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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浊阳(警匪卧底文)[第12页]

作者:偏执狂的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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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晓的明亮透过窗帘照在病房里,凌晨窝在沙发不知梦见什么,身子轻轻一抖就醒了过来。他睁眼愣了愣神,摩挲着脸站起身靠近凌夕的病床,凌夕还在昏迷,闭着眼睛乖巧听话。凌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转身走进洗手间洗漱。
凌晨伤的也不轻,可他坚决要留在凌夕的病房,Maria只好随了他。
镜子里的男人冒着胡渣,头发散乱着,很是颓废。凌晨盯着镜子眨了眨眼,没有收拾自己,就低了头弯腰投湿毛巾准备替凌夕擦身。病外门‘吱呀’一声被缓慢推开,这个点还不到查房的时间,凌晨猛地关了水流,想也没想就拿了匕首,从洗手间出来:“谁?”
一转身面前站着一个跟自己一样高的粉色大头熊,放在谁身上都得被吓一跳。凌晨被惊的一怔,手里的匕首哐当一声撞在洗手间的门上,还没说出话,就听‘大熊’倒是先闷闷的骂道:“我靠,你还想用刀捅我!我借这身装扮容易吗!”
“毒药?!”凌晨紧紧拧眉,瞪着这个套着商家促销时才会在街上见到的玩偶熊套装的人,只觉得上头:“你搞什么?”
“搞什么?我...不行,你等一下。”毒药在头套里实在是憋得心慌气短,他用套着熊爪子的使了半天劲才把硕大的头套摘下来抱在怀里,白毛都被汗湿的黏在额头,这才舒畅的吸了两口气:“呼,还是外面爽。”
凌晨平复着被惊到的心情,将匕首放回小腿处的绑带,看了眼毒药,动步去倒了杯水:“给,慢点喝。”
毒药早就口干舌燥,要伸手接水杯却发现自己手上是大爪子就罢了还搂着头套,他只得一脸无助的看向凌晨。凌晨深出口气,抬手将水杯举在毒药嘴边,仔细打量着毒药版粉色大头熊,讪讪问了一句:“你换风格了?这种少女粉...挺适合你发色。”
“噗!”毒药一口水就喷了出来,咳咳的呛个不停,瞪着凌晨骂道:“靠,我这不是为了你妹妹啊!不好看吗!多好看啊!”
“我妹妹?”
毒药喘了口气:“恩,我问过干妈了,她说凌夕现在这样其实是听得到外面的声音的,只是不敢醒过来,如果能给她创造一个完全放松的环境她说不定会试着回来。”
凌晨看看妹妹,又看看了毒药:“所以呢?”
“所以...所以,路边阿姨告诉我女孩喜欢少女粉的大熊...”毒药尴尬的紧,咽着唾沫:“我就...买了两套来,挺贵的呢....”
刚才还在嘲笑毒药的凌晨听懂了意思,敛了笑就问:“那一套在哪?”
“门口。”
凌晨推门出去,一扭头看到了抱着一个大袋子的迪露,二人自爆炸那天吵架后就没联系过,对视着都没说话,凌晨伸了手,迪露将袋子递过去。本以为凌晨这就要转身进病房,他却捏着袋子开口道:“迪露,我为我那天的行为道歉。”
“啊...不,不用。”迪露倒是紧张了起来,赶忙摇手:“我没生气,你也别生气,我发誓我再也不带小夕去乱七八糟的地方,是我不懂。”
“是我太偏激太固执。”凌晨打断了迪露,认真的望着她低声说:“对不起。”
“没...没关系...”迪露摇摇头,手无措的抠在渔网袜上。凌晨没再说话,拎着袋子走进病房,将玩偶装套好在自己身上。女孩子说好哄就是好哄,哪怕迪露已经不小了,一进门看到两个一米八的大粉熊笨拙在病房绕还是笑得前仰后合。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他们在跳圆圈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便携音箱里遥远的响起清脆的童声,朝阳都随着轻快的音调一蹦一高,社团医院养伤的小弟们都好奇的停在了凌夕的病房门前,越聚越多。两只大熊蠢的一副肢体不协调的模样,绕着病床跳舞步,几次都撞在了一起。
‘小熊小熊点点头呀~点点头呀一二一~小洋娃娃笑起来啦~笑呀笑呀哈哈哈~’
伤口染汗被蛰的生疼,厚重玩偶装下的凌晨和毒药都是淋漓大汗脸色微白,却跳着没完。这首儿歌,是凌夕小时候崔蓉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是童年里,每个人最轻松的时刻。迪露握着凌夕的手,冲着耳朵小声说:“小夕,我们回家了,妈妈也在,爸爸也在,哥哥也在,就差小夕了。还有两只粉熊,就在你旁边跳舞,你看他们多笨!”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跳呀跳呀一二一~我们也来跳个舞呀~跳呀跳呀一二一~’
当毒药和凌晨几乎被闷晕的时候,二人才走出病房,摘掉头套。满楼道的小弟愣了好几分钟才不太确定的打招呼‘晨哥药哥’,二人实在没力气再应什么,摆了摆手就坐去了凳子上。毒药后仰着靠上椅背,用大爪子撸着凌晨湿哒哒的头发:“晨,过几天我们去做江三北,你回家好好歇几天吧。”
凌晨避开毒药的手,低头摘着手套解着拉链:“江三北还没做掉,我回去飞哥那里不方便的。”
“是飞哥让我叫你回家的,他自己别别扭扭的不好意思。”
“.....我不信。”
“我敢假传圣旨吗?不是逼你回去,就住几天,你要是不乐意你就走,你....”
“我没有不乐意过。”凌晨打断毒药,他不是那么想的,从未不想回家,他静了静,点了头:“我知道了,我跟你回去。”
毒药正要开口,迪露突然从病房跑出大喊:“喂!你们两个!”她喜的几乎跳起来:“凌夕!凌夕有动作了!”
“小夕!”凌晨连粉熊的衣服都还没脱完就冲进了病房,扑在床前抓起凌夕的手:“小夕,你看一眼哥,你看哥,哥一直在等你醒了。”
毒药手上的伤此刻早就被汗水沾着黏在了玩偶手套上,他脱不下来,干脆又把头套拿回来,变身大粉熊就这么跟进去:“小夕!小夕是不是醒了?”
收到呼叫的Maria带着医生跑进来,凌夕手指在移动着,可眼睛却还没睁开。凌晨急忙让开位置,汗水让头发耷拉着,他双眼熬红:“院长,我妹妹怎么样了?”
Maria看了凌晨一眼就马上转了头:“哦,晨,不要这么看着我,你的眼神让我很心疼。”在她给嘎妹做手术时外面发生了的事,事后她便知道了,给凌晨缝针的时候她甚至流了泪。
Maria和同行医生上前检查着凌夕,凌夕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哥...”
Maria冲凌晨点点头,示意他可以过去。
“哥在。哥在这。”凌晨上前抓起凌夕的手,眼睛望着凌夕一眨不眨:“小夕,你看哥哥一眼,你最喜欢的小熊,哥哥穿着小熊的衣服,粉颜色的。”
凌夕的声音发颤又微弱:“黑...怕...”
“不会再怕了,哥向你保证以后都不会再让你害怕了。”
“我想要爸爸妈妈...”
知道内情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迪露和毒药看向凌晨,凌晨却没有片刻犹豫得回答道:“有,有爸爸妈妈,你醒过来,醒过来哥带小夕去找爸爸妈妈。”
毒药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但总归不好。他走上前透过大熊头闷闷用怪调叫着:“凌夕小美女~我是大笨熊~我要吃了你哥哥!”
眼闭着,凌夕手虚弱的努力往起抬。毒药继续怪模怪样的说着:“我是世界第一厉害的熊,我要踢爆你哥哥的屁股,哈,哈,哈,我是最厉害的!”
凌夕的手抬起来又拍了下去,眼睑也猛地颤着,手再次虚虚的扬起,眼睛慢慢睁开:“笨熊,我打你...”
看见凌夕睁了眼,这个坎总算是迈了过来,这么多天凌晨放松的笑了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Maria和医生上前检查着凌夕,凌晨隔着毒药的大头套和他对视着,回身走出去拿回了自己的戴好,两只粉熊挤在医生后面不停叫着‘小夕小夕’,刚清醒过来的凌夕一边被医生检查一边拉着迪露的手‘咯咯咯’笑个不停。
凌夕再次睡下,Maria才千嘱咐万嘱咐凌晨一定要好好休息了,不然身体会垮,而且不要再去逗凌夕了,她也同样需要休息。凌晨点头应下:“知道了院长,我今天...回家住,我妹妹这里就拜托了。”
Maria走后,凌晨脱下了所有的玩偶装,却看见毒药巴巴的坐在一边不脱,他奇怪的问道:“你不热吗?”
“热。”毒药点点头,晃起自己带着爪子手套的手:“可我没手,脱不下来。”
“把手套脱掉不就行了吗?”
毒药苦着脸:“沾血了,疼...”
凌晨一愣“你手上有伤?”毒药没吭声,凌晨半蹲在他面前,拽着手腕,顺出匕首小心的割着手套。果然,手套里面黏糊糊又是汗又是血,绷带殷湿和布料都黏在了一起,凌晨皱着眉箍紧了毒药的手腕“你忍着点。”
就算凌晨极尽轻缓的将布料拽掉,还是疼出了毒药一身冷汗,他看着自己血糊糊的手心就想往身上摁着忍痛,凌晨使着力气一把箍住:“别动。”
毒药没再往回收手,开口道“没事,就抽肿破了几道。你起来吧,别蹲着了,腿还没好利索。”
“我没事,我去拿药箱再帮你包。”凌晨起了身就快步往医护室走,取了药箱回来拽着毒药的手帮他处理着伤。毒药靠着椅背舒服坐着:“你比飞哥包的舒服多了,他给我包的这个,跟再打一顿一样疼。”
凌晨低头给毒药包着手没理他,毒药自己说得起劲:“晨哥,你回家得喂我饭吃,我现在拿不了筷子了。”
“哦,对了,还得帮我端茶倒水,喂到嘴边的,知道吗?”
凌晨包的差不多抬起头看了毒药一眼:“药哥,裤子能脱吗?澡能洗吗?”
毒药默默把手回来,装着正经咳嗽一声:“脱衣服洗澡这种事,就不用了吧...”
不过毒药的手的确握不了东西,在娃娃爪子里套了一天,都捂得有些化脓。凌晨知道这事,刚一进家门,就想问毒药要不要喝水,毒药捧着两只猪蹄一样的手动也不动,人往沙发一躺,说:“给药哥点根烟。”
凌晨皱眉瞪了他一眼:“别抽了,不好。”
“你抽的比我少吗?”
凌晨抽烟只比毒药凶,不比毒药少,没什么词抢白毒药,他便干脆直接往厨房走:“那你自己抽吧,烟就在茶几。”
毒药摊着两手,只空望着烟盒,低声“我靠...”
凌晨在冰箱里找到盘剩菜,闻了闻肉有些味但还没坏,凑合惯了,这就放在一旁准备热一热就吃。可想到外面手带伤的毒药,他还是又打开了冰箱,搜刮了半天,取了两颗鸡蛋和仅有的几根韭菜一起炒了。
半个小时以后,凌晨盛了两碗米饭放在餐桌上,又回去端了韭菜炒蛋和热给自己吃的剩菜,叫了毒药:“吃饭。”
毒药没抽上烟,嘴淡的不得了,坐在餐桌上扫了一眼就盯着那盘剩菜说:“香辣牛肉丁!”
毒药后话还没说,凌晨就用筷子敲了韭菜炒蛋的盘子:“你吃这个。”
“凭什么?”
“手化脓了,油腻辛辣,你不能吃。”凌晨看了毒药一眼,用筷子夹起鸡蛋喂给毒药。毒药将包着纱布的手往桌子上一摊:“不吃,我要吃肉。”
凌晨只好把鸡蛋放回盘子,又夹起大米喂过去。毒药只是重复道:“不吃,我要吃肉。”
凌晨放回大米,端起自己面前的碗扒拉了两口饭,看也没看毒药就说:“爱吃不吃,反正飞哥一会儿就回来了,你把饭剩着吧。”
“......凌晨我艹你大爷。”
“晨哥,你给我夹口肉,我今天没进荤。”
“你不给我夹,我自己夹了啊!”毒药黑着脸伸手去抓面前的筷子,可怎么摆弄也不合适,烦得蹬了桌子。
凌晨放了碗,看了他一眼,终于动手夹了块肉丁,毒药‘啊’的都张了嘴,却见凌晨拐着弯得吃进了自己嘴里。毒药顿时就火了起来:“行!你行!我就不信我逮不到你用不了手的时候!”
凌晨嚼着肉,带着酸味,刚才热的时候就觉得味道不对现在尝尝果然是坏了。他偏头把肉吐进垃圾箱里,扯了纸擦嘴,面对毒药的威胁,淡定的说道:“到那一天,我会记住给我自己准备一把勺子用。”
毒药一愣,看着面前的筷子,‘靠’了一声,分分钟就要暴走。
凌晨忍着笑夹了鸡蛋喂毒药:“药哥,喏。”
而另一边坐在安全屋内的李蒙两眼发直,哪怕已经洗了无数次的澡依旧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血腥味。从香堂出来已经两天了,半拉脑袋的画面太过刺激,他根本没有缓过神,就连最后鹏飞答应他能跟着毒药也木木然然的。
许国斌在旁边喊他几次,他都没听见。许国斌上前推了推人:“李蒙!李蒙!”
李蒙木然的转回头,眨着眼没反应。许国斌扬手一耳光扯上去,噼啪大响在屋内一震,李蒙捂着脸倒在地上,这才哼出声:“呜...”
许国斌叉着腰瞪着他,李蒙就一声接一声得缩在地上哭泣,呜呜呜的声音可怜极了。许国斌拧着眉,上前拽起李蒙,搬着腰喝道:“毒药已经收你了!你知道吗!他收你了!你做得很好!李蒙,你做得很好!”
“呜呜呜..”李蒙哭着拽着许国斌的衣袖,上气不接下气的哀嚎着:“呜呜...阿叔...呜呜呜,我害怕!”
许国斌把这个不过十几岁的孩子拽起来推到了沙发上,厉声:“就你这样你还想当英雄,领奖章?!别哭了!”
李蒙手脚并用的从沙发上爬起来,死皮赖脸的往许国斌怀里钻,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阿叔...我看见杀人了!都是血!我一身都是血!呜呜呜...我不想当英雄了...你别打我,不当英雄了...”
“李蒙,你已经做了,你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许国斌冷冷的拒绝了李蒙,他掰着李蒙直视着自己:“李蒙,你记住你在那里看见了什么!那就是黑社会,残暴,无情,视人命为草芥!他们就是社会的一颗毒瘤,毒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死在你面前的人是别人的父亲,是别人的儿子,是别人的依靠,可他们毫不在乎,杀死他如同杀死一只蚂蚁!这就是真正的黑社会,不是讲义气帮助弱小,是违法乱纪践踏人性!”
许国斌一段话说得李蒙不再掉泪,反而有些怔,他眨着眼望着许国斌:“阿叔...”
“阿叔告诉过你,阿叔的家就是这些黑社会炸掉的,你阿姨被炸的拼都拼不回来,她只是一个普通家庭主妇,每天早上会去买新鲜的牛奶,赶最早的早市挑新鲜的蔬菜,都不会跟人吵架,她见到小痞子都绕着走,可她死了,被黑社会炸死的!”许国斌双眼满是血丝,随着声音厚重的眼袋在发颤让他更显愤怒:“还有你,你父亲做了什么被黑社会连累到监狱的?你又为什么会拿着一瓶装满毒品的水给凌晨?他们赶尽杀绝,妇孺孩子都不放过,你都忘了吗!”
“我....”
“李蒙,阿叔为打黑做了一辈子,对的还是错的,什么都做过了,但我只是为了要将傲天这颗毒瘤彻底除掉,这一点,我问心无愧。”许国斌站直身,推着李蒙放开自己,命令道:“别哭,别怕,英雄怎么能连这点都承受不起,英雄要做的是不回头,走下去。”
李蒙盯着许国斌,眼睛里还满是泪花,他咬了咬牙,似懂非懂的点头:“我明白了阿叔...”
“好!”许国斌满意的拍着李蒙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做得好!赶紧吃饭,老饿着怎么成?”说罢,许国斌弯腰将桌子上已经凉透的面条端起来往厨房走:“我去给你热热。”
李蒙蹭着眼泪,跑上前跟着许国斌到了厨房,他盯着许国斌看了半天,才别扭的小声道:“阿叔,你对我真好,我爸爸关进去,我那么求晨哥他都不肯帮我一次,还害我被抓走,我以为我就要走投无路了,是你救我的!阿叔,谢谢你!”
许国斌端着热好的面条,手指一紧,抠着碗沿几乎颤了两下,他低声说:“阿叔不会让你在黑社会里出事的,你要记得好好报答阿叔,别像凌晨一样。”
“恩!我不会的!”李蒙点头,也不再哭了,强装着笑眯眯去接碗:“阿叔,我们吃饭吧,一会儿我就得走了,我想跟阿叔多待会儿。”
李蒙虽然想跟许国斌多待一阵,可碗刚放下,许国斌就接到了凌天华的电话,不知道有什么事很急要赶着晚上,许国斌安顿了李蒙就出了安全屋。
凌天华自警局审讯凌晨后就提请了归队,这么些天手续办完已经是正正当当变回了正牌局长,本该开始忙碌,却选了咖啡厅等着许国斌。服务生礼貌的询问这位坐着都一副正气凛然的中年男人喝什么,凌天华道:“两杯热水就可以了。”
“先生,柠檬片需要吗?”
“不需要。”
许国斌推门走进咖啡厅的时候还在奇怪,凌天华是不喜欢这种西式地方的,怎么会约自己到这里。他走到角落看到在喝热水的凌天华,坐到了对面:“师兄,怎么了,这么急?”
凌天华放了水,直接就问道:“专案队有什么新的进展吗?”
“我记得我有上报过了,没收到文件吗?”许国斌蹙眉,可左右看了看坏境,又对上凌天华的脸,了然道:“你是问凌晨吧?”
“恩。”凌天华点头:“我不想用警队的身份跟你要这些情报,但是....”
“我知道。”许国斌笑笑:“但是你又想知道,又觉得不走程序来跟我要不是什么光明长大的事情,这才选在这里吧,师兄,你说到底还是在乎儿子。”
“如果是许朗,你也会的。”凌天华在师弟面前对自己为了近亲破坏规矩的行为有些尴尬,他低咳一声:“我在医院碰到晨晨一回,他身上带着伤,我想知道他最近做了什么。”
“说起做了什么,我想有一件事,你的确应该知道。”许国斌看着凌天华,伸手掏了手机出来拨给了下属吩咐道:“小军,把兰桂街爆炸案的资料传给我。”
凌天华皱着眉头将许国斌收到的文件看了一遍又一遍,他握着手机的手发着颤,声音温怒:“小夕在场,他带小夕去那种地方。”
许国斌叹了口气:“师兄,小夕和他在一起,不是好事,迟早会被害死。”
“我去找过小夕,我和阿蓉离婚的时候她跟了妈妈,那时候她小,对我很敌视。不知道晨晨跟她说了什么,她咬定不肯跟我走,要回去找晨晨。”
“你没有考虑过收回监护权吗?如果监护权在你这里,我们让李法官判,判凌晨不可以再接近小夕不就解决了。”
“收回监护权,我想过,只是他们是兄妹我不想这么做。但现在,我想我必须这么办了。”凌天华放下手机,起身套起西服就要走:“你帮我去找李法官,我去医院看看小夕。”
“师兄,你忘了吧?”许国斌急忙跟着起身拦住人:“仁德医院是傲天的私属医院,你去,怕是连门都不能进。你放心,凌夕已经清醒过来,没有生命危险。她总得出院,到时候我们再去带人走,现在不能跟傲天起正面冲突。”
凌天华紧皱着眉头,盯着许国斌,半响终是点了头。
香堂大会后,嘎妹便回到了医院疗养,彭子推掉事物伴着她。早起日出,太阳穿透厚重窗帘,彭子起身要拉开窗帘,床上的嘎妹翻了个身,哼道:“别拉开,我再睡会儿。”
彭子无奈,只好重新坐回病床边,门口轻轻两声叩门,彭子看了嘎妹一眼,走到门前打开门。门外小弟探头在彭子耳边探头低语几句,彭子点头,人走后,关了门,坐去沙发看着报纸,瞅着嘎妹翻身醒了过来,才合了报纸开口道:“嘎妹,江三北露面了,不出意外,毒药凌晨他们今天晚上就动手。”
嘎妹刚醒,听了彭子的话静默一阵,扶着床沿半坐起身,低喃:“艹艹的,不能让他们动手。这功劳落在他俩头上,以后更是问题。都是你个没用的东西,早该解决的问题,你....”
“嘎妹。”彭子拧紧眉头,叫停了嘎妹的埋怨,他起身几步反锁了病房门,才走进床边坐下,压低声音道:“飞哥已经有感觉了,他杀阿力是给谁看你不明白吗?我们停手。”
“看你这个怂样,跟矮鹰一样样的。”嘎妹瞪了一眼,不甘的说着:“彭子,我连孩子都赔进去了,你现在要停手?我们亏了傲天这么多,陈少雄能查到,大飞查不到?宋提思说得没错,毒药凌晨就是鹏飞的左膀右臂,如果纵容他俩做大到能代替你我,大飞不会再顾忌任何,我和你活不了。”
“宋提思,坤沙那个四老婆你也信她。”彭子冷颜哼道:“当时飞哥让我和你在国内接泰国的货和她照面,我就知道这女人不是好鸟,她提议给飞哥走一路货,给我们再走一路私货,你就不应该同意。”
“艹艹的,就你这点,你就永远比不过大飞。”嘎妹拽了彭子靠近,戳着老公的脑袋:“你动动脑子,爆炸是宋提思的人干的,我们只不过睁只眼闭只眼让他做成功罢了。我把孩子死在里面不就是为了摘请我和你的嫌疑吗?要不是你在片场反应过激,在香堂他杀阿力你白脸,大飞能起疑心?彭子,孩子已经有流产先兆,就留不住,我们不是说过了吗...”嘎妹伸回手摸在自己肚子上,微显落寞,拧着细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低声说:“艹了,以后都不能再怀孕我是没想到,我拽凌晨妹子的就应该再狠点,让她彻底挡在我上面就不会被炸伤这么多了,就差一点。”
“嘎妹,你是不是疯了?”彭子望着嘎妹,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拧紧眉头望着这个毛寸女人:“陈少雄拿我们亏空社团的账单逼交双倍份子钱的时候,你说过要告诉飞哥,只是亏点钱,飞哥不会致情义于不顾,可是现在....那坤沙四老婆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当时商量爆炸炸死毒药和凌晨我就反对,在片场我就知道不对,你果然还是做了,你...你傻不傻!”
“我傻?从泰国我和你一起接回来的私货你都忘了?亏点钱他能忍,这件事他也能忍?彭子,你别以为他真把你当兄弟!他推两个小崽上位你看不出来他是要替代谁和谁的位置吗?”
“是,就算替代,那也是两个小屁崽子根基稳住的时候,到那时候我和你早就可以洗手不干回家养老了!”
“我不想跟你吵!”嘎妹烦的一摆手:“艹艹的,吵过多少遍了还吵,是不是个爷们,事都做了,还跟我一娘们没完没了,我就不应该跟了你。”嘎妹伸手到病床边拿起手机,不理彭子自顾拨了出去,吩咐道:“传信给江三北,今晚天太黑,河不好过。”
彭子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深出了口气,静不作声。
江三北露面,凌晨和毒药第一时间就定好了计划。江三北一天不死,爆炸案就没有替罪羊,各路的风便绝不了。当夜,毒药和凌晨便开车前往江三北藏身的废弃大楼,路上二人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毒药问:“飞哥前天给你的奶糖还有没有了?”
“有。”凌晨正开车,就应了声:“在口袋。”
毒药伸手去摸,手刚搭在凌晨踩油门的右大腿上,凌晨瞥了一眼就纠正道:“是衣服口袋。”
毒药哦了一声,从口袋摸出奶糖,撕了纸包含进嘴里吸溜着奶味,手放在窗沿咔哒咔哒的敲着,低哼道:“用枪声势太大,飞哥没让拿。”
凌晨自然知道自己腰上别着的枪让毒药看见了,他回道:“给你备着防身的。”
“不用,今天不会出差错了。”
“我只是以防万一。”
毒药笑:“你这么怕我死?”
