥就是比我强太多了,什么都会,什么都懂,就算和爹爹吵架,也能吵得让逸儿晕了头。而我呢,只有一点爹爹瞧不上眼的武艺,和一看书就抓瞎的脑袋。是我的错,我浪费了爹爹十二年的期待,荒废了自己十二年的光阴……
    我想着想着,突然起身,将九天碎地推出了舱门,然后合上门,忍不住,大哭。为什么呀!为什么我要喜欢游西湖!为什么我要喜欢桂花糕!为什么我要喜欢晒太阳!为什么我要疯,要闹,要一年一年白痴一样的开心!为什么我让爹爹失望,让他觉得我只需要一辈子被人呵护!为什么我那么天真,以为爹爹会永远的等我,等我流连完无比幸福的童年时光,再在他的帮助下一点点成长,直到接过他的抱负,代他守护文儿的江山。
    要是曾经我珍惜他的指点,用心学习诗书,要是曾经我明白不是所有都天经地义的属于我,要是曾经我放弃了一点点快乐,肯去拼,肯去夺!现在站在他身边,共同出生入死的人,就是我,是我呀!!
    他放弃我了,给我了无上的宠爱,却放弃在我身上延续他的追求,他……选择了,我的哥哥。他在江南打宁王,让我留在后方游西湖,他在北疆血战时,也一定会骗我留在京城玩吧。玩下去……一直玩到老……玩到死……眼睁睁看他离世的那一天,不能被他重托,只能被他托付和爱抚。
    我的哥哥呀,他过去那么苦,现在不曾享受宠爱,日后还要承担重任,我该温暖他,帮助他,不是吗?可是……当我看到爹爹打我后,撵我出房,以便可以私下教训哥哥,当我看到爹爹在杭城外,撵我出船,却留了哥哥在他身旁批折子,当我看到爹爹,那么高兴,却还是和我说:“就你那点本事,上战场给人当垫脚石啊。”当我听到爹爹,那么生气,却还是和哥哥说:“没时间和你儿女情长,要本事跟来建功立业!”
    是羡慕吗……是嫉妒吗……看着原本给予我的期许、鼓励、训斥和教诲,一点点离我而去,只剩下,越来越苍白的宠溺。
    我怔怔的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脸泪痕,清凉凉的眼里不知何时,有了阴郁。
    阴郁!是可以遮蔽温暖的阴郁!我看的呆了!突然尖叫起来“不!!!!!”这不是我,这不是逸儿,逸儿永远快乐,永远明媚,逸儿不会这么无耻!逸儿不会这么贪心!逸儿不会嫉妒,只会相信,这世上是永远温暖,永远都温暖啊!!
    我流泪,哭泣,强迫自己微笑,一下下的狠狠掐自己,直到看到那种暖意的光战胜了阴沉,在我眼里温和的流转。是的,爹爹那么累了,怎么会喜欢愁眉苦脸,阴沉算计呢,爹爹那么倦了,怎么会喜欢冲撞阴损,争辩不休呢。逸儿就算不能陪爹爹去打仗,至少在他偶尔回头的时候,可以看到这世上最暖的阳光,可以开心的一笑啊!
    逸儿呀,你要怎么办,才能让爹爹相信你是优秀的继承人呢,逸儿呀,你要怎么做,才能真正站起来保护这秀美的山河呢。
    要读书才可以吗?那就读吧。看不懂,就一直一直的看,记不住,就拼命拼命的记。要拼命才可以吗,那就豁上一条性命,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呢!逸儿,你是萧靖的儿子,是江婉嘉的儿子,是这萧府名正言顺的嫡子,是这世上最优秀男人女人的孩子,怎么,会变成一个玩物呢?
    我慢慢翻开手边的书,然后,一字一字轻声的念,直到将它牢牢的刻在我的心底——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借着中午一点空暇的时间,写了一篇短番外。
虽然不长,但这篇番外绝不是靖儿心血来潮,而是酝酿了很久很久,也伏笔了很长。本来打算放在第三部,但为了方便后续情节的发展,和亲们的理解,先放在这里了。
实在不知道,看完亲们会是什么感觉。拍砖的话,也认了。
人性啊,虽然矛盾,虽然冷酷,可这就是人性。
作者有话说:
咳咳!以上众多楼层的精彩评论,让靖儿大开眼界,也为自己的楼中,揽到如此多的人才,深感荣幸。
事实上,青儿和逸儿的成才不是在抢一把龙椅,不是一个人的出色,就必然要将另一个人挤出局。青儿不该因为逸儿的不断努力和出彩,就削弱本该得到的父爱,而逸儿也不会因为哥哥的出色,就沦落到只会埋怨,嫉妒的小肚鸡肠。
靖儿希望他们能各展所长,互为精彩,成为这太平中交相辉映的光芒,与更多才华济济之辈,共塑父辈未尽的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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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7 21:09:36  更:2021-09-07 22:5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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