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潇湘溪苑 -> 【原创】浊阳(警匪卧底文) -> 正文阅读

[潇湘溪苑]【原创】浊阳(警匪卧底文)[第11页]

作者:偏执狂的妞
首页 上一页[10] 本页[11] 下一页[12] 尾页[1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乐乐眨着眼看了看凌天华,然后小心翼翼的扭头看向了手术室,里面是凌晨吗?凌爸爸的亲儿子?乐乐轻轻的皱起了眉头,放在口袋里的手捏住了拳。
而另一边陈少雄的手术已经做完,郑川文可不是什么神枪手,一枪下去命虽是保住了,可何时清醒却成了未知数。郑川文一拳砸在墙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挥手退开了上前宽慰的警员,声音都带着疲累:“打电话回警局,傲天案的同事都放假好好放松几天,这案子搞不了了。”
警员心有不甘,欲言又止可看着郑川文烦闷的表情,还是点头后离去传达,刚走两步郑川文突然又叫住了人:“等等。”和太过狡猾的人合作已经吃了亏,郑川文可不想在下次依旧败在下风,他顿了顿,上前冲警员耳边小声交代道:“抽取傲天案表现出色的同事,新组情报科,只给我研究一个目标,鹏飞。”
“是!”警员眼前一亮,转身加快的小跑走。警匪纠葛,永远结束不了,尔虞我诈,你胜我败,时时刻刻都不容放松。
而刚得知消息的许国斌奔赴医院,看到了在陈少雄病房外站着的郑川文,他几步上前一把就拽起了衣领:“郑川文!鹏飞回国你为什么隐瞒!”
郑川文眉头一皱,手攥上许国斌的手腕:“许国斌!放开!”
“我追傲天案子追了一辈子!陈傲死了,鹏飞是最弱的时候,你竟然给他时间让他重整势力!他从泰国回来是大好的机会,你不告诉我,反而一个人隐秘着做,你不了解他!你玩得过他吗!”鹏飞今夜正式在外露面,各道才算是彻底知道他已经回来了,许国斌第一时间就料到不好,果然,事情的确没好:“郑川文!你一个空降的书记到底想做什么?!”
郑川文的力气没有许国斌的大,手攥着手腕半天也没掰开,碍着自己还是一身警服他抬起脚却没踹下去,只是重复道:“放开!许国斌你给我注意影响!”
许国斌不松反紧:“说!鹏飞给了你什么好处?”
这下郑川文忍不住了,一脚就踹在了许国斌身上,把他蹬开揉着自己脖颈衣衫,瞪去一眼,也没了文雅:“放屁,你信不信我告你?!”
许国斌看了一眼在加护病房没有清醒的陈少雄,转回头冲郑川文黑脸道:“郑川文,跟他合作,你一定会后悔的!”说罢,气冲冲甩身要走,郑川文皱眉思想两秒,张嘴叫住了他:“许国斌!”
许国斌完全没要理他的意思,步子不停,郑川文只好补了一句:“你回来!我保你回警队!我要成立专门情报科,你来领导。”
听到这,许国斌的步子才彻底停了下来,他回头看了郑川文......
凌晨的手术结束后,情况比想象中好些,子弹只是擦伤了肺部,并不是射穿,没有生命危险。鹏飞和毒药因为当时在场,需要回警局配合调查,没有调查结论前,凌晨也是嫌疑人,自然交由了警方看管。已经站在胜方的鹏飞自知收敛,并没在这件事上给警察难堪,闹乱过后的医院恢复了平静,小护士检查过凌晨的检测仪,轻手关门走了出去。
天已经大亮了,守在门前的两名警员正低声唠着家长,凌天华一个人慢慢走上前,二人急忙站直身敬了礼:“局长。”
凌天华摆了摆手,透过窗户看了看里面昏迷着的凌晨,低咳了一声才说道:“我能进去看看吗?”
“这个...郑书记的命令是谁都不许...”其中一个正要拒绝,另一个急忙拉了他一把,小声道:“哎哎,这里面的是凌局长的儿子,亲儿子...”
那人一怔,眨了眨眼,赶忙让开了地方:“您去看看吧,您放心,他一定没事的,也不知道谁开的枪,听说不是郑书记的命令,他是卧底吧?凌局长您儿子真厉害....”
同伴几乎想钻进地洞,使力把刚毕业没多久的同事拽到身后,讪笑着冲凌天华低了低头。凌天华并没多作解释,他点了点头就轻手推门走了进去。嘀嘀嘀单调的心脏监控仪声响在房间里一遍接着一遍,凌晨仿佛熟睡的脸庞还带着瘀伤,凌天华搬了凳子坐在了床边。
不知看了多久,凌天华脑海中那个还是小男孩的凌晨和面前带伤的凌晨重合了起来。那时候,是还不到自己腰部的小男孩灿烂笑着,手里像模像样举着把枪:“爸!我和你一样!”
那时的凌天华耐心的蹲下身,手把手的将男孩的姿势摆弄正确,然后将枪口对向了大树,严肃的说着:“枪口不可以对人,记住么?不论是什么枪,不可以瞄准人,听明白么?”
第一次摸到真枪的男孩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根本无暇顾及爸爸说话,只是歪着头瞄着前方,轻勾嘴角,使力摁向了枪环。‘砰’的一声,子弹飞出去打在了树上,惊飞了麻雀,男孩一脸不可置信:“哇!好厉害!”
被突然的枪下吓了一身冷汗的凌天华顾不上看儿子瞄准的天赋,只是夺了枪快速卸掉所有的子弹,蹙眉瞪着人“凌晨!”。夺枪的大力让男孩跌摔在了地上,擦红了手肘,喜悦马上从脸上消失了下去,他有些愣的望着父亲。
“军姿!”
男孩僵了僵低回头,撑着地爬了起来,咬着牙站直了军姿,眼睛别扭的盯着地面。凌天华接着命令道:“十组蹲起!”
男孩有些委屈的张口说:“爸爸我听见你刚才说的话了,不是没有听...”
凌天华没有开口只是严肃的看着。男孩闭了嘴,手背去身后,弯下膝盖蹲下去又再次站直,如此往复。十组,每组五十,还不到一半的数量男孩的动作就已经越来越慢,凌天华只是跨立着站着,不帮也不喊停,硬是看个半大的孩子摔了几次才做够了成人的量两腿发抖得站回来,凌天华开口再次说道:“我让你不要把枪口对准人,你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
听出了音调里的委屈和颤抖,凌天华蹲了下来转了身:“记住就行了,过来,爸爸背你回家。”
男孩心里倔着,见父亲已经示弱,这才敢眼圈发红的别扭道:“不用,sir,我能走。”
凌天华本还严肃的脸马上就笑了起来,扭回头去拽了儿子:“还倔上了,爸爸让你做点体能不对吗?傻小子,你委屈,那等我老了,你也把我从轮椅上拖下来让我蹲起。”
“我才不会像你...”
“是吗?你没听隔壁阿姨们说吗,说你和我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想不像我都没得选。再说了,你前天交给老师的作文不是还说最大的偶像是我吗?”
“......老师是个叛徒。”
“哈哈哈哈哈哈。”
父子朗笑消散在夕阳下,早已长大成人的凌晨是不是早就忘了答应过父亲不可以将枪口对着人,是不是早就忘了他曾经写在作文本上的梦想和偶像,坐在病床前的凌天华深深叹了口气,想着自从回来就听到关于凌晨的各种负面消息,才发觉自己和儿子中间的鸿沟是那么深那么大,而自己除了现在自己都觉得无可理喻的做法之外无能为力。
凌天华突然明白,一个父亲最大的无助,就是在子女成年后你还想要他事事听从,他却已经遥不可控。他还不懂,他和儿子的隔阂,根本不是成长和老去的矛盾,而是生命最大的玩笑。
凌天华起身替凌晨掖被子,将他无意识下伸出被子的手放回去。宽松的病服罩着手肘,凌天华摸着感觉到一块褶皱,是疤吗?这么大?他皱着眉将凌晨的手拿了起来,撸开袖管,心头突然一紧。
‘砰’后退的凌天华撞住了凳子,他不可置疑的再次盯着凌晨的手臂,他想起乐乐说过,绑架他的人手臂上有一只狼......
看了半响,凌天华突然狠狠一把将凌晨的手甩开,蹙眉瞪着他苍白的脸,转身走到一边,伸手掏出手机拨出去:“给我联系法官,我要申请批捕。”
听到消息急忙从警局赶来的郑川文在凌晨病房前找到了凌天华,一边没完一边又来,他几乎要累疯了,没有客套没有官腔,他直接就问道:“你又去申请了批捕令?我还在调查,他开枪是属于自卫行为的,你怎么就批捕了?”
“我申请的是绑架案。”
“绑架案?”郑川文皱着眉头,透过窗户看了看病床上还未醒来的凌晨,扭回头:“上次申请就没通过,你有新证据吗?”
“有,人证,乐乐看到过绑架犯手上的纹身,而他手臂上,也有一个,这出不了错。”
“你这是在逗我吗?”郑川文一愣:“一个纹身而已,你就当人证?你想抓你儿子想疯了吧?”
“没错,我就是要抓他。”
郑川文看着大义凛然的凌天华,再看看病房里凌晨苍白的样子,突然觉得烦躁得很,一种事情不受控的不爽感,他手指着凌晨的方向:“你凭什么抓他?你冲他开一枪就算了,现在他连昏迷都还没有醒,你就要抓他?”
凌天华也满是道理:“就凭他涉嫌持枪伤人和蓄谋绑架!”
郑川文气的上头,转身拽着领带:“你和许国斌是哪个警校教出来的?幸亏我不是警校出来,我是部队出来的,不然我跟你们一个学校,早就被气死了。有一个词,对,执拗,破案破疯了!”他刚说完就转了身,已经拽松了领带也顾不得下属在看,猛地一拳就打在了凌天华脸上:“都这么欠打!”
被突然而来的拳头砸的踉跄后退砰的撞在病房门上的凌天华,满是愤怒的稳住身:“郑川文!”
“郑川文怎么了,我是叫郑川文。”郑川文走上前,又是一拳挥了上去:“混蛋!你抓他之前有没有想过他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知道我告诉你!”
又被打了一拳的凌天华咬牙切齿的忍耐着,保有他的理智和底线,一字一顿道:“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我也要说,我给你机会让你自己查,结果你什么也查不出来!”郑川文拽着凌天华的衣领,再也忍不住的准备全倒出来:“他现在每天需要吃十几颗药,治抑郁治自闭!你知不知道他光上身就有多少疤?知不知道有多少次我是在死亡线上见他的?你看过他钱包么,什么都能丢,就那张撕成两半又黏住的全家福就是不能丢!你看过他没饭吃就在那破家里泡方便面喝开水的样子吗!你看过他浑身湿透伤口化脓还在说证明你清白的证据交给他的样子吗!你....”
“放开!”凌天华一把推开郑川文,挨了两拳的凌天华满是愤怒和不满,半句话都没打算听进去,他指着郑川文喝道:“他什么样子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自己有眼睛!不要以为我没查过,他怎么在医院杀人灭口,怎么在大街上械斗怎么变节,怎么吸毒怎么犯瘾,怎么开枪怎么跑路,怎么跟着鹏飞自掘坟墓我查的清清楚楚!怎么因为涉黑害死他妈妈怎么连累妹妹,我也知道的清楚!”
这下郑川文可是听得一愣,这完全和自己想要让凌天华查到的东西截然相反啊,他冷静下来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这下郑川文可是听得一愣,这完全和自己想要让凌天华查到的东西截然相反啊,他冷静下来蹙眉问道:“你说什么?”
“分不清是非对错,受再多的苦也是活该,有伤有疤他起码还活着!他妈妈呢?他妈妈怎么死的!他妹妹的脚趾头都是因为什么?!绑架黎青和乐乐,对着妇孺都能下得去手,是不是鹏飞一句话,他连我都能杀!”凌天华手指着凌晨病房的方向,瞪着郑川文:“我今天就告诉你,就算我不回警局就任,这个孽畜我也一定会亲手抓他!送他进监狱!”
“你们干什么?让一下,病房的心跳仪...”奔跑赶来的医生护士匆忙的要推开争吵的凌天华和郑川文。听到心跳仪有异常,贴着门的凌天华急忙去摁门把,哪知‘咔哒’一声轻响,门把在被摁下去前被反锁了起来。凌天华摁了两次,都推不开门,他皱着眉头甩开门把走到玻璃前,看到了空荡荡的病床。
从凌天华和郑川文打起来前,凌晨就醒了过来,他本来是挣扎着走到门边想要让二人不要争吵的,却清清楚楚听到了凌天华的话,凌晨手还放在门锁上,他惨白着脸靠着墙。凌天华一拳捣在玻璃上:“凌晨!开门!”
凌晨僵了僵,将另一手堵在嘴里咬着,贴着墙身体缓慢的往下滑,整个缩在了门与墙的角落里,眼睛空洞的望着一处。郑川文也急忙赶到门边敲着:“凌晨?醒了?别锁门,你让医生进去检查检查。”
听着门外噪杂的声音,凌晨将身体更紧的靠回了角落,双眼隐隐泛着血丝轻轻的眨了眨,然后忽然苦苦的笑了起来,就那么笑着看向窗户那头怒火中烧的凌天华。
做完笔录赶回来的鹏飞和毒药正看见病房前这么一出,鹏飞上前推开了拥挤着的医护人员:“这他妈干什么呐?”
郑川文停下敲门的手,转过头:“鹏飞,凌晨醒了他把自己锁在里面....”
鹏飞看了他一眼,又看见了凌天华,呵的一声冷笑,摸着光头讽刺道:“呦,凌大局长来这看我孩子吗?”
“鹏飞!”凌天华转了身:“你知道他是我儿子,你把他带成这样,我不会放过你。”
“他是你儿子吗?”鹏飞装模装样的皱着眉,抠了抠耳朵:“你儿子?”
凌天华没再理鹏飞,再次敲上玻璃:“凌晨,你再不开门,我就砸了这玻璃!”
“呵!”鹏飞一声嗤笑,揽了毒药,指着病房门:“毒药,给我踹开。”
郑川文打断道:“从门不行,凌晨在门口这边,会伤到他。”
鹏飞只是突然黑了脸一声喝:“踹!”
毒药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先是小声说:“晨,你让开点。”然后后退了几步,咬着牙猛地一脚跺上去,门震了两震,毒药再次后退,更加足力的跺上去。砰!甩开的病房门狠狠的拍在了坐在角落的凌晨身上,他身子一抖依旧没动。
鹏飞推门而入,回头看了角落的人,伸手二话不说拽着病服就扔到了地上,一脚冲着身就踹了上去。‘咳’的一声,凌晨躬着身一抖,刚做完手术的地方撕裂开来,温热的鲜血顺着肉线往外流,脸色一下就变得青灰,嘴唇紧抿。
鹏飞摸着光头歪了歪脖子,抄起输液架子就往身上招呼。嗖嗖两声破空抽在早就脆弱不堪的身子上,凌晨不比平时,这就叫出了声:“啊...”抖的如筛糠,手抠在地上一紧一紧。
凌天华不可置信的看着,脸色都被气的发青,恨不得直接一枪就毙了鹏飞,咬着牙要往进冲,鹏飞并没拦着,任凌天华一把推开了自己。凌天华伸手去拽地上的凌晨,凌晨却使着所有的力气在原地不动,凌天华怒喝:“凌晨!”
凌晨眼神抖了抖,他一边使力对抗着凌天华一边扭头望向了鹏飞,异常干哑的叫道:“飞哥...”
凌天华一怔,蹙着眉更大力去拖拽凌晨,凌晨已经无力支撑被拖着动了身,摔在地上他慌忙的冲鹏飞又叫道:“飞哥...飞哥...”
鹏飞终于动了身,拽着凌天华的衣领将他推开,冷喝道:“他不走!”
“由不得他!”
“呵。”鹏飞挡在前面,指了指凌天华:“是由不得你。”
“鹏飞!”郑川文追了进来:“别闹事,凌晨就在医院哪也不去,把他弄上床!”郑川文扭头吩咐医护:“赶紧,去检查检查!”
“好,由不得我。”凌天华冷笑一声,看了地上的凌晨,又看了挡在前面的鹏飞:“我们走着瞧。”
凌天华说罢就转身往病房外走,走到门口突然停住,扭回头指着凌晨一字一句道:“凌晨,从今天起我们断绝父子关系。我是警,你是匪!”
我是警,你是匪。
直到混乱结束,病房里只剩了鹏飞和毒药,凌晨都再没说一个字。
借警方之手令陈少雄成为植物人,鹏飞建筑在外省的势力倾巢回归,净身而出一年之久,再次回归势力不减反而成倍增加,鹏飞无疑是这仗最大的赢家。有眼力的小帮派很快就交出了领导权,陈少雄耗时一年维持的傲天彻底倒塌,幕后叔伯纷纷表示希望鹏飞重回坐镇,鹏飞的电话响个不停,他皱着眉头起身出了病房。
毒药坐在床边,有些无力:“晨,你说句话,你....哎。”
鹏飞几句打发了电话那头,被正事追在屁股后头,却又发现不下这头,本就不好的脾气更加暴躁,他推门进来正听见毒药一句句跟凌晨说话,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无人回应。鹏飞一把将电话扔在桌子上,到卫生间捡起那根之前用了的输液架子,走出来冷冷道:“凌晨,不说话就把裤子扒了。”
“飞哥....”毒药急忙站起身想要阻拦,却看见凌晨已经拔掉了输液针管,软着从床上往下走。身体虚弱,一下就摔在了地上,抓着床沿撑起身,一手到后面慢慢的脱着裤子。
鹏飞一声冷笑,嗖的将铁架抽在屁股上,凌晨一下就跪在了地上,手紧紧攥着床单,大腿开始发抖。鹏飞紧了把手,沿着上一黑紫的血痕再次抽上去,铁架划破皮肉,血珠顺着大腿往下滑,凌晨攥着床单的手已经指甲发白,却一声没吭。
“没魂了是吧?给老子他妈的说话!”随着怒骂鹏飞又是连着几下抽过去。凌晨整个从床沿翻了下来,在铁架抽打下缩着身,刚刚处理好的伤口再次挣裂,他认命的缩在地上,轻轻闭上了眼。
‘啪’的一声,没等到责打在身的疼痛,鹏飞将铁架摔在了地上,他蹲了身掐起凌晨的脸:“我再问你一遍,还会不会说话。”
凌晨白着脸,冷汗大颗往下掉,他避开了鹏飞的目光,没说出话,想求死一般的对抗着暴怒下的鹏飞。鹏飞却出乎意料的大笑了一声,甩开凌晨的脸,站直了身,用脚抵在枪口做手术的位置逐渐加力的碾着:“爽了?恩?爽了?爽了吗!”
对疼痛的下意识反应凌晨缩着身,手捂在了伤口上,像虾米一样躬在地上,他想哭,可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般眼睛干涩。
毒药早就看不下去了,他挡在了鹏飞前面,腿一弯跪了下去:“飞哥,飞哥,够了...”
鹏飞拽起了毒药,看着凌晨撂下一句:“凌晨,你他妈让我失望!跪着好好想想!”便拖着毒药往外走,毒药挣着:“飞哥!飞哥别这样,小晨他不是故意的,飞哥....”
挣不过鹏飞的毒药终究是被拖出了病房,砰的一声甩闭的病房门让地上的凌晨一怔,他伸手去扶地,满手的血印出了手印,他慢慢的忍着痛跪了起来。空荡的病房里一个人跪在地上,佝偻着身躯根本直不起来,他轻轻的抬着头恰好能从医院对外的窗户看到这座城市的样子,楼房、马路和天空,冰冷、错综和迷惘,监牢、铁链,无可逃离。
手术结束后安顿好弟弟,又照顾了凌夕,忙了这一天才闲下来的迪露简直累得四脚朝天,她揉了揉穿高跟鞋发酸的脚踝,向凌晨的病房走。以为凌晨还没醒来,迪露也没敲门就轻手拧开门把走了进来,可刚进门她就愣了。凌晨在病房地上团缩着跪着,身体一阵阵发着抖,血污脏了病服,他狠狠抠着自己的右手,狼头在使力下更加狰狞,被抠破的血液从狼眼的位置流下来,一滴滴顺着小臂往地上掉。
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凌晨的鹏飞在停车场让毒药回了病房陪着,得到许可的毒药狂奔着赶回来,一开门看到了迪露,迪露急忙抓住毒药:“凌晨,凌晨怎么了?他跪什么?”
本还在可以回来陪着的兴奋里的毒药见到凌晨这个模样也拧着心难受,他目光黯淡下来,低声说:“他从他爸爸走了以后就没再说过话,飞哥不想他这样,飞哥的脾气不好所以就....”
迪露愣了愣,眨着眼看了看毒药,又回头看了看凌晨,突然大力推了毒药一把:“你给老娘出去!”
毒药被推得一个踉跄,就看着迪露上前去一把抱住了跪地缩着的凌晨,她细小的胳膊努力的将高出不少的凌晨完全揽进怀里,伸手握住了凌晨在自伤的左手护住了血淋淋的狼头,另手一下一下轻柔的顺着凌晨发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说着:“弟弟,没事了,都没事了。姐在呢,不说话怎么了,不想说话咱们就不说话,怎么了!”
凌晨僵了僵,半响低了头顺从的依在了迪露怀里闭起了眼睛。迪露并没有感觉到凌晨大颗大颗掉下来的眼泪,她依旧拍哄着他的后背:“都会好的,你要相信,什么都会好的,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男人,虽然是小男人,一切都会好的,你.....”