“恩。”凌晨倒不避讳,坦白的应了一声。毒药愣愣,没再乐,他回头望着窗外变幻的街景,嘴里吃着糖,好像怎么砸吧也不甜。
车离废楼还有段距离时,凌晨就关掉了车灯,跟随在后面的三辆黑车也都关了灯,摸黑前进,速度慢了下来。稀拉的碎石滚动在车轮边,夜色里隐约有了废楼的轮廓,凌晨将车停到一边,开门走了下来。
身后开车的是一同来干活的小弟,黑子从第二辆车里下来小跑上前:“晨哥,消息传得就是这,十一点整韦林跟江三北会面。”
毒药从副驾下来走到凌晨身旁,抬手看了眼腕表,还有半小时才到点,他依着车身,右脚搭在左脚前面,两手插兜,悠哉的抬头望着天空,突然奇怪道:“哎?今天是不是十五?月亮真圆。”
黑子笑眯眯露着小虎牙,眼睛都亮腾腾的:“今儿是八月十五,中秋节,社团一人给发了八百块钱呐。”
“嚯,八百呐?老不看日历,都把这日子忘了,我也得回去把福利领了。”毒药依旧带着笑,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凌晨:“我打赌飞哥肯定也不记得了。”
跟上来的小弟不多,就十个,围着一圈打俏着毒药:“药哥还缺八百块钱?给我们弟兄们分了吧!这大过节还得出来干活!”
“我记着日子。”凌晨看了毒药一眼,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一堆片刀下面翻出个纸皮箱,撕开胶带,捧了一怀月饼,他冲弟兄们招呼道:“这是飞哥送的,大过节的让兄弟来干活,先吃月饼垫垫肚子,活干完了明天去吃好的。”
黑子窜在最前面:“晨哥,什么味?”
“豆沙和火腿。”
黑子埋怨道:“我爱吃五仁儿。”
“我爱吃豆沙。”毒药上前拿了一个撕开袋,将月饼滑溜出来,一口就咬了满嘴。
“那这火腿的谁爱吃?”
毒药含含糊糊嚼着满嘴答道“也是我爱吃!”说着就伸手先占了一个。
弟兄们哄笑着毒药,凌晨叼着个豆沙月饼啃了一口,也笑道:“就没你不爱吃的。”
明亮的圆月下,围着一圈的青年压低着声音说说笑笑,手里一人一个月饼。直到十一点越来越近,才纷纷散去车尾,各自往手上绑起钢板,毒药和凌晨在第一辆车后面,毒药嘴角还带着残渣,他一边绑一边说:“看你越来越好了。”
凌晨奇怪道“什么?”
“我说你越来越好了,你以前不会这样,刚回来那阵话都说不出来。是你爸...”
“毒药,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我想留下来,留在这个世界里。”凌晨绑好了钢板,拎了把片刀就走向了一边,毒药抬头望着他的身影轻皱了眉。
废楼四面通风,呼呼的凉风吹鼓衣服,凌晨等人踩着楼梯往楼顶走,韦林的车就停在废墟上。楼顶的江三北看着底下窜动的人影,拎着手里的土枪就上了膛,暗骂道:“妈的,来得够快,走不了了。”
韦林带着四个人,都是以前跟随江三北的刀手,此时手上都是土枪。江三北回头拍了拍韦林的肩膀:“好兄弟,要不是你带家伙事来,我们今儿就栽在鹏飞手里了。”
“我也是突然收的消息,说今天晚上有事。”韦林拎起枪,盯着登顶的楼道口,愤愤道:“三北哥,道上现在都知道是你偷了鹏飞几公斤的货,还设计炸了傲天堂主。那些巴结鹏飞的恨不得把你头献上去,我一个小书店才修好就又连着被砸,要不是我跑得快,我今儿就来不了,他们是要赶尽杀绝,跟三北哥沾点关系都不放过。”
“你当我没听说吗?我他妈就顺了那么点白面,招一身腥,我就满是嘴我现在也解释不清楚!”江三北拎着枪上了膛就等着凌晨等人冒头,他吸吸鼻子,凹陷的双眼通红,刚吸过毒正在兴头上,他横道:“是他们逼我反的,我就死,我也要拖几个垫背的!凌晨毒药不是当红人儿吗?我一个都不放过!”
凌晨等人越上越高,马上就要上到顶楼,韦林和江三北等人退到了木头箱子后面,黑洞洞的枪口冲着楼道的铁门。毒药伸手推着铁门,哗啦哗啦,锈着的铁门划着粗糙地面尖锐的响着,门沿马上就要打开,凌晨突然拉住他:“等等。”
毒药诧异扭头,手上的片刀划着墙面,凌晨皱眉道:“太安静了。”
......
江三北等了半响都没见铁门再有任何动静,他看向韦林:“这怎么回事?人呢?”
韦林也是摇头,同行几人纷纷从木箱后起身。江三北冲韦林示意:“你去看看。”
韦林眼一瞪:“我?”
“难不成是我?!”江三北一喝,不停冲铁门递着眼色示意韦林上前,将枪口架了起来正对着门:“放心,我帮你掩护。”
韦林只好从木箱后面站起身,将枪架起来,小步的向铁门走。哪知铁门突然哗塌一声被撞开,惊了一跳,江三北等人纷纷开枪,砰砰砰的枪声此起彼伏,弹壳四溅,铁门吱吱悠悠的在子弹穿梭里晃动。
“等一会儿!”韦林招手制止了开枪,他探头看了一眼,回身冲江三北招手喊道:“三北哥,没人!”
砰!
韦林手还扬在空中,后心突被射透,手里的土枪掉在地上,瞪着眼倒下,四肢抽搐着没了反应。
江三北一怔,拎着枪就骂道:“妈的,跟我玩阴的!跟我走,下楼!”
几人面面相觑,现在谁往楼道口站谁就是死,没人乐意。江三北将枪杆往回一收,扑出外去,拽起韦林尚有余温的尸体挡着自己,半蹲着往楼道口走,回手招呼:“别磨蹭!”
毒药握枪贴墙站着,凌晨在另一面握着砍刀,黑子带人分散在了各处。对方人人有枪,自己这边却只有一把手枪,子弹有限,硬拼不是办法,只得分散开来。楼道人影一晃,毒药转身开了枪,噗噗两声,韦林的尸体从上滚了下来,满身是血,死不瞑目。
凌晨眉头皱紧,抬手示意毒药暂不开枪,楼梯窸窣传来脚步声,毒药跟着转身,这次枪环未来得及扣下,砰砰两枪就扫了过来,擦着臂膀飞钻进墙壁,毒药拧脸捂着胳膊躲回墙面。凌晨蹙眉,二人对视,纷纷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向旁边躲去。
凌晨刚转过一面,江三北的手下恰巧举枪迎上他原来所站的位置,只看到衣角一翻,并没追上人。江三北走在中间,前后都有人在护,毒药卸出弹夹看了一眼,只剩了两颗子弹,他咬咬牙,盯着江三北的影子不动。
江三北等人走至拐角,喵呜一声猫叫吓得人寒毛乍起,走在最后的小弟举着枪往支柱后看,脖子刚探过去,身后突蹿出一人,片刀狠戾的就直插脊骨,擦擦两刀,那人哀嚎一声就往下倒。
听到同伴大喊,江三北等人纷纷拎着枪急忙转身,砰砰几枪,还握着刀的黑影同被捅的人一起倒在了地上。凌晨贴着墙狠狠攥了拳,那是老牛,刚才起哄毒药将八百块钱分给弟兄的大块头。
见老牛被射中,待江三北几人转身继续向下,学猫叫的黑子拎着刀就迎了上去,一刀砍在最后一人脖子上,大动脉被刀刃切断鲜血狂溅像喷泉,糊住人眼。毒药借机转身冲着就是两枪,一枪一个,江三北身旁的人相继倒下。
砰砰枪响在废楼里带着回声,格外震耳。两公里外的国道上正在打盹的巡警被吓的一个激灵,慌忙坐起身,推门站在路上,哪知砰砰声不停,反而一会儿一声,他瞪着眼转身回车里拽起了对讲机:“这是PC58612,604国道有枪击声!重复,604国道有连续枪击声!”
江三北怒骂着举枪冲着毒药,毒药手里的手枪却只传出‘咔咔’的轻响,江三北一笑:“哈,没子弹!”他通红着双眼,抠下土枪的指环。
毒药转去石柱后面,江三北的枪打在枪面上,溅起土渍。已经看清形势的江三北冲自己人吩咐道:“他们没枪!给我上!”
砰砰几声,没来得及避得弟兄被枪打在身上,有的当场没气,有的却在地上哀嚎,凌晨亦是踉跄躲着,身上被弹片划破肉,血汩汩往下流,空荡的废楼里声声撕裂恐怖,亮月高挂,印亮每个人苍白的脸。
认定自己站在优势的江三北命人渐渐分散开来,早先四散各处的弟兄也拼着几刀砍死了人,只是颓势依旧明显。毒药胳膊被子弹擦伤,血顺着指头往下掉,江三北阴笑着循着血滴靠近,嘴里还在骂着:“我告诉你们!偷鹏飞货的不是我!我只拿了他一小包,什么几公斤全是放屁!炸堂主也一样,根本就是傲天内讧,鹏飞居然栽赃到我头上!”
“当时傲天内乱不断,鹏飞和陈傲互相起疑,他干脆假意入狱,和条子一个鼻孔出气,傲爷就是让他这么整死的!他怎么篡权夺位,我知道得清清楚楚,他这是找理由要灭口!”江三北毒品窜头,步伐已经有些飘忽,他盯着毒药的衣料笑道:“毒药,我看见你了,我这就送你上西天!”
‘擦!’江三北眼还瞪着,手指停在枪环上,身体却没了再动的力气,凌晨从后一刀插在胃上,江三北跌跪在地上,手里的枪掉落砸在地面,毒药的衣料挂在墙边,人却站在另一个石柱后面,他冲凌晨点了点头,凌晨捂住江三北的嘴,慢慢抽出了插入的刀,擦,刀尖刚离开血口又被再次捅了回去,这下江三北彻底没了气。
江三北的人只剩了一个,见江三北已经死了,他举着枪砰砰的扫向凌晨毒药这边。毒药凌晨扶着地躲去墙后缩着身。没等到再次的枪响,毒药扶着地站了起来,那人已经跑下楼没了影,满地的血迹和哀嚎声,一共来了八个人,现在死了四个,在地上痛苦挣扎着一个,只有带枪的凌晨毒药算是轻伤,连黑子都一瘸一拐的。
凌晨起了身,满身的血迹,手中紧缠的片刀成股的流着江三北肠子里的血。他上前去拉了黑子,楼下‘滴喔——滴喔——’鸣起警笛,黑子望向凌晨:“条子!晨哥,你和药哥先走。”
“不行!”凌晨断然拒绝,就去搀扶黑子,回头看向另一个挣扎翻滚的弟兄叫道:“毒药,你搀着阿鑫!”
毒药站在原地,已经不知道多少次面对这种残忍的火拼,每一次总有人会离开,他也曾会难过不甘,也曾拼尽全力想要救一条算一条,可飞哥在公路上打得他站不起来,说这是命。
见毒药不做声,凌晨喝道:“毒药!”
“带着他们,走不了。”
“毒药...”
“晨,我和你不能进警局,这个时候不能出错。”
凌晨皱了眉“毒药,我答应他们明天去吃好的。”
毒药不再看人,大步上前拽着凌晨就走:“从后面走,抄近道去开车。”
凌晨一把挣开毒药的手,他瞪着眼:“他们还没死,你就抛下他们要走?”
毒药看向凌晨,冷声道:“他们还没死,条子会救,不用你和我。”
凌晨瞪着毒药不再说话,毒药上前再次拽起他的胳膊往楼下走。凌晨挥手挣动,毒药干脆一拳就捣在了凌晨还在流血的伤上,凌晨呃的软了身,毒药拖着他停也不停就往下走,二人一路到车前,开来之前是四辆车,现在却只能开走一辆了。
毒药坐去司机的位置,凌晨却还捂着伤口站在外面。毒药只得又开门走到凌晨身边,低声道:“我们走。”
毒药话音刚落,凌晨抬手就是一拳砸在脸上,毒药踉跄跌身,大骂:“靠!”
凌晨却不停攥着衣领猛地将毒药拽了回来,一双眼不可置信的瞪着:“在那被抓,他们会被判刑的!”
毒药嘴角带血,一怔,反而笑了起来随意道:“打吧,打完舒服了你上车,我们走。”
凌晨没有丝毫犹豫,挥手又是一拳,这次直接将毒药捣在了地上,毒药一低头,嘴里一口腥血吐出来,他揉上嘴角,没了动作。凌晨冷冷看着他,叫道:“起来。”
毒药呸的又吐了口血,抬头看过去:“还打?回家再打吧,一会儿条子来了。”
凌晨只是望着地上的毒药重复道:“起来。”
毒药看着凌晨,半响点了点头,扶地站起身,低声笑道:“行了吧,晨哥,你现在也回不去了不是.....”
咚!凌晨一拳挥下,毒药身子重重的撞在了车门上,磕到受伤的胳膊他冒了一身冷汗,两腿发软,手捂着胳膊不停低喘。凌晨看着毒药没说话,开了车门将他攘了进去,自己走到司机位置,回头望了一眼废楼,警察的探照灯已经将整个楼照的通明,凌晨拧紧眉头,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身上车,打着方向盘,刺啦一声碾过碎石,狂奔远去。
半夜三点钟,夜场也都要打烊了,MUSE酒吧里却依旧热热闹闹,黎乐乐喝多了正在撒疯,拿着酒瓶往地上砸,看场小弟们要往上拉,却听他醉醺醺的喊:“我爸爸是警察局局长!你们敢动我,我,我就让我爸爸抓走你们!”
李蒙没能参与今夜的砍人活动,被留在MUSE里接应,他望着黎乐乐恍惚想起自己也曾大喊我爸是李斌,心里一酸,要窝回办公室。小弟们哪里怕乐乐这一套,招呼着就要上去打,眼看着一巴掌就扯在了乐乐脸上,不大的孩子跌趴在地上,正要回办公室的李蒙急急忙忙挤了上来:“别打别打!”
乐乐红着眼爬起来,还醉着酒没回过味来,张嘴就说:“我有爸爸!你们,你们就算打我,我也有爸爸!我不会承认我没爸爸的,我有!嗝~”乐乐打了酒嗝,晕晕乎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低声喃喃:“不要打我,我有爸爸...”
李蒙推开哄笑的小弟们,蹲上前,在乐乐面前倒像个哥哥模样轻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啊?你多大了?应该才十一二岁吧,你有爸爸,你爸爸呢?”
“我就是来这找爸爸的!”乐乐嘿嘿一笑,满嘴嘴气的冲着李蒙傻乐:“今天,今天中秋节,我妈妈做了好多好多好吃的,就等爸爸回家!”
“可是..”乐乐目光一黯,他低头揪着自己衣角:“可是他没回来,妈妈的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他就是不回来,他忘记我们了,他不要我们了...”
“那你应该回家等你爸爸,你来这里干什么?”
“嘘!”乐乐煞有其事的伸起手指在嘴前,他谨慎的向李蒙小声透露道:“我知道这家酒吧,是,是爸爸亲儿子的,他不回家一定是来这里找他亲儿子了,一定是陪他过中秋节...”
李蒙一愣:“你爸爸亲儿子是谁?”
乐乐趴向李蒙耳边,头一点一点的悄声道:“他、叫、凌、晨。”
与此同时,凌天华和黎青正满大街的找着乐乐,凌天华为了去拿定做的月饼跨了半个城,回来时遇上警方路障,才听说国道边发生了枪击案,职业病上来便当下跟着警车去了现场,也未顾上给黎青打电话说一声,这才有了这一出。刚出现场出来的凌天华一接电话才知道,一点钟的时候乐乐就跑了出去不知所踪,他急忙推掉了公事,回家同黎青在大街上找着。
可找了几个可能的地方都没见人影,世道不安,二人急的团团转,黎青的眼泪就要往下掉,凌天华紧握着黎青的手:“都是我的错,我一定会找到乐乐的。”
李蒙将乐乐拖上卡座坐着,自己守在一旁冲小弟们说:“你们先收拾收拾关门吧,一会儿药哥他们就回来了。”
带头的看场名狐狸,他看着李蒙骂道:“艹,你算什么东西命令我们?药哥他们回来见还有外人在,你负责吗?”
“我负责就我负责!”李蒙挺着胸膛迎上去:“我是直接跟药哥的,你还想打我?!”
正闹着凌晨和毒药便已经一前一后走进MUSE,二人相互不理人,毒药倒是扬声问了一句:“狐狸,这门怎么还开着?”
“药哥!晨哥!”小弟们纷纷回头招呼人,看见二人均是满身的血,狐狸急忙上前:“这这这,这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是你问的吗?”毒药黑着脸喝了人一句:“赶紧关门!”
“哎!得勒!”狐狸跳脚叫人:“没听见?!关门!关门!”
“药哥!晨哥!”李蒙巴巴的从沙发站起来,小跑着迎上前正要说乐乐的事,却看见二人满身的血,吓的退了一步:“你们....”
二人还没答话,那头突然一声稚嫩的大叫:“凌晨!”
乐乐一个酒瓶就砸在了地上,四溅的碎片让二人抬手挡着,乐乐跳下卡座指着凌晨就问道:“我爸爸呢?你把我爸爸还回来!”
凌晨蹙眉看着醉酒的乐乐,心情本就很不好,更是不想跟他废话,只冷冷说了句‘我不认识你爸’便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就转身往办公室走。
“你到底要怎么才会放弃我爸爸不跟我抢!”乐乐瞪着眼就要扑向凌晨。毒药一把推开了他:“小屁孩,你谁啊?”
“毒药。”凌晨停下步子,回头叫道:“别理他,进办公室来。”
“你就是凌天华第二个儿子?”毒药没理凌晨,拽着乐乐肩膀让他站稳:“哎哎哎,别晃,站好了跟哥哥说话。”
乐乐哪里顾得上毒药,身子都站不稳,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凌晨叫“你还给我爸爸!”
“我他妈让你别晃!”毒药突然冲着乐乐大声厉喝,站直身把手旁边一伸:“拿刀来,这崽子再晃我就割了他的蛋!”
乐乐醉的再厉害也被吓住,他怔怔的看着站直身比自己好不少的白毛,这才注意到白毛满身的血迹,他脸瞬间惨白:“你...我不晃...”
狐狸看热闹一般急忙把水果刀递给了毒药,毒药在手中玩着花样,一把小银刀在手里划着弧线,毒药斜眼瞅着乐乐:“不晃了?能跟哥哥说话了?”
乐乐手指紧贴裤缝,努力站稳点点头。
毒药蹲下身,将刀噗一声扎在地板,用下巴指指凌晨,跟乐乐说:“你刚才叫他什么?”
“凌...”
毒药又一声噗将小刀从地板拔出来,冷道:“大名是你叫的吗?”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叫!”乐乐慌忙后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求助的目光竟看向了凌晨,小兔子似的红了眼:“晨晨哥哥!”
毒药抬手一刀从乐乐两腿的空地扎下去,吓得乐乐一声惊叫,毒药蹲前一步笑道:“别乱动,一会儿扎着肉溅一地血可不好。你不是让你晨晨哥哥还爸爸吗?”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乐乐一动都不敢动,两腿发着颤,他望向凌晨:“我不要爸爸了,中秋节让给你,让给你一天...”
“嘿!”毒药一听,拔出刀就举在了空中,乐乐‘啊’的大叫,一股暖液就从裤裆往地上流。周围人们瞬间哄笑:“哈哈哈,看这怂包吓尿裤了!”
乐乐脸羞红发僵,眼泪在框里转圈,无助得四望。一众大笑里,李蒙却不是滋味正要上前,凌晨已经先了一步,挡在毒药前面,他蹲下身去拽了乐乐:“没事,你喝多了。”
毒药收了手,将小刀扔去一边,站起身往办公室走,低声苦笑:“我他妈也像喝多了。”
“乐乐!”凌天华在街上大喊着名字,乐乐一喜急忙大叫:“爸爸!爸爸!爸爸救命啊!”
“是乐乐!是乐乐!”黎青停住步子就往回返,凌天华先她一步跑到MUSE门前,已经锁住的门推不开,凌天华后退一步猛地踹开了门,跑进去就看乐乐在地上坐着,一人正箍着他,凌天华想也没想一脚就踹了上去:“离他远点!”
本意扶乐乐起身的凌晨被凌天华足力的一脚踹跌在了地上,挣到伤口拧着眉白了脸。
“晨哥!晨哥!”小弟们大叫着就推搡起了凌天华,毒药站在一边却没伸手扶凌晨起来,凌晨自己起身忙喝道:“退回去!”
凌天华这才看到被自己踹开的是凌晨,他慌忙转身,下意识向前:“晨晨...”
“带他走。”凌晨应着凌天华上前自己退了一步,与毒药站在一起。
“爸爸!晨晨哥哥要用刀杀我!”乐乐抱着凌天华的腿就不松,呜呜的哭得甚是可怜。
凌天华一听,再次探头看向凌晨,只见凌晨满身是血,他眉头一皱,凌晨便先说道:“这血不是你儿子的。”
乐乐挂在腿上动也不动,凌天华只好伸手将乐乐抱进了怀里,转而就喝凌晨道:“到底是谁的血!”
凌晨看着凌天华不说话。乐乐哭的上气不接上气,凌天华不停抚着他的后背,焦急的问:“乐乐,乐乐你伤在哪了?哪疼?”他忙转头瞪着凌晨:“你说话!”
凌晨与凌天华对视着,凌天华眼里满是隐忍的怒火和失望,凌晨忽然轻轻一笑,开口道:“这是我的血。”
“....”凌天华眉头拧的紧紧的,眼睛毫不遮掩的扫着凌晨浑身上下,乐乐哭的喘不过气站都站不直,凌晨和他对比起来才像是个没事人,凌天华怀疑的开口问道:“你...”
凌晨静静的望着凌天华和乐乐,看了很久,才终于开口讲道:“我刚才出去掉进了水里,水里有很多石头,划得满身都是血口,又冷又疼,我就像要死了,然后我忽然看见我爸爸,每次快死的时候好像都能看见他,看见他跑过来把欺负我的坏人都打跑,伸手抱起我,不停抚着我的后背,很心疼的问我伤在哪了疼吗...”
凌晨与凌天华对视着,谁都没再说话,就像在较劲。乐乐的哭声越来越响,赶来的黎青推开小弟们,含着泪抱住凌天华怀里的乐乐,凌天华把乐乐放去黎青怀里,乐乐却死命的不肯放手,凌天华终是先把目光从凌晨身上移开:“乐乐别哭了,你听话。”
凌晨呵呵的笑了声,将目光从面前和美团圆的一家上移开,转了身轻声说道:“后来,我拼命从水里爬出来,结果旁边空空荡荡的,我才发现原来以前,是一直活在梦里。”
凌晨不再停步的进了办公室,毒药看了一眼凌天华一家,摆了摆手,便也走进办公室去。狐狸得令,连轰带赶的把这一家弄了出去。凌晨和毒药在办公室各自给伤口换药,又取了干净衣服换上,二人别扭的一声不吭,甚至没歇歇就动身去找了鹏飞。鹏飞一早就在足底城待着,现在正洗脚,焚着熏香,响着轻音乐,鹏飞闭目养神,一个小妞按着肩膀,一个小妞跪在地上正用力的揉着脚,凌晨二人敲门后一前一后走了进去:“飞哥。”
鹏飞望了一眼,摆了摆脚,小姑娘们停了手,鹏飞笑着让她们退了出去。凌晨回手关了门,要上前替小姑娘的位置揉脚,毒药上前拽了他一把,没看凌晨一眼自己就跪在了软垫上,把手放进中药水里湿了湿,便开始给鹏飞摁脚。
凌晨知道毒药是惦记自己的腿跪着不好,他看了毒药一眼,可没说话,转身走到了鹏飞身后,低头摁起了肩颈处硬肉。
鹏飞前后看了一眼,将手边的湿毛巾搭在光头上,撇嘴问道:“呦,这模样,是他妈的被谁欺负了还是俩人打架了?”
鹏飞前后看了一眼,将手边的湿毛巾搭在光头上,撇嘴问道:“呦,这模样,是他妈的被谁欺负了还是俩人打架了?”
包房安静了整整一分钟,毒药凌晨谁都没说话,背景音响传出的弦乐叮咚如水流,舒缓愉悦,二人心脏确实砰砰直跳。鹏飞坐着也不催,就盯着毒药看,只看的毒药后背发凉,终于还是低着头一边揉脚一边不痛不痒的答了一句:“飞哥,江三北做掉了。”
“恩。”鹏飞没好气的应了一声,将毛巾从头上拿到手里擦着脖子:“继续说。”
毒药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他咬了咬牙,把手从木盆里拿出来,湿哒哒的蹭了蹭裤子,跪直身,没敢看鹏飞:“飞哥,我们开枪了...”
鹏飞手上的毛巾一顿,回头看了眼凌晨。凌晨将手收回身后背着,立在了一边,看向鹏飞答道:“飞哥,枪是我处理过的,查不到,但是...”
“咳!”毒药突然一咳,凌晨停了话望过去,鹏飞也是脸一黑瞪过去:“毒药!”
毒药把手背去了后腰跪着,轻吸口气准备了准备,才抬起头冲着鹏飞低声说道:“飞哥,条子手里抓了两个活口,黑子和阿鑫...”
‘啪!’鹏飞手里的湿毛巾抡圆了冲着毒药的脸猛地就抽了上去。毒药被抽的脸一侧险些跌倒,慌忙扶着地扭回头,跪直回来,整个侧脸都僵着发麻,没再说话。
鹏飞看着毒药不吭气,嘿的一笑,将脚从盆里拿出来搓进拖鞋里,坐起身拍着毒药脸问道:“毒药,跟飞哥说说,知道是命案为什么不善后?”
“飞哥?”凌晨绕到毒药身边,诧异的回头看向鹏飞:“善后?”
鹏飞没应凌晨只是带着笑盯着毒药,毒药自然感觉得到鹏飞的目光,他眼神闪躲着轻声答道:“飞哥...我..我下不了手...”
凌晨忽然望向毒药,神色复杂,自己并不知情,但飞哥一定跟毒药说过,命案要记得善后,毒药在废楼该杀黑子和阿鑫灭口,他没做,只是拖了自己走,可,自己反而一路都在怪他,还动了手。
毒药僵了僵,小心的讨饶道:“飞哥别生气,是毒药该打...”
鹏飞反问:“那你还等什么?”
毒药一怔,抬起头脱口而出:“飞哥?”他脸上一臊,回头看了看门,膝盖蹭着地靠近鹏飞:“飞哥,这个门不能锁,回家再打吧。”
“你他妈的当我这是菜市场?你说打就打说不打就不打?”
“不是,飞哥,不是...”毒药解释着,眼里满是慌乱,他低头伸手扶了扶皮带,想着要在这被扒了裤子打,一会儿指不定会进来谁就心里不是味。
“飞哥。”凌晨迎上前说话,鹏飞伸手就拽住了他,老小孩样儿的冲凌晨使了眼色,嘴上还顺道骂着:“毒药,想他妈的什么,滚去面壁,裤子给老子拽下来!”
“飞哥!”毒药再次看向随时有可能被推开的房门,声音都急了,转回头手放在腰带上恳求道:“飞哥,回家再打吧,求你了,这...这...”
“这不够宽敞?”鹏飞黑着脸作势要起身:“成,去大厅给药哥好地方施展!”
“不用不用!就在这!”毒药急忙跪着向前抱住鹏飞大腿,鹏飞一瞪要走,他便马上转了身跪前面向墙,按鹏飞的规矩把两手交叠在脖子后面,鼻尖顶着墙面,耳根一路向上烧。
鹏飞拽着凌晨不许动,望着毒药嘴上带笑,语气却很是严肃:“党小柯,忘了裤子了!”
毒药僵了两秒,眼睛面着墙壁却还不时往门口瞟,就是伸不下手去脱裤子。鹏飞把凌晨松开,推了一把:“去,帮他脱。”
“别!别..我,我脱!自己脱!”毒药急忙补道,盯着门一咬牙,狠心把将手放在腰带处,解了腰带又拉开拉链,麻利的带着内裤一起脱到了膝窝,烧红着脸发烫,毒药简直觉得随时都有人要来观赏他,他咬着牙再次把手叠在脖颈后规范跪好。
瞧着毒药囧样儿,鹏飞哈哈大笑了两声,蹭着按摩塌往前坐了坐,脚从拖鞋里脱出来湿哒哒蹬在毒药屁股上:“我家小毒药成年了?啊?还他妈知道害臊了?”
毒药被鹏飞光着脚往前一蹬,鼻尖撞在墙面上,两眼茫然的眨愣着。不对啊,这,飞哥明显不是生气啊。
“上次偷看飞哥该不该打?该不该?”鹏飞说着又是两脚蹬在屁股上,毒药巴巴的想要扭回头,鹏飞又是一脚,转喝道:“别他妈的动!”
“不动不动...”毒药赶忙将脸冲着墙,看不见脸色也不知道鹏飞的意思,只能大着胆哼道:“飞哥不带记仇的,我也不是那么想看,是你洗完澡不穿内裤....”
“嘿!”鹏飞干脆又把那只脚从拖鞋里脱了出来,扶着座椅把手,使劲一脚一个屁股蛋的蹬了上去:“还给你脸了?”
毒药砰的一声整个身子就踹的撞在了墙上,不光是脸上的鼻子酸疼,还有下身凸着的部分....这可忍不住,嗷的一声毒药就躬了腰,手缩下来护在胯前,忙喘着气叫道:“飞哥!飞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没脸我该死...”
凌晨站在一边没忍住笑了起来,鹏飞看了看他:“笑了?笑了也给我跪那去。”
凌晨急忙憋气摇头:“不笑了飞哥不笑了...”
“去!”鹏飞大声一喝,毒药也顺了气,转回头瞪着凌晨,一脸能拉一个下水是一个的叫道:“少废话!快点跪!咱俩是!连!坐!”
“对!赶紧去!”鹏飞笑意满面,光脚踹着凌晨小腿:“裤子脱了啊!”
凌晨被踹的踉跄两步,瞪着毒药走到墙边,冲着墙屈膝跪下解开裤子拽了下去,手同样交叠在脖颈后面。
鹏飞左右看了一眼这包房,目光打量在圆桌上的‘美人拳’。美人拳是店里特色,仿古,藤条做杆,绣缎里装着丝绵、香料和药材,做成‘拳头’,是为与按摩小姐调情和全身按摩时备用的,此时却成了鹏飞手里甚是顺手的家法。
鹏飞悠悠的挥了两下,满意的用拳那头捣在凌晨屁股上,装凶的喝道:“妈的,俩狗崽子是不是又背着老子干架!”
“没..没干架啊...”毒药没了唬凌晨的劲,乖顺的巴巴回着话。他盯着墙壁,暗想当时打架月黑风高的,飞哥怎么知道,还是不承认的好,直接改口道:“飞哥,我俩从来不干架。”
“放屁!”鹏飞大骂,拎回美人拳,用藤条那头嗖的抽在毒药屁股上,一道红楞子甩在肉上,毒药嘶的吸了口冷气。鹏飞转手又反抽在了凌晨身上,凌晨肌肉缩紧,脊背一挺。鹏飞问:“打没打?”
看不到身后藤条什么时候落下来,面壁的二人都冒了一脊背的冷汗。凌晨手扣在脖后,想了想开口道:“飞哥,没打架,只有我一个人动手了。”
鹏飞转问:“是不是啊毒药?”
“是...”
“大点声!”
“是!”
鹏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嗖嗖两下并排抽在毒药屁股上,毒药冲墙拧巴着脸,张着嘴却没敢哼出声,使劲忍着,身子不由弯了些。啪!鹏飞一藤条叠在第一道上,毒药猛地直起了身,挂着一道黑紫肌肉抖个不停。鹏飞道:“毒药你他妈的怎么不动手了?”
毒药嘶着冷气,绷紧抖动的肉,眼也不眨就脱口道:“飞哥说我们不能打架!”
一听这话,凌晨马上就瞪了过去,毒药就像看不见似的目不斜视的盯着墙:“谁打架,谁不听话,飞哥,小毒药最听话。”
“甭给老子扯淡!谁他妈都不听话!”鹏飞挥着藤条啪啪一人就是一下:“一个不让带枪非带!一个把活口落条子手里!我告诉你俩,飞哥打,那是因为待见你俩,飞哥要是不待见你俩....”
毒药正准备扭头巴结鹏飞别不打,就听鹏飞喝道:“我他妈的打死你俩!”毒药默默把头转回来面壁,和凌晨并排跪着,手扣脖后,隐隐冒着冷汗。
“杀个蛐蛐大的江三北也去拼命!拼他妈啊,看不见有埋伏?”鹏飞停也不停,嗖嗖嗖,左抽一下右抽一下,手劲越发重了起来:“动静小点能给我弄死他也就罢了,你俩他妈的是作出了多大声势?!好本事啊!老子火还没撒,你俩先黑上脸了,祖宗?!恩?我鹏飞的祖爷爷吧?!”
随着鹏飞大骂,左右二人都挨足了十来下。美人拳不抵刑堂藤条,这就抽裂起了毛刺,划在肿楞上变成细小的出血口,十几道或紫或青的横在屁股。毒药疼的发颤晃了一下,鹏飞手一挥藤条就狠狠咬在了屁股上:“动!死里逃生都他妈不怕,这俩下给我动!”
“不动!毒药不动!”毒药满头冷汗,白着脸跪直不晃,胳膊上被子弹划伤的伤口因为架着胳膊已经隐隐往绷带渗血。鹏飞看出来,冷笑一声,抄着藤条就抽在毒药胳膊上,毒药啊的轻叫,手下意识便紧紧抠在了伤上,头顶在墙面呼哧呼哧低喘。鹏飞不管毒药护伤的手,就是瞅着伤口狠抽:“手里的人全给老子赔进去,还他妈的把自己弄蔫!换件干净衣服就当我不知道了?!”
“飞哥...”
毒药胳膊上的伤口已经被抽的从衣服殷出血来,凌晨刚要讨饶,鹏飞甩着藤条就抽在了凌晨腰侧的伤口,凌晨恩的躬了腰,鹏飞冷道:“当老子骂得不是你?”
鹏飞正打着,彭子穿着汗蒸服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杯温水,看见狼狈的俩崽子倒没诧异,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按摩塌上,喝下口水,随意问道:“回来了?”
两孩子现在可是光着屁股挂着彩,一听门开就慌了神,这下都伸手去拽裤子,鹏飞嗖嗖两藤打下去:“撅起来给我晾着!”
“都多大人了还撅起来晾?”彭子笑了笑,将水放去一边:“飞哥到时候在刑堂行家法的时候可别让我晾着,我脸皮薄啊。”
鹏飞没再理两孩子,自顾坐回彭子身边:“今儿晚上的事,我替俩小子谢你一声。”他拍了拍彭子的肩膀,脸上带笑:“他俩能平安回来,多亏你了。”
彭子脸上闪过些许不自然的惊诧,讪讪无语。两崽子被鹏飞喝着穿回了裤子,背手站在鹏飞和彭子面前,鹏飞道:“你俩,是彭子带人把江三北后应给拦了,又把屁股也替你俩擦干净,不然你俩以为能回得来吗?滚过来谢彭哥!”
毒药和凌晨这才知道为什么鹏飞会清楚二人打架和伤势,原来是彭子在场盯着,他该是把所有详情都跟飞哥说过了。二人对视一眼,低头一并回道:“谢谢彭哥。”
“恩...恩...”彭子干笑着,摆了摆手。
“大人说话,出去站着。”鹏飞没再让二人留,就把人赶了出去。彭子这才转回头,奇怪的问道:“飞哥,你明明知道我带人去,是为了要杀他们。”
“彭子,我曾经把你当兄弟。所以我不让你在刑堂没皮没脸的打死,也不把叛徒的名声落你坟上。你今儿晚上到底去干什么,就他妈的烂我和你的肚子里。”鹏飞脸上再没了笑,他回头冷冷看着彭子:“人活一辈子,最后得找块舒服的地方有皮有脸的死。”
彭子身体一滞,他苍白着脸看着鹏飞半响,终是转回头叹了口气,声音低哑:“飞哥,你什么时候放了嘎妹。”
“你死后。”
“爆炸是我安排的,为了炸死毒药和凌晨,只是出了点意外,让他们活了下来。我本以为嘎妹为此赔上孩子,你就不会怀疑到我。所以我敢在风头上给江三北消息,让他提前有了准备,我担心小三北又吸毒误事,还带人去助他。如果不是飞哥你抓了嘎妹,我一定已经动手做掉那两个孩子。”
彭子盯着一个地方不动,坦白的供述着自己的罪名:“我亏空社团九千万,不是小数,宋提思让我走私货,我就动了心。我知道这两件事你都忍不了,我便想杀了毒药和凌晨,架空你手脚,你就不得不默许我了。”
“呵呵。”彭子干笑道:“我这一路是不想背上叛徒的名字,在刑堂被人活活打死,傲天的家法,这叛徒连尸体都是要当着家人面剁碎了喂狗的。我是个人,我也会怕,我老母快九十了,受不了这刺激。飞哥能大肚到保我名声让我自己去了断,我真的谢谢你。”
鹏飞静静的听彭子说完,将叠放在一旁的衣服拿来动手穿着,他笑道:“彭子,嘎妹和你是我撮合的吧?见第一面,嘎妹戴假发套去的?没想你俩还他妈的真成了。”
彭子僵了僵,还是答道;“飞哥,嘎妹是个好女人,这些事她都不知道,是我耽误了她,她没什么野心,你给她一条兰桂街她都能开心。”
“那是以前了吧?”鹏飞带笑自语一句,起身将西服套在身上,整着衣服转而问道:“彭子,想好去哪自杀了吗?舒服点的。”
彭子低着头,似乎还在回想着和嘎妹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听到鹏飞叫他名字才抬起头,顿了顿说:“我和嘎妹在山背有套别墅,结婚时候买的,就去那吧。”
鹏飞眉头微蹙,随即冷笑:“那有这舒服吗?”
“什么?”
彭子话音未落,鹏飞就已经从西服掏出了手枪,毫不留情的扣下枪环,砰!
血足足溅了半米,彭子抽搐在按摩塌上,手捂着崩血的枪口,脸色惨白,瞪着双眼看向鹏飞。鹏飞将拿枪的手垂下,左右看了一眼:“彭子,飞哥觉着,这他妈就挺舒服。”
彭子的血汩汩从手缝里往外流,整个前身都已是血腥一片,他望着鹏飞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声音。鹏飞将手枪装回西装,抬头看向彭子:“当年是我救了你一命回来,这命为女人贱了,我得自己收回来。我了解你,你觉得演一出戏就能把嘎妹摘清楚,能把这些事都独扛了。彭子,你他妈的不了解我,还不如嘎妹了解我。”
鹏飞抖了抖自己的汗蒸服盖在了彭子的血口上,拍着彭子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低声道:“今天让我俩个崽子废在江三北手里这事,你真应该听嘎妹的,那我还能留你多活几天。”
鹏飞说完,彭子断了气,他一双眼睛还不可置信的盯着鹏飞。鹏飞望着他,伸手替他合了眼。
鹏飞本来只怀疑爆炸是彭子做的,并不知道他到底为了什么而背叛自己。今天得知韦林赶着在黑市入手黑枪,鹏飞当下就料到不对,崽子已经出发,便将计就计,带人尾随同去。当鹏飞看到彭子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和嘎妹脱不了关系,他派人从医院掳走了嘎妹,威胁彭子停手。彭子便被抓到这足疗城,干脆一人认罪,企图让嘎妹脱身。两个孩子在废楼枪林弹雨,鹏飞也是千钧一发。
宋提思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借助走货就成功勾上傲天两大堂主,她才是真正要对付的人,彭子和嘎妹不过是她的棋子。鹏飞杀了彭子,顺他意思做戏,让嘎妹清白,从此便能放嘎妹不再畏手畏脚。鹏飞,要的是大鱼。
屋外突然嘈杂声一片,鹏飞摸着光头最后看了彭子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自家小弟都堵在门前,见鹏飞出来自觉让了道,鹏飞抬头看见凌天华正站在那里。
屋外突然嘈杂声一片,鹏飞摸着光头最后看了彭子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自家小弟都堵在门前,见鹏飞出来自觉让了道,鹏飞抬头看见凌天华正站在那里。
凌天华从酒吧离去安顿黎青和乐乐回家,心里记挂着凌晨的话眉头一直皱着,倒是黎青擦净泪催他出门找找凌晨。可凌天华再到酒吧,已是打烊锁门,他只好打电话给许国斌,许国斌从李蒙那里得知了凌晨去向,这他才寻来。鹏飞屋内已传枪声,毒药见凌天华便上前拦着不许靠近,喧闹争执,见不到凌晨凌天华偏要硬闯,待鹏飞从屋里出来,凌晨才从层层小弟身后的椅子站起来,单低头叫了‘飞哥’。
鹏飞刚刚清理门户,尸体可还躺在里面,他没转身,凌晨伸手将包间门关紧。鹏飞这才动步上前,从小弟让开的通道里走过,整着西装外套,歪着脖子冷冷看向凌天华:“有事?”
凌天华略显狼狈,身上西装已被拉扯的褶皱不堪,他没理鹏飞,倒是看见了站起来的凌晨,他一把推开毒药,冲着凌晨就去。鹏飞抬手啪的箍住他的胳膊,拽停了步:“凌局长,我这不太欢迎你。”
凌天华在争执硬闯中早就满肚子怒气,他掰着鹏飞箍在他胳膊上的手:“鹏飞,我要跟他谈谈。”
鹏飞转头与他对视,手上力气更大的箍着凌天华的胳膊不松,轻笑道:“谈谈?”
“我给了他命,养他十八年,是不是现在说几句话都要跟他的大佬请示?”凌天华狠力从胳膊上掰着鹏飞的手,二人较劲般谁都不肯松,凌天华看着鹏飞,嘴中的话却说向凌晨:“躲什么,是不是知道自己没脸见人,你过来!”
凌晨站在最后停了一下,还是跟上前站在鹏飞身旁,望着凌天华开口道:“我只是再也不想见你了。”
鹏飞松了手“听到了?”
凌天华直直盯着凌晨,声音带怒:“你再说一遍。”
凌晨站着没动,他静看着面前的父亲,嗫嚅张嘴,却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凌天华冷道“不敢说了?”
凌晨静了静,攥上了胸口的衣料“心口疼。”
“什么.....”凌天华站在原地,愣神望去。凌晨已经松了攥衣服的手,整张脸一点一点堆起淡笑,他说:“你不要我的时候,一定也疼过吧?原来心口有这么疼。”
鹏飞抬手搂着凌晨拍了拍:“小晨,带局长去外面说清楚。”
凌天华虽然闯进来时已经错过枪声,依旧不该在足疗城久留,彭子的尸体还没有处理。凌晨知道,他点头应下,哪怕再不愿再想躲,鹏飞张了嘴,他都不能说不,凌晨一个人独自往外走,凌天华几步后才回神跟上。错过毒药时,毒药拽住了凌晨,他眼角藏不去的痛苦印在毒药眼里,毒药轻声道:“小晨,跟飞哥说,你不要这样逞强...”
凌晨摇头示意没事,便继续往外走。凌天华跟在他身后,直到出了足疗城,凌天华将车门解锁,指了指:“上车。”
凌晨没吭声,坐去了后座,凌天华发动着了汽车,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却发现凌晨坐在自己座位后面,连镜子都看不见他,凌天华下意识就说:“你一定要离我这么远?小时候不是总抢着坐副驾驶吗?”
“小时候...”凌晨重复着凌天华的话,心头一涩,这是爸爸回来以后第一次只有两个人的空间,他抿了抿唇,忽然叫了一声“凌局长...”
一声局长,凌天华刚要踩下油门的脚滞住,手握着方向盘不动,几乎是从喉咙里哼出的应:“又怎么。”
凌晨抬头盯着前头座椅看,明明什么也看不见,却因为知道那椅子上坐着凌天华而觉得不一样,他一直看着,听到凌天华满是不耐的回答,僵了僵背,更加小心的问道:“我想叫一次爸爸,您可以答应一声吗?”
凌晨说完,凌天华只觉得心里被人挖了一刀,脚不受控制的已经落下去踏在油门上,却因为还没挂档,车猛地窜出一米,凌天华急忙抬脚,车却卡在路沿哗塌灭了火。凌晨身子随着车一晃,手撑上前座椅背才稳了身,他心头咯噔,惨然的自顾摇头:“不用了...”
凌天华也是一身冷汗,他微喘的将手移开方向盘,后靠在座椅上扯着衬衣领口。凌晨弯腰将头贴在凌天华的椅背上,闭了眼:“你想谈什么,谈吧。”
凌天华当然记得是自己要断绝父子关系,他心疼又尴尬,一时竟找不出话说,静谧的车身里,他不知道儿子正隔了椅背依着他。他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凌天华掏出来接通,松了口气般叫道:“哦,乐乐。”
凌晨眼睛轻轻睁开,从椅背上抬起头,看着椅背,不等凌天华第二句话推门就下了车,倒也没走远,只是关了门站在车外。凌天华听见门响,匆匆挂断乐乐的电话,跟下车:“你要去哪!”
“我不去哪。”凌晨站直身,指指电话:“...我只是觉得,我不太方便听你打电话。”
凌天华有些苍白的解释道:“乐乐被你吓坏了,一直在哭...”
“那,你该回去陪他了吧?”凌晨低头笑笑,裹了裹衣服:“下次再谈。”
凌天华直接打断:“不用,他妈妈让你跟我回家。”
“我不去。”凌晨抬头退了一步:“我不去那里。”
“什么那里这里?你把一个十一岁的孩子吓成这样,你说不去就不去吗?”
“我没有吓他。”
“那还是我冤枉了你?”
“我说我没有!”
凌天华蹙眉盯着凌晨看,凌晨了然道:“你不相信我...”
“对,我不信你嘴里的任何话。”
凌晨指了指凌天华的手机“可是,你信他的?”
“他和你不一样,他不会骗我一个字。”凌天华举起手机在凌晨面前。七年了,儿子变化大的他根本认不出来,有太多的变故是他毫无预料的,无力感充斥着凌天华的心,他打开车门将手机摔进去,又一把摔了门,回头冷道:“今天你浑身血到底是去干什么,你身上的疤都是怎么来的,你杀过多少人,乐乐和黎青是不是你绑架的,这么多的问题,你哪一个会跟我说真话!”
凌晨不语,凌天华冷笑:“看看,你让我凭什么信你!用掉进水里来讽刺我,也亏你费尽心思的想出来那么多话,你如果真是想着我,今天就不会到这个地步!”
“我真的掉进水里,很疼的时候就会看见你...”
“都是今天吗?!”
“......”凌晨僵了僵,呵的嗤笑一声,摇头道:“不是。”
凌天华道“满嘴谎话!”凌天华打开车门,喝道:“上车!你应该为你的行为负责任!”
凌晨没再挣扎,静默的上了车,一个人坐在后排。凌天华将车倒离了马路沿,拐上大道,开回了家,黎青和他的家。
门铃刚响,黎青就打开了门,满脸都是焦急神色:“天华,乐乐发烧了,他一定要等你回来才吃药,我没办法所以才....”说着她看见跟在凌天华身后的凌晨,赶忙让了一步躲开门口,伸手抚过垂发绕在耳后,柔笑招呼道:“晨晨吧?快进来,阿姨给你倒水喝,菜我都做好了,昨天的团圆饭没吃成,今天补,你尝尝阿姨的手艺。”
“你不用管他。”凌天华拽住了黎青,熟悉的脱掉皮鞋蹬上拖鞋,步子不停的就往屋里走:“乐乐没事吧?量过体温了吗?”