迪露突然没了声,因为她感觉到了怀里的凌晨肩膀在轻微的抽动着,低声的呜咽声越发明显,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顺着凌晨的背,任他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迪露突然没了声,因为她感觉到了怀里的凌晨肩膀在轻微的抽动着,低声的呜咽声越发明显,她没再说话,只是轻轻的顺着凌晨的背,任他在她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她听到他哭着说:“为什么我现在才能哭出来。”
......
毒药站在走廊过道里低着头,听到迪露从病房出来的声音急忙站直了身:“他...”
“他睡了。”迪露小声的答了一句,然后低头在自己骷髅挎包里翻来覆去的掏了半天拿出一盒女士烟,正要接着翻打火机,毒药在旁边递了一个过去:“我有。”
二人打开了走廊的窗户,站在窗口抽烟,迪露抹着大红色的指甲油夹着白色细烟,轻声说:“他...他刚才问我,有没有杀过人...他说他杀过,以前会抗拒,会想他是不是谁的父亲谁的家人...”
毒药静立无语,看着手上的香烟冒着青灰色的烟雾,听迪露继续说着:“可自从他妈妈死了以后,他为了妹妹为了飞哥为了你,都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杀人...他说,不怪别人,是他变了...”
毒药皱着眉头站起身,扭头看向迪露:“他...”
“他说他不后悔。”迪露打断了毒药,也扭着头望向毒药:“他想你们都能好。”迪露丢了烟蒂,抹了把就要掉下来的眼泪,吸吸鼻子直勾勾看着毒药:“但是我想问问你,你们能让他好吗?不要在他脆弱的时候站在门外,说什么不能帮他站起来,你们是好兄弟,好兄弟就是谁倒了就拉谁一把的关系,不是吗?”
毒药站在原地说不出话,迪露最后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错过毒药擦身向外走,独留了毒药一人傻站在走廊半响才深深的叹了口气,他轻手推门走入病房,搬了凳子坐在病床前看着睡下的凌晨,小声说道:“小时候我和奶奶在一起,因为没有爸妈,很少跟小孩玩,后来跟了飞哥,那些弟兄交的再好也是半条腿踏在坟里,飞哥一直教我要我独立,不要记挂别人,不要有软肋,我敢付真心去靠的只有飞哥,我也只敢为了飞哥去拼命....你救过我命,可我除了能陪你耍贫,连飞哥要断你腿我都...”凌晨身子微动,毒药僵了僵,有些不自在的在凳子上动着:“我知道你醒过来了,你别扭头,你听我说完...咳,要是飞哥要断我的腿,你一定拼命的拦,拦不住也会替我挡的对吧?谢...”
“我不会,别谢我。”凌晨背着身,声音还带着哭泣后的沙哑哽咽,轻声的打断了毒药:“我又不傻...”
还想煽情的毒药一下就笑出了声,他看了凌晨一眼:“晨哥,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听我说完啊?听我谢你一下能死啊?”
“...不适合你。”
“靠,怎么不适合了?我是白眼狼吗?”毒药瞪了凌晨的背,作势要起身:“成成成,我出去把你怎么在妹子怀里大哭特哭的事迹宣扬一下!”
“你哭着叫过飞哥大名。”
毒药步子一顿,站在原地:“你说过飞哥耍赖。”
凌晨静了静,转而说出一句:“你刚才以为我睡着说了那么多。”
“你是没说。”毒药眨愣着眼睛“你和飞哥竟然在我快死的时候跟我打斗地主。”
一来一回的斗嘴下,二人都勾起了嘴角,毒药却在笑里红了眼圈,他声音哑哑的说:“凌晨,谢谢你在,让我有个过命兄弟。”
凌晨背着身依旧没有动,毒药却尴尬了起来:“昨天看你进手术室,我很怕你就那么没了,你和飞哥对我一样重要....咳,我的意思是,那个,我出去上厕所。”毒药讪讪的转身往病房外走,俩大老爷们真的把这些说出来还是让他不好意思到尿紧,他关住病房门抹了把热汗。
毒药没看到病床上一直没有扭身的凌晨沾染在床单的鲜血,没看到凌晨藏在被子里的金属片就在他进门前曾大力的划在手腕上。毒药关门走出去,凌晨僵硬的将金属片放到了枕头下面,他扶着床沿半坐起身,举起手腕,鲜红一道的口子还没有割透到动脉,他闭了闭眼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低喝道:“清醒点,你在干什么!”半边脸火辣,他双手搓着脸低了头,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冒了浑身的冷汗,他一遍遍不停的小声喃喃:“活着,活下去,活下去...”
这一次,是病痛和绝望的交割,是对曾经对过去对信仰的挥别,是凤凰涅盘,是浴火重生。其实坎坷一直在,就像夜晚终会来,只要坚信太阳就在赶来的路上,你就比想象更强大。
鹏飞重回傲天接手,从医院离开当夜就是赶去香堂正式招呼,压制混乱场面,把骚动降到最低。安内的工作进行的有序又及时,可鹏飞却没有半点胜利后的愉悦,从出狱至今,一步步踏到不愿踏到的高度,以前若还能够避事不理,现如今是躲也躲不了的立在风口浪尖,路还远得很。
半个多月虽一直处理傲天陈少雄残余势力,鹏飞依旧每天到医院来看看,并安排了人手拦阻了闲杂人等的打扰,特别是凌天华再出现在凌晨面前。就像知道以后的忙碌,鹏飞珍惜着暴风前的平和。坐在凌晨病房里的鹏飞翘着腿等毒药剥桔子。迪露拎着鸡汤推门进来,招呼道:“大飞哥!毒药哥!哎,吃桔子呢?”
“迪露,快快快,你来剥桔子,我这满手桔子味。”毒药如释重负的站起来拎着一袋桔子就往迪露手里递,小声跟迪露叨叨道:“他还不要那白丝,多矫情...”
“毒药!”毒药那头的桔子还没递出去,鹏飞就歪着头叫了一声,指着椅子道:“剥桔子。”
毒药蹭的收回递桔子的手“哎!得勒!”,愁眉苦脸巴巴坐回座位上,又开始了精细的剥桔子工作。迪露翻了个白眼,在心里鄙视了毒药千万遍,然后挑了挑眉,换上一脸媚笑蹭近鹏飞:“大飞哥~那个啥,我听说你三天后的晚上要摆寿宴啊?凌晨他,他啥时候出院啊?”
鹏飞还没接话,凌晨从门外推门走了进来,他这大半个月来一直在积极的接受心理治疗,恨不得每天都泡在心理医生那里,到了下午这才回来病房一见人都在,先打招呼道:“飞哥,毒药。”
“晨哥!”毒药扔下半瓣桔子站了起来,笑道:“从心理医生那回来了?怎么样啊?”
“.....”凌晨谨慎的看了献殷勤的毒药一眼,答着:“医生说好很多了...”
“太好了!累了吧?快坐下歇歇,顺带剥桔子给飞哥吃,不带白丝的啊!”毒药乐呵呵的拽着凌晨就坐回了病床上,一袋子桔子递在了凌晨手里,然后愁眉苦脸看着自己黄渍渍的手,拽了卫生纸使劲擦着。
鹏飞这次没拦,只是吩咐道:“凌晨,站着。”
坐在床上的凌晨一愣,看了毒药一眼,毒药也是怪得很,拽了迪露站在一边,凌晨抿了抿唇,从病床上起了身,站起来叫道:“飞哥...”
鹏飞看了他一眼,‘啪’的扔了个钱包出来:“你的照片呢?”
凌晨扫过一眼就知道这钱包是自己的,空荡荡的钱夹里没了全家福也没了那张从报纸上撕下来的图片,他静了静,开口道:“不要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鹏飞看着凌晨没说话,盯的凌晨低了头,手背在身后冒了汗,鹏飞半响才再次开口:“明天出院,三天后我以寿宴名义宴请各当家人,你和毒药一起操办。”
“知道了,飞哥。”
香堂大会安定傲天内部,一切就绪,此次对外寿宴便是要正式跟江湖宣布自己回来了,以后这傲天,不再是陈家的,而是鹏飞的。海天楼被包场,花篮被一个接一个送进来,门口塞满了黑车,省内各家大佬能给面子都给了这面子,不论私下是否不满,表面仍是一派和气,恭贺之词不断,鹏飞和大佬们在包间,大堂内满是各家小弟,凌晨和毒药自然在外帮忙照顾应酬。
凌晨身体尚未恢复,手术刀口随着走动还在隐隐发痛,一身黑色西装的他微蹙眉头的摁着伤口,同是正装的毒药站在他旁边小声问道:“疼吗?要不歇一歇吧。”
“不用。”凌晨摇了摇头,抹了冷汗抬手看眼腕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开始过圈吧。”
毒药点头后和凌晨一人去了一边,拿着满满的酒杯敬向一桌社团小弟,与傲天有过往纠葛的小弟自然嘴上讽刺:“哎呦,药哥总算是熬出头了啊,飞哥这成了当家人,药哥不就是继承人?整个傲天以后都是药哥的啊!”
“呵呵,兄弟说笑了,傲天不是一个人的,傲天是整个社团的。”毒药面不改色的将酒杯举起来:“今天不谈江湖事,飞哥过寿,各位跟大哥来参加我替飞哥在这谢过了。我干了,大家随意。”毒药仰脖把手里一杯全部喝进了嘴里,辛辣的酒液让人不自觉的吸气,他笑道:“吃好喝好,来,放红包。”
陪完一桌,毒药又走向下一桌,他目光却看着从另一边开始敬起的凌晨,凌晨也刚干完一杯,可他脸上明显闪过一丝诧异,挑眉看向了另边的毒药,毒药忍笑着举了举杯。原来毒药想着凌晨刚做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便将凌晨的酒壶里的白酒全部换成了白水。这种场合耍心思作假是整个社团的门面,绝不该如此,凌晨隔空冲毒药皱了皱眉,示意胡来,便扭头低声跟身后的小弟交代去换真酒来。
毒药撇撇嘴,正要继续敬下一桌,旁边服务员小跑过来递了个碗:“先生,那边那位先生让您喝了这个。”
毒药接过来看了一眼,是鸡蛋清,喝酒前用来护胃的,他扭头看了正和人应酬着的凌晨,转回头将蛋清喝了进去,这才举杯迎上这桌。凌晨也正举着杯:“洪哥赏脸来参加飞哥寿宴,我代飞哥在这里谢过了。”他举了举杯,仰头将一杯白酒灌入嘴里,这次可是真的酒,烧烫感从喉咙直窜胃里,他拧眉片刻便马上恢复了常态,被叫做洪哥的人已经有些喝大发,他站起身举着杯迎上去:“晨哥!你名声传的大!大喇叭散的事神乎其神的,说你在泰国一人打四十个,道上不少兄弟早就想见见你,我今儿见了,我敬你!”
当时送鹏飞偷渡泰国的大喇叭果真是待见了凌晨,传出去的话是真牛,也不怕吹破天。凌晨心里满是黑线面上笑着又满了一杯:“那都是兄弟们抬举,凌晨哪里有那么厉害,是飞哥栽培,飞哥过寿为兄弟们高兴,我再敬一杯。”言毕仰头又一口干掉,几句话又将面子戴回了鹏飞身上,绝不自个出头。
整个大堂敬完一圈,毒药拧巴着脸走回凌晨身旁,暗骂:“这一群孙子,当你大爷喝的是水啊,灌死我了...快看看你大爷脸色还好吗?”
凌晨正低头捏着眉心,靠墙站着手护在刀口上,见毒药回来他偏头看了毒药一眼,又默默扭回了头:“好着呢,你大爷不太好,刀口疼。”
“啊?刀口疼?”毒药一急:“你去歇歇,拿药了吗?我给你要水?...”正招呼着,看见凌晨脸上的憋笑,毒药这才反应过来,道:“等会,谁大爷啊你是?”
二人正闹着,有人招呼他们进包间,二人马上正经了起来,站直身整了衣服,然后命小弟捧上一尊高半米的纯玉关公在二人身后,一并入了包间。鹏飞坐在主位,盘手看着,凌晨和毒药将玉关公让出来,一边站着一个,手束背后同声说道:“祝飞哥生辰快乐,洪福齐天。”
包间在坐全是道上叫得上名头的大佬,鹏飞此举意味明确,这是要给俩人在江湖彻底立位,有意联合鹏飞的帮派老大当下就开口夸赞道:“飞哥手下人才出众,看这左膀右臂,年轻有为!”
夸赞不绝,鹏飞也就不再推脱,叫了二人过来,一边揽着一个,似玩笑似正经的放了话:“这两个是我鹏飞的好崽儿,谁都别他妈背着我欺负了,都给我惯着!”
坐在监控车的凌天华听到这,终于忍不住一把将耳机摔在了桌上。许国斌回头看了看他:“师兄,我的情报组今天就正式开始监控了,你真的不来帮我?”
“我不会入组。”凌天华皱着眉头看着监控画面,终是又补了一句:“把我算成编外。”
“好!”许国斌大力点头,扭头看向画面里的鹏飞满眼的胜欲越发的不受控制。
送走各当家已是后半夜,鹏飞倒没喝多,就是两个小崽喝的不少,鹏飞打发了准备送人回家的小弟,直接在酒楼娱乐场开了包房,明天开始怕是就没有这么多的功夫了。娱乐场包房里电视在放着歌,因为醉酒已经脸颊发红的凌晨半依着鹏飞坐在沙发,毒药拿着话筒坐桌子上冲二人说:“飞哥,我给你俩唱歌,我都点好了,可好听了。”
鹏飞咧嘴一乐:“唱不好听老子削死你!”
“好勒!”毒药清了清嗓子,前奏响起,站在桌子上,拎着瓶啤酒跟着音乐嚎道:“噜啦啦噜啦啦噜啦噜啦嘞~~噜啦噜啦噜啦嘞~~”
鹏飞和凌晨脸色微僵,就听毒药摇着身子继续唱道:“我爱洗澡皮肤好好~哦哦哦哦~戴上浴帽唱唱跳跳~哦哦哦哦~....飞哥!飞哥!那是啤酒瓶!那是硬的!!”
忍无可忍的鹏飞抄起手边的啤酒瓶就往毒药身上砸,毒药急忙大叫着跳下桌子,窜到凌晨身边扯着他往中间推:“晨哥,来啊,唱一个啊,你也唱一个,飞哥就知道我的多好听了!”
毒药连拖带拉的把凌晨拽到了包房中间,他伸胳膊揽着凌晨,举着话筒到凌晨嘴边,还在冲鹏飞说:“飞哥,你听,小毒药的肯定比他的好听!”
鹏飞摸着光头,扬扬下巴:“小晨,唱。”
“飞哥,你听我的。”凌晨回头看了毒药一眼,伸手也揽住了毒药的肩,找准话筒扭头望着毒药开口唱道:“我是神经病啊我不接电话~我不接电话啊因为我有病~我.....”
“噗!”刚喝了一口啤酒的毒药直接喷了出来,他大咳着将啤酒往凌晨嘴里递:“咳!咳!晨哥,喝酒!喝酒!大人不记小人过!”
在酒精催促下热闹的包房被三人弄的欢笑不止,鹏飞爽朗的大笑着,毒药也乐个不停,就连凌晨也没有停过笑。经历了太多的困难坎坷,经历了太多的压力和孤独,这短暂的半夜让所有人尽情的放松着,就连鹏飞也在两个小孩的撺掇下唱了首歌,那歌很火,是这样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脸不能直视的俩小孩默默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作势要溜,鹏飞转头就喝道:“坐下!”
毒药拽着凌晨噗通一声就麻利的坐了回去,然后又忽然委屈的说道:“飞哥,你唱的是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你咋又让我俩坐下了....”
闹了小半夜直到天色大亮时,鹏飞坐在沙发,大臂搭在沙发背上,笑着看面前两个孩子互揽着大唱:“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命运就算颠沛流离~命运就算曲折离奇~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我.....”越来越快的旋律下,二人唱的几乎喘不上气来,啤酒瓶子扔了一地,毒药打个咯都一股的酒味,凌晨也终于在酒精麻痹下感受不到了刀口的阵痛。俩人迷迷蒙蒙的摔回沙发,毒药枕着大腿拱进鹏飞怀里,凌晨也靠着鹏飞肩头闭起了眼睛睡了过去,鹏飞伸手抱了二人,轻轻拍了拍。
隔天下午酒醒了的二人同鹏飞走出娱乐场时,已经是十几辆的黑车在等待,鹏飞面无表情的上了车,毒药代替了司机的位置,凌晨上了副驾驶,一行汽车浩浩荡荡的开往了郊区山顶的佛光寺。毒药知道,陈课儿的法事就是由这里的大师主持的,并在寺里留了长明灯。
鹏飞曾答应陈课儿绝不觊觎傲天,可如今自己是傲天当家人,陈傲死于非命,陈少雄于自己计谋下变为活死人,鹏飞要去庙里也是个交代。庙里的逸尘大师双手合十向鹏飞阖目,鹏飞一样双手合十的低了低头,便安顿凌晨毒药等人在外,自己随大师走入了庙里。
山顶的气候微凉,冷风阵阵,还穿着寿宴上的黑西服的凌晨和毒药依着围栏站着,下面台阶上分散得站着小弟。卟滴,卟滴,两滴雨点掉到毒药脸上,毒药抬了抬头,山顶天气多变,不过一阵风的功夫就下起了下雨,毒药招手让弟兄下去到车里拿了把伞出来给鹏飞备着。
玩着手里的伞毒药转头问向凌晨:“你爸,你真的不要了?”
“恩。”凌晨轻轻的应了一声。
毒药转回头:“其实你是自己骗自己,我知道照片你没扔,你脖子上也还戴着玉观音。...不要假装,不要一个人面对,那样我会不想看见你笑,就像昨天晚上唱歌,我担心你是假的。”
......
寺庙里鹏飞恭敬的上了香,又到陈课儿的长明灯前站了一会儿,并没开口说话。逸尘大师上前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柩就是你心头。”
鹏飞笑笑:“大师,我是违了她的愿,今儿来道歉的。”
陈课儿生前是佛教信徒,与逸尘大师学佛,逸尘大师对鹏飞之事也算了解,他双手合十开口道:“鹏飞,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耻贪瞋痴,从身语意之所行,一切我今皆忏悔。”
鹏飞转头看向逸尘:“你觉得我所做是错的吗?”
“阿弥陀佛。”逸尘大师静道:“佛戒滥杀有情生灵,佛戒邪淫老病死苦,佛戒歌舞倡艳假事,你可悟己身对错?”
“是么?”鹏飞抹了抹光头,把目光从陈课儿的长明灯上移开,看向逸尘:“大师,如果是这样,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逸尘微顿在原地,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鹏飞错身走过他,推门出了寺庙,雨下的大了些,毒药急忙上前替鹏飞打了伞,凌晨站在鹏飞身后另一旁,小弟们都站好在台阶上,冲鹏飞低着头。鹏飞看向山下整个城市,歪了歪脖颈伸手抹上光头,慢慢笑了起来。
就在这山下的城市里,叶紫正满街的找着李蒙,她急出了一头的汗,李蒙前天突然回自己这里住着,在昨夜说起要找晨哥和毒药哥就跑了出去,这一走就是一天一夜,实在放心不下的叶紫好不容易才打听出了毒药的电话号码,站在毒药曾经看过一家夜店下面筹措着将电话拨了出去。
她并不知道这是许国斌命令李蒙做的戏,也不知道许国斌此刻正在监视着她,她只是不安的希望通过毒药找到李蒙,电话刚接通,她就开口道:“你好,我是李蒙的班主任老师,李蒙去找你了,他和你在一起吗?”
============================================
请记住,我在发糖!我发的糖这么甜!
她并不知道这是许国斌命令李蒙做的戏,也不知道许国斌此刻正在监视着她,她只是不安的希望通过毒药找到李蒙,电话刚接通,她就开口道:“你好,我是李蒙的班主任老师,李蒙去找你了,他和你在一起吗?”
“李蒙?”毒药一愣:“没有。”
“没有...”叶紫明显失望着,她蹙眉左右望着,抬步在小巷里奔跑着寻找:“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你可以帮我找一下吗,可能...可能在你的酒吧里,我打听到你下属昨天见过他。”
“好。”毒药简单的应了一声便扣掉了电话,坐在副驾驶位上看向窗外。开车的凌晨看了他一眼,问道:“李蒙怎么了?”
毒药正要开口说,后座的鹏飞打断道:“江三北放出来为什么没有人汇报?”
前座二人都是一怔,毒药扭回半个身:“飞哥,我没收到消息江三北出来了,他不是判了十年吗?这才几天啊?”
接着红灯停了车的凌晨也回道:“飞哥,我这里也没有听到过江三北出来的事。”
“彭子刚才打电话过来,寿宴晚上这批货江三北碰了,陈傲死后我没有捞过他,小三北心里这他妈的惦记着呐。”鹏飞嗤笑着将手提电话扔到一边,歪了歪脖子:“泰国过来的最后一批货我不想出事,逼小三北出来。”
而此时掂量着一小包海洛因的小三北正窝在小书店内室里,他用手背搓了搓鼻下:“妈的,就这么一点儿,都不够我自己用的。”
“三北哥...”书店老板是江三北入狱前的弟兄韦林,江三北入狱后便借机洗白开了家小书店,哪料江三北一出来就找上了门,避也不能避的韦林心里也是敢怒不敢言:“你去碰飞哥的货,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还回去吧...”
“你知道什么,我和飞哥是同盟兄弟,这点货他还能舍不得?”小三北一撇嘴,嗅过毒品清香:“我也没捞多少,就弄出来这么一包,他还能吃了我?!”
“三北哥你当他现在还是以前的二把手啊?他昨天寿宴多大的场面,比过去的地下皇有过之而无不及啊,你在里头你可能不知道,他真不是以前的小角色了,他是新的地下皇!”
“切,竟吓唬我,我是知道他弄死陈傲上位了,可那能咋的?”江三北拿起毒品晃了晃:“他要真那么厉害,我这包东西能弄出来?开玩笑,他能直接就摆门口让我去....”说到这小三北彻底停住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毒品,眉头越皱越紧:“我怎么这么简单就碰了鹏飞的货?”
韦林咽口唾沫讪讪道:“三北哥,有人要整你吧?其实你这么快就放出来,我就觉着不对,你赶紧把货还回去,然后避避。”
江三北捏紧毒品包,低声道:“韦林,是许国斌亲自放我出来的,鹏飞的货在哪也是他说的....”
“许国斌?”韦林心里咯噔一声:“三北哥你不是当叛徒吧?这在道上是要打死的!”
“滚蛋!你当我傻啊!我怎么可能跟条子合作,许国斌设局要坑我...”江三北握着毒品手里发紧:“他到底想借我的手干什么?”
韦林早想着赶江三北走了,正要开口再劝一把,门外的店铺里响起了客人的声音:“老板?老板在吗?买书!”
“哎!”韦林下意识应了一声:“马上出去!”刚应完江三北就踹了他一脚:“你还做生意!”
“我...”韦林一怔,小三北已经蹭的把身后的刀掏出来,他冲着韦林道:“你知道该干什么。”
韦林急忙两手高举:“三北哥你放心,我不会卖你的,绝对不会!”
“老板?”门外客人又敲了敲内室的门:“能快一些吗?”
门外客人一大一小,大的那个正是忙里偷闲带乐乐买书的凌天华,小的就是黎乐乐。乐乐一听凌天华的催促皱了眉头,手拽上凌天华的手腕:“爸爸你赶时间吗?”
凌天华敲门的手一顿,感觉到属于小孩的敏感,只好回头安抚道:“没有,今天答应陪你买书就一定做到,一会儿你不是想吃我做的糖醋丸子吗?我是想快点回家做。”
“那就好,不要半中间跑掉啊。”乐乐小声说着,拽凌天华的手更紧了些:“爸爸,你自从在医院和晨晨哥哥见面后就不常回家,一直在警局工作,你是不是不要我和妈妈了?”
“怎么又胡说了。”凌天华拽了拽乐乐,皱着眉头:“放手!军姿!”
乐乐一僵,满脸委屈的松开了手,指尖贴着裤缝站直,吸着鼻子盯向地面,大眼睛里钳着的泪水就要往下掉。凌天华蹲下身子,低声道:“乐乐,看着我。”
乐乐别扭的把头看向另一边,泪水就顺着脸庞往下掉。凌天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生父的事情让你很没安全感,但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凌爸爸就是你永远的依靠,爸爸不会不要你的,我一直在警局工作不是忘记了答应过要和你们俩个好好过日子,是为了抓住那个绑架你和妈妈的坏蛋。小男孩怎么能动不动就哭鼻子呢?”
“哼。”乐乐不轻不重的一哼,手却已经抱住了凌天华:“我才没有动不动就哭鼻子,妈妈说晨晨哥哥看到我在医院叫你爸爸了,他一定会生气的,他一生气你就不会再管我了,我知道的,所以我都不想要你抓他了...”
凌天华蹙着眉没说话,乐乐慢慢的放了手:“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自私,凌叔叔,我会跟晨晨哥哥道歉,会让他喜欢我的...”
“什么凌叔叔?”凌天华黑着脸一喝:“叫我什么?”
“爸爸!”乐乐马上就叫了一声,还挂着泪水就笑了起来。看得凌天华哭笑不得,他揉了把乐乐的头发:“叫声爸爸就这么高兴?”
“恩!”乐乐急急点头。凌天华无奈的摇了摇头:“以后不要再哭了,大小伙子不能掉眼泪知道吗?”
“Yes,sir!”乐乐像模像样的敬了礼,看得凌天华一怔,脑海中十一二岁的凌晨大概也总是这么敬礼,不然怎么看得自己心头一酸。凌天华掩饰的咳嗽了一声,回身整理着乐乐挑下的名著:“这么多,看得完吗?”
“看得完,这都是爸爸以前看过的吧?”
“恩。”凌天华随手翻了翻:“这几本都很不错,就是捷信翻译的版本很难找了,别人翻译的我觉得很一般。”
“识货啊!”韦林推门从内室出来,头上还冒着汗,咽口唾沫跟凌天华搭话道:“这几本书是压箱宝,别的地方都没有的。”
“呵呵。”凌天华礼貌笑笑,将书整摞递过去,掏出钱包问道:“这里可以刷卡吗?”
“没有,我们小书店哪有刷卡的。”韦林嘴上应着,眼神却不时往门口瞟,自家藏了炸弹任谁都紧张:“你给现金吧,算你个整数,我马上关门就当打折了。”
凌天华点点头,从钱包里取着现金:“怎么这么早就要关门,天还没黑。”
韦林讪笑:“家里有事,家里有事....”
有时候盼什么不来什么,怕什么却上赶着追,韦林手里还数着钞票,书店的门就被粗暴的一脚踹开,凌晨身边小弟黑子笑露着俩虎牙大摇大摆的带人闯了进来,随手拿了本书:“韦林哥,要关门啊?”
眼瞅着本就不大的书店被十几个小弟塞的满满的,人手一根钢管,韦林只觉得心跳加速,他急忙上前直接把手里的钱就都推给黑子:“黑子,喝茶,和弟兄们喝茶,韦林这要关门了,通融通融。”他压低声音道:“我都不走这道了,饶了韦林一条路。”
“是吗?”黑子一挑眉:“我刚才还听说三北哥在你这啊?”
“怎么可能!他不是关着呢嘛,兄弟别开玩笑!”
“谁他妈跟你开玩笑了!”黑子推开了往上靠的韦林:“我告你,晨哥也在,你识相点。”
凶神恶煞的流氓混混吓不到凌天华却吓到了乐乐,乐乐紧抓着凌天华的手,凌天华也看着乐乐在场有顾虑,可听着‘晨哥’二字凌天华走上了前,拽过韦林:“老板,这有什么事?我是警察,有任何事情,跟我说。”
“警察?”黑子看了韦林一眼,低喃着二字,回头给门口的小弟使了个眼色。小弟小跑着到门外黑车处敲了敲窗户:“晨哥,药哥,里头有条子。”
“条子?”毒药看了一眼,骂道:“我是不是没烧香啊,出门就撞条子。”
“毒药,有警察在你从后门抓他,前面我来堵。”凌晨伸手扣上汽车门把,走下车将西装外套脱进车里:“警察的套路我比较熟。”
“好。”毒药点头后,凌晨便向书店走去,小弟替他开了门,他两手插兜走了进去,店内小弟纷纷问好道:“晨哥!”
“晨哥!”韦林也急忙谄媚的叫了一声,凌晨虽没有毒药混迹江湖时间久远,但大喇叭传闻造势再加上鹏飞寿宴正名,老大身旁红人,左膀右臂地位绝不输毒药也是人人皆知的事情,韦林从裤兜掏出烟盒弯着腰递着:“晨哥,抽烟抽烟。”
刻意不去思考的事情突然临头浇下,痛苦依旧清晰的恍若隔日。射穿臂膀的灼热子弹,大喊着不肯抽血的父亲,口口声声的无赦罪名,刀割分明的警匪鸿沟,他以为藏起来能快活几日就快活几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浇他冰冷清醒。凌晨口袋里的手捏紧了拳,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凌天华,他声音不受控制的低哑:“你怎么在这里。”
凌天华中气十足的质问几乎同时发出:“你怎么在这里!”
异口同声的话语让在场人都愣住了,黑子扭头问道:“晨哥,你们...认识?”乐乐也拽着凌天华不撒手,他低声叫着:“爸爸,怎么了?”
目光扫过乐乐和凌天华拉着的手,凌晨静了静,忽然侧了身子随手翻着玻璃柜台上的杂志,眼睛盯着花里胡哨的广告页翻看着,低声道:“不认识。韦林,江三北在哪,飞哥请他谈事。”
韦林急忙凑上去:“晨哥,我是真不知道江三北在哪,真的!我对天发誓!他要是来找我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们,这书店是我所有积蓄开的,我上有老下有小,晨哥你饶了我吧!晨哥!”
凌晨翻着书页的手指一顿,声音更加冷冽:“江三北在哪。”
黑子在一旁补道:“你再不说就把这店砸了!别给我们费事啊,让你识相点!”
眼瞅着人家这意思就是十足的把握一定在这了,韦林眼珠子一转,哗塌一声直接跪了下去,拽着凌晨裤子放大了嗓子哭诉道:“晨哥,我是真不知道江三北在哪,我已经不混了你饶我一命吧!晨哥,你跟飞哥求求情,我就挣点小钱哪敢跟飞哥对着干啊!晨哥,晨哥不信你搜!真没有啊!”
躲在门口的江三北听到韦林的预警,咬了咬牙,抄起毒品装进自己兜里,收了匕首跨上窗台,准备跳窗翻墙先跑再说。凌晨自然听懂了韦林哭喊的潜台词,准备出门跟毒药汇合从后门堵人,可他挣了两下没能脱开韦林的抱大腿的手,凌晨偏头看了一眼:“放开。”
“晨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你饶了我吧,这店不能砸啊!这是我的命根子啊!...”韦林死命赖脸的干打雷不下雨,凌晨不等他说完抬脚就踹了上去,摔出去的韦林‘哎呦’一声摸爬滚打的又要接着往上扑,却被凌天华搀扶着拽住:“老板!怎么回事!拿着电话报警啊!”
“哎呦,警察惹不起他们,你就别管了。”韦林心里骂着凌天华碍事,看着凌晨就要往外走,使着力气挣开凌天华就往上扑着拦。压根没打算在正门逮人的凌晨正跟黑子交代着一会儿的善后,后面突然传来噪杂的动手声,凌晨一怔,急忙转身快步走上前一把拽开要抡钢管的小弟,喝止的言语还没说出来,凌天华一拳头就砸上了脸。
“晨哥!晨哥!”这下热闹起来的小店里举着钢管的弟兄纷纷要往上扑,凌晨低着头伸手顶在僵痛的嘴角,另手抬高制止着骚乱。地上摔倒的乐乐正被凌天华扶起来,原来乐乐见小弟要拖走韦林,大着胆子扑上去冲着手腕就是一口,小弟自然大骂着抬脚就踹,拎着钢管就要砸时被凌晨拽了开,凌天华护子的拳头也就这么打在了凌晨的脸上。
凌天华抱起乐乐,拽着他护在自己身后,手指着凌晨大骂:“凌晨!在你心里还有没有王法!从这给我滚出去!”
“凌晨...”乐乐低喃着这名字,偷偷打量了面前的年轻男人,更紧的抓住了凌天华的手,蹭破皮的手腕冒着血丝他回手往脸上蹭了蹭,然后拽着凌天华低声说:“爸爸,这是晨晨哥哥吗?”说罢也不等凌天华应,就松了手小步向前,小心翼翼的叫道:“晨晨哥哥?”
看见见义勇为的乐乐脸上的血污和手腕的鲜红,在看看在一群流氓中低头揉着嘴角的凌晨,凌天华蹙紧了眉,上前将乐乐拉了回来:“乐乐,他不是我儿子。不用叫他哥哥,一个小混混,不配当我凌家人。”
低着头想将嘴角被打出的血丝蹭净在拳头上的凌晨动作滞住,凌天华把警官证拿出来冲所有人喝道:“今天谁敢在这砸店,我就逮谁回去坐牢!”
这边话音刚落,那头就‘砰’的一声大响,凌晨一拳头砸在了玻璃柜上,骚乱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凌晨抬起头看着凌天华,扬起拳头再次不留力的重复砸在玻璃上,‘砰’!绽裂着细纹的玻璃已经脆弱不堪,凌晨的拳头上也沾了血迹,他如感觉不到一般抬起手,再落,哗塌——
无视崩裂的玻璃划了拳头和手臂多少小口,整面玻璃柜台被凌晨三拳捣烂,哗啦啦翻掉满地的书本混乱不堪。凌晨手指滴着血,他冲着凌天华走上去,黑子等人纷纷让开了位置。乐乐想上前挡在凌天华前面,被凌天华一把拉回了身后,他直直瞪着凌晨靠近,目光滞在胸口的吊坠上。
凌晨抬起沾血的手拽上凌天华的领带,他无礼又粗鲁的将领带从凌天华脖子上扯了下来,一圈一圈缠绕在滴血的拳头上,没再看凌天华,他攥着领带止血转回头向外走着,只说了一个字:“砸!”
自己跟着的大哥都这么带劲,黑子笑着露出了虎牙,手里抡着钢管耀武扬威的看了凌天华等人一眼,回手招呼着弟兄们四处开砸。凌天华却没有暴怒,没有阻拦,他只是站在原地,白色衬衣上还沾着斑斑血迹,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让他深痛恶觉,也许是失望透顶,也许是极端厌恶,他的音调里都没了别的情绪,只是冷静,只是刻骨:“凌晨,把小蓉送给我的玉坠还回来,那不是你的。”
凌晨背脊一僵,胸口处砸玻璃而掉出来的半块玉观音正挂在衬衣外面。因为这块玉,他曾在打的半死时还捧着向飞哥诉说,因为这块玉,他曾拖着满背的鞭伤泡在水里苦苦寻找到天明,因为是这块玉,哪怕它只剩了半块,他都没舍得摘下它。
等不到凌晨动作,凌天华向前伸开了手掌:“物归原主吧,你不该戴着它。”
以为今天自己可以不难过,以为今天表现的很好,以为自己能够忍着不在父亲和新儿子面前那么狼狈,却还是在这一句话后彻底坍塌了。凌晨抬起手碰上玉观音,睫毛颤了颤,手指碰着冰凉的玉坠半响,终是咬着牙拽断了红线,轻轻放在一旁的桌子上,没有扭头没有说话,快步走出了书店。
门外毒药已经不在,想必是追着江三北了。凌晨冲一辆车走去,黑子从砸店的混乱里追出来,叫道:“晨哥!晨哥你去哪啊?”
凌晨没说话,黑子跟着又往上跑,凌晨步子一顿,哑声道:“别跟着我,你留下善后。”
“晨...”黑子还要叫人,凌晨已经向前上了车,发动着车,一脚油门就直接踩到了底,轰的一声发动机响让黑子下意识一后退,凌晨的车就冲出了街口。
凌晨一路将车开到了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冷风灌堂而入,绕着拳头的领带随风飘着。脚底的油门已经踏到发麻,身旁一辆辆车被相继超过,车主们都在咒骂着‘这人找死’。凌晨单手握着方向盘,抬起血液凝固的左拳,手肘撑在窗户沿,拳头就放在嘴唇前,凌天华的领带上除了血液的铁锈味就是他身上的洗衣粉味。凌晨抿紧了唇,因为那味道已经不是崔蓉惯用的花香,而是另一种陌生的味道。是谁说过,再不能装傻,是成长的代价。
凌晨将拳头从唇边移开,伸出窗外,因为速度而呼啸的风吹着伤口发涩,血珠细细密密又从小臂往外渗。
车后‘滴喔滴喔——’的警笛声越来越近,警车里的警员拿讲机冲外喊着:“前面的车,靠边停下!停车!....”
凌晨扫了眼后视镜,自己超速太多被高速交通警追了上来。就像闹别扭的小孩,凌晨低喃道‘警察?’然后讽刺一笑。他收回了窗外的手,摁起了车窗,刷的拽了安全带扣好,将音乐声扭到了顶,双手握着方向盘,轰的一声将油门再次踩到了最底,转速表迅速着绕向极致。
离合,换挡,油门。凌晨在高速上几乎甩的警车没影,口袋里的手机嗡嗡震着,凌晨慢下了速度,掏出手机接起来:“喂。”
毒药在那头道:“晨,你在哪?江三北跑了。”
“江三北跑了?他没从后门走吗?....”凌晨一怔,蹙眉正说着,凌晨狂飙的汽车前面突然看着一只野狗,小狗被呼啸而过的汽车早就吓的夹紧了尾巴,蹲坐在原地哼哼着却不敢乱动一下,凌晨的汽车直直开过去一定会将它撞死,凌晨下意识就甩开了电话,两手握紧方向盘,抬脚踏上刹车。
‘刺啦——’轮胎抱死划过路面,几道黑色冒烟的痕迹留在地上,汽车哗塌的息了火,绕着圈在路上打横,错过小狗后便彻底失去控制的撞上了护栏,瞬间凹进去一半的前盖和猛然弹出的安全气囊都是‘砰’的一声大响。
“凌晨?!凌晨!...”
掉在地上的电话毒药还在叫着,凌晨从安全气囊里喘着气移开头,手摸索着拿起手机:“喂...”
“我靠,你怎么回事?”
凌晨伸手撞开变形的门,摸出随身的匕首割断了安全带,整个跌摔了出去,浑身被撞的散架一样,胸口的枪伤被这么一撞尽数撕裂,血染红了整件衬衣,凌晨扶着车身勉强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手捂着伤口低喘着:“你可能...得去警察局保我了...”
“什么?”
本已甩掉的交通警借机追了上来,四辆车把凌晨团团围住,跑得这么快交通警几乎下意识就认定这一定是重犯,配枪都掏了出来瞄准着凌晨,喝着:“放下手机!跪在地上!”
凌晨将手机扔在地上,捂着伤口慢慢膝盖着地,交通警谨慎上前将他双手铐在了身后。被关在审讯室的凌晨坐在凳子上,微眯眼避着面前的探照灯,站在审讯室门口的重案组刘队正和交警队做最后的交涉。
交通警大概没料到这次逮到的是一个现如今在本市响当当的黑社会组织成员,超速和车祸并没造成他人伤亡,做过记录后便由重案组部门接手。刘队摇着头低声道:“你们用这么个案子把他抓回来真是给我们抛烫手山芋,看见没?警局门口堵了多少人了,哎,一下处理不好,这帮人会闹得我们半年没有闲工夫的。”
“他开那么快,谁知道啊?”交通警长也是摇头:“本以为车上不是牵扯命案就是有毒品,最次也得有个管制枪械吧!哪知道什么也没有,你说什么也没有,他看见警察他跑什么啊他。”
“哎,我先进去看看他,伤在你们那处理过了?”
“处理过了。”
“恩。”刘队应下后,转身进了审讯室,轻手关了门,坐在了凳子上正正对着凌晨,半响他关了探照灯,开口道:“还记得我吗?我是刘叔叔。”
凌晨看了一眼对面的刘队,轻轻的转开了头,没开口。刘队道:“现在不再叫刘叔叔了吗?”
“有烟吗?”凌晨没接茬,低声问了别的。
刘队打量过面前的凌晨,衬衣还是旧的满是血污,他有些发白的脸,额头沾满了冷汗,刘队问道:“是不是在交通队没把伤处理好?我再给你叫医护?”
“不用。你应该也很想快点处理完手续吧,没关系我可以配合,给我根烟就好。”
“......”刘队没开口,从口袋掏出盒烟,递了一根让凌晨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给他点燃,然后才坐了回去:“你总这么忍着?”
凌晨不说话,只是叼着烟吸着,手铐在椅背后面,别着臂膀的枪伤,冷汗不停往下滑,他深深吸着烟轻蹙了眉头。
听说警局抓了凌晨的凌天华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他推门走入审讯室看到的就是叼烟的凌晨,刘队刚站起身要打招呼,黑着脸的凌天华已经绕过桌子一耳光把烟从凌晨嘴里扇了出去,冷声:“谁许你在这抽烟的。”
凌晨被扇向了另一边的脸隐隐发着烫,他僵着身没动。刘队急忙解释道:“这烟是我给...”
“我自己要的。”凌晨打断了刘队,他扭回头看向凌天华:“我自己要的,有问题吗,凌局长。”
凌晨发白的脸色和冷汗濡湿的鬓角让凌天华一怔,他没去理凌晨的话,反而伸手碰上凌晨的臂膀,使力一摁,凌晨马上一缩的低哼了一声,他喘着把头偏开,紧紧咬牙。
“哎,凌局,他那地方有伤...”刘队皱着眉头上前拦,他还不知道凌晨那里的伤就是凌天华开枪打的。
凌天华抬起手,看着沾染在手上新鲜的血渍,心里憋闷嘴上有些恼的喝道:“蹲到墙边去!”
凌天华好意的希望避过撕裂伤口,却不知道凌晨的腿曾被打断,蹲着的姿势让全身的力量落于膝盖和小腿无异于更加残酷的折磨。警局一蹲几小时都是少的,长久的蹲姿让关节重压不堪,对还处在恢复期的双腿百害而无一利,臂膀伤口疼些没什么,可凌晨怕的是影响到腿。他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开口道:“我不想蹲。”
凌天华瞪着不识好歹的凌晨,伸手拖着受伤的肩膀就把人拽了起来,往墙边狠狠一推:“蹲那!”
手铐在背后被推向墙面的凌晨撞在墙上,他对着墙面站着没动,死死咬着牙。凌天华跟了过来,再次重复道:“蹲着。”
“我不蹲....”