“量过了,三十九度,我一直给他覆着毛巾,给他闹个不停一定要找你。”黎青心里惦记儿子,跟着凌天华就往小屋里走,只顾得上再跟凌晨说一句:“晨晨你随便坐,阿姨一会儿再招待你。”
凌天华和黎青进了乐乐的小屋,凌晨站在门前转身关了门,安静下来的客厅里钟表声轻响,家里装饰的整洁又温馨,茶几上还插着一束鲜花,妈妈以前也总买。凌晨想要动,却发现地上干干净净,连点灰尘都没有,他回头看向鞋柜,并没有多余的拖鞋,他只好一个人站在原地不动。
乐乐屋内啪的一声杯子摔裂的声音,凌晨抬头望去,却隔着门看不到里面。倒是不一会儿黎青捧着一把碎片从门里出来,看到凌晨还站在门口,自恼的呀了一声,急忙把碎片扔进垃圾桶,便上前来:“晨晨你怎么不进来?地板不怕踩脏的,你快进来坐着,阿姨给你倒水喝。”
“不用麻烦...”
“他喝什么水!”凌晨还没说完,凌天华就从乐乐屋里走出来,大步冲着凌晨,满脸怒火:“你去给乐乐道歉!你到底怎么吓他了!”
“天华!”黎青皱眉制止,上前拦着凌天华:“你冲一个孩子凶什么,乐乐的事不怪晨晨,你别不分青红皂白就凶他!”
“不怪他怪谁!”凌天华瞪着凌晨,痛心疾首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晨只是摇头道;“你信不信我,我都没有吓过他,是他要来找我。”
“他没事去找你干什么!”
“他让我把他爸爸还给他。”凌晨自嘲说道:“我都没有爸爸,我怎么还他的爸爸。”
“你!”凌天华气结,扬手就要打。
“天华,你干什么呀?别这样,你不是答应我和晨晨好好谈谈的吗,你别....啊!”黎青拼力挡着凌天华,却被震怒里的凌天华推倒在地,凌天华去扶她,身后突然传来乐乐的大哭声。黎青和凌天华一起扭头,穿着睡衣的乐乐扶着门沿大哭道:“爸爸你不要我们了,爸爸你摔杯子还打妈妈,你不要我们了,晨晨哥哥说得对你就是不要我们了,呜呜呜,你带他回家要赶我们走.....”
凌晨眉头一皱,跨步上前一把拽起乐乐的衣领:“我没说过,你撒谎。”
“啊!呜呜,爸爸救我!”乐乐惊声尖叫着挣脱凌晨,凌晨却越拽越紧,他大喝道:“不准哭!”
乐乐被喝的一愣,还真就停下了哭声,他一脸恐惧的望着凌晨,凌晨拽着他领子拖他扭向黎青和凌天华二人,张嘴道:“黎乐乐,说,我究竟有没有吓过你?”
乐乐白着脸没动,反是‘啪’!一清脆响亮的耳光扯在了凌晨脸颊,凌天华僵着打痛的手拽回了凌晨手里的乐乐:“乐乐,没事了。”一进凌天华怀里,止住哭的乐乐又停不下来的嚎啕:“爸爸,爸爸,呜呜呜,晨晨哥哥吓我....”
“晨晨!”黎青惊呼,没管乐乐,倒是先赶忙上前去扶被扇了耳光凌晨:“你们父子俩个怎么回事,你们...”
凌晨甩开黎青,伸手捂在脸上挡着嘴角血渍,他扭回头红着眼瞪着乐乐大声道:“黎乐乐,他已经是你爸爸了,已经是了,你还想要到什么程度!撒谎骗来的,是你的吗?”
乐乐只是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倒是黎青硬着心肠把乐乐从凌天华怀里拽出来,箍他站稳,皱着细眉严肃道:“乐乐,到底怎么回事?晨晨哥哥不会撒谎的,你是不是说了假话?”
凌天华也蹙着眉,叫道:“乐乐!”
“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撒谎,呜呜呜,不要冤枉我,不要...”乐乐几乎哭的眼前一黑就要软倒,黎青急忙跪在地上把乐乐抱进怀里,心疼的眼圈都红了。凌天华将目光移向凌晨,眉头越蹙越紧。
与凌天华对视着, 那眼里越来越深的不可置信和失望透顶像针一样扎着凌晨,凌晨无助的望着,他眨了眨眼,将手从打青的脸上拿下来,突然开口叫了一声“爸...”他摇摇头:“不是我撒谎,你信一信我...”
乐乐高烧不退又大哭,彻底晕了过去,倒在黎青怀里,黎青叫着名字却没人应,凌天华看了一眼,没理凌晨上前一把抱起乐乐,撞开凌晨进了小屋。只留了凌晨一个人站在原地,他愣了一分钟才回过神来,低头笑笑,伸手摁上了自己腰上的伤口,一遍遍使力硬压血口,他痛的满身冒汗,血汩汩的殷透绷带,终是身子一软撑在了墙上,流着冷汗凌晨嗤笑着低喃:“我让你再不长记性...”
乐乐被凌天华小心的放在床上,掀了被子盖好,手背晾着额头的温度,而后又是擦身又是拍哄,黎青也伴着忙里忙外,散乱的碎发再也顾不上整理,满目的焦急,只有偶尔出来才冲沙发上的凌晨说两句道歉的话。
凌晨坐在沙发,抱着抱枕在怀里,摁抵着流血的伤口忍痛,他也一夜未睡,枪林弹雨杀掉江三北,又被鹏飞收拾了一顿,身心俱疲,耳边都是父亲焦急催促和不安的询问,只不过,不是对他。凌晨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睡着了,可手指却攥着枕头紧紧的。
折腾了两个小时,乐乐的烧才有了消退的趋势,黎青这才顾上端着碗挂面轻放在了凌晨面前的茶几上,她轻碰了碰人:“晨晨?”
凌晨睁开眼,看见桌上的面,抬头望向黎青。黎青歉意的笑笑:“对不起啊,本打算叫你回家吃团圆饭的,可是乐乐又出事情,你先吃口面垫垫肚子,我热菜了,一会儿就好。”
凌晨没说话,伸手去拿起筷子,端着碗吃了一口面条。黎青这才稍缓了些愧疚,看着吃面的凌晨用着左手拿筷子,夸道:“晨晨是左撇子吗?怪不得这么优秀呢,都说左撇子聪明。”
凌晨摇头解释道“我右手拿筷子,会抖。”
“是不熟练吗?多练练就好了,不要紧的。”
凌晨低着头,闷闷应道“恩。”
凌天华疲累的从乐乐房里出来,倒了杯水喝着,心情明显平静了下来,向黎青抱怨道:“乐乐这臭小子,真黏人,我一放手他就不睡,胳膊都酸了。”
“辛苦你了大局长,我一会儿就给你好好按摩。”
“不辛苦,只要乐乐没事就好。”
“天华,真的谢谢你,他这么闹你还容着他...”
“小孩子闹闹小脾气还有什么容不得,又不是违法犯罪的事。”
“就算他真干了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我也会容着他的。”黎青的话中有所指,凌天华只是摇头道:“慈母多败儿,你这样不好。”
“哪个孩子能不犯错,可除了爸妈,谁还能容着孩子犯错误呀?我就是这样,所有人都怪我的孩子做错了事情,要伤害他,要背弃他,我也不会,因为到那个时候,爸妈也离开了,那孩子还有谁会安慰他不用怕呢?”黎青看看凌晨,又看看凌天华,轻声说:“天华,只有爸爸妈妈是永远不会离开孩子的。不管他好,他坏,他优秀,他不优秀,就是有一天他都不能自理了,我也不离开他,这才是父母呀。”
“可他要伤害别人呢?”
“我替他赎罪。”
“呵呵。”凌天华早就听出了黎青话里拐弯的意思,他不想继续,转而换话题开玩笑道:“我刚才两个小时这不就是在替他赎罪?”
“好啊你,照顾乐乐是赎罪啊,那我宁愿不要。”
“开玩笑的,乐乐也是我的孩子,我的儿子。”凌天华说着看了凌晨一眼:“谁也不能伤害了他。”
凌晨埋头吃面,像个多余的人坐在别人家的客厅里,讨着一碗饭吃,他并不搭话,嘴里嚼着的速度却越来越慢,满是苦味,他咽下最后一口,拿着碗起身。黎青拦道:“你坐着,不用你洗,阿姨收拾就行,你快坐。”
凌晨倒没推脱,将碗递上,礼貌的点了点头:“我是客人,到处走也不方便,就麻烦阿姨了。”
黎青接过碗,皱眉道:“什么客人,这也是你的家。”
凌晨黯然摇头,转而问道:“乐乐...睡着了吗?”
“恩,刚睡着,退烧了。”黎青点点头,安抚道:“别担心他了,晨晨。”
“我不担心他。”凌晨笑笑,他看了眼凌天华,后退了一步,冲着黎青弯腰九十度鞠躬后才站直身:“是我把他吓成这样,很抱歉,我也没什么能做的。”凌晨从口袋掏出钱包,很多张卡插着,他从里拿了两张出来放在茶几上:“密码都在卡后面写着,就当我的一点心意吧。”
“晨晨你别这样...”
“阿姨,您做的面真好吃。”凌晨打断黎青,继续说道:“我都不知道多久没有人专门为我做过东西吃....面里您还放了两个鸡蛋给我,很好吃,我一想到以后就再也吃不上这样的面了,心里真闷。”他淡笑着揉了揉心口:“闷的久了,就疼的厉害。”
凌天华皱着眉头上前:“凌晨。”
“凌叔叔!”凌晨退着步子叫停了凌天华,他带着笑摁着心口:“你和阿姨很配,她是你喜欢的类型,你们一家真幸福,你刚才聊天的样子...和跟妈妈在一起的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今天想和我谈什么,但我觉得没有必要了,我们...就这样吧,行吗?就这样吧...”
凌天华只是一愣“你叫我什么?”
“叔叔,凌晨倒过歉了,也补偿了,我这就走。”
凌天华心里一沉到底:“凌晨,你回头吧!你到底在跟我倔什么!鹏飞让你吃了什么!”
“飞哥让我吃了奶糖...”
“就为了一颗奶糖?”
“恩。”凌晨点点头“就为了一颗奶糖..”他手在心口攥了又攥终于放下,转身往门口走。凌天华喝道:“凌晨!这真的是你选的路?”
“是。”
凌天华看着门前的凌晨,慌乱中坦白言道:“你这些年有委屈有误会你跟我说,爸爸帮你,爸爸听你说,但你今天要是从这出去了,我只能当你没有要跟我解释的事情!”
“我解释了,你不信的..”凌晨苦笑着,打开了门,大步走出去,不顾黎青在身后叫他,步子越走越快,直到大步的跑起来,他一路都没有停,绕了几条街才跑到自己家的旧宅,气喘吁吁,站不直腰,他抬头看着门牌,这是他出狱以后一直没敢再来的地方。
旧宅已经被拍卖给别人,他摁响门铃,出来一个八十几岁的老妇人,凌晨解释说自己是原来住在这里,在这出生的,想到这再看看。老妇人大方的让他进门,并请他多看看,老妇人说人总是免不了落叶归根,想寻寻来处。
凌晨站在屋里,一抬头还能看见七年前躲在角落里不敢睡觉的自己,一遍遍的落水声在耳膜里炸响,他看见自己满屋的乱跑、朗笑、然后嚎啕大哭,他看见龌龊的舅舅用留指甲的手摸在自己身上,他看见他笑得多猥琐淫荡自己又屈辱得多么不堪。
凌晨走到墙角,搬开矮桌,双膝跪在地上伸手摸着墙壁,墙壁凹凸不平,是尖利刻出来的痕迹。老妇人好奇的站在凌晨身后:“这是刻的什么呀?”
凌晨嘴角一勾,笑着让开手,指着那两个歪七扭八的字,像个孩子一样炫耀道:“是爸爸。”
“小时候偷偷刻的吧!”老妇人笑着揉上凌晨的头发:“刻这么深,一定偷偷刻了很久,真调皮,你爸爸知道吗?”
凌晨摇摇头,脸上的笑落回来,手小心的摸着刻痕委委屈屈的说:“他都不要我了。”
老妇人被凌晨逗笑:“这么大的人了,还闹脾气?”
“奶奶,你也觉得爸爸妈妈是永远不会离开孩子的吗?不管他好还是坏,他优不优秀,就算残废了腿断了,也不离开他吗?”
“当然啦,孩子是身上掉下去的一块肉,虎毒还不食子呢。你家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凌晨不肯说,只是再次摸过刻痕才扶着地站起身,像个任性的小孩骄傲道:“我父母都可好了,我还有一个小妹,又漂亮又可爱,昨天八月十五我买了豆沙和火腿的月饼,一家人放烟花吃月饼到很晚,晚到我也不知道几点结束的了...”
“那就好,可不要和家里闹脾气呀。以后想回来这里看看就来,知道吗?”
“恩!”凌晨重重的点了头,又搀着老妇满屋子溜上溜下的讲以前住在这里的趣事,直逗得老妇人乐,老胳膊老腿都跟不上他。外面天色黑了下来,老妇要留凌晨吃饭,凌晨却说跟朋友约好吃饭了,从旧宅退了出来,一个人走在街上,点了烟,眼里还是兴奋的喜悦,可走着走着,光也淡了身影落寞了起来。
他买了小瓶白酒,坐到路灯下靠着灯柱子,仰头灌了一大口白酒,辣的都要呛出眼泪,他咳了咳,又深吸一口烟这才把泪憋回去。路过的行人好奇的打量着他,他举起酒挥了挥手,笑道:“你们好。”
路人纷纷转头,快步走远。凌晨僵了一阵,慢慢将手落回来,靠着灯柱又喝了一口。
毒药等了一天没见凌晨回来,自己在场子走不开,便安顿迪露去找找。迪露打了十几个电话,凌晨才接起来:“喂...”
“凌一百你死到哪去了!你八月十五有事不回家陪妹妹就算了,不是答应好了八月十六要陪她的吗,你现在在哪!”
“你来找我吧,我请你吃饭。”
“啊?....恩,那个,老娘也是有节操的人,我很矜持的,你请我吃什么?”
“你想吃大闸蟹吗?看月亮要吃大闸蟹。”
“你疯了吧?当老娘不知道啊,你海鲜过敏。”
“我不吃,我就看着你吃。”
“那我多不好意思呀...”
“吃不吃?不吃就算了。”
“吃!”
迪露打车找到凌晨的时候,他正站在高档海鲜楼前等着,迪露看着金光闪闪的门面就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把搀着凌晨的胳膊就往远处走,凌晨一愣:“怎么了?不是吃大闸蟹吗?”
“弟弟,装什么阔啊,你看你站的那地方,吃一只螃蟹他不得坑你千八百块钱!”
“没事,这家最新鲜,开十几年了。”
“没文化。跟着姐走,姐带你去看看什么才叫新鲜!”
凌晨没料到,迪露直接带自己到了街边夜市的大排档里,塑料桌子旁边就是成排的活鲜,要哪只捞哪只,吃饭的时候就闻着漫天的腥臭味。凌晨皱皱眉:“这是海蟹,这弄不干净。”
“海蟹好,又大又壮,也没毒!”迪露白了凌晨一眼:“一个海鲜过敏的还这么挑拣,老娘就吃这个,请不请吧!”
凌晨只好认输,任迪露轻车熟路的跟老板砍价,死不松嘴,整的老板都没脾气了,迪露才拎着两瓶啤酒坐回位置上,还哼道:“娘的,这老板真抠,让他再送我一条鱼他都不干。”
凌晨用牙咬掉啤酒盖,喝了口酒,看着迪露笑。迪露瞪回去:“你笑什么?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我今天高兴。”
“有什么高兴事?你跟姐姐分享分享。”
“你猜。”
迪露两眼一白:“你爱说不说。”
“恩,我不说,我就是高兴,不要了,不惦记了。”凌晨一口喝了半瓶啤酒,手抹把脸,蹭过突然湿乎乎的眼角,吸吸鼻子笑道:“再喝口酒,都不难受了。”
迪露听了半天也没听懂,她骂道:“神经病!”
俩人嘻嘻哈哈的吃着说着,刚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迪露砍价声势太大,旁边喝多的小混混就互相撺掇着要上前调戏,动手动脚,凌晨抄起啤酒瓶就要打,迪露赶忙拽住,转脸骂道:“知道他谁吗?你们就来犯贱!”
“他谁啊?!”带头的小混子不屑的看了凌晨一眼:“你知道我谁吗?我是傲天的!我认识晨哥和药哥!他俩可是地下皇身边的红人!你个丫头片子还不让大爷摸摸?”
“等会儿!”迪露赶忙喊停:“你认识谁?你认识晨哥?凌晨?”
“废话!还有几个晨哥!”小混子压低声音跟凌晨威胁道:“道上都知道三北哥被做掉,就是我晨哥动的手,识相点赶紧滚,别占着鲜花。”
‘噗’凌晨差点没把嘴里的酒呛出来,他默默看了一眼带头的小混子,这人他是真心没见过啊。他扭头看向迪露,迪露却来了兴致,一双手就摸在凌晨身上掏出他的钱包,一把将所有红钞都拍给了小混子:“你和晨哥熟不?你给我讲讲,这钱就都是你的!”
“呦。”小混子一乐:“我晨哥的粉丝啊?行,我给你讲讲,你这姿色晨哥是看不上了,他天天晚上出入大富豪,左拥右抱,听说洗澡都带着妞儿呢,你没戏!”
迪露一听,桌子底下的脚就踹在了凌晨小腿上。凌晨只是憋笑不语,听小混子没边没沿的胡吹海侃。
直到迪露把凌晨的钱花完,小混子腰包鼓囊了也就放了二人。已是深夜十二点多,迪露和凌晨回了鹏飞送的那套房子,一进门,迪露就降低了声音说:“嘘,乖儿和小夕应该都睡了。”
“我去看看小夕。”凌晨点点头,脱了鞋就光着脚,轻声的推门走进最大的卧房里,凌夕正抱大粉熊睡着。凌晨把粉熊抱开,坐在床边地上,侧着头安静的看着凌夕。
凌夕等着哥哥本就睡得不熟,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哥?”
“恩..”凌晨伸手:“小夕,哥今天被人冤枉了,你抱抱哥吧。”
凌夕哼唧着从床上爬起来,整个挂在了凌晨脖子上:“哥,外面有月饼,我昨天和迪露姐姐在小区里面猜灯谜赢的,都给你吃,不委屈...”
“哥不吃,哥就想和小夕多待一会儿。”凌晨搂着凌夕拍哄着:“对不起啊,是哥不好,别人家的小孩病了,有爸爸妈妈忙里忙外,我却放你一个人一年,我知道小夕也想要爸爸妈妈。”
凌夕闭着眼睛摇头:“我不要,我有哥哥就够了。”
“如果爸爸妈妈和哥哥只能选一个呢?”
凌夕抱紧凌晨的脖子,甜腻腻的哼道:“要哥哥。”
“如果哥哥做坏事了,哥哥脏兮兮呢?”
“那也要哥哥!”
一天一夜没好好睡觉,农历八月十六也已经结束,凌晨的眼睛布满血丝,他躺在凌夕的床上抱着妹妹,慢慢睡下。第二天一大早,去买早饭的迪露就碰见了赶来的毒药,毒药拿着一张法院通知。
关于,凌夕监护权的更改通知和执行期限。
凌夕轻手轻脚从床上爬下来,凌晨蹙着眉翻身去抱她,凌夕急忙将大粉熊塞进凌晨怀里,凌晨这才再次安适的睡着。凌夕笑眯眯的撑着脸望向哥哥,伸手点了点哥哥高挺鼻尖,然后探身轻轻吻了哥哥脸侧才转身跑出屋,床上的凌晨缓缓睁开眼微笑着,窗外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毒药哥哥你来啦!”凌夕一见毒药就亲密的黏来上去,搂着毒药胳膊。毒药慌忙将法院通知塞进沙发靠垫,转头揉了揉凌夕的头发:“你哥还没醒啊?”
“醒了。”凌晨半裸着身从屋里走出来,抓着乱糟糟的头发看了毒药一眼却先招呼道:“小夕,洗漱了吗?先洗过再吃早饭,过来。”
“好,哥哥帮我洗!”
毒药依着门框,盘手望着卫生间里凌晨弯着腰用毛巾仔细擦着妹妹的脸,笑道:“你看你一脸家庭主妇的样儿。”
凌晨投着湿毛巾洗净,搭去横栏上,转手拿了牙刷和漱口杯放在凌夕手边,一边答道:“我也不太会,在学。”
“是不是啊?”毒药正要继续嘲笑,凌晨看着凌夕乖巧刷牙才扭回头看着毒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省的到时候你又不能自理了,我还要喂饭。”
“我靠,别跟我提喂饭!翻脸了啊!”毒药装作脸黑,抬着下巴一扬。
凌晨从镜子里瞟了毒药一眼,弯腰低头自己两手捧起水冲脸:“翻吧。”
“嘿?”毒药上前站在凌晨身后,趁其不备猛地狠狠掏了把凌晨胯下,凌晨下意识一躬腰手摁向小肚子,毒药大笑着一蹦三尺远:“你要惹我的!”
“艹...”凌晨靠着墙摁小腹难得的骂了句脏,脸上的水珠顺着下巴往地上掉,他抬起胳膊抹了把水,站直身就往毒药边走,毒药连退三步,凌晨接着追,二人一前一后绕着屋子跑了起来,迪露手里端两碗热豆浆被二人撞的差点打翻在地,她忙不停稳住手:“哎哎哎,别跑,你俩干什么!”
“凌晨你玩不起了啊!”毒药站在沙发后面,拽了靠垫挡在自己裤裆,伸手指着凌晨:“你给我坐下!”
“这什么?”凌晨没再追毒药,反而看着沙发上一张薄纸,毒药和迪露阻挡不及,凌晨已经弯腰拾了起来,拿在手上扫了一眼,抬头看向毒药。毒药讪笑:“咳...我是没来得及给你...”
凌晨没再开口,转回头再次一字一字仔细看了一遍,脸上笑意渐渐冰冷。
“哥!梳头发!”凌夕拿着梳子跑出来,一看大家都站着不动,眨愣大眼说:“哥,你和毒药哥哥打完了?”
迪露和毒药同时把目光转向低头看法院通知的凌晨,凌晨只是面无表情的将纸对折塞进了屁兜里,便走向凌夕接过梳子:“打完了,毒药哥耍赖,还瞒我事情,哥不跟他玩了。”
“哥,他瞒你什么啊?”凌夕乖巧的站在凌晨身前,让哥哥帮她梳着短发,好奇的偷看了讪讪站在一边的毒药。
凌晨梳着头发,就像陈述一件再真实不过的事一样淡淡的说:“他把哥的中秋奖金领走了,没给我。”
乖儿在餐厅听到,伸着脖子问道:“小晨哥哥,多少钱啊?”
“哪也有你!吃你的饭!”迪露回头瞪了一眼弟弟。
“八百。”凌晨笑笑,回答了乖儿的问题,他拍了拍凌夕的肩,将梳子递给她:“小夕,你去吃饭吧。哥去换身衣服,今天有事做。”
凌晨一个人走进卧室,直接关了门。迪露看看毒药,毒药点头,动步走去卧室。凌夕在迪露照顾下和乖儿吃起早饭。
毒药走到门口还没敲,凌晨已经从里开门,他换了干净的黑衬衣黑裤子,看了毒药一眼倒像自己是个没事人,将钱包手机塞进口袋:“怎么了?刚才是哄小夕的,你不用给我钱。”
“我知道。”毒药点头,看看餐厅,轻声道:“小夕这事你打算怎么办?”
“放着吧,不用管。”凌晨只答了一句就转话道:“这俩天办江三北的事比较忙,有几个场子我还没去查账,今天去绕一圈,跟飞哥说过了。你呢?”
毒药看了凌晨一眼,知道他不想谈凌夕的事也不强迫,打了个哈欠,手揉着腰:“我?昨天晚上散了批货,蛇头都在,我忙了一晚上还没睡。早上出门看那东西寄到社团了,我就给你送来。”
凌晨看他一眼,指指床要替毒药按摩,毒药只是摆手,便伴着凌晨一起往沙发走,二人站着端起迪露放在茶几的豆浆喝。毒药接着说:“你这俩天注意点,昨天散的货不少,让他们看着别在咱们地头吸出事,死了人又得歇业。”
凌晨点头“你也是,江三北这事还没完,道上都知道是咱俩做的,警察会盯得比较紧。”他仰头喝尽碗里的豆浆,弯腰放了碗拿起茶几上的两个煎饼果子递了一个给毒药,自己吃着一个。迪露啃着油条走出来,见二人都直愣愣的站在客厅吃早饭奇怪问道:“有沙发你俩为什么站着吃?”