凌晨刚说完不字,凌天华就抬脚冲着膝窝踹了上去,虽然用力不大可还是让凌晨单腿一弯,身子矮下几寸。凌天华接着问道:“蹲不蹲?”
凌晨刚说完不字,凌天华就抬脚冲着膝窝踹了上去,虽然用力不大可还是让凌晨单腿一弯,身子矮下几寸。凌天华接着问道:“蹲不蹲?”
被凌天华摁在墙上的凌晨侧脸贴墙,伤口撕裂的疼着,他咬了咬牙,终于还是开口道:“你不是我爸。”
“.....”扯拽着凌晨的凌天华手劲一松。凌晨借机从他手里挣脱了出来,双手被铐在身后的挣去了一边,拳头在铁铐下紧紧攥着,手心都攥出了红,他望向诧异的凌天华:“你凭什么命令我?你是我爸吗?你记得七年前你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凌晨轻勾着嘴角涩涩的笑起来:“你们只是长得很像,只是很像。”
凌晨的话几乎让凌天华想反问,看着如此堕落不堪的儿子他都没去怀疑是不同的两个人,他甚至觉得自己还在用最好的方式将他带回来却反遭如此质问。当时的抉择是他不敢回首的抛弃,大怒的凌天华上前一步,抬手指向凌晨大喝:“七年前?我七年前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像现在这种...”
“错!”凌晨反顶上前打断凌天华,盯着人放肆的喊道:“你说你不会跳!你最后一句话说,你为了我,你为了我不会跳!”
‘啪’!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在整个审讯室,从刚才就尴尬万分的刘队彻底僵在了原地,他讪讪扭头看向被扇了一耳光的凌晨。
凌晨侧着发烫的半边脸,轻轻问道:“难道不是吗?”
凌天华指着凌晨说:“我管不了你了是吗?”
“能,当然能。”凌晨扭回头望着凌天华:“警察什么干不了?”
凌晨讽刺的口气让凌天华大怒,如此痞气而无礼的儿子与自己当年那个乖顺阳光的儿子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抬脚就踹了上去,直接踹在腿上,退了几步踉跄摔在地上的凌晨拧着脸冒冷汗,刘队犹豫几秒,终于决定上前扶起却听着凌天华强忍怒气的低喝:“别管他!”
“凌局,你消消火...”刘队上前宽慰几句,再想说别的却发现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家事角度还是公事的角度,尴尬几分后还是往门口走去:“他也没什么事了,要不我先给他办一下取保...”
“不用!”凌天华看了凌晨一眼,转身笔直的站着,严肃的命令道:“他没有任何取保的权利。”
“凌局,这件事....”刘队一僵,转回半个身隐晦的暗示着重案组并没有可以定什么大罪的证据,这样就剥夺了人权会添麻烦。
“通知门口那些人,警局有权扣押他48小时,如果要等,大可接着等。”凌天华搬凳子坐了下去,一副打长久仗的模样,他蹙眉盯着凌晨,冷冷说道:“傲天会?陈傲和鹏飞在我这里都没有取保的机会,我还没有关不住的人!”
已经在打黑路上渐渐磨平的刘队突然心头一热。凌天华是有领袖气质的,他无时无刻挺拔的身姿,不分昼夜的工作势头,凌厉的行事手段,棱角分明的规范都让许国斌手下散乱的警局为止一震,不适应郑川文柔和处事风格的老派警员都希望凌天华重回警局,凌天华的严词拒绝态度明确曾让刘队也愤然过一阵,可此刻,他几乎重新看到了出事前的凌局长,干脆利落的应道‘是!’。
刘队退出了审讯室,凌晨手从后背扶着地才勉强站起来,嘴角挂着破损的血口,他低垂着头没去看凌天华,抬步微瘸着向另一个凳子走去。凌天华看了一眼,只一句:“蹲着。”
凌晨停在凳子前没动,然后轻笑一声,竟动身就那么坐了下去。凌天华一愣,反问:“你觉得我拿你没办法是吗?”
凌晨只是干脆着:“我不蹲。”
“不蹲?”凌天华走上前去,扯着衣服就将凌晨拽了起来狠狠往墙边一推,一脚踹翻了椅子:“犯这么多错还想坐着?!”
撞在墙上的凌晨扭回头咬着牙,凌天华这才仔细打量了满身血污的凌晨,他皱了皱眉,终是没再强迫他蹲下而是抬手冲着监控器示意了一下,不一会儿跑进来个值班警员,凌天华吩咐道:“把医药箱拿来。”
凌晨微微一怔,自己枪口的伤还在流血他感觉得到,撕裂的肉线抠拽着扭曲的血口火辣辣的灼热,可他依旧不想让凌天华动手帮他重新包扎。
从医药箱里准备好药品的凌天华一抬头还看着凌晨在干站着,他开口道:“傲天会的晨哥需要我来请他包扎?多高的位置?堂主吗?架子够大。”
“不用包。”
低着头的凌天华没看到凌晨听到他讽刺时僵硬的背,他手上一顿这才抬起头。凌晨直直望着他:“不用局长帮我包,不用。”
凌天华不知道凌晨有多怕,怕自己强撑了一路的坚强忍耐在他面前剥皮一般血淋淋暴露出来,就像奋斗过失去过彷徨过的所有年月,都因为他的出现,变成一个笑话。
凌天华站着没动,看着凌晨一步步退到离他最远的墙边蹲了下去,他侧头在肩膀上蹭了蹭嘴角的血,吸了口气蹲稳:“你不是要审我吗?审吧。”
‘啪嗒’一声,凌天华把手里的药瓶扔到桌子上,看着不识好歹的凌晨半响没说出话来。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笔录夹啪的摔在桌子上,脱掉西服外套坐在了凳子上,没按笔录夹的顺序问话,反而第一句便是:“现在还有毒瘾?!”
凌晨蹲下后双腿的微颤在凌天华看来变成了犯瘾前奏,凌晨蹲着没动,更紧的咬着牙根遏制已经开始发酸的膝盖。凌天华等不到他答话,撑肘在桌子上盯着凌晨:“去医院杀光标是谁的命令?”<
随着尖锐又刻意的问题怔住的凌晨慢慢抬起头看向几米外的凌天华,听凌天华继续问着:“还数的清参与过多少次械斗吗?”凌天华越问自己心里也越是火,凌晨一言不发只是看着他,几轮问题下来没有否认的表达让凌天华更加确信自己的推论,他终是忍不住上前推开凳子一把拽起凌晨:“杀过几个人了?!”
凌晨哑哑的说:“好多个...”
>‘啪’的一巴掌毫不留情的扇在脸上,凌晨撞在墙上才稳住身。凌天华拽着衬衣扣子,喃喃:“好多个是吗?好多个。”话音刚落又是一耳光扇了上去,啪的巴掌声带着深深的失望,一下就打出了鼻血。凌天华拽起靠着墙的凌晨,往桌子那边推着,几脚踹在后面,踉跄的凌晨双手铐后摔在了地上,鼻血蹭在肮脏的地面上。凌天华不解气的继续上前,将摔倒的凌晨拽起来。
“你....”拽起凌晨的凌天华却突然停住了,高扬的厚重手掌就那么停在半空。近距离看着凌天华才从儿子的眼睛里看到痛苦,不是拽下自己领带时的嚣张,不是在刚才冲自己喊的狂妄,是凝在最深处的痛苦,是在爬不出的荆棘地里挣扎困苦。
“呵。”一声轻笑唤回了顿住的凌天华,凌天华微蹙眉的再次紧了攥着凌晨的手,笑出声的凌晨眼里没有了他刚才看到的痛苦,只是淡漠。凌天华如同刚才是幻觉一般恍惚,他还没开口,凌晨就含着血含糊不清的说道:“...可笑吗?我之前醒来...看到你在病房外,看到你活着,我好开心...开心到想要笑的那一种,可我很久没真心笑过了...”
听到最后一句,凌天华有些心软的僵硬着放松了拽凌晨的手:“在那种环境,我知道你过得不好...”
>“好,好,真的好,我过得很好。”凌晨软下来倒在地上打断了凌天华,他带着笑:“...可能没有你好,你有老婆有儿子,我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不过没关系,我有飞哥,我有毒药,所以我过得好,对我来说够了,特别好...”
凌天华皱着眉头看了凌晨,流着鼻血的凌晨半个下巴都是鲜红,可嘴角的笑依旧明显,凌天华一声冷笑:“看来是我理解错了,你是过得好。”
凌晨轻轻点头:“恩,是过得好。你呢...你过得好吗...?”
凌天华想也未想就答道“我很好。”
>“我知道,我知道...”凌晨了然的点着头,慢慢在地上躬了身子,伤口撕裂的疼痛让额头冒汗,心里却一样在滴血,只是这血,谁又看得见呢。
凌天华拽了凌晨起来,凌晨就那么由着他,他把他拽向墙角,凌晨都不再说话了。有什么东西在消逝的感觉让凌天华倍觉不安,他走向一边背对着凌晨深吸气克制着,直到门外来带信的警员低声说鹏飞亲自到了警局大厅等候,凌天华终于明确了这不安的来源,他想要拯救的儿子,贪恋那个罪恶的世界,并不需要他去拯救。这种认知让凌天华更加决然的要尽快将凌晨扣离鹏飞。
凌天华指着墙角命凌晨蹲下,然后坐在凳子上明确拒绝着鹏飞的取保。站在大厅的鹏飞听到不能取保的命令呵呵的就笑了两声,毒药跑了江三北,凌晨被扣在警局,两个崽子上位不过几日就频频出错,摸着光头的鹏飞一遍遍活动着脖颈。
三个小时,蹲在墙边的凌晨双腿颤的更加明显,膝盖裂缝下灼烧的痛着,还未彻底恢复的双腿在长时间血液不通的重压下发软,终是摔跌了下去。凌晨紧皱着眉头倒吸气,鬓角被冷汗濡湿,铐在身后的手铐卡红了手腕,凌天华走上前去命令道:“蹲起来。”
凌晨咬牙不动,凌天华更加强硬道:“48小时,我说到做到,招供,离开鹏飞。”
凌晨抬了头反问:“我如果不蹲呢?”
凌天华与凌晨对视一眼,转身搬了凳子过来,哗塌一声将凌晨背后的手铐绕在凳子上,为了缓解胳膊上扭的疼痛,凌晨必须半蹲着身体迎合高度,他双腿半弯着瞪向凌天华:“放开!”
凌天华并不知这种伤害最低连刑讯都占不了边的身姿,是断腿后的凌晨最残忍的酷刑,柔嫩的肉筋和歪曲的裂骨忍受着身体全部的重量,刺痛的越发明显,冷汗开始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凌晨更加急:“放开我!”
“你比我想的坚持的更短。”凌天华皱了眉,抬脚蹬了蹬发颤的腿:“小时候扎马步也不会这么短就喊停,看看你现在这种垃圾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凌晨微喘着大喝:“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什么都不知道,你来告诉我?!”凌天华被喝的一愣,倒也马上应了回去,蹲姿并不会真的伤到筋骨肉,凌天华丝毫不担心真的难为了儿子,他掰着凌晨的头:“蹲够48小时!”
凌晨毫不避讳的瞪过去:“放开!”
凌天华倒丝毫不介意他无力的呵斥,他低头看着半蹲下发颤的腿,不知哪里不对总是别扭的很,这就踹了一脚上去:“分开点!蹲好了!”
>“....恩!”一直在强忍摩擦断骨初愈处伤痛的凌晨在这一脚下压抑的哼出了声,腿抖的更加厉害,满身的冷汗。
>“....”凌天华正是奇怪要说话,郑川文推门闯了进来,他先是瞪了凌天华一眼,然后二话不说就上手去扶凌晨起来,凌天华皱眉阻拦,郑川文回道:“这警局名正言顺的局长是我!”
郑川文这话说得到也对,虽说人心没有凌天华这么多,但毕竟有着名号。凌天华自知规矩,的确不能如此蛮干,让他违了规矩怕比什么都难。他看了凌晨一眼,今日抓不成,也有明天,他等得了。看着扶起凌晨的郑川文,凌天华没再阻拦,回身走到凳子旁套起西服外套:“好,郑书记,我明天就申请上任,希望日后我们的工作能够愉快。”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审讯室。
郑川文没理凌天华,他扶着凌晨起来,命人开了手铐:“你没事吧?”
凌晨使力挣开了搀扶,靠着墙拧着脸伸手抠在腿上,不停低喘着。郑川文走上前:“凌晨,你刚才也听见了,你爸他的功绩和名声比我大得多,他要上任我一定退位。下一次,我就保不了你了。”
凌晨稍稍平息了些,没开口。郑川文接着说道:“我帮你,并不是我觉得你在做对的事情,相反,我跟你父亲一样,你犯的错必须要被法律制裁,我不抓你,不抓鹏飞,是因为还不到时候。”
凌晨静了静,起身瘸拐着向审讯室外走。郑川文在后面补道:“凌晨,你父亲的行为我非常理解,离开鹏飞吧!就算再坐几年牢,现在有凌天华在,不会那么难熬!”
凌晨没有因为郑川文的话停下步子,郑川文深叹了口气,拍着脑门,打黑刚完,好不容易把外面整平静,这下可好,警局里面乱了起来。凌晨在警员看护下微瘸着走到大厅,就看到和鹏飞面对面站着的凌天华正说着:“鹏飞,连带七年前的事情,我会让你们受到制裁。”
“呵呵,制裁?”鹏飞笑着左右看了一眼,才把目光移到凌天华身上:“出来混,是他妈要还的。我一直在等有人能让我受到制裁,别说,我挺看好你。”
凌晨咬着牙尽量正常的走姿迎上前去,低了低头:“飞哥。”
鹏飞歪着头看他一眼就瞄着了隐隐发颤的双腿,鹏飞停了笑,马上就降了调:“腿怎么了。”
凌晨站着没说话,暗自努力克制。缺血的肌肉和骨骼这才刚开始回血,冲透堵塞的血管刮骨一样的痛着,自然发颤,哪里是控制的住的。鹏飞冷了脸:“没长嘴?”
“鹏飞!”凌天华黑着脸喝止,话还没说鹏飞就指着鼻头喝了回去:“老子他妈的教孩子最烦外人插嘴!”他扭头看向凌晨:“我他妈刚才问你什么?”
凌晨明显不想说起这事,只轻叫道:“飞哥....”
“好!”鹏飞大点头,掐起凌晨泛青的脸狠狠一甩:“滚出去等着领家法!”
凌天华绷着脸问道:“家法?!”
“家法。”鹏飞转头看向凌天华,呵呵的笑起来,刻意加重了‘家’字,一字一顿道:“我鹏飞的家法!”
凌天华皱了眉:“鹏飞,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你的招数我比任何人都了解。”
“是吗?”鹏飞哈的一乐,咧了嘴:“凌局长,教育小孩警察局也乖呦?来,凌晨!”
凌晨站在二人中间,咬了咬牙,慢慢退在了鹏飞身边。鹏飞笑意更明,揽了凌晨在怀里,凌晨低声叫道:“飞哥,我们走吧...”
>“不用叫我飞哥。”鹏飞直直看着凌天华,手上加了把力箍着凌晨:“叫爸!”
凌晨身体一僵,扭头看向了鹏飞,没开口。凌天华看向凌晨:“早该知道你嘴里全是假话,不如我过得好?没有爸爸?”凌天华皱着眉头,再怎么放狠话要断绝关系,真到了这时候还是忍不住的不满,凌天华怕是没认清这感情叫吃醋,他只是冷漠的满脸厌恶:“自甘堕落认贼作父,真是有辱家门。”
跟出来的郑川文步子一滞,他听着凌天华的话突然想到那时候站在巷道跟自己发火的凌晨,曾经大喊着说过不求父母骄傲,如果真的抹过黑,他尽力了他尽力了...郑川文望向凌晨,果然看到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皱着眉。
鹏飞咔咔的弄响了脖子,望着凌天华笑着要说话,怀里的凌晨突然动了动,扭头轻声叫道:“爸...”
鹏飞难得的皱了眉,他更紧抱着有些瘦的凌晨,严肃道:“大点声。”
凌晨往紧靠了靠:“爸。”
第二日清晨的天空,黑云压日却没有一丝狂风乱作,暴风雨前的宁静极端又暗潮汹涌,凌天华手里捧着一束百花笔直的站在墓地已经一个小时之久,石碑上老痞的照片笑得冰冷隔绝。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凌天华轻声的叹了口气,弯腰将花束放在了墓碑前,站直身,冲着墓碑缓慢的举起手臂敬礼,足足三分钟,才放了下来。
“你永远是英雄。七年前是你在陈傲身边,探到他会替雷明做事杀我全家逼我交证据,我们决定由我假死时,就想到了日后再见恐怕就是这种样子了.....”凌天华说着停了嘴,皱眉蹲了身望着墓碑上的照片不动,伸手搭在了冰冷的石碑上,低声道:“如果我知道把你从国安局求出来当卧底,会用了你一生,我一定不会这么做。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这辈子做了太多畜生的事情,害了师父就是其中一件,现在,又害了他儿子。不知道你还想不想我叫你师哥。”
“当年师父还是局长,他提拔我,教导我。陈课儿是因为我死的,我却被他护着,最终让他死在陈傲的报复下...他死前我答应他我会把打黑做好,可看看现在,我隐姓埋名七年不过将雷明送入监狱,黑社会依旧猖獗,我儿子还在认贼作父!”凌天华干脆坐在了地上,靠着老痞的墓碑,望着乌云密布的远方脑海中是昨日警局里凌晨冲鹏飞叫的那声‘爸’,一遍遍击穿着耳膜,拧的心脏五味杂陈,说不出什么话来,静了不知多久,才低声开口道:“他跟鹏飞的,你肯定见过吧?他做的那些事情,你一定看在眼里。”
凌天华捏捏眉心很是愧疚:“我假死后,你没了上线,又已经哑了,日子不会轻松,你就算变节也不会有人能说出半句,可你没有,在最后一刻你把所有证据交给了警方,你再看看凌晨,他做了什么?黑警?反卧底?彻底黑化?...是我没把儿子教好,让他分不清是非,一错再错。”
没有回应的喃喃自语在寂静的墓地孤独又单薄,凌天华伸手捂在了肚子上,苦笑道:“我的肝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蔓延,现在总抽疼。师哥,我不会骗你,这次回来我本不打算再在警局做事了,已经有太多的人为了打黑耗尽人生,陷在没有底的深渊里,那种恐惧我不想再有了。我曾经抛家弃子人人唾之的成为懦夫,也捡过垃圾果腹度日,一步步从地底爬到上面将雷明抓起来,我以为我放弃的和牺牲的足够多了,我该有我自己的生活,平凡的安静的生活,我以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救世主,我不欠郑川文和郑晓了,陈傲死了我不欠师父了,我该去过我的日子。但看到凌晨现在的样子...”
“恐惧和不安就死死的掐着我的脖子,拽着我再次踏入纷争里。我没有尸体,鹏飞不该确信我已经死了,陈课儿又因我而死,他让凌晨跟他,我真的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我只知道不行,我要让晨晨远离鹏飞,哪怕这种远离需要监牢做隔离,也是他犯错应付的代价。”凌天华回头看看老痞的照片,慢慢皱了眉:“不论付出多少,哪怕像现在断绝父子关系,我也要逼他回到正确的路上,他应该记得父亲才是永远不会害他的人,他会知道我是为他好。多少前辈牺牲在打黑路上,他没有资格贪恋那种为所欲为的放肆和挥霍的物质!”
“太多的事情只有我们俩个懂,我也就只能跟你说说这些话,不然,又能让谁听。”
凉风渐起,雨滴飘摇坠地,打湿了凌天华的肩头,他从地上站起身,身后已经小跑上来一名警员撑着伞就递过去:“凌局长,下雨了。”
“不用,你打吧。”凌天华扭头将伞推了回去,看着只拿了一把伞给他自己却湿了一半的警员突然蹙眉训斥道:“警服都淋湿了,怎么回事!做一名警察,你应该先尊重的是你的警服,而不是局长!”
后面跟来拿着两把伞的另一名警员急忙把其中一把递给了凌天华,见警员自己也打着一把伞凌天华才接了过来,举着伞抬步向墓地外走。被训斥的警员望着他挺拔的背影撇了撇嘴,同事笑道:“傻了吧?凌天华是出了名的清正廉洁,你看他不摆官谱,可办案的时候又不许任何理由的差错,最不待见的就是下属拍马屁不做事,谁让你只拿一把伞巴巴的给他送?马屁拍马蹄子上。”
“这还叫不摆官谱?谱摆的比天还大!”
“行了吧啊,有本事你别巴结人家啊。”警员拽了拽同事的胳膊:“走了走了。”
......
从警局出去凌晨先去医院好好的包扎了伤口,鹏飞亲自坐在车里等他包完。待凌晨处理完上了车鹏飞都没有好脸色,凌晨轻声叫:“飞哥...”
鹏飞这才看他一眼,伸手摸了把他的头,吩咐道:“睡会儿。”
“飞哥...”
“不睡?”鹏飞笑笑:“那你今天晚上可他妈的撑不住。”
“......”凌晨没再说话,说不怕是不可能的,他偷看了一眼鹏飞转回了头,轻吸气努力让自己放松。
出乎意料的是鹏飞并没有一回家就动手,而是罚凌晨在书房拳卧撑姿势撑着,这么一撑,就是整整一夜。凌晨拳头咯在坚硬的地板上青紫着,冷汗掉在地上聚了一滩。腿不能跪不能站,这姿势倒是避开了膝盖的受力,只是苦了两条胳膊,抖得就像马上要断掉,窗外黑漆漆一片,暴风雨前也分不清是天亮了还是没有,凌晨只能一遍遍咬住嘴唇再放开,血渣掉了又凝。
挂钟规律的响着,鹏飞坐在办公桌前翻着文件一晚上没说半个字,只是在凌晨快要撑不住时‘嗒嗒’的敲两下桌子。可这姿势远比罚跪还要难熬,全身的力道都压在拳头几个骨节上,窗外一声闷雷,凌晨终是胳膊一弯跌回了地上,摔在地上的冷汗溅了花。
鹏飞‘啪’的将手里的文件摔回桌子上,喝道:“起来!”
凌晨的拳头和胳膊都已经动不了,僵硬的重新顶回地面上,颤抖着再次撑回去立起来,却比刚才晃动得更剧烈,冷汗大颗大颗迷了眼睛,他想张嘴叫一声飞哥,可想到在警局叫出的那声爸,终还是闭了嘴。
鹏飞看了眼表,早上八点四十五,扔在桌子上的手机一夜没响。鹏飞歪了歪脖子,一蹬地将老板椅退到了后面,抬脚搭在桌子上,闭目养起了神。凌晨再次摔回地上,拧巴着脸,胳膊每动一次都僵痛难忍,他看了看似乎睡着的鹏飞,抿了抿唇还是撑了回去。
窗外大雨滂沱,击打的窗户噼里啪啦,地板上的阴凉越发明显的渗入拳头的骨节,断过筋的右手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凌晨弯了一条腿的膝盖勉强支住了地。鹏飞的电话一响,凌晨马上就把膝盖收了回来,却同时拧紧了眉头,再次吃上力的拳头已经殷出血来。
鹏飞起了身接起电话:“....回来了?让他到家见我。....”
扣掉电话鹏飞这才走到凌晨身边,蹲下身子抹了把地上殷出的血,撇了撇嘴将血擦在凌晨脸上,吩咐道:“起来,去把藤杖洗净,多久没用,刚看了眼全他妈的是灰。”
凌晨哑哑的答道:“知道了...飞哥...”
凌晨手一刚松,整个人就摔在了地上,不知吸了多少口冷气,凌晨才把拳头伸展扶着地试图起身,好在双腿不算难过,勉勉强强还是站了起来,走到藤杖边,抬胳膊却苦了他。几抬几放,好不容易才捧起藤杖,两手抖着抓紧往洗手间走。
进了洗手间,将藤杖放进浴盆里,打开水后,凌晨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僵着两条胳膊在发抖,血滴滴答答顺着骨节掉进水里,他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头顶在浴池边,蹙着眉任冷汗狂流,总算是彻底歇歇,这一夜怎么撑过来的都不知道。
水流注满整池,凌晨才缓了几分,他偏头想在肩膀处蹭了蹭冷汗,却忽然看见自己藏在衣服内袋里的领带。凌晨盯着口袋的领带眨了眨眼,僵着胳膊轻缓的将它拽了出来垂在眼前,手指摸索着自己当时血迹弄脏的地方,不知道想起什么,他低着头站了起来,将领带泡湿在水里,一下又一下轻搓着血迹,可干涸的血迹哪能那般好洗,凌晨越搓越急,破掉的拳头在水里泡的发白。
也许他只是想把爸爸的领带洗干净,他还以为能够洗干净,只是一条领带,一条爸爸带在身上的领带,洗干净,就有理由去还给他,可只是领带,他也洗不干净了。
重于生命的信仰,要撕心裂肺几回,才足以抹去,可能是三回,一回义无反顾,二回不甘试探,三回粉身碎骨。你不再是你,你也不知道你变成了谁。
握着湿哒哒的领带,凌晨站在镜子前,他抬手将领带比在自己领口的位置,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湿透的领带一滴一滴掉着水,污脏的血块却还是殷在上面,他比着领带冲镜子努力笑了笑,然后放了领带,落回了笑。
把领带叠好放回口袋里,凌晨去把藤杖洗了干净,拿着走出了洗手间,毒药正跪在书房中间,鹏飞看了眼凌晨指了指原来拳卧撑的位置。
凌晨把藤杖放到桌上,扭头看了眼毒药,毒药跟他使着眼色一脸死定了的觉悟,凌晨默默走回原位重新撑了起来。
“毒药啊,来,你也撑着。”鹏飞拎起藤杖甩着水随口说着:“并排撑起来。”
毒药识相的马上就并排和凌晨撑在了一起,低咳了一声,讨好道:“咳,飞哥,飞哥是不是等毒药一晚上没睡?飞哥去歇歇吧,毒药撑着,一点不偷懒!”
鹏飞呵呵笑两声:“没事,我不累。”
“飞哥不累,可毒药看着飞哥不睡,毒药心疼啊....”
“哪疼?”鹏飞一歪头,把耳朵冲着毒药:“你再说一遍你哪疼?”
“......”毒药额角已经有了冷汗,低声回道:“哪也疼...”
鹏飞拎着藤杖走到并排撑着的二人身后,脸上的笑黑了下来,抬手毫无预兆冲着毒药就是‘啪’的一杖,毒药急忙咬住嘴整个身子却跌在地上,鹏飞喝:“哪疼?”
在凌晨未被取保前,跑了江三北的毒药就已经受了罚,身上带着旧伤,这一下好不容易硬住的痂子全都裂开,湿漉漉的黏了裤子。毒药咬着牙根重新撑回来,没说话,鹏飞又是一杖抽下去,啪的一声毒药往下摔着大腿一抖,急忙答道:“屁股!屁股疼...”
这一答完,毒药耳根都发了红,毕竟是个大小伙子。鹏飞拿着藤杖掇了掇毒药:“毒药,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把货追回来了,你这事就他妈可以功低过了?”
“不是...”毒药撑着地不再嘚瑟:“对不起,飞哥,别生气...”
“我不生气,也他妈的不想听什么对不起。”鹏飞颠着手里的藤杖:“我今天不在气头上动手,我一条一条给你俩撸清楚,能干就留着,不能干就滚蛋,老子要在这道上走下去,不养废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干什么吃的,滚回家种地!”
二人都低着头,鹏飞没有暴怒的斥责更像打在二人心上,这该是失望了吧,才会连气也懒得生了。
鹏飞晃了一圈脖子,握紧藤杖开口道:“我在寿宴给你俩放在什么身份位上,懂不懂?”
“懂...”
啪!一声大响,鹏飞紧挨着二人答话就一藤杖掀了下去,直接同时抽在并排的二人身上,二人身体一抖往下弯着又赶忙咬牙撑回来,腿轻微颤着。鹏飞拎藤杖颠了颠:“懂?呦,那江三北的事俩大哥办的真他妈的漂亮,长脸!”
啪!一声大响,鹏飞紧挨着二人答话就一藤杖掀了下去,直接同时抽在并排的二人身上,二人身体一抖往下弯着又赶忙咬牙撑回来,腿轻微颤着。鹏飞拎藤杖颠了颠:“懂?呦,那江三北的事俩大哥办的真他妈漂亮,长脸啊!”
鹏飞带笑的讽刺下凌晨和毒药都咬了唇没吭声,藤杖在身后比划了比划,刷的破空抽了下去,狠戾的砸在毒药一个人身上。毒药猝不及防轻叫出声,整个人跌在地上,冷汗湿透了后背,鹏飞在屁股上戳了戳,道:“爬起来。”
毒药低喘着,伸手扶住了地努力撑起来,两腿筛糠般抖擞,裤子已经被血殷的湿哒哒。好不容易才将身体撑到原先的高度,毒药刚要松口气,鹏飞拎着藤杖猛地就追了下去,粗糙厚重的藤杖打在肉上闷响渗人,毒药顺着力道重重摔回地上,下巴磕在地板,咬破了嘴唇,满嘴的铁屑味。鹏飞呵呵的笑了两声:“再给我叫出声试试。”
毒药曲肘趴在地上,硬憋着呼痛不敢再吭,可身上的伤痛的眼前发黑,足足软在地上几分钟颤着都没撑回来,脸上再没了嘚瑟讨好的模样,满是苍白的汗渍。
鹏飞将藤杖在手上换了一圈,手心磨起的潮红涩涩不适,他晃了圈脖子悠哉哉说道:“毒药,爬起来,别他妈磨蹭。飞哥这还没开始准备撸道理呐。”
毒药明显不是平时受痛的程度,凌晨看了一眼就大概知道毒药早就带了伤。凌晨胳膊颤的不像样,腰脊也酸困抽筋,他看了看毒药,还是扭头跟鹏飞说道:“飞哥,江三北的事是我....”
凌晨话音未落,刷的一声,藤杖挥的力道之大带起一阵冷风,足力的敲在毒药身上,毒药痉挛一样在地上抽抖着蜷了一下,拳头猛地堵去了嘴,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滑。鹏飞将藤杖换了只手,甩了甩打困的胳膊,再次说道:“毒药,起来。”
凌晨皱紧了眉头,看着倒在一边的毒药痛苦的样子比打在自己身上更难受,若不是自己带着一半的人手因为父亲在书店耽搁,事后又不去找毒药汇合,一个人跑去飙车,毒药就不会因为人手不足被江三北跑掉,是自己先坏了计划。凌晨声音都小了很多,满是恳求:“飞哥...”
啪的一杖,鹏飞跟着凌晨的声音就甩了藤杖,刚试探着使力撑身的毒药一下就又缩了回去,躬着身抖个不听,声音呼哧呼哧越发粗重。毒药裤子后面被几杖撕裂,狗啃一样裂开的布料黏着碎渣,血珠颤颤悠悠沿着黑紫高肿的臀肉滑,几道口子一看就是重复撕裂,肉痕断成几层。
凌晨急忙低了头,一口就咬在了嘴巴上,眼底发红。他不该说话,他又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了话,他不是毒药,他不会撒娇,他讨不了飞哥的软,这种自己是没用的恐慌从里到外的渗透着,耳边藤杖隔空扬起的声音都像把尖刀狠狠插进心脏,血淋淋的再掏出来。
鹏飞用藤杖砸了砸地板:“毒药,现在起不起得来了?”
现在早比刚才更加痛苦不堪的毒药,拧巴着脸将拳头撑回地上,拼尽全力的向上挣扎,他答话的声音都颤的厉害:“能,能起来了...”
鹏飞不再催,站着看毒药一跌一摔的拼命撑回来,终于和撑了一夜的凌晨抖的一样厉害,甚至更加厉害。鹏飞动着藤杖在地上蹭血:“毒药,丢了江三北第一时间先回刑堂把责全扛完,是不是想让飞哥看看你多他妈的懂事?”
凌晨这才知道毒药的旧伤是去刑堂领回来的,他扭头看向毒药。毒药低着头掉着冷汗,他低哑的回着鹏飞的问话:“毒药不敢...”
“别给我整虚的,你敢不敢我不感兴趣,你做没做我他妈的才要好好算算。”鹏飞冷冷笑出声:“规矩是什么,把错给我大声的好好叨咕叨咕。”
毒药听着鹏飞冷笑就心尖发紧,看了眼凌晨扭回头,硬着头皮放大了声音:“毒药不分轻重,耍心思独扛责任,企图藏掖影响,请飞哥....正家法!”
“正家法。”鹏飞听得出毒药的怕,却还是故意读重了这三个字,然后冷道:“我今天就给你好好正正家法。”
毒药光听着就已经满身冒汗,心慌个不停,可还是赶忙的应着:“是...谢谢飞哥...”
鹏飞拿着藤杖比在毒药身后,扬手就是五下,前两下毒药还能撑着,后三下就彻底是趴在地上挨下的。绽裂的血口越裂越深,汩汩淤血破皮而出,在刑堂就已经紫黑的屁股现在更是难看的厉害,白毛黏在额头上,毒药狼狈的从地上往起爬,摆回受罚的姿势。
凌晨撑在一边不能开口,也不能去拦,无能为力的无助深扎心底,每一声藤杖落下的音都无比清晰的炸在耳边,一下下拧着心。
藤杖厚重,湿水后又充满韧性,震裂皮肉简直轻而易举。道道割深的口子让毒药整个屁股红凄凄的,满屋子的血腥味,鹏飞并没任何留手,正家法三个字就表明此次的程度,毒药虽有心理预期,却还是深深的怕着每一下挑战极限的疼痛浇头而下。
毒药开始白了脸,咬灰了嘴唇,手撑不起身子。鹏飞也不再追究受罚姿势,藤杖长眼一般一杖追着一杖往最深的口子上砸,血渍甚至溅了起来。毒药胳膊挡着地上的脸,身体随每一杖剧烈抖动,二十下后开始呜咽的低求,鹏飞停了手,毒药隐隐求着:“飞哥...毒药知道错了..对不起...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毒药的呜咽狠拧了凌晨一把,他移开了手,跌摔着爬起来,转身冲着鹏飞跪直:“飞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在书店胡闹,还上高速开车,对不起,对不起,飞哥打我...”
‘啪’的一耳光,凌晨被扇倒在一边,血滴滴答答沿着嘴角滑落。鹏飞甩了甩手:“呦,你的错,自个也知道的挺清楚。”
“是...我错了飞哥...”凌晨没敢擦血,急忙又爬起来跪向鹏飞:“对不起,下次一定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缩在地上的毒药渐渐放低了喘息,他蹭着地板挡起了脸。鹏飞不知道书店里的警察是谁,不知道凌晨为什么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闹一些不该闹的风波,可毒药站在门外是看到的,他看到凌晨如何在看到凌天华拉着另一个儿子的手时慌忙转身,他看到挨了凌天华一拳后揉着嘴角的凌晨偷咬着手,他看到凌晨自虐一般用手砸烂锋利的玻璃流着血才逼自己释然一点的表情。毒药想,凌晨有错吗,那是他爸爸啊,他背负到现在的希望在说不要他啊...
毒药去刑堂一个人扛了责以为就能够摆平,可如今的鹏飞,是跺跺脚整个城都会震三震的地下皇,年少有为跟在鹏飞身边的二人是多少人眼中钉肉中刺,多少人想扒他们下来,又多少人想替代那个位置,以前不能犯的错,依旧不能犯,以前能容忍的错,现在,不能犯。
鹏飞罚的残忍,对错严明,要求苛刻,不问理由不问借口甚至不需要过程,他懂没有人会听解释,他懂站在这个万人之上的位置,惩治一个人,永远不再考虑对错,只有利弊。不愿有朝一日还是放弃了想要保护的,就只能现在告诉他们在弱肉强食的生死场上,由生换死以命保命,必须步步为营。
鹏飞将藤杖扔去地上,拍了拍凌晨肿起来的脸“我罚了你一晚上,你没敢求我一声,我刚抽毒药两下你就张了嘴,跑了人,毒药让小弟继续找,自己就他妈的先回刑堂一个人把事扛完,想把你摘清楚。”鹏飞看眼趴着发抖的毒药,冷冷道:“飞哥不瞎,别以为飞哥不欣慰,可我要告诉你俩,想保人,得自个他妈的有那个本事!”
鹏飞抬步走到办公桌前,取了手机啪的甩在地上:“知道为什么这手机他妈的一晚上不响吗?因为我他妈刚开始一直设静音,因为有太多人到我这旁敲侧击!”鹏飞望着二人终是骂了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鹏飞抬步走到办公桌前,取了手机啪的甩在地上:“知道为什么这手机他妈的一晚上不响吗?因为我他妈刚开始一直设静音,因为有太多人到我这旁敲侧击!”鹏飞望着二人终是骂了出来:“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二人如何听不出鹏飞话里的意思,凌晨更加愧疚,转身冲着鹏飞笔直跪着,毒药撑着地试图起身,身上的伤一挣一裂,拧着脸小声吸气。凌晨伸手扶着毒药,二人一起使着力才助毒药也跪了起来。
“跪什么?少来老子这跪。”鹏飞骂了一句,盘手靠着办公桌站着:“都敢背着我办事了,我他妈的可受不起。”
俩小孩面面相觑,凌晨跪前一步:“飞哥,对不起,我这就去刑堂把该领的责领了。”
“飞哥...”毒药也弱弱的叫了一声,咽口唾沫看了看鹏飞,大着胆巴巴的将鹏飞的手机捡起来:“飞哥,手机摔坏了还得买...你打毒药消消火,打到不生气,毒药不用花钱买...”
“嘿?”鹏飞被气乐:“你俩这是上赶着讨打?”
“飞哥,我和毒药知道错了...”凌晨抬头望着鹏飞。毒药也跟在一旁,冷汗依旧流着,嘴里却糯糯的讨好着:“飞哥...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飞哥不生气了好不好...”
鹏飞不开口,二人便小心翼翼的跪在地上一声声叫着‘飞哥’,比起挨打受罚,他们更害怕的是抛弃,鹏飞懂。
屋外狂风大作,暴雨愈演愈烈,蜿蜒积水顺着门口石阶一股股往下流,眼看着快正午,天空却黑的像黎明。二人已经跪不住,鹏飞这才走上前拍了拍孩子们的肩膀:“行了,都他妈的起吧。别怪飞哥小题大做,这一年你们两个半点错也容不得,听见吗?”
二人点点头:“知道了飞哥...”
“毒药自己去把药上了,小晨去刑堂把自己的责自己扛了。放你们五天假,五天以后我开堂会,伤好没好,都给我站到香堂去。”鹏飞收回了放在二人肩上的手,自顾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卧室的鹏飞半躺在床上才算是歇上这么一会儿,他翻开抽屉从一堆手机里随便拿了一个,拨给彭子。彭子一听是鹏飞,刚叫了飞哥,电话那头就传来嘎妹的声音:“哎呦艹艹的,大飞哥打完我们小帅哥了?快给我问问打成什么样了,还留口气没?我家要是个闺女我还打算在那两个里头找个女婿呐,屁股都那么翘....”
“嘎妹!”彭子喝了一声:“行了你,差不多点。”
鹏飞开口问道:“去医院了?”
“啊,恩,在医院,Maria说嘎妹容易流产,让她在医院养养胎。”彭子应了一声,起身从病房走到了过道:“飞哥,毒药追回来的货我查过了,是咱们那批。小三北胆真大,敢直接捞一半走,不除不行。”
“小三北是一直想走毒品这道,可我觉着他没这个胆直接抢我一半的货,没那么简单。”鹏飞道:“这事缓两天看看,我等小三北来找我谈。”
“行,哎,对了,毒药追江三北的时候救回来一个被三北掳走的小孩,Maria这边给治了。听说这小孩看见了三北动货的全部过程才被抓走的,你看?”
“留着,五天以后我要让他上香堂。”
“没问题。”彭子应下正要扣电话,鹏飞在那头又补了一句:“你去趟刑堂。”
“去刑堂?”
“我让凌晨去领家法了,你来行刑。”
彭子一听就明白了,刑堂是一帮之内最大的规范之地,是非判定,举足轻重,鹏飞一上位就把刑堂交给了彭子,行这个方便就是其中一项原因。彭子应下:“成,一定做得漂亮。”
鹏飞直接打断:“不用,照实了打,按帮规翻倍,打完了按规矩晾关爷前头跪着。”
彭子知道鹏飞此举的意味是要正规矩,也让觊觎者看着红人不是好当的,规矩就是规矩,谁也躲不过,谁也替不了。不过到底是自己孩子舍不得,这才让彭子去动手,不怕打坏了地方,不过凌晨的旧伤也是一事,彭子开口问道:“打,可以,你放心。不过跪...他那腿跪得?”
“跪不得也得跪,谁容他跪不得。”
......
凌晨是第一次进刑堂,规矩是毒药趴在床上他帮着一边上药一边听毒药说的,被外人如此形式化的责罚还是让凌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那是被鹏飞打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毒药看出了凌晨的不安,他趴在床上扭回头:“小晨,我知道那种滋味,其实在书店闹事不是你的错,你跟飞哥解释是因为你爸....”
“是我的错。”凌晨打断了毒药的话:“我没忍住,添这么多麻烦,是我的错。”
“行,你不跟飞哥解释,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能跟你爸解释这些事?我知道他对你意味着什么...”
“毒药,我不想谈这些。我一会儿就去刑堂,没事。”嘴上宽慰着,可看着毒药身上两层叠加的伤口可怖血腥,沾着药膏轻轻发颤,冷汗湿漉漉一片,凌晨还是加快了上药的速度。
手上不停,凌晨不再说话,牙根越咬越紧,连累兄弟的愧疚让他心里拧疼,口袋里湿哒哒的领带就像烙铁烫着,他上完药就一个人走到洗手间反锁了门,将口袋里整齐的领带取出来握紧,拳头发白颤抖,就是这条领带,就是无理取闹的耍了脾气,看看是怎么样的后果,是自己连累了毒药,添累了飞哥,这一点,毋庸置疑,而自己还在之前想着洗干净领带就能去还给爸爸。
垃圾桶不过一米远,跨一步就能把领带扔掉,凌晨看着垃圾桶,布满血丝的双眼一眨不眨。一幕幕的回放,开枪的爸爸,医院的爸爸,书店的爸爸,警局的爸爸,当他站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爸爸的时候,只有遥不可及。
谁还记得出狱前说着如果挨打可以见到爸爸、那每一次都可以打到自己出现幻觉的凌晨是什么模样,谁又还记得沉入水底哭着告诉爸爸自己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的凌晨是什么样子,就如同谁依旧记得笑着讲起童年期待越来越好的凌晨和用一双血手搓洗领带却洗不干净的凌晨,是同一个人。
命运开了好大一个玩笑,凌晨忽然觉得他早就玩不起了,他认命了。
握着领带的凌晨慢慢走上前靠近垃圾桶,扔掉了领带。他踉跄退回来,泄了力,靠着门缓缓的滑下身子坐在了地上,他清楚的记得在警局自己冲飞哥叫出‘爸’的时候,凌天华脸上的不可置信,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也许回得去,也许解释的清楚,也许爸爸是在乎的,至少是有一点吧。有一点,有一点,还有一点点的机会吧,是不是可以为自己再去追一回?