迪露当然不知道俩人在八月十五晚上被鹏飞赏了一顿藤条,不重是不重,必须坐的时候忍忍都没感觉,但是这能站着的时候干什么要遭罪?毒药啃着煎饼果子说道:“站着吃消化好,你不知道?”
“呵,呵。”迪露假笑两声:“骗谁呢?”
迪露狐疑的看向凌晨,凌晨咽了煎饼果子,直接说:“站着吃长个。”
‘噗’毒药一口没顺气咳了起来,他一脸憋红得看向凌晨,手搭着肩膀笑的直不起身:“哈哈哈,对对,长个,迪露,你看我俩这么高,你这小低个就是因为老坐着吃饭!”
“毒药!你再叫我小低个,你信不信老娘打死你!”迪露喊着毒药就要上,走了两步突然转弯到鞋柜,兜上了十厘米的高跟鞋嗒嗒嗒的冲到毒药面前,缩短了高度差,耀武扬威的一叉腰:“你再说我低!”
“你这穿高跟鞋也算啊?”
“算啊!有本事你也穿高跟鞋去!白毛你除了抬杠就没别的特长!”
毒药摇摇头,笑眯眯的火上浇油道“我有啊,我腿特长。”
在迪露彻底暴走前,凌晨拽着毒药出了门。凌晨目送着毒药开车回家睡觉,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没有发动,只是静静在车里坐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法院通知,望着发呆。余光扫到家门口晃着个人影不停抬头往上看,凌晨将目光从薄纸上移开,看见楼下不远处一身便装的郑川文。
凌晨摁响了车喇叭,郑川文回头看了一眼,看见车里的凌晨动步走了过来。凌晨下了车,在车旁站着:“郑书记,好久不见。”
“你父亲接手警局,我就被调回去参与了党校学习,刚回来。”郑川文解释了一句,伸手拍了拍凌晨的大臂,关心道:“还是瘦,你平时多吃点有营养的东西。”
凌晨点头应下,转问:“你找我有事吗?”
“也没什么事,我今天还有一天休假,听说鹏飞在这给你买了套房子我来看看你。”郑川文背着手四周看着:“这小区不便宜吧?挺好,环境好,安保也严。”
凌晨顿道:“郑书记,有事直说吧,我今天没时间。”
郑川文叹了口气,他对凌晨除了心疼就是愧疚,是自己伤害了他质疑了他,郑川文尽力得想要弥补:“凌晨,今天我约了你父亲,你跟我一起去见你父亲吧,我马上要调走了,在此之前我希望能帮你把这些年的事情解释清楚。”
“解释清楚又怎么样?”凌晨摇头:“郑书记,我没有怪过你,你做的所有事情我都理解,所以你不用为我做那么多。我想你也清楚我的手做过什么做过多少,你觉得我还能回头吗?”
郑川文蹙眉,他直视着凌晨,颇有些痛心疾首:“凌晨,你以前是一名警察,你有是非观念,你现在悬崖勒马是来得及的!你不能丢了魂一样没有信仰的行尸走肉,如果你以前就是这样,我一定不拦着,可我认识的凌晨不是这个样的孩子,你现在住豪宅开好车跟大佬,你的心现在不变,迟早会变,那才是真的回不了头。”
凌晨只是淡漠的转身要走,郑川文补道;“我知道前天晚上的枪击案你有份参加。”
郑川文看着凌晨停下了步子,却并没有别的动作,他来找凌晨也算是最后一搏,凌晨不温不火的态度让他忍不住低喝:“十六条人命没有一个活口!十六条!凌晨,我不是对你愧对,我把你当我自己的孩子,我是舍不得!”
凌晨转头望着郑川文,他像听到笑话般轻笑着呢喃:“是舍不得我么...”
郑川文深吸口气,伸手拽凌晨正对着他,他箍着凌晨肩膀低喝:“凌晨!你一直在努力变好,但你现在开始变坏了,你知道吗,你现在变成了你曾经最痛恨最厌恶的那种人!我理解你委屈,理解你有千万种理由堕落颓废,但这不是你连底线和原则都能放弃的理由,你记得你喊过的话么,你不是畜生不是禽兽,你是一个人!你不该摧眉折腰,你不该放弃原则,你最最不该的,就是对人性失望了!”
凌晨静静的听着,他抬眼盯着郑川文愤怒失望的脸,凌天华同样的表情同样的愤恨一层层与其重叠,他抬手箍着郑川文的手腕离开自己的肩膀,奇怪的开口问道:“你们都这么恨我,怪我,都失望,我理解,可是...你们怪过自己吗?你们怪过自己对我做的事情吗?”
在小区门口等待郑川文的凌天华见半天人都没有出来,便自己也跟了进来,他远远的就看见了对峙的凌晨和郑川文,他望着儿子的背影走上前,二人交谈声渐渐清晰,他步子一顿,停在了不远处,隔着风传来的是凌晨不甘的说道:“我爸跳水以后,我就睡不着觉,整夜的做恶梦,他回来却连一句为什么要假死的解释都没有告诉我;许朗射穿了我的右手,我右手废了,没有对不起,许国斌却借机缝了定位器在我的肉里;许国斌摔碎了爸爸的玉观音,我在水里找碎片找了一晚上,他知道那个玉观音是我身上属于爸爸唯一的东西吗,他为什么要往水里扔,会找不见的;他们冤枉我吸毒,你在法庭上却站着一动不动,不肯帮我,下了审要送我去戒毒,我不吸毒,我不吸毒的;我从十八岁后就只过了一次生日,是妈妈送我海鲜饺子让我帮她出国,插胃管很难受,可我还是全吃了,因为那是生日,那天我过生日.....”凌晨说着声音越发哽咽,他红着眼却没掉泪,摇摇头:“我以后再也不过生日了。”
凌天华僵在原地,郑川文早就看见了他,他静默不语,任凌晨放纵的冲他继续委屈的说道:“我是匪,我有辱家门,我满嘴谎话,他的儿子我不配当,所以我每晚做恶梦是活该,当卧底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是活该,被迫染上毒瘾打断腿是活该,被人冤枉是活该,我最严重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也是活该,就算我死了你们是不是觉得也是活该?所以,我就没有活着的权利了,我就应该手上没有半点鲜血然后死在别人手里吗,我就应该坚持正义却拖累更多我在乎的人,我也只是想活着,不拖累别人不让人失望的活着,在这个世界用这个规则活着...我有权利活着,我也有一点权利的吧?何苦每个人都要轮番的来逼我,我做了什么你们这么恨我,都这么骂我.....”
“凌晨...”
身后的凌天华终于干涩的张嘴叫了儿子一声,凌晨猛地怔住,他背脊一瞬僵硬,望着郑川文没有转过身,整个愣在了原地,红着眼圈眼睛一眨不眨。郑川文松了口气,虽然不够细致,但好歹也算是让凌天华听到了儿子这些年一部分的苦楚,自己在调走前也算功德圆满,他甚至暗暗的冲凌天华点了点头。可郑川文的心还没彻底落稳,凌天华就冲着凌晨背影低声开口说道:“晨晨,你受了这么多苦,是能找见包容你理解你疼心你允许你,甚至纵容你一错再错的人,可那个人,不会是我...你有权利活着,我却有义务抓你,郑川文说得对,不论有多少理由,你都不该变成坏人,我儿子不应该就这么屈服,就这么出卖他自己....”
“行了!”郑川文突然大喝着打断了凌天华,凌天华只冲着凌晨的背影,他自然看不见郑川文对面的凌晨的样子。郑川文脸色难看至极,他看着凌晨从凌天华说完第一句话,就无声的红了眼,自己说了这些年那么多委屈都没哭,可爸爸只是一句‘不会是我’就足够伤透他,眼泪满满的忍在眼眶里。
郑川文指着凌晨冲凌天华怒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疼的大活人,他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他右手废掉了,他腿被打断过,他自闭到说不出一个字,他死过,他...”
“他不信。”凌晨低声打断了郑川文,他没有回头只望向郑川文,声音发苦:“你看,解释清楚又怎么样?”
郑川文指着凌晨冲凌天华怒问:“你知不知道这是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疼的大活人,他刚才说的你听见了吗,他右手废掉了,他腿被打断过,他自闭到说不出一个字,他死过,他...”
“他不信。”凌晨低声打断了郑川文,他没有回头只望向郑川文,声音发苦:“你看,解释清楚又怎么样?”
“我信。”凌天华走上前,英眉紧蹙,听到凌晨的话他反而比郑川文更加温怒:“当着我的面你一个字都不肯说,当着别人把委屈倒得这么清楚,让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吗?凌晨,不论父母做了什么得罪你的事情,我也养了你十八年教了你十八年,我对你有恩!”
“凌天华!”郑川文一脸不可置信的打断凌天华,他挡在凌晨前瞪着凌天华:“你别以为你儿子对谁都说这些事情,他只有我一个人可以委屈,不是为了诬赖你,是因为我和他交换过心里话,我也做人父亲,他信任我!”
凌天华反瞪回去:“你也做人父亲就应该理解我的苦心!”
郑川文深吸口气,回头看看凌晨,又看向凌天华:“我是能理解,我还设计让你听到他的委屈,可你把事情做成什么样了?你压根不是要救他,你是要逼死他!”
“我没时间跟他循序渐进,对和错之间分毫都不能差,我的错,我可以弥补他,但首先,他得认清他的错!”凌天华一本正经,他一把拽了凌晨面对郑川文,指着他的胸膛质问郑川文:“谁心里没有委屈,谁没有经历过生死,但有没有英雄能扛住磨难坚持底线,有!那他为什么就不行?他的委屈就是大过天了吗?”
“够了。”凌晨开口却没有人听他的,郑川文继续说道:“凌天华,你先是他父亲,然后才是警察,而他先是普通孩子,然后才是你这个英雄父亲的儿子!你搞清楚了没有?”他打开凌天华掇着凌晨的手:“不会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为了办案冷血无情!他当年答应做卧底,不是为了社会安定,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就是为了他信你清白!你个混蛋!”
“为了我堕落这样,我一辈子都可以补偿给他,不就是手废掉腿断掉吗,是不是我还给他就行了?还给他他就能干净回来吗?”凌天华冷问,他从腰侧掏出配枪顶在自己手腕上,分秒就要抠下枪环:“我还给他,一条胳膊一条腿起码还活着,他再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死!”
“够了!”凌晨一声大喝,他掏出随身的折叠匕首毫不犹豫的噗嗤一声扎入大腿里,他脸色发白,鲜血殷透黑色裤子发褐,他咬着牙根将匕首拔出来,窜到后脑的疼痛让腿一软,险些跌跪,他半弯着一条腿勉强站着,他看着凌天华又是一刀顺着伤口重复得扎透:“我还给你,十八年,我还给你十八下,够不够?”他一边问着,一边拔出匕首,嘴唇已经青灰,手上却没有丝毫停顿的再次扎入肉里,刀刃划开血肉再刮着碎末拔出来,他通红着双眼望着凌天华:“你放过我,放过我和妹妹。”
“凌晨,你干什么!”郑川文回过神来上前夺刀,凌晨踉跄几步退后避开,他只是望着凌天华狠狠一刀又扎进了腿里,这次直接跌跪回了地上,膝盖下殷红一片,裤子早就湿哒哒全部黏在腿上,他抬头开口:“我现在活得很快乐,放过我吧,你当你的英雄,让我当我的垃圾....”
凌晨再次抬起匕首,凌天华一枪开在了匕首刃上,哐当一声匕首横飞出去,凌晨手撑地半跪。
凌天华说不出心里的滋味,也许该放弃的是自己,潜伏七年吃尽苦头落下一身的病根,本想着扳倒雷明后再不当警察,好好过日子,可一回来就被铺天盖地的坏消息压在心头,胜利的喜悦根本不及享受,就是席卷而来的无助感,他知道是自己毁了这个家,固执的想要恢复原貌,固执到可怕的程度,一回到这个城市他就像是没曾变过,还是七年前气盛凌厉的劳模局长,还是带着大男子主义的男人,还是对底线说一不二不容质疑的父亲,可如今凌晨一腿的血就像浇了他满身,心口的坚定瞬间被抽离似的空洞:“你长大了...”
凌晨手抠在大腿上的血口,努力撑地起身,几次都险些跌回去,郑川文上前扶着他,他只用一条腿使力的站着,望向凌天华轻声说:“我早就长大了....”
“你长大了,爸爸就不该瞎操心吧。”
凌晨一怔,喉头苦涩难熬。
“其实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你不后悔,不是被蒙蔽。”凌天华将枪收回腰后,抬步往前走,错过凌晨身边时抬起手想要拍拍他的肩头,却在空中停滞着没有落下, 他收了回来有些无措的握拳搓了搓手指:“这几个月我就像疯子一样,我很心慌,偏激的做了一些事情,我忘了你已经长这么大,不需要我这对老翅膀护着,也不用我替你辨别对错。”
凌天华一个人往前走着,走了几步慢慢停下,回头看着依旧没有开口的凌晨,望着他的背影一字一字说道:“凌晨,你也知道你在做的是我不会认同的,这辈子,都不会有丝毫认同的。”
凌天华转身走远,他步履坚定,腰杆挺直,紧抿唇线如刃,没有片刻拖沓。凌晨一直没说话,郑川文偏头看他,他忽然低下头,刘海挡着没人看见他眼底汹涌的委屈难过。
“凌晨,我没想过会这样...”
“没关系,早该这样。”凌晨干哑着打断了郑川文的愧疚,他抬起头试图往车上走,可一步就弯了腿,冷汗直冒,郑川文急忙扶稳他:“哎!你别动,扎的深不深?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凌晨白着脸咬了咬牙,手掐着涌血的刀口,摇头道:“不去医院,我今天要做事,迟了。”
“事重要还是命重要!”郑川文眉峰一蹙,上前打开后车门,将凌晨搀扶上后座:“我现在送你去医院。”他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探身进车用袖管紧绑着凌晨的大腿:“你止着血。”
凌晨无力执拗,只好半躺在汽车后座用郑川文的西服止着血,郑川文开车往最近的医院走。他从后视镜看了看凌晨,转回头叹了口气轻声说:“我找专家问过你的病情,我理解你现在的心理状态,我不该操之过急得让你父亲来,对不起。”
凌晨摇摇头,他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回答道:“我了解他,我知道他不会原谅我的,我太确定了,可是,可是总也舍不得,控制不住的去想这次可能会好一点,才会把事情弄到现在,是太久了,不应该了...”
“什么不应该了?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自卑,你更不应该看不起自己。你一直在接受心理干预,也在吃药,状态好了这么多,还肯把那些委屈都告诉我,你不知道我很开心。”
凌晨不再说话,郑川文接着说道:“那次喝多给你讲女儿的事让你觉得我很不快乐,你是想告诉我能信任你你理解我吧,才会抛心透骨的把心里话讲给我听,你是好孩子,很善良又温暖的好孩子,知道替别人着想却自卑到不肯原谅自己。...凌晨,以后心里话,除了我,也要好好讲给其他人听,不能憋着。”
“你要调走了...”
“恩。”郑川文点点头:“你父亲上台,政局已经一边倒,我和他们不是一个政派,在这里会太受压制,这次回来就办办手续。”
凌晨无声的点点头,听郑川文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交待事情,句句都是愧疚和不安,满是难舍。郑川文陪凌晨包扎了腿上的伤口,才送他到了一家娱乐城前,郑川文下车看了看,问道:“这里是什么?地下赌场还是毒窝?”
凌晨半瘸着跟下车,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小弟,答道:“只是普通的娱乐城,我来查账而已。”
“好吧。”郑川文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今天真的很抱歉,你记得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这些事,能不做就别做了,不是开玩笑的,我不想以后听到你被判刑被枪决。”
凌晨没说话,抬手替郑川文叫了出租车,自己便一瘸一拐的走进了娱乐城。娱乐城大厅的迎宾小姐媚笑得叫‘晨哥’,看场小弟迎上前贴耳跟凌晨说了几句什么,凌晨眉头一皱,忍着痛加快了步伐走到娱乐城后院,上了一辆面包车。面包车从后厨的通道开出娱乐城,拐上县级路,颠簸了四十分钟才到了一户农家院,小弟探头探脑的替凌晨几人开了门。
“晨哥,你终于来了,你再不来都翻天了,飞哥让我们阴王秘书,这昨儿一晚上让他输够了七百万,结果急眼了,现在非说我们赌场耍诈坑他。”地下赌场的看场十尸是个有小儿麻痹后遗症的小个子,他抖着半边身子迎上来:“他没证据就再那一哭二闹三上吊,说什么要同归于尽,真他妈的怂包一个,他对飞哥有用我们又不敢动手....”
凌晨点头往前走,每一步都撕扯着腿上刀口,他嘴唇都有些发白,却硬撑着道:“他手里是不是拿了什么?”
“他录了赌场的视频,昨天晚上几家大户都在,他一句话说出来,场子都炸了。”十尸跟着凌晨汇报道:“晨哥你放心,我没让任何人出去,几个大户还在包厢里,等我们给交代。”
凌晨心中大概了然,他伸手到口袋掏出钱包递给十尸,吩咐道:“从公账置换七百万的筹码给我,压我的身份证。”
地下赌场是农户院中几辆并排的卡车,车厢内装潢豪华奢侈,一张赌桌放在正中。凌晨走进去,王秘书正坐在最里面抱着自己的包谨慎的四处看,凌晨见过他一次,在鑫鑫鑫的A包里王秘书就在豪赌,凌晨无奈的摇摇头,一屁股坐到小弟给摆好的凳子上:“王先生,我是凌晨,这家赌场的负责人,有事可以跟我谈。”
“你们坑我!”王秘书一把搂紧皮包,眼镜滑在鼻骨中间,一双凹眼因为熬夜而无神:“还谈什么?!不清帐我们就同归于尽!我是你们的老客户,你们居然还阴我!”
“你不用紧张,这账我给你算。”凌晨伸手接过十尸递上的筹码盘,哗啦一声推到赌桌上:“七百万,都在这。”
王秘书谨慎的看向凌晨,他冲着满桌金灿灿的筹码直咽口水,屁股蹭着凳子往前走了走,却还是理智的反问道:“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给我清帐?七百万你不怕被当家的砍死?到时候你死了,来个翻脸不认人,我怎么办?”
“我不算什么东西,没有清帐的资格。”凌晨点点头,他将扑克牌在手中洗了洗,扔到了赌桌中央:“但我要是按规矩输给你的,我到时候怎么还钱就是我的事,王先生就不用担心被找后账了。”
“你有这么好?”
“赌桌胜负无常,不就拼个胆量,我还有可能赢你。”凌晨面上和王秘书周旋,手却不着痕迹的掐在大腿伤口上,麻醉过效,越来越严重的疼痛感让整个脊背都是冷汗,他轻吸口气抬头问:“王先生你和我赌吗?分牌切牌都由你指定人,我也得给我的场子证明清白。”
王秘书提溜转着眼珠,手在皮包上一抠一抠,自己输了这些亡命徒七百万,逼急了鹏飞翻脸不认人,自己不签账肯定是活着出不去的,现在有个毛头小子送上门没道理不用,他清清嗓子:“我已经没有本钱了,怎么办?”
凌晨二话没说直接从自己这边七百万的筹码里拿了一半放进筹码盘,示意十尸递过去。王秘书眼睛一瞪问道:“你借我?”
凌晨淡淡的说:“我送你。”
“嗬!”王秘书下意识一惊,手摸过筹码,心里怦怦直跳,嘴角都若隐若现得笑起来:“你想赌什么?”
“我平时不赌牌,不清楚什么玩法,随王先生喜好。”
“我也不欺负你,那我们炸金花。”王秘书一听更加喜了起来,随手指了两个生面孔:“你,你,发牌!”
“我很少玩,王先生不如先陪我玩小一点?”凌晨问着扔了一枚五十万的筹码在桌上。王秘书大方应下:“行,当我让让你。”
分牌人将三张牌按庄家顺序发给二人,凌晨用左手搓着牌,右手点了根烟,将烟盒就放在赌桌上。王秘书两手使劲捏着牌,弓着腰恨不得钻进牌里,当两张红K冒了边,他喜上眉梢却又马上控制住,又扔了两枚筹码进赌池,亮了牌。凌晨抬头看他一眼,将赌底跟足,把手里的牌背面朝上扣下:“我输了。”
“哈,承认承认。”王秘书喜滋滋的将赌池里的钱全部撸到自己面前。
每把不大,凌晨从第一把开始就一路输下去,赌线拉的很长,直到最后凌晨手里厚摞的筹码仅剩了最后一个,王秘书也赢得神清气爽,早没了一开始的谨慎和紧张,甚至主动和凌晨攀谈了起来:“哎呀,小伙子我是不是以前见过你,我看你眼熟啊?”
凌晨在鑫鑫鑫A包里可没有什么好的回忆,他在那里被扒的干净让人审视伤口,他冷冷摇头:“王先生可能记错了。”
“是吗?但是真眼熟,鹏飞手底下的谁来着?”王秘书还在思考着,凌晨将最后一个筹码扔进了赌池,扣着属于自己的三张牌,他抬头问道:“不如我们最后一把赌大一点?”
王秘书一愣:“怎么说?”
“这五十万和王先生豪赌的视频,我全部拿来跟你赌。”凌晨说罢,将烟盒一磕,从盒里掉出了迷你摄像头咕噜噜得滚到赌桌中央。王秘书惊得猛然起身,两旁小弟摁着他的肩膀迫他坐下,他面色一白:“你干什么?”
“你赢了,刚才你赌牌的视频和七百万你拿走,你输了,七百万的欠账,和你手里的赌场视频,都给我。”
“你....”
“王先生,听说你要同归于尽,那我们双方手上的筹码自然要对等一点,现在这样就不错。”凌晨耸耸肩,手指嗒嗒的敲着桌子:“赌桌见人品,王秘书不会赢了钱就不愿跟了吧?”
“我不跟!你摆明了整我!”王秘书这还看不出来?一听加筹备他就慌了神,使劲站身挣扎却被死死摁在座位上。他手里拿着的是同花顺大牌,一听凌晨的赌筹却完全没了底气和凌晨赌下去,他瞪着眼:“我不赌了,放开我,你们不能强买强卖!”
凌晨摆弄着手里的三张扑克,问“王先生你真的不玩了?”
“我不玩,你敢强迫我你这赌场传出去也不用干了!”
凌晨不语,略低头,伸手一张一张掀开自己手底的扑克牌,掀开一张就扔去桌中央一张。三张中最大的是黑桃10,远远小过王秘书的同花顺,王秘书看着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凌晨故意连输几把一定是为了耍诈在最后赢他,却没料到凌晨手里是一把烂牌,王秘书心头咯噔整个都寒了下来。凌晨扶着桌沿站起身走到王秘书身边:“王先生,我给你机会,是你不赌,现在规矩和面子我可都给足你了。”
“你,你你想干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们赌场的视频发到网上去!”王秘书两腿打颤,却还在强撑。昨天晚上一路狂输就料到一定是赌局耍诈,使着心眼偷录了视频保身,今天还真就用上了:“你敢碰我一下我就传视频....”
王秘书话还没说完,凌晨就已经接过了十尸递上的笔记本电脑,他插入读取卡,摁了两个键,刚刚录下王秘书豪赌的清晰画面就出现在了电脑屏幕,鼠标点在上传键,王秘书一怔:“你什么意思?”凌晨毫不停顿,直接摁了回车,视频画面弹至上传界面,进度条一格一格前进着,凌晨回头看着王秘书:“传视频,你试试我们谁更快。”
“你他妈的给我暂停!王八蛋你毁了我你老大一定砍死你!我还要给你们大哥做事,你算什么狗东西,给我暂停,你....”这下王秘书可是急红了眼,大力挣脱着小弟的摁压,不过坐办公室的市委秘书哪里扛得住小混混,无用功的挣扎着,眼瞅进度条过半,急得眼睛充血通红,声音嘶哑:“暂!停!”
凌晨却不急不缓:“你的视频在哪?”
“你....”王秘书喘着气,左思右想,试图婉转道:“你先给我暂停上传!”
凌晨只是半依在赌桌边,不动不言。进度条还在前进,王秘书慌了神,白着脸坦白道:“好,好,视频在我皮包里的钢笔里,那是微型摄像机....”