凌晨走后依旧躺在垃圾桶里的领带代表着他终究选择了放弃,去追逐那一点点希望的代价太大了,他不能再一次犯错再一次像个孩子随心所欲去胡闹,他不该闹,再伤了谁,他都赔不起。
凌晨到刑堂时,彭子已经先到了,凌晨没等他吩咐,自己懂事的在刑凳旁脱掉了裤子,众目睽睽下赤裸着趴在粗糙的刑凳上,手抓好凳腿保证自己不掉下来出丑,这才开口道:“麻烦彭哥。”
彭子点点头也不废话,挽起袖子拎了刑杖比划了两下,猛地拎高抽落。啪的大响响彻在空荡刑房,凌晨一紧,手簌的抠上了凳腿,冷汗一冒一身。彭子不停,沿着上一杖并排往下,饶是尽力不伤筋动骨,厚重的杖木也是破皮断肉的份量。凌晨身子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颤,他咬紧牙,脸色发白。
一轮打完,已经是於肿发紫、斑斑血点。彭子换了方向,走到另一边将刑杖移至第一杖的位置,重复开始第二轮。没有休息的连续责打,让不堪重负的伤口纷纷裂开,血珠颤颤悠悠的沿着大腿流到凳子上,凌晨咬破了嘴唇不吭一声。
‘啪啪啪’的单调声响盖过了一旁刑堂小弟们的呼吸声,以前的老痞行刑之重曾让众人威慑,如今彭子的行刑手法也同样让人不敢小觑,不过小错,凌晨拼力抗下两倍的责罚,已经连话都说不出口。
彭子放了刑杖,命人拉凌晨起来,凌晨两腿着地,撑到身后的刑伤就是一软,险些跌倒。彭子伸手拉了一把:“去上了药,喝点水,跪去关老爷那反省反省。”
被两个刑堂小弟撑着的凌晨浑身湿透满是冷汗,他点点头,沙哑应下:“谢谢彭哥...”
“恩。”彭子点点头,捡起凌晨的裤子抖了抖灰递过去:“上完药再穿,我给你把医生叫进来。”
“不用了,彭哥...”凌晨接过裤子弯腰就要自己穿,这错罚给别人看的,不能在最后出什么事。粗糙的裤子摩擦着伤口拽起来,痛的凌晨几乎眼前一黑,他咬紧牙根偏了头。
彭子很满意凌晨的懂事,这规矩上加规矩的刻意摆明,更是让刑堂小弟们看在了眼里,这下鹏飞怕也挑不出什么错了,自己算是功德圆满。彭子拍了拍凌晨的肩,轻声道:“今天暴雨,你的腿不舒服吧,没办法,先跪。你飞哥在医院给你约了理疗,这两天记得按时去烤膝盖。”
凌晨点点头,便顺着小弟搀扶去一旁的房间上药。上药后跪去了关老爷面前。整整一天了,暴雨才刚有停的趋势。膝盖深处的疼痛却延绵不绝,毫无消停,针扎般骨刺挣扎,凌晨手背在身后努力让自己不倒下去。
好不容易熬到时间,凌晨早已经根本站不起来,黑子探头探脑的在门外等着,这瞅着到了点急急忙忙就走了进去,笑眯眯的露着小虎牙勾肩搭背的和刑堂小弟打着哈哈,趁着人松了嘴,赶忙上前扶着凌晨起身:“晨哥。”
“恩...”凌晨虚弱的应了一声,搭着胳膊在黑子肩膀上,刚一动步就往下软,黑子赶忙使劲撑起人:“晨哥你腿不成,你慢点。”
“......”凌晨吸口气,顺着黑子的力道一小步一小步慢慢走出刑堂,直至黑子送他回了鹏飞的别墅,挨着床,凌晨才算是松了口气。
“晨哥你喝水不?”黑子看了趴在床上脸色很不好的凌晨,很想帮点忙,讪讪开口道:“不过,晨哥,我这也头一次进飞哥别墅,你告诉我水在哪倒....”
“黑子。”推门走进来的毒药叫了他一声:“没事,你先走吧,我来。”
“药哥!”黑子急忙向毒药打了招呼,正准备接着说话,就看着毒药一瘸一拐的往屋里走:“呃...药哥你也....”
“......什么我也?我好着呢啊!”毒药低咳一声,赶人道:“行了行了,我又不能把你晨哥怎么样,你走你的,你管我干什么。”
把黑子赶走,毒药才不再装模作样,低声‘哎呦’着趴回床上,手往后摸。凌晨给他挪开了点位置,实在没有力气起身,只能小声问道:“...你好了?”
“没有,刚才走了两步,疼死大爷了....”毒药吸着冷气趴到凌晨旁边,不停吸溜着。
凌晨默默看了趴在自己旁边的毒药,黑子已经被他赶走了,凌晨拽了枕头垫在脑袋下面,无语的看着毒药轻声道:“...那谁也不用喝水了...”
“......”毒药一愣,支起脑袋:“...要不,我们等飞哥回来让他倒....?”
“.....”凌晨无语的转回头闭起了眼睛。
毒药讪讪叫道:“晨哥...”
“药哥...我好累...我不喝水了,我就睡一会儿...”
“行吧,那我也睡...”毒药眨眨眼,拽了另一个枕头垫着脑袋就趴在了凌晨旁边。
忙完事回来家的鹏飞轻手推门,就看见床上一边趴着一个崽儿,抱着枕头睡得正香,也的确是累了。鹏飞伸手替二人关掉了灯,退出房间关了门,将手上从饭店带回来的汤放在了餐桌上。
二人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暴风雨后的晴天亮得更加通透,互相帮衬着脱下裤子换了药,凌晨和毒药走出了房间。鹏飞正一个人坐在餐桌主位吃着大米,看了一眼走出来的二人笑道:“少爷们终于睡醒了?”
“呵,呵呵呵...”毒药讪笑着:“飞哥你什么时候回家的?怎么不叫我们一声?”
鹏飞嚼着肉块没看人含糊说道:“哎呀,哪敢打扰少爷们啊。”
毒药咽口唾沫,看向凌晨。凌晨试探叫道:“飞哥?”
“飞屁飞啊,没点眼力劲,还得我请啊?”鹏飞终于装不下去了,啪的放了筷子,扭头喝道:“给老子滚下来把饭吃了!”
毒药一脸这就放心了的模样,互相搀扶着和凌晨二人走到餐桌旁。吃罢饭,鹏飞给凌晨和毒药一人各放了几张银行卡和一把钥匙:“飞哥给的,买点想要的。这钥匙是新华路那边的房子,两套房子离的不算远,地址我都给写纸上了,这几天放假没事去看看。”
毒药没说话,凌晨先开了口:“飞哥,你不让我们两个住在这了...”
“不是不让,我鹏飞的孩子连套自己的房子都没有像什么样子。”鹏飞道:“挺大的,家具都齐全,地方也不错,算飞哥送的。”
见二人还是不肯接钥匙,鹏飞黑脸喝了一句:“拿着!”
凌晨和毒药没说话,伸手接了钥匙,却明显都不怎么开心。鹏飞无奈的骂道:“道理我不想讲了,你们自个想的明白,别给老子哭丧着个脸,瞅着真他妈的闹心。一会儿就给我收拾东西滚去看房子。”
为了社团,凌晨和毒药从鹏飞家中搬离是一种象征,虽说到底住在外面还是住在鹏飞这里现在还没人管,但说不准鹏飞给二人势力扩张后不会有闲言。二人心里明白,也知道并不需要他们真的每天都回自己房子住着,可这种象征还是让人心里不是滋味,身份变了终究还是有了别的变化的。
凌晨和毒药听着鹏飞的话去看了那两套房子,却没有换来半分好心情,坐在车上毒药转移注意力道:“我带你去看个人。”
毒药将凌晨带到了医院,隔着玻璃看到了病房里正睡觉的李蒙。
毒药讲道:“那天江三北从书店跑了以后我追他,在半路遇到他的人手阻拦才让人跑了。后来打听到消息,找见他藏身的厂房,我赶过去虽然还是没抓住江三北,但找回了飞哥丢的那批货,还有李蒙。”
“李蒙之前跑出来找我,撞见了江三北拿货,就被江三北顺手掳走了。我救他出来的时候,都打的不像样了,他说江三北吸了毒就像疯了一样根本没有轻重。”毒药指了指病房里的李蒙,转回头看向凌晨:“李蒙之前在法院对你做了什么我知道,你还生气吗?”
“我没生过他气。”凌晨看了看毒药:“那件事我根本不怪他。现在他父亲在服刑,自己身上带着案底没办法出国找母亲,我还听说他母亲因为怕回国后被李斌连累,拒绝回国陪他。....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恩,跟我查的一样。之前我被打黑刑讯的时候,他曾经和我关在同一个病房,那些条子对他下手根本不像对个孩子。”毒药犹豫了几分,开口道:“晨,他想让我收他。”
毒药和凌晨都不知道,与此同时坐在监控车里的许国斌恨不得24小时听着耳机,生怕错过李蒙传回来的消息,傲天收他还是不收他,在此一举了。
许国斌从监狱放走江三北前,便在策划如何借此将李蒙安插进入傲天。当时江三北不过拿走了鹏飞一包毒品想着打个招呼,让鹏飞先低头请他回去,却没料到身后跟着的许国斌直接将鹏飞一半的货全部拿走栽赃在了江三北身上,这才让鹏飞直接吩咐凌晨毒药用强硬手段将人带回来。
在书店意识到陷进的江三北先跑为上却正合了许国斌的意。当江三北从道上确切听闻到‘自己’是偷了鹏飞多少的货时,货和看到偷货经过的李蒙已经被毒药找了回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江三北不停在地上绕圈:“这他妈的,全市都知道我跟鹏飞对着干,偷了他一批货。老子明明就只拿了他一包!就那么小一包!”江三北伸手比划了一下:“连我自己都不够吸!”
“三北哥,这不就是有人要坑你。”韦林开口道。
“废话!”江三北怒骂:“就是许国斌!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好心放我出来!许国斌这个王八蛋是他妈的想借我干什么?他绝对不会就是想让鹏飞整死我这么简单!”
“你管他干嘛,要不...你去跟鹏飞解释解释?”
“你嫌我死的不够早是不是?!”江三北烦闷的一脚踢倒了凳子:“他刚上位,巴不得拿人开刀,他会听我解释吗?!”
左不是右也不是,韦林坐在一边小声哼道:“谁让你闲没事去动鹏飞的货的...那一小包你也别拿不就好了...”
“他当初答应捞我出来,我听他的话改口供全部推到傲爷身上,就为了出来拿他条货路。结果他回来走着货却根本没打算捞我,我不给他个下马威,我怎么回去?!”江三北瞪着眼:“我是仗着有他当初坑傲爷的把柄,这下可好,一个叛徒的话谁信我?!”
“那三北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江三北又绕了两圈,伸手道:“白面,把剩下的面儿给我。”江三北接过韦林递过来的毒品,趴在桌子上,手指不协调的发麻着切成细条,凑上去猛地吸入,他大喝‘啊’的浑身一抖,激红了眼睛,伸手抹上剩余的残留抠在牙缝里,歪着头用牙齿舔舐着,他踉跄后退着倒在沙发上,低喃:“我想办法,我得想办法....”
凌晨和毒药养伤的这几日,鹏飞的确是一点事都没给二人安排。凌晨每天都按时去市医院烤膝盖做理疗,毒药也按时换药在家休养,就像默契一般,毒药和凌晨都没再提过父亲的话题。可感情,真的能如同领带,说扔就扔吗?
半依在床上烤膝盖的凌晨低头看着本书,门外探头探脑的进来一个人,凌晨刚一抬头就皱了眉,进来的人,是黎乐乐。
乐乐笑道:“晨晨哥哥,我刚才就在门口看见你了,看着像,没想到真的是你,我找了好半天。”
“有事么。”
“有。”乐乐敛了笑,认真的看着凌晨:“我可以不告诉爸爸是你绑架了我,只要你答应我不会再作我爸爸的儿子。”
凌晨几乎一僵,他看着不大的乐乐,想起凌天华护着他的样子,竟说不出那一句‘那也是我爸爸’,他扭回头,冷道:“说完了就出去。”
“你明明已经享受过十八年的父爱了,你现在还要跟我抢吗?而且,你又抢不过我。”乐乐皱着眉头走上前,根本不再是凌天华和黎青面前乖巧的模样,他瞟了一眼凌晨的腿嫌弃道:“好难看,你是瘸子吗?”
‘砰’的一声凌晨合了手上的书,乐乐丝毫不惧:“你根本不知道家长想要得是什么样的孩子,不知道他们愿意听什么样的话,我从小到大叫过二十四个人爸爸,凌天华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个,我不会让任何人抢走他的。”
凌晨听完竟是笑了笑,他抬手将书放在一边:“你要的,我不抢。”
“你是抢不过。”乐乐不甘的补着:“你都不知道我爸爸回家以后是怎么骂你的,那些词他从来没有骂过我,他骂你就像骂一堆垃圾一样厌恶。”
凌晨看着这个尚且年幼的孩子:“他那么讨厌我,你还何必来警告我?你怕?”
“......”乐乐突然顿了一秒,而后讽刺一笑:“我才不怕,明明是你怕,你敢让我爸爸看你这么多疤吗?这都是你做坏事的证据,我只要告诉爸爸,他就会更讨厌你。”
“他已经很讨厌了,你还想让他讨厌我到什么地步?”
“讨厌到看一眼都不想看那种样子吧。”
凌晨低头勾勾嘴角,伸手摁灭了烤灯,套上外裤下了床,不理乐乐微瘸的向外走着。乐乐一急,伸手拽上凌晨的衣服:“你不去找我爸爸,我就不会说你的坏话。”
凌晨猛地一挣手,甩开了拽着他的乐乐,他回头看了乐乐一眼:“别碰我。”
乐乐被甩的摔在了地上,正要往起站突然停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哽咽道:“晨晨哥哥...”
凌晨眉头一皱意识到什么正要扭头,乐乐爬起来一把就扑在了他身上抱着:“晨晨哥哥你不要讨厌我...我只是想要爸爸...对不起对不起....”
凌晨伸手推开他,还没用力乐乐就摔回了地上,果然刚刚找到这里的凌天华急忙跑了进来:“乐乐!”
凌晨站在原地,看凌天华半跪在地上抱起乐乐上下左右的检查着,自己就像一个陌生人,他没开口转身往外走。
凌天华本是带乐乐来医院体检的,在等检查结果的时候乐乐突然不见了,好不容易才找见他就是在凌晨的病房外。在警局凌晨当面叫鹏飞爸的事情让凌天华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凌晨,他一直站在门外,直到乐乐摔倒才进来。
凌天华检查后见乐乐没什么大事,还是决定起身去叫一声凌晨,被从怀抱里放开的乐乐愣了愣,突然抬头叫了一句:“晨晨哥哥你别走,让爸爸看看你的伤,不然爸爸会担心的!”
“伤?什么伤?”刚站起身的凌天华一愣。
“爸爸,你笨蛋!晨晨哥哥在医院是为什么啊,他受伤了啊,你都不去看他!”乐乐爬起来使劲推着凌天华:“你快去看看他啊!晨晨哥哥都生气了,他都怪我了,你快去啊!”
被乐乐推着的凌天华踉跄着两步小跑上前,他喝道:“凌晨!”
听到乐乐说话的凌晨咬着牙,脚下步子走的更快了些,刑伤未愈,冷汗这就冒了出来。凌天华看出了走姿,更加急了些,他皱眉大声命令道:“你给我站住!”
凌晨置若罔闻的继续快步往外走,凌天华有种不被尊重的愤怒,他更快的追上前,一把扯上凌晨的胳膊,凌晨下意思就是一甩,凌天华险些被挣倒,凌晨一慌急忙伸手去扶,乐乐却已经在他之前扶住了凌天华,凌晨手在空中僵了僵,收了回来。
凌天华却完全没理扶住他的乐乐,他只是瞪着凌晨,问道:“你跟我动手?”
凌晨没说话,捏了捏拳头转身要走,凌天华这次可是没有留力,一把拽着凌晨站住,抬手就是一耳光‘啪’的大响,医院的人都被这一耳光震住,嘈杂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凌晨被一巴掌扇的踉跄几步才停住,他抬起头嘴角猩红。
凌天华对上凌晨的眼睛,手有些无措的停在空中,自己面对着儿子是一种掩饰恐惧的易怒,他明白自己是在怕。凌天华努力压了脾气,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我问你,你伤在哪了?”
凌晨抿着唇忍着嘴中铁锈味,没开口,听到凌天华压低了声音有些急的追问道:“说啊,是去砍人了吗?你被砍在哪了?”
凌晨一僵,他望着凌天华张了嘴,被抿住的血就从嘴角渗出来,凌晨眨了眨眼:“我没去砍人...”
“我问你伤在哪了!”答非所问让凌天华逼前一步就要上手抓凌晨,凌晨后退着避过,凌晨看了乐乐一眼,突然想起乐乐说‘你敢让我爸爸看你这么多疤吗?这都是你做坏事的证据,我只要告诉爸爸,他就会更讨厌你。’,凌晨向后退着摇了摇头:“我没伤。”
凌天华不明白凌晨为什么这么抗拒他的关心,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表达关心,他心里跨着很大的坎。刚回来时,在医院面对着中枪失血的儿子他都没有将担忧展现的这么明显,也许是听到了叫着鹏飞的‘爸’,他开始越发的担心真的失去儿子,永远的失去唯一的儿子,也许是跟老痞的一番自述,让他明白自己是要将儿子拖回自己身边的,应该软硬兼施。
隔着衣服凌天华根本看不到凌晨身上的伤,可这里是医院,乐乐说的有道理,凌天华无比清楚黑社会的勾当,他望着摇头的凌晨突然大步上前,直接用了擒拿狠狠的将凌晨撞在了墙上。
凌晨咬牙向后躲,凌天华干脆直接伸到腰后拽出手铐将他铐了起来,狠狠的压着他不能动。凌晨更急得想挣,一脚踹在了凌天华的小腿上,凌天华黑着脸要动手,却想到他衣服下面可能盖着伤,不能乱碰别的地方,便一巴掌就扇在了屁股上:“别动!”
凌天华不知道凌晨浑身上下现在最重的伤大概就是在屁股上,凌天华足力的一巴掌不知道挣裂多少还没长住的口子,凌晨脸色一白,腿一抖,靠着墙真的动不成什么样了。凌天华以为凌晨听了他的话,顺势拽着手铐将人推进了病房里,摁在床上就要脱掉挡着伤的衣物,嘴里还在问着:“到底伤哪了!”
“放开!”感觉到凌天华的动作,凌晨咬牙切齿的喝着,使力挣脱凌天华的摁压,可凌天华虽是中年,可这些年从未放松训练,身体也是足够的好。挣扎里他脱不下凌晨裤子却得空狠狠踹了一脚,不自觉拿出了对犯人那套:“老实点!”
凌晨顺着力气一倒,本就为了养伤宽松的休闲裤被凌天华拽下了一半,殷出血的内裤就露在外面,乐乐站在门边叫了一声:“呀!血!”
凌晨一僵,咬紧牙忍着伤起身要走,看着血凌天华这次可是真的火了,冲着挣扎的凌晨一耳光就打了上去,二话不说拽着手铐绕在床栏,一把就把裤子拽了下去。
错综叠加的伤疤从屁股一直到小腿,膝窝位置更是几道扭曲丑陋的粗痕,可怖的颜色突兀的隆起都让凌天华心头一颤,比想象中更恶劣的画面让他几乎后退了一步才站稳。凌晨屁股上的血口是最新的,刚才因为和自己挣打,裂开的地方渗着血。
冷风吹着腿,裤子就堆在小腿上,双手别扭的绕在床栏,站不直也蹲不下,一直在挣扎的凌晨忽然没了动静,被凌天华扇出来的血咽进了肚子里,他抿了抿嘴唇才开口沙哑的问道:“...你们看够了吗?”
被惊醒的凌天华匆忙扭开了头,闭起眼睛,那是多少道疤他几乎数不清楚,那是怎么一次次留下的他几乎不敢去想,他拳头连着胳膊都在发颤,一眼都不忍心再看下去。
凌晨感觉得到目光瞬间的移开,背对着人的他眼睛马上就红了起来,爸爸的新儿子说爸爸要讨厌到看一眼都不想看的那种样子,现在就已经讨厌到那样了吗?因为那些疤,在爸爸看来,是做坏事的证据?凌晨没敢抬头去证实父亲的表情到底有多厌恶,他只是看着床单轻声说:“如果看够了,把手铐解开。我想走,我有自尊。”
凌天华这才意识到现在这样的姿势是一种什么对待,他快步上前解开了凌晨手上的手铐。凌晨几乎不等凌天华全部解开,就蹭破皮的脱出了手,他弯下腰将裤子穿回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快步往外走,推开挡在门前的乐乐,凌天华干涩的叫道:“晨晨!”