凌晨冲十尸点头,十尸夺了王秘书的皮包,翻出钢笔进行检查。赌场有全方位的屏蔽技术,摄像机里录下的东西不能传到外界,这该是唯一的正品,只需要辨别内容对不对应。
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九十五,王秘书脸色煞白:“我已经把视频给你们了,你不能害我,别害我...”
十尸鉴定了视频内容,转头叫道:“晨哥,对!”
几乎同时,凌晨咔得抠出了笔记本的电池,屏幕上的进度条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腾地瞬间熄灭,王秘书惊魂未定得僵在原地。凌晨合起笔记本,拽了瘫软的王秘书的手,用匕首划了小口,摁在了七百万的欠单上。输的彻彻底底的王秘书只能任人宰割,凌晨弯腰扶起他,安抚道:“王先生你的账不用急着还,好好帮飞哥做事抵账。”
王秘书浑身冷汗,手指上还在滴血,他终于了然,这根本就是场局,昨晚输够七百万的确是赌场耍诈,自己本以为长个心眼录视频保身就够了,说到底鹏飞还在求办事,不敢伤自己,没成想一来一去却还是完全败在了鹏飞和他小弟的手里,一分钱没收到,还欠了七百万,又落了一条视频在人手里,注定卖身给黑社会,这辈子都逃不清这关系了。
王秘书被送走,凌晨才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受伤的腿在发颤,脸色很差,十尸赶来谢道:“还是晨哥有办法,不然这事砸了我的小命都得没了。”他说着瞅见凌晨脸色,急忙问道:“晨哥你身子骨的是不是哪不舒服?怎么脸色这么差?”
“没有。”凌晨摇摇头,没接茬,反而严肃交代道:“以后这些大户,手里做的干净些,别太过火让他们察觉,跟赌徒做生意要先让他吃甜头。”
“是,知道了晨哥...”
凌晨咬牙站起身,手扶在大腿上喘气,他拧着眉歇了几秒,才抬头说:“把账本给我,我还有几个场子没去,账目我晚上连夜对,明天再送来。”
折腾着天都要黑了,凌晨才把手中几个没来得及收账的场子绕齐,本来就该是例会的时候,账目还没来得及看就又赶着去见了鹏飞。凌晨一瘸一拐得走到鹏飞办公室前就听见里面正骂着什么,凌晨轻吸口气敲响门,鹏飞喝‘进!’。凌晨推门进去,看见毒药正站在一边负手听训,新提拔上来的几个堂主也都在场,凌晨低头打过招呼便和毒药站在了一起,负手立着。
一瘸一拐的姿势想发现不了都难,鹏飞把手里的文件夹摔在桌子上,问了句:“腿他妈的又怎么了?”
凌晨没抬头,负手站直,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坦白的说道:“自己扎的。”
“呦呵!”鹏飞挑眉,仔细盯着凌晨,半响转开头指着二人,命一新任堂主:“肖成,你明儿给我弄两块木匾来,我送他俩一礼物。”
“成啊,没问题,匾上写什么?”
“写什么?”鹏飞冷笑两声,突然黑了脸,抄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劈头摔了过去,大喝:“两天不揍屁股难受!”
“写什么?”鹏飞冷笑两声,突然黑了脸,抄起桌子上的文件夹劈头摔了过去,大喝:“两天不揍屁股难受!”
鹏飞话一出口,众人都调侃得望向凌晨毒药二人,二人负手立正都乖乖低头不吭声,只是耳根烧红。鹏飞不再看人,转身招呼几名新堂主往外走:“彭子也出事了,你们几个刚上位做事他妈的稳妥些,不必要的头不要出,尤其是肖成。我稳你们的根基,你们要自己争气,别像这两个废物。”
“飞哥的意思我们懂。”傲天几堂除去嘎妹一堂,已经尽数易主换人,所有堂口老大均是鹏飞一手提携。虽有一二不忠,但香堂阿力之死威震之余,鹏飞又倾囊相助各堂稳定势力走入运行正轨,如今再加彭子猝死,鹏飞已是当家独大,一山再无二虎,各分堂彻底洗牌跟从。
鹏飞送几堂主出门,客套几句便返身回办公室。肖成在位曾与彭子交好,是由彭子亲自引荐,今日鹏飞点名点姓无非暗示,他坐上车关了门立马吩咐小弟将账目补齐,头马疑问:“成哥,飞哥发现了?”
“彭哥都死了,不管鹏飞找多少理由撇清他自己,他也根本就是要借机杀人稳固势力,我怎么一开始投错了标。”肖成烦闷的摆摆手:“现在谁还能惹得起鹏飞?赶紧把以前的空补上,发不发现都得补!”肖成揉揉眉心,点了根烟,自顾暗想:鹏飞做到这个位置果然心狠手辣,彭子和他情同手足,到最后不是照样上位就杀。当初鹏飞夯基纳粮的关键一年完全不在国内,全凭着彭子,彭子做大下去就是功高盖主,自己这才选了彭子投注,却忘了他鹏飞就是这么从二把手起家的,他能容了此刻的彭子?肖成猛地一拍皮椅,大喝:“我他妈的就应该早点想明白这道理!”
头马被吓的一个激灵:“成哥!”
“叫什么叫,晚上连夜去给我做两块好匾来,送给凌晨和毒药。”肖成可不相信鹏飞真的让刻‘两天不揍屁股难受’,他眼珠一转,吩咐道:“刻那个什么,年少有为。”
而鹏飞推门走回办公室,凌晨毒药二人还像柱子似的站在原地,鹏飞呵的一声笑道:“站着挺累吧?我请你俩坐?”
“飞哥,不用,不累。”毒药低着头竟没嘚瑟,小心翼翼的答了六个字就闭了嘴。凌晨微蹙眉偷瞟了他一眼,毒药明显在冒着冷汗。
“真不用?”鹏飞问。
毒药咽了口唾沫“飞哥...不用...”
“那成,也别站着太他妈碍眼,跪了。”鹏飞冷冷撩下一句就坐回了办公桌前,抽着烟翻看面前各堂交回的账目,连眼睛都不往俩人身上看了。
毒药连句讨饶都没有就直接矮身跪在了地上,凌晨自然跟着也不能站。二人并排跪直冲着鹏飞的办公桌,鹏飞一言不发,只有窸窣翻纸声响起。见鹏飞不瞅这边,凌晨扭头望向毒药,轻声低咳,毒药先偷看了眼鹏飞,才转过头看向凌晨,张嘴不发声的问:干什么?
凌晨一皱眉,用口型道:你又干什么了?
毒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一言难尽的苦涩,然后伸手偷偷指了指屁股,又是一声叹息。
凌晨腿上刀口还在撕裂着发烫,他脸色还不如毒药,看了眼毒药明显黏腻在屁股上的裤子,无语的转回头努力跪直。这下轮到毒药一愣,他皱着眉头嘶嘶吸气让凌晨扭头,用眼神点点鹏飞,张嘴做着口型:你跟他说点什么啊...
凌晨看看鹏飞,又低头看看自己挨刀后发颤的大腿,理智的回道:我不。
毒药皱眉瞪回去,凌晨迎着他一脸你去说的表情,气的毒药蹭着膝盖往凌晨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小声骂道:“大哥,我是大错,我哪敢啊!”
“我帮你俩管管嘴?”听着声响,鹏飞从办公桌后抬起头来:“跪着还他妈的满足不了你俩了,滚去把藤杖捧上。”
凌晨毒药只得一人捧了一根厚重沉手的藤杖,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要说罚跪才是真正熬人的惩罚,现在腿不能歇,胳膊也不能歇了,二人冷汗直冒,鬓角濡湿,浑身的酸胀一并袭来更是煎熬。鹏飞却根本不理人,翻完了文件,悠哉得倒了杯水,打量着久跪不起瑟瑟发抖的二人,一口一口细细喝着。
鹏飞看账目的功夫已是两三小时,二人就捧着坠手的藤杖不动不移。凌晨双腿本就是旧疾,现在又挨了刀子,膝盖僵麻似折掉一般冰冷,大腿上的血口却是汩汩温热,捧着藤杖喘息渐渐明显了起来,腿向下软了几分,眼前一阵发黑。毒药也没好到哪去,身体颤悠不止,屁股没来得及处理的伤都硬在了裤子上,颤一分都似在割据拉扯血肉。
鹏飞晃了晃脖子,终于开口问“毒药,昨天散的货几成是假的来着?”
毒药咬咬牙跪稳,嗓子已经有些干“七成...”
“谁的问题?”
“.....”毒药没吭声,昨天拿到泰国的货连夜就全部交给了蛇头,哪知自己回家睡觉还没五个小时,道上蛇头就轮番打电话回来说货料有问题,七成都是次品。傲天一向走着高纯度的货价,这么一遭算是大砸招牌,可这货离开毒药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变质。毒药还没回过神就被知道消息的鹏飞拎着狠打了一顿,带回办公室大骂,这又跪着反省了几个小时,可这货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毒药依旧不清楚。
凌晨一听也是一惊,这事压下去是小,压不下去足够翻天,这纰漏也难怪毒药连讨饶都不敢。他回头看着毒药,拧紧眉头,心里也在上下打鼓。
“老子问你是谁的问题!”鹏飞大喝追问,毒药心里咯噔一声,却也不敢再不开口,只好捧高藤杖硬着头皮说:“飞哥,给毒药几天时间,毒药去查...”
“.....”毒药没吭声,昨天拿到泰国的货连夜就全部交给了蛇头,哪知自己回家睡觉还没五个小时,道上蛇头就轮番打电话回来说货料有问题,七成都是次品。傲天一向走着高纯度的货价,这么一遭算是大砸招牌,可这货离开毒药手的时候明明还没有问题,怎么会突然变质。毒药还没回过神就被知道消息的鹏飞拎着狠打了一顿,带回办公室大骂,这又跪着反省了几个小时,可这货到底是哪出了问题,毒药依旧不清楚。
凌晨一听也是一惊,这事压下去是小,压不下去足够翻天,这纰漏也难怪毒药连讨饶都不敢。他回头看着毒药,拧紧眉头,心里也在上下打鼓。
“老子问你是谁的问题!”鹏飞大喝追问,毒药心里咯噔一声,却也不敢再不开口,只好捧高藤杖硬着头皮说:“飞哥,给毒药几天时间,毒药去查...”
“你去查?”鹏飞笑笑,蹲在了毒药面前掐起他的脸晃了晃:“爆炸的事你查出来了吗?”
“还没有...”
鹏飞扬手一耳光足力就劈头盖脸的打下去,啪的脆响毒药身子一歪嘴角腥腻,含着血,毒药忙跪直回来。鹏飞再次掐起脸:“毒药,你说我他妈的要你有什么狗用?”
凌晨知道毒药犯了什么事,再不顾虑自己有错在身,跪了一步就开口道:“飞哥,昨天散的货是我和毒药一起接回来的,当时货是没有问题,毒药一直在盯,昨晚一夜没睡...”
鹏飞回头看了凌晨一眼,晃晃毒药:“你怎么说?”
毒药望着鹏飞,嘴角还沾着血,他开口道:“飞哥,爆炸和货都是内部人干的...”
“还有呢?”
“爆炸的事我查到一半就断了,这次的货....”毒药咬咬牙,心里知道这两次的事不会脱得了干系,可到底是谁又不清楚,他只得小声说:“飞哥,我去查,再几天...”
鹏飞抬起手就又要打,毒药睫毛都颤了两下,鹏飞这次却把已经抬起的手落了回来,他拍拍裤子站起了身,半响冷冷道:“毒药,我忍你很久了。”
毒药一怔,手指不由抠紧藤杖,心里砰然乱撞。
十几年的相处教导,毒药如何鹏飞心里清楚的很,十几年的尊敬讨好,鹏飞如何毒药更是熟透于心。毒药抿唇不语,鹏飞道:“懦弱的东西,越长越倒回去!”
几句骂得比打在身上还显份量,毒药张了张嘴,还是轻声叫道:“飞哥...”他抬起头望着鹏飞,半张脸都是手指红印,两腿跪地太久已在发颤,鬓角满是冷汗,他几乎哀求道:“对不起...”
鹏飞看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对不起,我他妈的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对得起!”
“飞哥,这件事我会和毒药一起查,如果出事也是我的疏忽不是他一个人...”凌晨看到毒药表情一瞬僵掉,他跪着望向鹏飞试图劝解。鹏飞却并没理他,只是盯着毒药,半响抹了把光头,转了身背对着二人,手指叩着桌面,静一阵后铿锵掷地的抛下一句:“党小柯,我能教出一个你,就能再教出别人替代你,毒药这个名你扛不起就不用扛了。”
鹏飞虽然气急后总说不要了这种话,可大多是气头上,如此冷静严肃的说还是头一次,他第一次用了‘替代’这个词,准确又伤人,毒药跪着果然一怔,僵木的抬起头看向鹏飞宽厚的后背,屈肘矮下藤杖滚去一边,毒药膝盖蹭着地往前几步,屁股上被打的伤疼出一脊梁的冷汗,他伸手拽住鹏飞裤子,轻声叫道:“飞哥...”
“放手!”鹏飞并未转身,他看着窗外,厉声问着:“知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
毒药一秒都不敢移开望着鹏飞的目光,无助到手尖微麻,他开口声音暗哑:“我是飞哥的小弟..”
凌晨听着几乎一愣,飞哥不会喜欢毒药这么说自己的位置,凌晨跟着飞哥时间虽然只有七年,可毒药对飞哥有多重要他不止一次的感受到。凌晨跪前伸手拽了毒药一把,蹙眉暗示道:“毒药,别闹了。”
“小弟是干什么用的?”鹏飞却是毫无怒气的接着就开了口,凌晨拽毒药的手指一缩,抬头看向鹏飞。毒药眨了眨眼,他不是在闹,他知道鹏飞要听的是什么答案,毒药慢慢收回了手,规矩的背在腰后,声音轻颤:“小弟是帮大哥卖命做事用的。”
鹏飞转回了身,看着眼下跪着的毒药,问着:“党小柯,故意把事情做不好的小弟,我他妈的还要他干什么?”
凌晨急忙证明道:“飞哥,毒药一定不会是故意的,爆炸他也一直在努力查。”
“稍微他妈的用点心长进这些事能出来吗?!”鹏飞骂了凌晨一句,回头盯着毒药,手拽着头发迫他仰头对视着,鹏飞一句句认真道:“党小柯你给老子听着,你觉着飞哥变了也罢,我他妈的就是变了。我是老大,你就得给我做到堂主去,做不到就换人来做!毒药,别想了,以前就是过去,回不去,装傻也没用,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我知道了飞哥..”毒药被迫高扬着头对视着鹏飞,他语气中的失落藏也藏不住:“我马上就查,要是三天还没有消息飞哥再换...换一个人做事..”
鹏飞笑道:“三天?”
毒药一愣,头皮发麻,眼睛追在鹏飞脸上,张了张嘴,却没了以往能说,只是小心的问着一句:“三天也多吗...”
鹏飞与毒药对视着并不说话,却将手放开,被放松的毒药垂下头,僵了一阵,一如既往败下阵,手指垂在腿边无措,他轻声补道:“飞哥,那给我两天行吗?”
鹏飞看着毒药,心里五味杂陈:“你不用查了,明天去公海接新一批货。做好了就回来,做不好,就跑吧。我不想给你讲道理,我是你老大,我让你干什么,你最好去听,不要不知好歹。”
“飞哥...”毒药低喃。跑,跑去哪儿?如果做不好就要被当做叛徒帮规处理了吧,飞哥失望了就不会再保,不跑路被抓回来,一定死的很难看才对,这个错可不是小事。以前打过了,总会哄两句,偶尔会亲手上药,可飞哥从泰国回来后,自己身上只有错,大错,不能容的错。毒药眨着眼,睫毛轻颤,几乎用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着:“飞哥不是飞哥了,毒药却还想做毒药,是太不长进了吗...”
鹏飞未理毒药,转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手机和烟盒,吩咐道:“毒药你滚去收拾东西。小晨你的账一会儿到家我他妈的再算。”
“飞哥,毒药他...”
鹏飞抬眼看了要开口的凌晨,黑着脸上前拽着衣领就扯了起来,一路往办公室外攘,伤着腿的凌晨毫无挣扎之力跌摔着被带了出去。跪在办公室的毒药只余了一个人,安静地跪了一阵,他低头揉了揉痛麻的膝盖,扶着地面站起身。毒药深吸口气强作无事般,习惯性的上前替鹏飞整理了杂乱的办公桌,关好笔记本电脑,又弯腰将地上的文件夹放回原位,收好藤杖,一个人一言不发的做着这些事。
一切收放完毕,毒药才锁好办公室的门往外走。毒药被鹏飞揪到办公室坐的是鹏飞车,现在鹏飞的车已经被凌晨二人开走,毒药没有车可以坐,有眼力见的小弟在门口巴结道:“药哥没开车?坐我的吧,去哪,我送!”
毒药摆摆手,脸色因为新伤还有些发白,他笑着回答:“不用,老坐车我胳膊腿都锈了,我想走走。”
毒药插兜走在路上,如同一年前自己要被打死在刑堂的前一天一样,一个人没有目的,没有方向的随心走着,飞哥不会打来电话,一年前不会,今天也不会,可不同的是傲天场子如今已经遍地,路上遇到弟兄纷纷热情的跟毒药打着招呼,毒药一一笑着应回去,直到走回鹏飞送的房子里,他脸上的笑才疲累的落回来。
凌晨找到毒药的时候已经是四个小时以后,他腿上的伤口已经重新处理过,走路好了很多。凌晨有毒药家的钥匙,他开门走进去,屋子里没有开灯,厚重的遮光窗帘拉着,黑洞洞的房间里过分的压抑着。凌晨走到卧室门前,看到毒药一个人坐在床边抱着枕头在发呆。
“毒药...”
“恩。”毒药低声的应着,下巴垫在枕头上却没有动,他懒懒的靠着枕头轻声说:“你叫我一声党小柯。”
凌晨顿了顿,走上前坐在了毒药身旁:“党小柯。”
“.....”
毒药没有开口,皱起眉头很是不安,凌晨也并不看他,只是坐在旁边,一声声叫着:“党小柯,党小柯,党小柯,党小柯...”
不知道叫了多少声,毒药把头埋进了枕头里,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白枕头,有些迷茫有些无助的闷声道:“凌晨,怎么办,我快不记得党小柯,你叫我我没有感觉了。”
凌晨皱了皱眉,伸手放在毒药腿上,不轻不重的使力安抚着,好像这样可以把力量传给他一般,凌晨轻声说:“党小柯,我在这陪你。”
“党小柯...”毒药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忽然轻笑一声:“以前飞哥说小柯的名字很土,还姓党,一听就不像混大事的,所以他叫我毒药,他说我以后就叫毒药了,我觉得毒药真唬人,一下就硬气了。”他埋着头闷闷的讲给凌晨听,整个身子抱着枕头躬着腰,声音透过枕芯的棉絮变得遥远:“他给我起名那天,大笑说这天就是毒药生日了,给我买了生日蛋糕。我小时候没吃过奶油蛋糕这么贵的东西,十二三岁第一次吃蛋糕,我吃了满脸,飞哥骂我下作问我有没有那么好吃,我说好吃,我第一次吃这么甜的鸡蛋糕。可我说完,他突然不笑了不开心了,我吓得不敢再吃...”毒药紧紧怀箍着枕头:“飞哥他打人那个时候就特别疼了,我怕他打我。不过后来他说他没生气,他就是心疼了...他说我以后没吃过的都告诉他,他全给我买。我觉得他对我真好,比我爸我妈还好,我都没有爸妈。”毒药静了静,抬起头轻轻笑了起来,他放了枕头在身后直接倒了下去,微笑望着天花板:“后来呢?我想想,啊,后来,后来飞哥也没有再给我买过蛋糕了,他忘了...”
“毒药,飞哥今天说的话是气话,你了解他,他生气了骂人总是这样的。”凌晨听得心里发酸,他站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衬衣,又拎了黑包:“我帮你整东西,接货我跟你一起去,不会有事的,我联系过人了。”
“小晨,我今天回来的时候在路上宠物店看到一只狗,叫豆豆。老板要把它卖给狗贩子杀掉吃肉,我问为什么,老板说它的主人不要它了,有想要买走它的人要给它改名字,可叫什么它都不理也不走,只叫豆豆的时候它会转头看看,没有人会要它了。狗贩子踹了它一脚,说主人随便取一个名字,它用了一辈子以为是自己的,它不知道,那其实就是一个狗名,换一只狗,也这么叫。”毒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不动,脸上落寞的笑着:“然后我就想,飞哥今天说,党小柯,毒药的名你扛不起就不用扛了,我能教一个毒药就能教另一个出来替代你...我是不是和豆豆一样?”
“毒药。”凌晨停下了收拾包的手,回头看向毒药,认真道:“你是人,你不是狗。”
“我不是人,我是小弟。”毒药躺着没动,却红了眼:“我没有人可以替代飞哥,谁都不可能在我身边替代他,可是...可是他身边有很多人都能替代我,我一直都知道,他不缺小弟,不缺毒药,连挨打的他都不缺。”躺着的毒药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到耳边,湿漉漉的殷湿枕头,他只是直直的望着天花板愣神:“我小时候不爱说话,可是飞哥喜欢听我耍嘴皮子,我就学着贫;我小时候不敢杀鸡,可是飞哥打着我说他不养废物,我就抖着去拿刀;他们都说我是飞哥点名的接班人,飞哥也没有问过我想不想,可是他笑,他喜欢这样,那我就这样。他指东我不往西,他让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以前怕他打我,后来我就怕有一天他不要我。打离帮棍那次我吓傻了,我一直都在用飞哥喜欢的样子活,一直用毒药的样子活,如果我不叫毒药了,我没有生日,没有名字,没有人生,没有圈子,什么都没有了,我还算什么...”
凌晨并没有打断毒药,也没有看着毒药落泪,他安静的坐回了床边,无声的陪着听毒药继续说。
“你们不知道在打黑营那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我不想像个娘们一样诉苦和委屈,你也有你的事情要做,我知道你也很难过,飞哥也是。我难道要拽着你们两个哭着说他们要挖奶奶的坟说我每天都不能睡觉不能吃饭,没日没夜的被他们折磨拷问吗...”毒药的眼泪不断滑落到枕头,他哽咽道:“在那里,他们说我只要招了就不打了,可我一个字都不敢说。因为我知道我只要说一个字,只要一个字,飞哥就不会来救我了,只要一个字他就不会来了,他做得到。他一年都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每天都看手机,睡觉都会惊醒,我怕错过飞哥的电话,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盼望你们能回来接我。我想我以后再也不会自作主张了,不会冒头不要出位,哪怕就像哈巴狗一样追在飞哥屁股后面,舔着脸卖笑,哄他开心,陪他做二把手,以前一样的生活...然后在这样的美梦里被条子用冰水浇醒。”毒药再说不下去,仿佛打黑营里的每一天都还在眼前回放,他浑身都在疼,他抱了另一个枕头在怀里好像这样能抵挡些,吸吸鼻子,抹了泪,清了嗓子只是有些哑:“我不想上位,不想当堂主,我只想跟着飞哥,像以前一样简单点。飞哥知道,他才说回不去了,装也没用。...我装着逗比的样子逗你们开心,是不是很幼稚?我以为他喜欢这样,你们都喜欢,喜欢可能在下一次就不会那么留下我了...前几天,飞哥跟我说他喜欢我的性格,我都不知道我的性格是什么了,可能是..他喜欢的那一种吧,我一直在努力学的那一种就是我的性格,他喜欢。”
凌晨依旧背着身不开口,毒药转了身,趴在床上搂着枕头埋了脸,泪流了又被擦掉,毒药说:“我想奶奶...”
凌晨低声道:“我陪你回乡下。”
毒药听着一笑,深出了口气,好像发泄过心里就舒服多了似的,他回头看着凌晨,喝道:“喂,晨哥!我说了这么多,你应该告诉我一些你的,这样才公平!”