凌晨没有停步,不理旁人指指点点和各色的目光,一个人不停的快步走着,找到一个没人的拐角躲进去才停住。
凌晨将手攥在裤沿,紧紧咬着牙。像受了委屈气鼓鼓的小孩,眼泪就是大颗的掉下来,凌晨抬手擦了它,再流他就再擦,手臂上的狼头都湿乎乎的。
当着新儿子的面,如此狼狈不堪的挨打,被拽下裤子审视这些年多少次血里打滚流下的伤疤,被厌恶,被嫌弃,被当作物件般不值尊重。
凌晨站在拐角,旁边有人路过,他就转过头,一手擦着泪,一手还攥着裤子发紧。
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声响起,凌晨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低咳了几声,才去接起电话:“毒药...”
凌晨尽力让自己声音正常得回复着:“...恩,我烤完腿了....没事,忘记喝水了有点哑...好,我一会儿就到。”
扣掉电话,凌晨又擦了遍眼睛,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才向停车场走。
凌晨尽力让自己声音正常得回复着:“...恩,我烤完腿了....没事,忘记喝水了有点哑...好,我一会儿就到。”
扣掉电话,凌晨又擦了遍眼睛,确定不会被人看出来,才向停车场走。
凌晨将车开到兰桂街,停稳在了毒药的车后面。他摁下车窗,偏头从后视镜里再次打量过自己的脸,凌天华两巴掌打到的地方已经从红便青,想不被看出来都难。凌晨探身取了纸巾,冲着后视镜轻拭着嘴角的血渣尽力掩盖着。
毒药从楼上看到街对面停下的车,等了一阵没见凌晨下来,跟迪露招呼后就一溜小跑跑到凌晨车前,伸手砰砰的敲了两下:“嘿!贴单了啊!乱停车罚款!”
凌晨将沾了血的纸巾团进手里扔去脚下,这才推门下了车,单手架在车顶冲毒药敲了回去:“知道我谁吗?傲天毒药哥的车也敢罚?”
毒药一乐:“毒药哥!毒药哥大名鼎鼎啊!毒药哥你还出来亲自开车啊,我这可算见着活人了,毒药哥真帅!”毒药笑着冲凌晨使了个眼色,一脸‘他乡遇故知’的激动:“药哥,我是傲天小晨啊,跟飞哥的!咱俩一堂口!你眼熟我不?”
“听说过。”凌晨刚哭过的眼底还泛没消去的红,他望着毒药,笑了起来锁车走过去:“小晨,刚才看你一溜小跑,后面...不疼了?”
“疼啊药哥!看我这满头冷汗!不过我皮糙肉厚,没伤筋动骨的还赚了五天假,这点疼忍得了。”毒药伸胳膊搭在凌晨肩膀,回头仔细打量了一眼凌晨道:“药哥,你这去了趟医院腿也走不利落了脸上还挂彩,打架了?”
“管那么多,药哥是你管的吗?”凌晨瞥了毒药一眼,挣开他的胳膊自顾往马路对面走。毒药白了眼,追上前去一并走着,摇了摇头:“演的一点都不像,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药哥真成你这样没情趣得哭死多少小姑娘。”
毒药是叫凌晨到了兰桂街的拳场,二人曾来这里几次,凌晨一边熟路上楼一边说:“你又睡不着了?”
“谁是要跟你打架啊!”毒药对凌晨以为自己约他到这里打架的行为表示了唾弃,揽着凌晨走进拳场指了指最中间的拳台:“看看,那是谁?”
短发的凌夕手上套着厚重的拳套,眼神凌厉的盯着对面的男孩,场边的迪露一见凌晨赶忙给凌夕使了眼色暗暗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凌夕咬紧牙,冲着对方就扬拳打了过去。短碎发沾着汗黏在额间,凌夕细胳膊细腿的搬着套路,哪里比得过拳场的傲天小弟,几次三番都险些被撩下拳台,凌晨蹙着眉头要上前,毒药赶忙拉住:“等一等,别着急。”
凌夕落了下风慌起来,连套路都打的差了些,对方男孩钻了空子,猛地一拳打在凌夕脸上,凌夕惊叫声摔跌在地上。毒药还没开口,凌晨就挣开了他,也顾不得自己伤疼,翻身就跳上了拳台,一把拎住男孩手腕,喝道:“停手!”
“是她约战的,怎么还带帮手!”男孩不甘的喊着就感到自己手腕被越攥越紧的发疼,他扬起另一只手就朝凌晨肚子打去,凌晨偏身避过,举起拳头要打回去。
“拳场上的规矩是摆设吗!”台下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坐着轮椅的老年人接着冲凌晨吼道:“滚下来!”
凌晨只得停住手,放了男孩转身低了低头:“莫叔。”
“莫叔...”毒药急忙站到轮椅旁,讪讪道:“莫叔在啊,我们就来玩玩。”
“我拳场有我拳场的规矩,就是鹏飞亲自来了,他也得依我的规矩!”莫叔是傲天老一辈的长辈,比鹏飞还要早一辈,无儿无女靠一家拳场糊口,早已撒手不理江湖事,不过人已经老了,掀不起浪,陈傲和鹏飞都未曾干涉,甚至照顾着拳场生意,也算仁至义尽。但老年人,总免不了倚老卖老:“他是不是夺了傲天,看不过我这小地方了要来拆台?”
“莫叔,是我鲁莽。”凌晨回身去拽了凌夕起来,护在身后:“拳场规矩不能乱,上场不分胜负不喊停,这场我来打。”
老莫这才看见台上站着的是凌夕,他一愣,满是慈爱的责备道:“是小夕啊,你和小虎不是打过了吗?又输了,怎么就记不得我告你的招式呢!”
“我记住了!”凌夕急忙点头,使劲挣着哥哥的手:“我能打赢的!”
“你听听,她能打赢!你给我下来!”老莫这下更是瞪着凌晨:“我的得意门生让你替了丢不丢人!小夕,记着师父的话,着重下三盘!”
“师父,你偏心啊!”男孩撇嘴道。
老莫一拍轮椅:“偏心怎么了,人家小夕是女孩子家家,就打你下三盘!”
毒药忍笑着走上前,拽了凌晨下来,安抚没事。凌晨不知道这是唱哪一出戏,但老莫在场不能给飞哥找麻烦,只好先跟了下来。台上的凌夕活动了手脚,狠狠瞪着男孩,男孩正要反瞪回去,迪露拉着他到一边小声耳语道:“小虎,让你让让她你怎么不听呢,她哥哥都来了,你就让她一回又不少肉。”
“凭什么?女孩了不起啊?”
“嘿!”迪露眉头一皱,拧着小虎耳朵低声骂道:“你把昨天晚上吃老娘买的东坡肉吐出来!”
小虎哎呦一声,急忙认输,揉着发红的耳朵重新走回台中,晃了两下,冲凌夕招手:“来吧。”
小夕深吸口气,回头看了眼哥哥似在暗中打气,哈的冲上前,一拳就打在了小虎脸上,连跟三拳在腹部,又狠踹了一脚到小肚子,小虎哎呦妈呀的哀嚎着跌回地上,手捂着肚子。凌夕上前压制着,又要打,已经占了胜局的小心情不由骄傲起来,嘴角的笑都不遮掩,她一拳打在小虎脸上,力气不大,小虎装模作样的认输。凌夕咯咯笑着跳了起来,挥着手:“哥!哥!你看我赢了!”
老莫都宠溺的鼓掌,凌晨脸上却连半分笑意都没有,他冷冷道:“打完了吧,你下来。”
凌夕面上的笑容一僵,她无助的看了看迪露,顺着场边跑了下去,慢慢走到哥哥面前:“哥,我赢了...”
“打架好玩吗?打人那么好玩吗?”凌晨也有些日子没见妹妹了,养伤用了大半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又要做事,再见时原来长发乖巧的妹妹竟在拳场上一拳一拳打着别人,他深吸口气忍住火,伸手拽了凌夕靠近:“我不是给你钱让你去练琴和补课了吗?马上要回学校,跟不上课....”
“我不回学校了!”凌夕干脆的打断了凌晨:“哥,我现在在这条街混的很好,我有自己的朋友,而且师父教我打拳能保护自己,还能挣钱,我不用哥操心了。”
“混什么混!”凌晨一皱眉吼了出来:“你看你像什么样子!你才多大,你现在应该回去上学!我养伤...”凌晨险些说漏了嘴,他顿了顿,偏头看向一边平静着。
“晨。”毒药皱着眉头叫了他一声:“小夕很厉害,这些套路我小时候学了一个多月都没学会,你应该夸她。”
“凌一百,你什么态度,小夕为了给你这个惊喜每天练的浑身都是黑青!”迪露也忿忿不平的骂着:“你妹妹想帮你分担,你看你不识好歹的样子!”
“迪露!”毒药制止心直口快的迪露。迪露瞪了凌晨一眼,把凌夕拽到了自己旁边。
凌晨没再发火,他低了低头,突然蹲下身子,冲凌夕敞开怀低声道:“小夕,让哥抱抱。”
刚才就被吼的红眼的凌夕跑进了凌晨怀里,凌晨抱紧她,柔声道:“我出去办事这些天,你就一直在这条街挣钱?还在练拳?...小夕,不需要你挣钱,哥能挣钱,哥挣的钱不够你出国,我会再去挣,就再宽限哥哥几天,很快就够了,我也能保护你,不用你学打架。”
“我也不想哥哥去打架,你能不去吗?”凌夕推开了凌晨,盯着他发青的嘴角:“你看,我每次见你,你都有伤,你就没有好的时候,你不疼吗!”
凌晨眼也不眨:“不疼。”
“那我也不疼。”凌夕倔了起来:“你可以,为什么我不行?我也要像你一样,我不会再拖累你,我也不要你被坏人欺负,我知道你现在是大哥了,我都想好了....”
“想好什么?当大哥的妹妹?每天打别人和被人打?”凌晨望着凌夕,脸色很差:“让大街上的人都指着我妹妹说她是小太妹,让我每天都看到你应该弹钢琴的手去打架,让爸爸知道以后都不想再看见你,这就是我能给你的?这就是哥拼了命去努力能给你的所有了?!”
凌夕被凶的眼泪直往下掉,这些天练拳受伤难过是她这个养尊处优的公主从没有过的,她都忍下了,哥哥骄傲的样子她幻想了一遍又一遍,却没想到是这个结果。
迪露心疼凌夕,急忙给凌夕擦眼泪,扭头骂道:“凌晨!小太妹怎么了!一个人好不好不是看她做什么的,你现在不也是小痞子,你干嘛瞧不起小太妹!你怎么这么自以为是!你看你这副嘴脸,跟你爸有什么区别!”
凌天华在病房盯着伤疤转开目光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凌晨,没人知道凌晨刚在父亲和新儿子面前受过怎样的屈辱,迪露瞪着他接着说:“你为你妹妹好,你除了留钱你还干什么了?她刚开始在医院连觉都不敢睡的时候,你一个电话都没打回来过!毒药都去医院送过营养品,你说一句你去办事就消失一年,回来了,动不动就在忙、在忙,你有没有顾过你妹妹一天!”
毒药知道消失那一年凌晨在泰国过的甚至还不如凌夕好,他上前:“迪露,凌晨他是因为....”
“让你照顾她麻烦了,现在开始不用了。”凌晨阻止了毒药的解释,伸手扯了妹妹转身就走。迪露僵在原地,望着转身就走的凌晨说不出话。
凌夕被哥哥拖的生疼,刚才在拳台上强撑起来的坚强全部塌陷了,哭得满脸是泪:“哥,哥,疼!”
凌晨身上又哪里不疼,冒着冷汗大步走着,他大力攥了凌夕不撒手:“跟我回家,我明天就办,你后天去寄宿学校。”
凌夕一听,突然往地上坐着死命的挣扎道:“不要!哥!我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我不是以前那个只会拖累你的凌夕了!我长大了!你让我和你在一起,你让我跟你生活在一起....”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过的是什么生活!”凌晨拎着凌夕一把就拽了起来,他正大喝着对上凌夕摇摇欲坠的眼泪忽然停了声,松了紧攥的手,转回身狠狠一拳砸在了车上,拳头痛的发颤,凌晨有些颓然的背对着凌夕撑在车身低语:“小夕,这不是你的生活,你不需要跟我过一样的生活...”
凌夕被哥哥那一拳吓得僵在原地,她掉着泪珠往后退了一步,小声道:“迪露姐姐和毒药哥哥呢?为什么他们可以和你生活在一起,可以过一样的生活,就是我不可以....你还是怕我拖累你,对吧?”
凌晨没有回头,他双臂交叠在车顶,头枕上胳膊埋了起来,声音轻的好像一不注意就要听不到一般:“是啊,哥好累,好怕犯错...”
听着凌晨暗哑的声音凌夕一绞,眼泪更是流的厉害,她小心翼翼走上前,抓上了哥哥的衣角,哽咽着问:“是因为做错了你的老板会打人吗?所以你一直忙不敢耽误...而且我...我有听到迪露姐姐说你很多次住院是因为做错事所以...”
凌夕还想接着向哥哥保证自己一定不会做错事拖累哥哥挨打的,凌晨却更深的将头埋进胳膊里躲了躲,闭着眼睛用着以前温柔的音调轻声说:“...哥是怕做错了,哥的老板也不要哥了...”
凌夕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看着哥哥微弓着身的背影突然觉得特别空洞,她急急忙忙抹干眼泪从后抱上去,脸贴着凌晨的后背:“小夕要哥哥,小夕不会离开哥哥了,永远不会。我会和哥哥在一起,我能保护自己,能挣钱,不让哥操心,不用哥去老板那里干活就不会有人欺负哥哥了...”
凌晨静静的听着凌夕天真的话语没有作答,苦涩的笑笑,他转回身抱住了妹妹,将下巴放在妹妹头顶:“...小夕,爸爸回来了,你为什么没有问过我?”
凌夕一怔:“我....他,他有...”
凌晨了然:“...你知道他有新家了对吗?”
凌夕站在原地没说话,抱着哥哥眼泪殷湿了凌晨的衣服。哥哥中枪那一天她就看到了爸爸,也看到了黎青和乐乐,她曾去质问爸爸为什么假死为什么不肯献血却听到的是一堆对哥哥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凌夕更紧的抱了哥哥,孩子气般告状道:“恩,我要陪着哥哥,哥哥更需要我陪着,他有了那个儿子就那么说你,还不要让我见你,我不要他,他都只要那一个....”
“是吗?”凌晨轻轻的应了一句,静了静,想着他不要你,无力又委屈的小声补道:“可是,可是,我也是他的儿子....”
“哥...”
凌晨松开了怀里的凌夕,佯装无事般伸手帮她擦着泪:“哥想看你弹钢琴。”
凌夕愣了愣,不停点头,拉着哥哥的手就往街角走,这条街的末端是一家琴行,很旧了,凌夕这个小丫头哪里能找上什么工作挣钱,不过是在这家琴行擦擦琴罢了。这也是迪露生气的原因,凌晨甚至都没有询问一句凌夕在这街上做什么学什么就认定她变成了小太妹,好像自己和毒药会害了他宝贝妹妹似的。
走到琴行门口凌夕要拉着哥哥进门,凌晨却松了手,摇了摇头:“哥就站在外面看。”
凌夕倔不过,只好一个人跑进去,乖巧的同老板娘打了招呼就跑到离落地窗最近的一台钢琴边,明明穿着超短裤却还是冲着凌晨假装拎着裙角弯腿行礼,窗外的凌晨笑了笑,一手在前一手负在腰后行了绅士礼。
凌夕破涕为笑,大方的坐在钢琴前,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微抬腕叩响第一声琴声透过玻璃荡出来,第二声紧接着,每节音符都明媚阳光,衬得凌夕整个人都温暖干净,凌晨就隔着窗户静静的看着,一曲接一曲,贪恋着就像怎么都看不够。
凌晨站在窗外,身后冲来几人越过他推门闯入琴行。
窗户里还在弹琴的凌夕突然惊叫一声,被两个男人分别扯上手腕往外拖着,凌晨一惊,马上就堵去了门口二话不说跨步一拳砸在了那人脸上,那人踉跄退后,随即怒骂:“这他妈哪来的!”
“哥!”凌夕哭叫着,凌晨更急的冲上前,目标直对着凌夕,冷不丁被旁边同伙一脚踹在了身上,凌晨跌后扶着门沿稳住身,瞪着气势汹汹的几人,捏紧了拳头,凌空扑了上去。
琴行老板拽着自己媳妇躲去一边,凌晨正抄起手边的吉他狠砸在了对方头上,砰的一声闷响,那人软在地上,同伙几人不由后退,凌晨探步拽了凌夕在自己身后。兰桂街是嘎妹的地头,这点凌晨是知道,这几人若不是敌人就同是傲天人,他不想再出手,只冷喝:“滚。”
“滚去哪?”身后一声媚笑。凌晨急忙拽着妹妹转身,这才看见三辆面包车里下来十几号人拎着片刀围了他,为首的娘娘腔拿白手绢挡着鼻子:“打得这一身臭汗,老远就给我闻见了。”
顺着方向追来的迪露和毒药远远就看见这边的势头,桂兰街是傲天的地界总不能再吃了亏吧,他伸手一边摸着电话一边往过跑:“迪露你就在这等着。”
凌晨冷眼看着娘娘腔:“哪条道上的?”
娘娘腔倒不含糊:“傲天嘎姐是我大姐。”
凌晨一听蹙了眉,问道:“嘎姐找小晨有事吗?”
“嘎姐认识你是谁呀你。”娘娘腔白了凌晨一眼,指着凌晨身后的凌夕:“我找她...”
凌晨挡了一步,护在凌夕身前,再次重复道:“有事吗?”
“有!白纸黑字在这写着呢,这丫头片子要火!”娘娘腔甩了甩手里的纸,娇嗔的瞪了凌夕:“你说你到点怎么不来呢,导演都给你安排上了,你这收了钱又不来,坑谁呢。”
“我...”凌夕站在原地不知所谓,凌晨几步上前扯了娘娘腔手里的合同粗略扫过一眼,繁杂字句颇多,但不难看出这是一份AV拍摄合同。凌晨马上攥紧了纸张,瞪着娘娘腔:“这不可能是她签的。”
娘娘腔一副懒得跟你纠缠的转身叉着腰:“帅哥你混哪的啊?兰桂街新时代动作影视俱乐部久弟的名声没听过?命不要了?”
“起开!”毒药推开围堵的人闯进来站在了凌晨身旁,冲着娘娘腔上下打量了一下:“带头的?跟谁的啊,没见过啊?”
“嘿!”娘娘腔一怒,舌头都不带拐弯的就把名头又报了一遍:“我是兰桂街新时代动作影视俱乐部久弟没听说过吗!”
“哦。”毒药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娘娘腔正要耀武扬威,就听毒药又认真的补道:“真没听说过,不看GV,我性取向正常。”
“我不拍片!”娘娘腔狠狠瞪了毒药一眼,不耐烦的指着凌夕:“走不走!不走我来硬的了!”
毒药左右看了眼对方人手,既然知道同是傲天,这事应该大不到哪去,他拽了凌晨:“先跟他去俱乐部,我给嘎姐去过电话了,没事。”
凌晨点头,转身几步拉了妹妹,凌夕紧张的不敢动,凌晨蹙眉抱紧她:低语:“哥在。”
俱乐部其实就是个大厂房,堆建着各个小间。三人被带去第四个,里面一张单薄小床,只穿了底裤的男人坐在正中摸着胡子打量着凌夕,凌夕瑟缩在哥哥身后,凌晨冷冷道:“我现在就会挖了你的眼。”
那男演员起身挑衅的靠近,凌晨弯腰将手顺在脚踝抽出随身的匕首,握在手里就往上迎。
“凌晨!”彭子站在门口喝了一声:“没规没距的,收了!”
“艹艹的,吓唬我们小崽儿干啥?”嘎妹跟在后面,挺着肚子还硬是挤进了房间,一巴掌捏在毒药屁股上:“今儿什么风啊,两大红人都在我这街,也不怕招事。”
房间里人人都站了起来低头问着好,哎呦一声毒药假装惨叫着把屁股从嘎妹手里脱出来:“嘎姐,我挨家法了,疼~”
“不疼啊,活蹦乱跳的,哪疼了?”嘎妹瞪了毒药一眼,手继续肆无忌惮的拧上了屁股:“多大了挨家法打屁股也好意思张口就说?看看看看,我这的女演员都巴巴的瞅着你呢。”
毒药屁股上是真带着伤,苍白着脸陪笑道:“瞅着我啊?那嘎姐给个机会,我也火一把。”
“艹艹的,坑你几个场子大飞哥都给我记到今天,我要是把你在这扒了,他不得活吃了我。”嘎妹松了手,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往前走了几步:“小晨,这什么情况?”
凌晨已经收了匕首,低头将团得褶皱的合同递上去:“嘎姐,小晨知道不能坏规矩,可这不是我妹妹签的,能不能查一查再定?”
“你这是问人吗?刀子都给我亮出来了,这事就不查论规矩办,你还要在这砸场子抢人?”彭子黑着脸走上前,嘎妹身体一直不适合怀孕,极易流产本该静养,本就是关不住的女人,一听毒药电话非要回来,彭子上来就没好气:“你俩是什么身份,这点破事也给嘎姐打电话!真当自己是人物了!”
“彭哥,对不起,小晨添麻烦了。”凌晨低着头:“只是合同已经签了,如果不是嘎姐开口,我怕...”