“我?我...”凌晨坐在床边低头想了想,手扶上大腿上的伤口,内里的绷带绑的紧紧的僵硬着血肉,他蜷了手指,回道:“我哭着哀求让他不要离开我,不要抛下我一个人,可是还是自杀了的爸爸,他忽然回来了,和别的儿子一起回来的。”
毒药趴在床上,道:“不够,我说了很多。”
凌晨静了静,想着心理医生百般叮嘱的话和郑川文的安顿,他抿抿唇,深吸口气闭起了眼睛,一句一句努力说着:“他...他不顾我的死活执意在我面前自杀,回来以后冲我开枪,打我耳光,当众剥开我的裤子...他带我回他的家看他们恩恩爱爱,还要抢走我仅有的妹妹...他觉得我是毒瘤,是社会败类,是黑社会,他怪我贪图享受,可我曾经重伤得爬不起来无人问津像摊烂泥一样活的时候,是他不在。我有心,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还在为了不堕落而努力,可他心里没有一分是挂念我的。”凌晨慢慢睁开眼,漆黑的眼底全是伤痛,他声音发颤,手指抠在大腿的伤口上,他自问道:“小时候我们很好的,为什么现在却要这么划一道鸿沟...”
毒药苦笑一声:“以前听过一句话,我们这种混子,杀过人,放过火,坏事做尽,是不会再有好运的,什么事都会越来越糟,就像沼泽,踩了就不停往下陷。”
凌晨把手从伤口上移开,手抹了把眼,转回身看着趴在床上的毒药:“现在有兄弟陪着一起陷,好很多吧?”
毒药怔了一刻,心头一股暖流温过,他笑着把手里枕头砸了过去:“你个傻叉!”
凌晨打开枕头,站起身走出卧室房门,从墙面拎了根自己带来的藤杖走回来扔上毒药的床。毒药还没回过神,凌晨先是盘手站着:“飞哥让我带来给你的,他说你再不听话,就让我打了。”
毒药一愣,诧异得望过去。凌晨只是认真的说:“我说飞哥只是气话,你不信。毒药哥,他是飞哥,党小柯,他是飞哥。”
“我靠,你他妈的现在才拿进来,你整我啊!”毒药抄起藤杖就从床上爬起来追着凌晨,凌晨倒是有理,他说:“我的心理医生说,煎熬的事要说出来哭过了才能变好,有的时候应该把骄傲收起来试试。我试过了...”
“靠...”毒药骂着,手里的藤杖却垂了下去,眼睛通红,他推开凌晨,一只胳膊屈肘撑在墙面,小臂挡起了眼睛。就像突然放松下来的紧弦,一刻崩断,那些藏匿的委屈痛苦都一涌而上,就像从追赶中停下步子,伤口这才殷红,鲜血狂涌痛到直不起腰,就像失而复得,就像终于不顾一切,只想好好哭一场。
“靠...”毒药骂着,手里的藤杖却垂了下去,眼睛通红,他推开凌晨,一只胳膊屈肘撑在墙面,小臂挡起了眼睛。就像突然放松下来的紧弦,一刻崩断,那些藏匿的委屈痛苦都一涌而上,就像从追赶中停下步子,伤口这才殷红,鲜血狂涌痛到直不起腰,就像失而复得,就像终于不顾一切,只想好好哭一场。
安全屋里李蒙正吃着许国斌带来的大螃蟹,满嘴的蟹黄。许国斌翘着二郎腿依在沙发翻开李蒙写的卧底日志,来来回回看了两三遍,除去一些小事根本触及不到内里,毒药做事不用李蒙,更不用说鹏飞了。李蒙吸溜着手指头,叫道:“阿叔,真好吃,你不吃吗?”
“我不吃。”许国斌冷冷答完一句就把手里的日志扔到了桌子上:“有没有漏掉的?”
“没有,我都写了!”
“昨天毒药散了几公斤的货源,你不知道?”
“啊?”李蒙一愣,摇头:“我不知道啊,毒药哥昨天就在场子里啊,我还给他们端水倒茶了,没见到动静啊。”
“你个蠢货!”许国斌大喝,拽着李蒙就推搡他站起来,一脚踹到小腿上:“站好了!”
李蒙被吓了一跳,忍着小腿的痛慌忙军姿立正,眨巴着眼睛直盯着许国斌,声音颤抖着:“阿叔,我...我昨天碰到两个泰国人妖,我就和他们玩了一会儿...真的没看到别的。”
“泰国人妖?”许国斌何许人也,立刻眯眼皱了眉:“为什么日志上没有写到?”
“我.....”李蒙抿了抿嘴,舌头舔过嘴唇上的蟹黄,羞红了脸。
“泰国人。”许国斌深吸口气,不再理李蒙,转身掏出手机就往屋外走,低声跟电话那头交代着:“查一下近期泰国清迈过来的人,我怀疑鹏飞的毒品出事是因为他内部出了内奸,这正是我们打入的好机会,那些次品药丸先不要追了,放长线钓大鱼,对,我们还要等机会。”
电话那头是小军,他跟随许国斌调入了特别行动组一直跟着傲天的案子,他向许国斌汇报道:“是,许大,收到最新消息,后天傲天要给李彭办葬礼,阵仗不小呢。”
“李彭死了...”许国斌低喃:“傲天的乱不小啊,鹏飞这又是得罪哪路神仙。最近盯紧点,我想办法把线人再往深送,你们配合...”
“阿叔...”
“嗬!”突然冒声的李蒙吓了许国斌一跳,许国斌急忙扣掉了电话转身瞪着李蒙,下意识一巴掌就扇了上去,大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偷听我打电话?!”
李蒙被一耳光掀翻撞在墙上,眼睛一下就通红了起来,他抠了抠衣服角,低着头就往回走。许国斌深呼几口气,揉着眉心,跟上去:“李蒙,别怪阿叔,阿叔最近太累。”
李蒙走到沙发坐下,低着头手指绕着衣服,半张脸烫得很,他越想越委屈,眼泪巴巴的往下掉。许国斌坐去一旁,扯了两张面巾纸给他:“别哭了,疼么?”
“疼...”李蒙小声哼出一句,他吸着鼻子红眼望向许国斌:“阿叔,以后能不能不打我的脸,我妈妈不让别人打我的脸,爸爸都不打的...”
许国斌一愣,他已经打的太过习惯,以前的凌晨,在自己手下做卧底的七年,背不好书,学不好法规,办不好事情,达不成任务,哪怕是态度强硬一分,都是夹风的耳光迎面而上,他不记得他有没有像李蒙一样同自己委屈过,就以为所有人都不会委屈。许国斌伸胳膊搂了李蒙:“是阿叔不对,以后不打你脸。”
“恩。”李蒙急忙点点头,他用手背擦了擦泪,扬起头努力笑着:“阿叔,我把碗洗了。我去找你是想告诉你,我明天可能会立功了!”
“立什么功?”
李蒙拿出自己的小手机递给许国斌,指着第一条新短信说:“毒药哥明天要到海上接货,大活,要都到场。”
许国斌眼前一亮,连说了三遍:“好!好!好!”
......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熠熠生辉,波光粼粼。海鸟展翅滑翔在浪花尖上,细沙随风浸入水底。毒药从越野车上走下来,他穿着花衬衫牛仔裤,随意靠在车身叼了根烟。凌晨从副驾驶跟下来,腿还有些不灵便,他站去毒药身旁。毒药将烟盒子在手心磕了一下,磕出一根烟递给凌晨,凌晨接过叼进嘴里,偏头护着用火机点着,啄了一口,两指夹着烟身,他看着无际海面淡淡吐出蒙蒙灰雾。
毒药心情已经好了很多,他叼着烟含含糊糊说道:“昨天的藤杖不是飞哥让你带来给我的吧,你哄我的。”
“毒药...”
“飞哥对我变了,我自己感觉的到。”
凌晨皱了眉:“你闹够了没。”
“够了够了。”毒药缴械投降般的举了举手,他吸了口烟,深深出气:“我没事了,一个人能行,你回去吧,你都说了坤沙是飞哥干掉的,今天闹得不是小事,我事办不成是要直接跑路的。”
凌晨看了毒药一眼,压根没打算理他,夹着烟往旁边走,冲聚集的弟兄招手安排道:“手机都关机交过来,不干净的东西记得别往船上带。”
毒药轻笑一声,知道兄弟不会放心自己一个人,他将烟从嘴里取下来,走上前率先扔了自己的手机进筐,抬头道:“规矩大家都清楚,事办完我请客,办不干净,我们可都吃不了兜着走。”
“是!药哥!”“知道了晨哥!”“没问题晨哥!”“得勒药哥!”....
一筐子各式各样的手机被堆积在筐子里缩进了后备箱,毒药凌晨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十号人浩浩荡荡往码头走,李蒙站在最后一位,探头探脑的往前窜。
毒药故意配合凌晨走的慢,他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小声说:“你猜后面有条子吗?”
凌晨微瘸的往前走,点点头:“当然有。”
毒药咧嘴一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私人游船被包舱,早已有人在甲板等待。毒药先行登船,凌晨走在后面顿了一步,他回头四周望了一眼,转回头登上了船。
海边渔民自建小楼,被警方临时征用。许国斌坐在最前面时刻盯视着由李蒙传来的监控画面,凌天华站在他身后,当看到凌晨转身四周寻望时,凌天华不着痕迹的握了拳头。
白色的浪花被劈开,甩在船尾。凌晨和毒药相伴在船头靠着栏杆,前方旭日晃得人浑身暖洋,红日仿佛就在前方触手可及,温暖光辉揉过每一位子民笼一身荣光,二人戴着太阳镜一正一反得站着一言不发。
李蒙从船舱里跑上来,招手叫道:“药哥!晨哥!还有十分钟就到公海了!’
毒药背身依着围栏点点头:“知道了!让弟兄们准备接人了!”
“好!”李蒙大声回应着,他转回身,手下意识摸过袖口,胳膊举在身前四处对着,像在拍摄什么。
毒药身旁的凌晨依旧面向着前方,腿上的伤口让长时间站立发痛不止,他退着一步弯腰用小臂撑在围杆借力。毒药看他一眼,问道:“看什么呢?”
“看太阳。”凌晨指指前面的旭日:“每一眼都不一样。”
毒药推推鼻梁上遮了半张脸的太阳镜:“看我,每一眼也不一样。”
凌晨笑了一声,转回头望向毒药:“哪不一样?”
毒药的花衬衫勾着海风翩翩,他悠闲背靠着围栏,望着天烦恼的说着:“越来越帅。”
凌晨白了毒药一眼,低骂着:“滚蛋吧。”
“呦,晨哥现在越来越会骂人了啊?”
“跟你学的。”
“你怎么就学不了点我的好?”
凌晨静了静,望着毒药说:“优点不太好找。”
“我去你大爷的凌晨!”毒药立马黑着脸就骂道:“我现在真怀念以前那个不说话的凌晨,擦他妹的,你赶紧把我小晨还回来!”
凌晨只是笑而不语,他转了身靠在围杆上。已经出到公海,远处哗啦得传来快艇声,二人站起身走上前,泰国人到了。
昨夜凌晨和毒药通宵调查事情,李蒙在场子里见到的泰国人妖,毒药自然也查的出来。二人起先并不知道泰国人出没在场子边和毒品一出门就被调货有什么关系,可而后,凌晨想起坤沙是飞哥做掉的,现在傲天的毒品却依旧是坤沙部落供应,如果有人要里应外合的报仇,那么,泰国人就是第一个切入口。
李蒙挤在最前面,他盘着手,袖口就冲着凌晨和毒药两个人。二人正和前来交易的泰国人握手客套,凌晨会几句泰语,代表傲天说了些象征意义的祝福语。
“泰国人到了!”渔民小楼里技术警察汇报着。许国斌蹙眉仔细打量着:“把画面放大些,我要看清楚他们的脸。”
“不行,拍摄距离太远,我需要再近五米。”
“好。”许国斌揪起对讲机:“李蒙,再靠近五米,注意泰国人的脸,我要他们的脸!”
李蒙耳朵里微弱地响着许国斌的声音,他看了看泰国人,整整袖子小心翼翼得靠近。凌晨毒药二人已经伴着泰国人下船舱,李蒙为了追上一个踉跄撞去了凌晨身上,凌晨伸手扶了他一把:“怎么了?”
“晨...晨哥!”李蒙慌忙稳住身,紧张的有些冒汗,他拽上凌晨的胳膊讪讪道:“我,我晕船。”
几个泰国人好奇的望过来,凌晨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安顿李蒙道:“去通风的地方待一会儿。”
“好。”李蒙巴巴点头。凌晨这才放心转身赶了两步追上泰国人和毒药。李蒙一人落在大队伍后面,他小声冲许国斌说:“阿叔,我已经弄下他们的脸了,你收到了吗?”
跌撞时近距离的拍摄方便了技术警察放大处理,技术警冲许国斌点了点头,许国斌揪着对讲机说:“收到了。李蒙,他们手里没拿东西,你注意现在开始任何登船的物件,清楚吗?”
“清楚!”李蒙是第一次执行这么重要的任务,他甚至以为这次之后自己苦逼的卧底生涯就该结束了,满心的欢喜让做什么都有劲。他装着晕船的样子在甲板上来回晃荡也没有人过分注意到他,只当他胃里难受不自在,偶有多事弟兄嗤笑着玩弄他这摸样一番,其余倒也就没了,毕竟一个十几岁半大的孩子,没胆没势,谁愿意搭理他。
李蒙溜了两三圈总算在船尾处看到了几人正在运着小黑箱子上船,李蒙蹭上前去:“力哥,这是什么啊?”
“小屁孩子家管什么管!滚一边去,别给老子碍事!”
“哦...”李蒙捂着胃躲远一些。耳机里许国斌吩咐道:“注意箱子往哪送。”
船舱里,毒药凌晨二人正和泰国人交易着,毒药拎着皮箱放在桌子上,咔哒一声打开锁推在中央,掀开露出沓沓美钞:“现金。”
泰国当头人卡玛正要伸手去接,毒药砰的一声就将皮箱扣住,他手压在箱子上,望向卡玛:“钱,一会儿再拿。我们上次的货出了点小问题,我想闹闹清楚。”
“我们的货没有任何问题,你是检查过才接手的。”卡玛道:“我们都合作了多久了,还出这种问题,傲天太小家子气了。”
凌晨站在门前,不露声色的轻手反锁了门,他望着毒药点了点头。毒药将钱箱子直接放回了地上,从腰间掏出把手枪啪的拍在桌面:“我们来谈谈。”
卡玛丝毫不惧,他盯着毒药的手枪冷笑一声,嘲讽的反瞪着毒药:“可笑,你还要翻脸动手?我们的船就在一海里外。”
“宋提思来了吗?”
“我们大姐的名字是你叫的吗?”
“看来是来了。”毒药点点头,拿起手枪咔哒上膛。几位泰国人哗塌一声纷纷从座椅上站起来,同一时间都拔枪对准了毒药的脑袋,黑洞洞的枪口冰冷无情,卡玛握着枪冷问:“想黑吃黑也得看看自己本事。”
“我说我要开枪了吗?急什么?”毒药笑笑,表情不变动手又是一声咔哒,毒药退了膛伸手弹出弹夹,啪的扔在桌子上给泰国人看:“没子弹,你们还怕?”
泰国人不知毒药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依旧举着枪不肯收手,卡玛喝:“钱拿来,货你拿走!”
“钱没有,不过你想开枪,我建议你先看看桌子底下。”毒药举着双手站起身,退了一步,用下巴点了点桌子,笑得一脸无害:“天然气,无色无味,漏挺久了。遇火,就炸。”
最右边的泰国人手指抠在枪环里,他低头看见桌子下的天然气管愣了一下,毒药恶作剧般大喝:“嘿!走火!”那人被吓得退了半步,满脊梁的冷汗,手指急忙退出枪环,枪口都有些晃动。
卡玛到底见过世面,他举着枪命人弯腰下去扭住天然气管,天然气消散需要时间,他转问:“你不是想谈吗?谈吧!”
“我是想谈,但不是在这。”
凌晨从门边拎起两根管刀,递了一把给毒药。毒药接过在手攥了攥,问向凌晨:“二打五,你觉得我们胜算大吗?”
凌晨手里也握着把管刀,他扫过一排手中拿着废铁块的泰国人,回道:“很大。”
.....
李蒙跟着箱子一路到了船舱最深处的包厢,几个小弟守在窄小的门前,李蒙无法再靠近,他走回洗手间脱了裤子像模像样的假蹲在马桶上:“阿叔,阿叔,你都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
李蒙没想到在厕所里耳机的声音能忽然变得这么大,他眨愣着眼接着问:“怎么样?这么紧,能不能上?”
“这么紧,能上,当然能上了!呵,呵呵呵!”
几声猥琐笑声让李蒙差点从马桶沿上掉下去,他咽口唾沫确认刚才听到的不是许国斌的声音,因为许国斌现在才在耳机里厉声回复他:“这不是你操心的问题!”李蒙低着头一寸寸往厕所小间下的宽门缝看,这一看吓一跳,门缝下一双人眼睛正盯着他光裸的屁股。
“啊——!!!”李蒙惊声尖叫着从马桶沿下跌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劲往墙角躲,这才看见门外是趴着一个人:“你你你,你谁啊!”
“嘿?你不认识我?我是狐狸他小舅子,鸡成!”
“狐狸,狐狸都有小舅子?!”李蒙当然已经不记得他当时为了保乐乐在夜场得罪了毒药的看场狐狸,可狐狸却是有仇必报的主,他知道李蒙今次会跟来一起办事,就使了计让自家小舅子来尝尝这个鲜,李蒙正好被人家堵在厕所里。
可李蒙这声尖叫几乎让海岸边的警察全员紧张,许国斌还没问出‘怎么回事’,跌到地上的李蒙就搞坏了监听器。许国斌一摔对讲机,大喝:“到底怎么回事!”
“许大,他们的船开始返航了!”
返航预示着交易已经结束,许国斌狠狠蹬了一脚凳子,叉着腰蹙眉不语。凌天华却是冷静站在后边,见众人面面相觑,张嘴提示道:“没事,我们等待时机,只要货在船上,他们就跑不了。”
“凌局!他们的船被对方大船攻击了!”监控警员指着显示屏紧张道:“交易不成?黑吃黑?”
凌天华这下可是皱了眉头,上前几步站在显示屏前看着,厉声道:“出事了,不能让他们沉在公海!通知海警现在就出动!”
“是!”
凌天华拽起外套,转身往外走,自然得就命令道:“国斌,你跟我上船往过赶,小王带着技术科继续监控情况。通知各行动组,听我命令行动。这些毒贩,要证据,抓活的!”
高压水枪抽起水柱击打在桅杆上,泰国私人武装实枪荷弹丝毫不含糊。船在海面上荡漾着左右倾斜,不时灌入海水,李蒙正死死攥着厕所小间的门锁对狐狸大舅子抵死不从,这一晃,跌在地上磕了一个大包。游艇刚刚驶入国境一毫,四面八方涌出的海警就鸣笛奔赴,扩音器里传出停火的警告,泰国人的大船停在原处,坤沙四老婆宋思提站在船头,身旁不是别人,正是嘎妹。二人用望远镜看着海警强行登入傲天的船只,才转身吩咐船慢慢掉了头,驶入公海深处。
和海警一起登船的还有凌天华和许国斌等人。有了李蒙的实时播报,海警没有任何困难得掌控了在场所有的人,并冲入船舱最后一间拖出十几个小黑皮箱。凌天华和许国斌来到了毒药凌晨和泰国人谈事的包间,凌天华掏出枪二话不说就冲着门锁砰砰两下,而后一脚猛踹上去,门板啪得撞开。
里面没有毒药,没有泰国人,只有凌晨一个人依在墙角抠着大腿脸色略显苍白,他抬头望了凌天华和许国斌一眼,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脏血,目光慢慢凝视在凌天华脸上,有些无助的眨了眨。
第一个开口的,永远是最理智的凌天华。他紧皱眉头,用枪指着墙角的凌晨,命令道:“出来!”
船还在飘飘荡荡往岸边走,傲天二十五个人在甲板上跪了一排,每人一个手铐,特警拿枪指着不许动。李蒙也在跪地的队伍里,他不停得瞅许国斌,许国斌却连余光都没有看到他身上。许国斌带人拆开了搜出的黑皮箱,十几个黑皮箱,装了十几箱的冥币,根本没有毒品的影子。凌晨开口道:“警官,查什么啊?我们公司老板去世了,我们买些进口冥币给他花。”
“鹏飞死了?是不是应该举国欢庆?”小军走到凌晨面前,居高临下不屑得看着凌晨。凌晨抬起头,一字一字咬牙道:“是另一个老板。”
“你瞪我?”小军对上凌晨的眼睛一僵,抬手就要打。凌晨不动不移,冷声道:“你们没证据,我不是犯人!打!我会投诉到你没得警察做!”
上船时一共三十一个人,如今搜遍了全船却只有二十五个人,货不在,钱不在,泰国人不在,再明显不过是毒药早就带着货跑了,警察却被玩的团团转,帮他们打退了对家,顾此失彼为了此次行动调集大量海警使国境线有了疏忽。凌天华从一堆冥币前走回甲板,他看着跪在地上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的儿子心如刀绞,他厉声道:“凌晨,好一出金蝉脱壳!”
凌晨脊梁一僵,他不再和小军呛声,抿了唇没开口。他笔直得跪着,哪怕大腿上的刀口挣裂正溢着血,哪怕潮湿腥腻的环境让膝盖缝里都针扎一般,宽肩窄腰,不晃不移。小军这可是逮着机会凌晨不说话了,他笑道:“怎么,还知道对不起你爸了?你都不配当他儿子,有这么好的爸爸你竟然做这些事,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败家玩意!我就是打你也是替你爸教训你,你不是威胁我要投诉我吗?来啊!”
小军怕是不觉得,自己每一句话不光骂着凌晨,对于极其要脸的凌天华来说更像是一耳光一耳光迎头扇上来。凌天华走到小军身旁,问:“他威胁你要投诉?”
“是啊,凌局!他...”小军急忙告状一般的张嘴就说,可刚说了几个字,就被‘啪’的一声脆响震住。凌天华不知道在手上使了多大的力气,凌晨被扇着整个跌倒在地,咳得咳嗽着就从嘴唇往外溢血,突如其来的耳光让牙齿相磕咬碎了嘴,满口腔的铁锈味。凌天华跟上前,拽着衣领将凌晨拖了起来,凌晨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后磨破了皮,刚刚被拽起来,凌天华冲着身上就是狠狠一脚,凌晨跌摔着滚倒在地咬着牙躬起了腰。
“晨哥!”“晨哥!”“警察打人了啊!”....弟兄们纷纷闹了起来,可奈何特警的枪口就指在身后,眼睁睁看着,却没人能上前拦一下。
凌晨就这样被凌天华拽起来一脚接着一脚得踹在地上,凌天华踹到自己累了,也不再拽他站起来,就着倒地的凌晨就踢。倒是许国斌上前拦住了他:“师兄!别打他了!还是个孩子!”
“孩子?”凌天华气喘吁吁的念着这两个字,推开许国斌足力一脚就跺在了凌晨身上,凌晨一下就如虾米般躬了腰,手铐束缚下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发青。许国斌急忙去拉住:“师兄,吐血了,别再打了!”
看着凌晨咳嗽中星星点点溅在甲板上的血点,凌天华终于停了手,他喘着气拽下自己的警官证啪一声甩在了凌晨的脸上,满是失望的骂道:“去投诉我!”
回应凌天华中气十足的怒骂的只是凌晨一声脆弱的咳嗽和溅在甲板的血点。许国斌见凌天华终于停了手,顿下身拉凌晨起来,竟是满脸得痛惜:“晨晨,没事吧?”
凌晨满是血丝的眼睛盯着许国斌的脸,他不懂许国斌是怎么叫出这一声‘晨晨’的,他只想甩开他,他觉得恶心。许国斌拽住了要挣脱的凌晨:“回头吧,我知道你在卧底的事情上对我有一些偏见,但我都是为了你好,是我把你从监狱里拽到警方队伍里,是我一次又一次给你机会,哪怕你做了黑警,你背叛信仰,你对不起你父亲,我哪一次没有容忍你?这一次也会这样的,只要你回头,不要一错再错。我是你干爹!”
凌天华听着许国斌的话,就像自己刚回来时在地下车库见到的照片听到的话又一遍重复,他对儿子堕落的模样无比痛心,他闭紧了眼睛不看凌晨,继而转身大步走远。凌晨要解释的嘴张着,却迎上的是父亲无情的背影,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凌晨扭回头看着许国斌:“别说了,别说了..”他忽然笑起来,污脏的血迹狼狈不堪:“干爹...干爹。呵,呵呵,爸爸,爸爸...我爸爸..我爸爸啊!”
.....
毒药开着快艇从疏漏处进了国界,一路赶到码头,事先安排的人手已经在那里等待。毒药将装着毒品的皮包扔给小弟,自己拽着被麻袋蒙着头的卡玛往岸边的库房走,其余泰国人都被看押着一并前去。
毒药一路拖着已经被砍了几刀的卡玛进了库房,粗麻绳紧勒在手腕,撕拉一声将人整个悬吊在了柱子上。毒药一言不发,从小弟那里接过木棍直接就戳进了卡玛的刀口里,血一股股往外溢,毒药碾着木棍这才问:“宋提思在傲天的内应是谁?”
“啊!”卡玛一声大叫,剧痛让人眼前发黑,他呼哧呼哧大喘着问:“你凭什么...认定是我们!”
“别装了,给你我都省点时间。”毒药噗嗤将木棍拔出来,还沾着肉末的木棍散发着腥味。毒药将它扔去一边,取了匕首顶在卡玛胸口的肉上:“我有办法让你死的很快,也有办法让你死的无比缓慢,但是死之前我一定会问出我想要的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毒药手上加力,匕首刻在卡玛肉内,毒药笑着说:“因为如果我问不出来,我就变成豆豆了。哦,你不知道豆豆是谁。”毒药顿了顿:“豆豆是只狗。”
卡玛此刻只觉得毒药的话无比的毛骨悚然,尖锐刺刀刻入皮囊,皮肉都被翻卷过来,他痛得直颤,哀嚎声在整个库房里回荡。划开了肉槽,毒药将匕首哐当一声扔去一旁,伸手抠进了卡玛的肉里,他说:“你被撕过肉吗?我试过,会疼疯的,就算成了疤,依然会疼。”
卡玛着了急,四乱的蹬着腿几哩哇啦骂着泰语,毒药的手一直紧紧揪在肉上马上就要往下扯,卡玛终是喊了一声:“嘎姐!是嘎姐!”
毒药松了口气般,把手从肉上拿了出来,血顺着指尖不停掉。门外小弟嘈乱的喊着‘飞哥好’,鹏飞黑着脸直接蹬门就走进了仓库,浓郁的血腥味让他脸色更阴,毒药急忙迎上前,道:“飞哥...”
鹏飞看他一眼:“你过来。”
毒药愣了愣,点头走过去,手上的血在身后衣服上蹭了又蹭,贴上去笑道:“飞哥?”
鹏飞抬手抓住毒药的耳朵揪近自己,拇指蹭过毒药脸蛋,带着笑问道:“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鹏飞抬手抓住毒药的耳朵揪近自己,拇指蹭过毒药脸蛋,带着笑问道:“你他妈的干了什么?”
毒药脸色不好,在身后蹭血的手停住,落了笑,直视着鹏飞没吭声。鹏飞手拍了两下毒药的脸,错过他往前走,卡玛悬挂在空中哀嚎就没有停下来过,满胸膛都是血,半片肉软塌塌的殷在浓血里,鹏飞打量着算是知道为什么毒药脸色那样了,他皱了皱鼻子伸手抹了把光头,转身从小弟手里接过了匕首走回来,拽起卡玛的头发,笑着说:“小伙子,难为了,我给你个痛快。”话音刚落,噗嗤一声,尖利的匕首冲着心脏就扎了进去,噗通噗通跳动的心脏骤然缩紧,卡玛瞪着眼睛大喘两口气,脚蹬掉了鞋,绷直脚尖没了气。
鹏飞松了手,就让匕首扎在卡玛心脏上并没有拔出来,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有眼色的小弟急忙递了纸巾,鹏飞接过来随意擦着手,他看着毒药说:“撕了片肉,你问出什么了?”
毒药有些无措,只是站在原地小声道:“飞哥,是嘎姐...”
“恩。”鹏飞早就知晓,所以并不意外,他扔了擦血的纸,咧嘴一乐:“干得漂亮啊党小柯,该学会的学不会,不该学会的都他妈会了。”
毒药看向断了气的卡玛,与凌晨商量演了出金蝉脱壳,不仅货带了回来,也查了出来泰国人有诈嘎姐判帮,手上所有的任务这一遭全部做到了。他并不知道鹏飞的火是从哪来的,他望回鹏飞,轻声说:“飞哥,毒药不知道错在哪了...”
鹏飞并没蹿火,他看着手上血没擦净、发白脸色也还没有缓过来的毒药,吩咐道:“把尸体扔海里处理干净,我在车上等你。”
毒药应下,目送鹏飞出了仓库,将事情善后。几个蓝色塑料大桶里各塞着几个泰国人的尸体,灌满了泥浆封了口,滚着从码头沉进了水里。一切处理完毕,毒药蹲在水边洗手,冰凉的水洗刷掉手指间黏腻的血液,淡粉色在水里荡开。
冷水冻的手指尖有些发白,毒药走到鹏飞车边还没说话,给鹏飞开车的小弟就从司机位置下来,笑着跟毒药说:“药哥,飞哥让你来开车。”
毒药点点头,心里却是忐忑,这件事是飞哥给的最后一个机会,拼了命想要做好,可看看鹏飞的反应,很明显他不满意,最不安是自己竟然不知道为什么飞哥不满意。毒药开门上了车,轻手关了门,习惯性的将车内空调调到鹏飞最喜欢的20度,他抬头从后视镜偷看鹏飞,看见鹏飞在后座舒服靠着闭目养神,手上把玩着一柄精致的小刀子。毒药小声叫:“飞哥...”
鹏飞没有睁眼,口气满是不耐,完全不想和毒药解释什么,只是冷冷一句:“去你小时候挨打的老地方。”
鹏飞口中的老地方是自己办公室后面报废的儿童乐园,市政拆迁时,鹏飞把它买了下来,小时候总带着毒药来这个地方,玩玩还没坏掉的滑梯和跷跷板,不过更多的时候,还是被教训。毒药将车停在路边,走下去替鹏飞开门,弯腰等在门边。鹏飞玩着小刀下了车,没看毒药抬步就往公园里面走,毒药关了门,巴巴跟在身后。
鹏飞走到跷跷板旁,跨腿就坐了上去,自己蹬着地起伏两下,那头没有重量相压,闪了下腰,鹏飞反倒被自己逗的哈哈朗笑起来。生锈的废旧轴承吱呀吱呀尖锐乱响,鹏飞的皮鞋蹬在地上都有了褶子,他一高一低一个来回,就停了下来,拍着铁杆开口道:“毒药,小时候没人陪你玩,你一个人玩这玩意,不好控制,额头上摔他妈的一大口子记不记得了?”
毒药站在小公园中间,点点头:“记得,飞哥那次都要把我屁股打烂了,说我太调皮惹事了。”
“呦,还记得?那后来没摔过了?”
“....摔过。”
“从小就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鹏飞看了毒药一眼,从跷跷板上站起身,不轻不重的往毒药脑袋上扇了一巴掌:“屁股都打烂多少回了,有他妈的什么用。”
“飞哥...”
“别叫老子飞哥。”鹏飞抬脚一下直接踹在膝窝旁,他搓着光头,点了点地:“到这就是给你算账的,你不是不知道错在哪吗?跪这,老子好好给你说叨。”
毒药本就被踹的一弯腿,站稳当走回来在鹏飞所点的地方慢慢屈膝跪地,从下扬起头望着鹏飞,这个地方,这个公园,小时候多少次同样的画面在脑海里回放,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心酸了起来。鹏飞蹲下来,一只手解着毒药的衬衣扣子,敞开了胸脯,徐朗撕肉的伤疤丑陋的就在肩头下面,一大块皱皱巴巴。鹏飞拿起小刀顶在疤上:“这伤够疼吧?都他妈的拿来给别人用了,你倒是学以致用呐。”
毒药还没说话,鹏飞顶着小刀就割进了肉,血顺着刀尖往外流,他冷问:“疼不疼?”
“疼..”毒药肩头一阵刺痛只想躲,腿蹭着地就要往后退,刀尖扎进肉里冷汗一冒就是一身,鹏飞却不容他动,伸手扣着肩膀,厚重手掌拎着人就动也动不了,刀尖更加渗透的往里扎。毒药喘了起来,拼命使劲挣脱着鹏飞的箍制,那是肉和刀啊,他怎么能忍得住,声音都颤着抖起来:“飞哥,疼,疼...”
“现在疼,刚才拿自己的疤挖别人的时候你他妈的疼不疼?!”鹏飞箍不住他乱躲,怕要一扎扎错地方,刀尖刚划了一道子就收了回来,鹏飞一耳光追着缩下去的毒药就扇:“再动!”
毒药跌出去,手摁回肩口的血口,他慌张的望着鹏飞爬起来:“飞哥...对不起...”
鹏飞冷冷的打断毒药:“跟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和凌晨两个人挺他妈出息啊,玩着条子一愣一愣给你俩开路,货拿回来还抓了泰国人,行,我佩服你这脑子,你这事做得漂亮啊!”
“飞哥...我忘记了,忘记被挖肉的事了,我只是为了逼消息,不是别的。”毒药这下清楚了鹏飞在气什么,严刑拷打卡玛逼问消息,库房里的哀嚎鹏飞怕是一下车就听得清清楚楚,自己从没干过这种事,现在指尖还黏腻腻的满是不适。可哪敢向鹏飞承认自己已经急功近利到了这般不折手段的程度,他只是摇头跪前,半边胸口都殷了血,手小心翼翼扯上鹏飞裤脚:“飞哥,毒药怕飞哥不要我,毒药就是想把事情做好...”
鹏飞看着毒药,自己养大的孩子再清楚不过,他扭响了脖子,半响冷脸嗤笑道:“得,挖块肉,你自个心都不疼,我他妈的替你疼什么?做人不知道往前看,还不如一辈子给我死在过去!这地方是你的过去,我也算给你了这个心愿。”鹏飞抬脚踹开毒药,摁着毒药腰拽了皮带连停都没停照着身上就抽,噼啪大响不停,甚至两下都打在脖子和脸上,皮带甩出劲来疼的厉害,薄嫩的脖子一下就是黑紫棱子。
毒药躬在地上尽力躲着,却不敢讨饶。鹏飞蹬着毒药大腿,喝:“屁股!”
毒药咬着牙爬起来,跪好,屁股冲向鹏飞。鹏飞猛抽下皮带追在肉上,紧接着就骂‘急功近利!’,啪的一声鹏飞回手又是一抽,他骂‘不折手段!’。毒药耳根烧红,痛的两腿发抖,飞哥骂得词根本就是自己心里想的词,他了解自己,自己如何都逃不出手心,飞哥说得对,自己撒泡尿他都知道憋了多久。
不知道打了多少下,毒药只觉得自己屁股已经肿胀了两倍,不少次连带到大腿根上,抖得吃不上劲。鹏飞手上却根本没有停,只是骂词换了,他打一下就骂:“不想长大!我让你他妈的给老子装!”
嗖啪。毒药的裤子被皮带抽烂成条,黏腻腻的血珠子往外渗,皮带夹风抽下来,臀肉一紧僵硬,可转瞬就又恢复了筛糠般的抽抖,毒药根本控制不住。他疼的满身都是冷汗,头顶在地上,咬着胳膊不敢吭声。
鹏飞的皮带长眼一般,开始一次次都往最疼的大腿根去抽,前几下毒药还能扛着不动,可紫青之后,每一下都打的身体发凉,毒药连肩膀都跟着皮带抽落抖。鹏飞拎起皮带换了只手,用左手更加不受力度控制的往毒药身上抽,他骂道:“欠抽的东西!办不成一件好事!”
毒药从大腿开始到整个屁股都已经肿的不像样子,好几道都被抽破了肉,淤血从深紫色的棱子里渗出来,颤颤悠悠往大腿上滑。
毒药以为自己会被这种没有数目的虐打打个半死,可鹏飞停了手,他扔了皮带,抛出一句:“你皮厚,不怕我打。我知道你怕什么,你什么时候他妈的不怕了,你什么时候再出现在我面前。”
鹏飞转身就走,毒药这些可是慌了,手脚并用的追着跪转了身,飞字刚出口,鹏飞已经指着喝道:“滚蛋!”
毒药赶忙就停下了动作,巴巴的跪望着鹏飞,手无措的在腿边。鹏飞看他一眼,不理人只是回头迈步往外,身后的毒药着急叫出声:“飞哥,不走..”鹏飞脚下竟是没有半分停顿,毒药声音都哑了,膝盖蹭着土地面刺啦往前追了一点,鹏飞听着声停了下来,沉声道:“再跟我一步试试。”
毒药跪在原地不敢再动,他小声的求着“飞哥,求你了..不走...别再扔毒药一次...求你了...”
“我不扔你?呵,哪天老子死了,不用指望你扛社团,你连怎么活都他妈的不知道!”
鹏飞留给毒药的只是一个背影,他上了车,自己发动着,拐着弯一脚油门踩到了底。鹏飞一开始就瞒着嘎妹的事情,让毒药去查,不过是为了锻炼毒药办事,如今事情是让鹏飞逼着办好了,崽子靠着自己的能力查出来了,可鹏飞心里却不是滋味,反倒是担忧越来越清晰,上位出头,毒药不是不能,他根本是不敢,可这敢不敢是人生一路最大的岔口。
宋思提同嘎妹一起亲眼看着去送货的人被直接掳走,鹏飞开战的信号比宋思提预料的还要早。公海上用银签扎着葡萄往嘴里送,宋思提道:“果然,鹏飞是不会相信你老公那一出苦肉计的,就可惜他还赔下了性命。”
“彭子总以为他了解鹏飞,他撇清关系鹏飞就不会再找我。呵,他以为傲天最不讲恩义的是陈傲,错,最狠的一直都是鹏飞。”嘎妹身体还有些虚,一身女士西装倒是依着沙发翘着二郎腿喝手里的燕窝:“杀江三北那天他把我软禁,杀了彭子,放了我,就是为了钓你这条大鱼,现在钓上了,等不及了。”
“鹏飞太小看我了,他料定我掀不起浪。”宋思提媚笑着吐掉了葡萄皮:“他都没把我当对手,我当他还要多计划计划,没想到这批货他就动了手,想杀几个人暗示吓我放弃。”
“男人,是永远玩不过女人的,鹏飞这以为自己有种的大男人,更加玩不过。”
“我同意。”
宋思提和嘎妹相视一笑。宋思提握着嘎妹的手:“我们两个的老公都死在鹏飞手里,是他不仁,我们自然不义。他的人已经带着毒品回去了,泰国方面我来打招呼,中国那边就靠你了。”
“放心,都在我们计划之中。”
......
毒药从地上撑起身就跪去了跷跷板旁,身后疼的眼前发黑,手握在跷跷板上,长大了,再也不会因为那头没有压力就从跷跷板这头翻下去了。可他却也没了再一高一低玩的兴趣,只是静静的握着一头发呆。过了一会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吵到了毒药,毒药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凌晨,凌晨说:“毒药,你来接我吧。”
毒药赶到警察局时,凌晨刚刚做完手续走出门。船上没有毒品的踪迹,李蒙又没有照到确切的交易过程,一出本该得利的行动一无所获,甚至连人都关不住,这是两个崽子行动前就计划好了的。毒药不想让凌晨知道自己挨了打,换过了衣服,低着头挡着脸上被抽出来的印子,等在门口。凌晨叫了毒药一声,不见他抬头,着了急,下楼梯的时候突然腿一软就往下倒,听着声毒药抬起头跨了一步上前搀住他,可身上的伤也被这一动作撕扯得像烂掉一样,毒药问出口的关心都颤悠悠:“..怎么了这是?”
凌晨依着毒药的力气,脸色发白,手背挡在嘴边低咳,身子躬得更加厉害。毒药一听就急了,他扯着凌晨:“条子动手了是不是?!”
凌晨虚弱的摆了摆手,毒药却皱着眉要往警局里去,凌晨急忙拽住毒药胳膊,嘶哑着开口道:“没事了,回去吧..”
“又是你爸?”毒药忍着痛,看了眼亮着灯的警局,稳着气息瞪回凌晨:“我就不应该同意你留下我带泰国人走快艇!你当时怎么跟我保证的!”
“.....”凌晨胃部曾经做过手术,在船上被凌天华踹的时候就是因为蹬在了胃上吐了血,这疼痛就一路就没有停过,反而越演越烈,凌晨实在没力气跟毒药吵嘴,急忙认输:“我错了,你饶了我吧,啊...”
毒药一路都黑着脸,直到把凌晨带回家,安顿他躺回床上。也顾不得自己了,冒着冷汗回头蹲到柜子前面:“你等着,我给你找药。”
凌晨拽了枕头搂在自己胃上,无力的趴在床上,闭着眼休息着。凌晨已经回了家,凌天华却还依旧坐在审讯儿子的审讯室里不动,他一句话都没有问出来,不论怎么打怎么骂如何讽刺,凌晨一句话也没有说,儿子走的越来越远,甚至头也不回。凌天华双肘支在桌子上,手搓着脸,来警局办手续的郑川文到审讯室找到了他,郑川文敲了敲门就走了进去:“凌局长。”
凌天华把手放下,眼底还是疲累不堪的血丝,他看了眼郑川文,点了点头:“交接手续我上楼给你。”
“听说,刚才在这审了凌晨?”郑川文却不急,坐在了凌天华对面,桌子上和地上还有血渍,他皱起眉:“又打他了?你以前的资料可没说你喜欢刑讯啊。”
“我不打犯人。”
“对,你打儿子。”郑川文白了凌天华一眼,还忍不住挖苦了一句:“我是不是替凌晨谢谢你了。”
“郑书记。”凌天华冷冷打断:“是我不会教儿子,不用你提醒我。”
“我有这样的儿子我不知道得多高兴。”郑川文叹了口气:“抓回来以后好好和他谈谈,他就是个孩子...”
凌天华不等郑川文说完:“等抓回来再说吧。”
郑川文静了静,还是伸手到西服口袋里拿出张纸推在了凌天华面前:“我在台时曾经做了中泰跨国案,这是今天泰国方面传回来的新线索,他们在盯坤沙部落新头目,坤沙四老婆宋思提看样子已经上位,今天亲自出海送了批货,他们的线人在皮箱里藏了定位器。”
凌天华蹙眉捻起薄纸“鹏飞接的那批货?”
郑川文耸耸肩:“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可能性。地址我给你写上了,不过鹏飞老奸巨猾,再迟一点,他一定换箱子散货。”
凌天华将纸捏团在手心,看了郑川文点点头,礼貌道了声:“谢了。”
不过郑川文的‘不客气’还没说出口,凌天华已经错过他的身大步走出去,通知所有人开会的声音在楼道里相继传递着。凌天华行事作风一向干净利索,命令手段干脆眀厉,几队行动组分领任务,警员们小跑着到停车场上车。凌天华没有往后躲,坐上了第一辆警车,郑川文从审讯室追出来二话没说就进了同一辆,凌天华蹙眉:“郑书记,今天的行动我想已经和你没关系了。”
“过河拆桥?这情报可是我给的。”
“随你。”情报来的太急,凌天华没有功夫跟郑川文纠缠,只好任他跟着。警队车辆一路就往坐标位置开去。车开到了海边仓库,凌天华套了防弹衣,自己带了一队行动组,同时命令着另外三队从不同角度攻入仓库,郑川文等在车边。仓库内早已一个人都没有,凌天华带人冲进去,搜了个遍,找到了那几个所谓藏了定位器的皮箱子,里面只剩了毒品的沫沫。还是来得晚了。
凌天华黑着脸站在仓库中间,他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残留的血迹,还未彻底干透,不久前留下的。
“局长,没有人。”警员跑前汇报。凌天华站起身撂下一句叫法医来采集血样就转身往外走。郑川文见人出来,急忙问:“赶上没?”
凌天华不语,坐进了车里。郑川文看这样子就知道还是晚了,不过想想也是,鹏飞怎么可能五个小时都不换箱子,自己也真是着急了,他跟着凌天华坐上车:“这仓库是鹏飞的接头,顺着再往上查查,可能会有用。”
凌天华只是坐着不说话,脑中不断思索着。傲天出现残次品,在江湖上传言四起,鹏飞今天成功领了货一定第一时间就会向各家蛇头补货,来给傲天保口碑。今天晚上要加大力度在夜场查牌,可命令还没有分散下去,许国斌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师兄,今天怎么出队了?明天是傲天堂主彭子的丧礼,不会安稳,我们不能打草惊蛇啊。”
说到底凌天华比许国斌足智多谋,且更了解鹏飞做事手段,听到许国斌提及丧礼,他便了然回道:“他们要的就是打草惊蛇,不让鹏飞今天散货出去。我看,鹏飞得罪了泰国人,傲天也出了内鬼,明天他一定要清家门,是场大戏。”
“他们?”
“我着了道。有人想利用警方做事。”
待凌天华扣掉电话,郑川文还愣在一边:“鹏飞得罪了泰国人,傲天也出了内鬼?”
“郑书记,你今天的泰国情报是故意传回来的,我们着了泰国人的道。接二连三,爆炸案,堂主意外身亡,毒品被掉包,傲天一定是出了内鬼,傲天今天突然在公海黑吃黑,极有可能是为了查内鬼是谁,而你的情报又代表泰国人的目标是鹏飞,他们要让我今天晚上大查特查,逼鹏飞把货留到明天再散。看来鹏飞一定是已经查清了,逼得内鬼和泰国人达成协议要在丧礼一起动手。”凌天华一条条给郑川文点透,冷言道:“郑书记,查案,要用罪犯的脑子思考。你最近走不了了,今天你将情报故意给我,我有理由怀疑你知法犯法。”
“什么意思,你怀疑我帮泰国人利用你?!你要查我?!”
“我怀疑任何人。”
“凌天华,我好心没好报了,我是不是欠你们父子俩的?!”
......
虽然冤枉了郑川文,可凌天华对傲天的分析却是一条都没有错。鹏飞本意当夜就将货补发给蛇头,一方面挽回傲天声誉,一方面也给毒药保命,可凌天华突然大举出动查了仓库,迫使鹏飞将当夜散货改为了第二天,在丧礼后散货。
凌晨吃过药,在床上趴着就睡着了。毒药趴在他身边,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怎么,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蹑手蹑脚的爬起来躲去厕所,撑在马桶盖上拿着手机看,就是下定不了决心给鹏飞打个电话。正愣着,手机嗡的一声,惊得毒药险些把手机掉在地上,他稳稳神,看到鹏飞发了条短信给他:别让我看见你。
毒药来来回回读了好几遍,心里不舒坦的厉害,他从厕所走出来恰好听到凌晨趴在床上闷闷的打电话,毒药听了几句,听得是鹏飞交代他明天丧礼的事情。扣掉电话,凌晨看见站在门边的毒药,解释了一句:“是飞哥。”
“恩。”毒药应下,走回床边趴下:“你睡吧,我明天不去能歇着,你明天还得干活。”
“你明天不去?”
“飞哥不让我去,可能我事没办好。”
“不是所有事这次都问出来了吗?”
“好像做什么都不对。”毒药叹了口气,手揉了揉肩膀下被鹏飞划开的地方,虽然已经包扎起来,可还是疼,他黯然的趴着转了头,声音低低的:“我这两天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想小时候想党小柯,也想奶奶。”
凌晨静了一阵,不想让毒药继续不开心下去,生涩的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问出来内鬼是谁?”
“嘎姐,没想到吧,终于知道飞哥为什么突然杀了彭哥了。他一直都知道,他只是在考我...”
“谁?!”
“怎了?”毒药被突然挣扎起身的凌晨吓了一跳,愣道:“嘎姐啊,我也不愿相信,可是那泰国人和飞哥....”
“毒药!”凌晨抓上毒药的胳膊:“迪露下午带小夕去了琴行,桂兰街的那家...”
“什么?她们今天晚上不是说住小乖的医院吗?”毒药也是心头咯噔一声,他慌忙撑起身掏手机出来:“我给医院打电话。”凌晨却已经手捂在胃上从床上起身,跌撞的还站不稳当,他拽起外套就要出门,毒药打着电话追在他身后一起。凌晨上了车往医院开,毒药忍着痛追上坐在副驾驶,听了医院的回复手里的电话越扣越紧,他低声说:“晨,不在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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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6 14:11:32  更:2021-09-06 19: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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