“你怕什么?你有点事就得回来给你办?!”彭子看着嘎妹不停摸肚子似很不舒服的样子就烦得不得了:“话都不会说,自个掌嘴!”
凌夕就在凌晨身后,凌晨僵了僵,低了头,手指轻轻颤着。毒药急忙上前打和:“彭哥,嘎姐,电话是我打的,毒药鲁莽不像话,毒药这就回去找飞哥领罚。”
彭子一人看了一眼:“怎么,这是我彭子打不得二位?”
“行了吧,抖什么脾气,你产前忧郁症吧!”嘎妹嘿的骂了彭子一句:“艹艹的,我生个孩子,你特么比我还紧张!”
“你肚子里是我的儿子,谁都不能累着他。”彭子依旧黑着脸,嘎妹马上顶了一句:“没事他妈我要牵出来溜溜,你有意见?”
“嘎姐~”娘娘腔晃着屁股迎上去,彭子手下急忙挡在前面,娘娘腔讪讪的停在原地,却也不走远,小声嘀咕着站在尽可能离嘎妹近的地方:“哎呦,真是护着宝了。”
彭子一眼瞪过去,娘娘腔也不再说话。嘎妹冲凌夕招了招手:“妹子,你过来。”
凌夕缩在凌晨身后,摇头:“那个合同不是我签的...”
“我知道,你过来我瞅瞅。”
“.....”凌夕询问的看向凌晨,凌晨点点头,把她从身后带出来,吩咐道:“小夕,叫嘎姐。”
“嘎姐...”凌夕有样学样的叫了一声。嘎妹叫道:“过来,我看看这小脸,我看那合同上钱不少呢,谁给我买回来这么个赔钱货,啧,我还不能拍戏,我就只能看两眼。”
嘎妹玩笑开惯了并不觉得有什么,凌夕却红了脸,生气道:“你说什么呢!”
“还起火了?”嘎妹笑眯眯的逗着:“你过来,不然我就让你哥哥脱光了给大家看。”
“我哥哥才不听你的!”凌夕皱着眉往前,却被小弟拦住。
嘎妹招手推着彭子:“你带你的人走开,烦不烦。”彭子只好让人退下,自己也站去了一边,看待在医院憋了好久的嘎妹接着逗凌夕道:“怎么不听,你看你哥哥敢不敢不听我的,他要是敢不听我的,我就告诉他老板去。”
“不行!你不能告诉哥哥的老板!”凌夕着了急,直接伸手去拽了嘎妹的衣服,却突然失力般大叫一声‘啊!’,连着娘娘腔都被带了一把似的‘哎呦’嚎着摔去一边,凌夕却是整个扑着嘎妹倒在了地上。
轰的一声,安放在摄录机里的炸弹瞬间炸掉,不大的房间几乎被冲击夷平,彭子爬起来叫着:“嘎妹!嘎妹!”腿被炸的流血,却一瘸一拐跑上前抬脚就大力踹开了摔在嘎妹身上的凌夕。
凌晨从墙角爬起来,已是满脸的血渍,不知伤在了哪里,只麻木的向前爬着:“小夕...”
爆炸时毒药和凌晨站在一起,离摄录机并不近,房间内又堆着很多保护嘎妹彭子的小弟,人肉围墙一多,不幸中大幸,毒药捂着胳膊拧着脸团在地上。
凌晨上前跪着抱起妹妹,满地的碎肉血滩,四窜的火苗印的凌晨脸上的血液透亮发黄,他的恐惧缩在瞳孔里,紧紧抱着凌夕进怀里:“小夕...小夕...”
突然,听得身后一声尖叫‘嘎姐——!’
凌晨一愣,急忙松了妹妹扭头去看,这一看心下就是一凉,嘎妹身上的血一股股往外涌,嘎妹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声,急促的喘着。彭子手上沾着都是嘎妹的血,他青筋凸起,大吼一声:“阿信,这的人一个都别给我放走!”
彭子竟有些歇斯底里的嘶哑:“去医院!”
仁德医院里Maria几乎聚集了所有在职的专家匆忙的将嘎妹送去手术室,她瞪着彭子:“我说她不能出去!”
彭子冷道:“这不是出去的问题,是有两颗定时炸弹!”
Maria听不出彭子的讽刺意味,字面理解着炸弹,蹙紧眉头叹息着,看到跟在身后站不稳当的毒药和凌晨,Maria招呼道:“快去看看伤。”
凌晨抱着凌夕几乎是跌倒Maria面前:“院长,你看看我妹妹...”
彭子挡在了前面:“你和毒药是傲天的人,我让你们看伤,不过这个女娃,嘎妹出事,她就陪葬!”
“彭哥!”凌晨喝了一声:“这件事情不是她的错!”
彭子正愁没处发火,一耳光就扇了上去,指着跌倒的凌晨骂着:“没错,但这件事是你和毒药两个的错!里面那个,就算不是我老婆,也是傲天堂主,知道蓄谋杀堂主是什么罪名吗!”
“彭哥,事情还没定..”毒药上前:“这么大的罪名,毒药和凌晨怎么担得起...”
“现在担不起,有人能教你们担得起!”彭子冷哼着转了身,并一并吩咐了自己小弟:“把这女娃带走,谁也不许进去给我看伤!”
“不行!”
凌晨刚上前一步紧抓住妹妹的手,彭子‘砰’的就开了一枪在凌晨脚前:“留着你的不行去跟鹏飞说,别让我现在就毙了她!”
刚握住的手又被迫甩开,凌晨要上前,毒药及时拽住了他。彭子冷冷看着:“要跟我动手?”
凌晨知道不能动手,他心头再不愤怒再不满也只能忍耐,他瞪着彭子,低声说:“飞哥不会这样的。”
“那是你还不了解你的飞哥,你真当他善男信女么?笑修罗,他只会比我更无情。”彭子拿着枪戳在凌晨胸口:“他比你知道应该怎么做事!你可以试试,他帮你还是帮我。”彭子吩咐道:“把女娃带走。”
凌夕满是血的抽搐着,她眯着眼睛睁不开,小声叫:“哥...哥不走...”
凌晨刚要动,彭子的枪就转了方向指过去,凌晨咬着牙,矮身跪在了地上:“彭哥,这件事我去查...我会查清楚,不要伤我妹妹...”
彭子只是看着凌晨和毒药:“长点脑子。”
凌夕被一个人关进了空着的手术室,凌晨连手都没碰上,他挣扎着去闯被彭子人多势众的小弟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毒药为了护他也没少挨,本就被炸伤的二人很快就没了力气,毒药说等飞哥,凌晨望着紧闭的手术室轻轻点点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嘎妹的手术室进进出出满是医生,有彭子的人看守,凌夕的手术室连个护士都没有,凌晨不安的不停往过看。忽然,他捂着胃跌了两步,冲着垃圾箱开始吐血,越吐越慌张,他抓着毒药手:“我妹妹,我听见妹妹叫我...”
鹏飞赶到医院时,Maria正在给嘎妹进行手术,彭子坐在手术室前一言不发,所有小弟分立两侧都静默着。爆炸精度很明确,就是那一间小屋的范围,若不是嘎妹和彭子的到来让整屋的人堆了又堆,怕是没人能幸免。
凌夕在走廊那头的手术室,门前没有人等待,没有人徘徊,和这头的对比颇是明显。凌晨和毒药只是简单的处理外伤,就站在了嘎妹这头,凌晨没有权利守在妹妹那里,就是这个人之常情的权利,也没有。鹏飞走来路过二人看也没看,只一句:“有脸站着?”
毒药炸在腿上的碎片还没取出来,他咬牙跪在了地上,血顺着裤管流在地上。鹏飞走上前,低声吩咐小弟把自己带来的外院的专家安顿进去,然后无声的拍了拍彭子的肩头,彭子没理他,慢慢的转头看向了毒药和凌晨。鹏飞顺着他看过去,看到毒药跪着,而凌晨却像孤魂一样无神的望着自己。
鹏飞一顿,黑着脸重复道:“跪下。”
凌晨只是站着,小步上前,嗫嚅着想要开口。鹏飞皱眉走上前,直视着凌晨:“不跪?”
鹏飞扬手要打,凌晨却伸手小心翼翼的抓上了鹏飞的衣服,贴着腿跪下,满目的委屈不安,他动着膝盖贴近鹏飞的腿,就像整个抱在鹏飞腿上。
鹏飞愣住,但心里大概有了数,他将手落在了凌晨头发上,轻揉着,语气也缓了下来:“松手,说话。”
凌晨手不肯松,反而用膝盖蹭在地上努力的靠向鹏飞,他小声说话,声音已经撕裂的不像样子,声带都在发着抖,不知刚才吼了多少句,现在这一句话都说得无比费力:“飞哥...求你...求你让医生去给我妹妹看看...她在手术室一个人...她..一个人...”
鹏飞抬目望向走廊那头清冷的手术室,事情经过来之前他也问过,凌夕是扑着嘎妹倒的,这事又是因为凌夕去的,她怎么也摘不清楚。鹏飞不说话,凌晨颤着睫毛,满眼血丝,膝盖搓着地往紧靠着鹏飞,极力讨好,他仰头祈盼着:“..飞哥...求你,就去三个医生...”刚说完又生怕鹏飞不答应似的改口,他颤着道:“飞哥,飞哥,两个..不用好医生,我们,我们不用好医生...就要两个...只要两个不好的...”
仁德医院不缺一个做手术的医生,鹏飞心下明白是彭子下了命令。鹏飞不怪彭子绝情,现今手术室里如果躺的是怀孕的陈课儿,鹏飞都不会容忍凌夕还活着,甚至,不会容忍毒药和凌晨还活着。这场局,该死的没死,不该的却躺在里面,谁能理智,混迹江湖太久,对人命早就没有了所谓尊重和敬畏,更谈不上同情或许怜悯。
两排的小弟们虽都低着头,可没人不在时刻关注着中间这一跪一站的二人,不少人在心里唏嘘,这样的声声哀求竟是出自道上名声远扬、一人就战泰国佬的晨哥。
鹏飞抬步试图挣开抱着大腿的凌晨,凌晨一慌,他急忙道:“飞哥,不要两个了,对不起对不起,就一个...就要一个...”
鹏飞没再动,或许曾经他要思考的只是允了医生彭子怎么看,而如今他在思考的却是若这么就当着彭子驳了他的面,传出去被搬到是非寒了兄弟心事小,这社团还如何管。
鹏飞大力的挣开了凌晨,他向彭子走去,回头看向一脸诧异的凌晨吩咐道:“老实在这跪着。”
凌晨提膝追去,身子却往下一软,他白着脸顶在地不过几秒,就强撑着抬起来膝行向前,他像攥着救命稻草不肯放弃:“飞哥...飞哥...”
鹏飞没回身,脱下西装外套递给小弟,自己撸着袖子,淡淡的问:“凌晨,听不懂人话?等不及家法算账,想我在这就收拾你?”
“飞哥...”凌晨跪上前,无助的看着鹏飞高高在上的背影:“飞哥,小晨..只有妹妹了...不怪她,嘎姐的事算在小晨身上,是我....”
‘啪’的一声脆响,鹏飞一耳光就打断了凌晨的揽责,厚重的手掌震的发麻,鹏飞喝:“别他妈的不长脑子!”
鹏飞一耳光扇的凌晨跌摔在地上,鼻血糊了满脸,咳咳的含着血咳嗽,溅出的满是血泡。
从毒药进刑堂顶罪一事,鹏飞就看得出来,区区小事都被几番放大各自揣测,不光傲天自己人,就连附属小帮都在挑选合适的人近自己的身,选毒药者,废凌晨,选凌晨者,废毒药,亦或野心大者,恨不得把这二人都废掉,好送自己的人上来。今次的爆炸针对性很明显,却还是轻而易举就上了钩,这个世界现在有多少人盼着这两个崽子死,看来他们还是没有想明白。
凌晨伸手堵着血,望了望鹏飞,妹妹站在钢琴前俏皮的行礼和推进手术室前那个毫无血色的人渐渐重叠,他以为鹏飞会帮他的,可现在凌晨等不了了,他忽然开口道:“飞哥...我们不在这治了,我带妹妹去外面...我把妹妹送到医院就回来,送到医院就回来受罚..”他喃喃着挣扎往起爬,却险些跌倒,他顾不得稳身,跌趴着在众人注视下往另个手术室跑。
鹏飞甩着手走上前,站在彭子面前,目光望着坐在椅子上的彭子,咧嘴呵呵笑了两声,叫道:“毒药,皮带!”
毒药不敢磨蹭,凌晨这样怎么能出得了医院,他只得解下自己的皮带,正要往起站着来送。鹏飞带着笑,隐隐发寒:“谁给你的胆?”
毒药白着脸重新跪在了地上,鹏飞站在彭子面前,这距离并不短。毒药攥着皮带,一跪一软的向前膝行,搓在小腿上的碎片随着每一步深划,好端端一块肉被搓的稀烂,血渍沾了满地。好不容易跪去了鹏飞身前,鹏飞抄起皮带连看也没看,折身几大步就追上了凌晨,折着皮带‘噼啪’的抽过去。
‘啊—’凌晨哀叫着跌在地上,他痛的直不起身,浑身都在抖,他回头带着哭腔求道:“飞哥,求你饶小晨一回,我送了妹妹就回来受罚,小晨不敢跑...”
毒药急忙跪上前求饶,鹏飞的意思明显,不能起身,毒药狼狈的在地上手脚并用:“飞哥,别打了,别打了...”
鹏飞回手一皮带就抽在了毒药身上“滚一边去!”,皮带竟啪的一声断成了两节,鹏飞虎口滴着血。他看看手,冷笑一声:“毒药,怕飞哥打你,皮带都他妈买这种劣质玩意?”
鹏飞还觉着用得不顺手,毒药却已经疼的直不起身,惨白着脸连吸口气都满身大汗。鹏飞一脚跺在了挣扎起身的凌晨身上:“我让你跪到前面去,我只说这一遍。”
凌晨的哭腔越发明显:“飞哥...嘎姐,小晨知道,知道赔不起...可是,我妹妹是一样的命啊...”
“凌晨,命和命,是不一样贵的,得看它的主子有没有出息。”
凌晨突然僵住了,他望着鹏飞,第一次反抗道:“..我不服...”
他以为鹏飞不会的,不会看着妹妹死的,他才会像个孩子像只狗一样哀求他施舍医生,他没有去求彭子,他只是在看到鹏飞出现的时候才像看到依靠一样无助起来,可这份依靠,是有代价的。
没有呵斥,没有怒骂,鹏飞只是弯腰摁着拽了他的裤带扯了裤子,一下下足力的挥着,噼啪噼啪的大响似鸣雷,震的地面都抖三抖,凌晨缩在地上痛苦的哀声拧紧人心,所有人都统一缄默,目光都不忍往凌晨身上看。
鹏飞打一阵,就会追问那一句:“服了么?”
“...飞哥..”
得不到答案,鹏飞连一句废话都不肯多听,手起抽落,皮带上被抽的满是裂纹。
“服了么?”
不知道问了多少遍,鹏飞没了耐心,甩手道:“成,我鹏飞庙小养不起脾气大的,不服拉倒。”鹏飞要走,倒在血泊里的凌晨终于小声的发出声音‘服...我服...’。
凌夕一定记得,哥哥一个人趴着车顶说:哥是怕做错了,哥的老板也不要哥了...
鹏飞是打给彭子看的,彭子也确实看在了眼里,嘎妹就那么流产了,本就不易怀孕的身体更是不会再有孩子。病房里鹏飞坐在彭子身边拍了拍他的大腿,彭子道:“缺德事做多了,果然不能盼好运,捞偏门就这个命。”
鹏飞却不接茬:“凌夕的事,我得谢你。那顿打,不够,等你心情好了,我让他们去刑堂。”
彭子撇撇嘴:“跟我还说什么谢,不过那时候我心情不好,你两个崽儿被我气得够呛,也就罢了。”
“他们会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以前总教他们重情义,现在却发现是情义拖了后腿,坏了不该坏的事情。”鹏飞无奈的摇摇头,转而道:“嘎妹既然没有生命危险,就不用凌夕当替死鬼背黑锅,不过爆炸也不能拖,开香堂,我会将事推给江三北。”
彭子了然点点头,表示配合。当时留下凌夕就是为了嘎妹去世直接就能找人背了黑锅,傲天新主登基不足一年,容不得堂主遇袭的差错查得光明正大,更不能传得帮内人员所为自乱阵脚,嘎妹又死无对证不能凭白冤了有背景的江湖人,时间、地点,只有凌夕背黑锅成为替罪羊最合适,亡一条无辜的命,也就亡了,只要利大于弊。
如今嘎妹既然没有什么危险了,就能张嘴指认,有了受害人的人证,江湖人也说不出什么,江三北留不得是一定的事,鹏飞不仅要借嘎妹遇袭灭了江三北的口,也要平息骚乱,暗查对他崽儿们不利的人。彭子只是想好了第一步,可鹏飞,一并想好了全套,借刀杀人反将一军。鹏飞起身握了握嘎妹的胳膊:“开香堂会,难为你了。”
嘎妹虚弱的点头:“恩,动手动到兰桂街,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咳,艹..艹的...”
鹏飞从嘎妹的病房出来,走向了凌夕的病房。延误了最好的救治时间,虽然进行了最棒的手术,凌夕依旧陷入了术后昏迷不清的状态,穿着病服的凌晨一个人坐在凌夕病床前,他衣衫里满是带着药的绷带,脸上和脖子被皮带金属扣划破的小口没法包扎,就暴露在空气中,他灰白的嘴唇没有血色,轻吻着握在脸边的妹妹的手。
鹏飞轻手推开了门,听到凌晨哑着嗓子小声说:“小夕,我们小时候,你会披着床单说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天使,会比家里的金毛还要早的来叫我起床,爸爸罚我体能,你偷偷送水每次都被抓到害我多做一倍,呵呵...”
“小夕,你送给哥哥的玉观音,爸爸要走了...他说,那不是我的,我不应该戴着它。”凌晨自嘲笑笑:“为什么告诉你这种不开心的事,哥跟你说开心的事,你记得哥的老板吗?就是好凶那一个,脾气不好,哥做错事就会打哥的那一个,他给了哥哥一套房子,临江的,你一定喜欢,你病好以后我们就一起回家住。”
凌晨絮絮叨叨的样子哪里还像是个自闭着不肯说话的人,他蜷着身子窝靠在病床边:“哥很后悔那天跟你生气,我只是太想让你当一个孩子,就久一点,比哥久一点,我一直试着保护你,让你觉得安全,觉得幸福,不被我连累,不是因为妈妈去世前让我照顾你,是我从小就知道我应该照顾你,就像爸爸照顾家一样,这是责任,我一定要做好的责任...”
“小夕,这是我的责任,我应该扛起这份责任,可我又弄坏了,我答应过的,我那天才刚刚答应你,又失言了,我撒谎了,我自以为是的以为自己可以让你过好...”凌晨眨眨眼,突然不吭声了,鹏飞抬步要进来,刚迈了一步,就听到了凌晨用更小的声音说着:“对不起,小夕对不起,我连累我在乎的人受伤,我让爸爸失望,让哥的老板生气,让所有人讨厌,还有你,你怪哥哥吗,这么没出息,连条命都不是自己的,保护不了任何人...”
“咳。”鹏飞低咳一声。
凌晨一慌,急忙起身,满是伤的身体根本站不稳,他扶着床沿:“飞哥...”
“哭了?”
“没有。”
“没有?”鹏飞确信自己刚才听到的那些话里满满的都是委屈和哽咽,可打量过去才真的发现凌晨的眼睛干涩的厉害,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眼泪,没有委屈,空落落的。鹏飞直视着他:“生飞哥气了?”
“小晨不敢。”
鹏飞反问“是不敢,还是没有?”
凌晨不说话,鹏飞追问:“说实话!”
凌晨小声说:“是不敢...”
“呵呵。”鹏飞摸着光头,倒是敢怒敢言,这难道要他鹏飞还倍感欣慰吗?鹏飞伸手掏出钱包,随便摸了张卡放在病床上:“你这两天就在医院住着陪妹妹吧,养好了搬到新房子,我让人给你把家里的行李收拾收拾先送过去,就不用你拖着伤来回跑着拿了,缺什么再添置。”
凌晨没说话,安静的站在一边,鹏飞看了他一眼,无神的样子打不起精神,鹏飞开口补道:“香堂会你也不用去了。”
鹏飞没等凌晨说话,转身往外走,走了一半忽然停下,背对着凌晨说:“小晨,提前让你搬出去住,不是要赶你走,妹子不在的时候要想住回来,飞哥这不缺你张床。”
鹏飞走到病房门口,才听到身后凌晨哽咽的‘恩’了一小声。
香堂大会,鹏飞焚香祭关公,三鞠躬后坐在了主位。第一句话就是指着长形木桌末端的两个空凳子:“撤了,毒药和凌晨没资格坐着。”
本该早就开完的香堂会,因为嘎妹遇袭的事情整整推迟了一周,嘎妹勉强可以坐着轮椅出息,毒药却是得全程站着,更折磨的,倒是毒药。可怜那摆上位置的凳子,还一次没坐过,就再也不用坐了。
本该早就开完的香堂会,因为嘎妹遇袭的事情整整推迟了一周,嘎妹勉强可以坐着轮椅出息,毒药却是得全程站着,更折磨的,倒是毒药。可怜那摆上位置的凳子,还一次没坐过,就再也不用坐了。
毒药手负后,看小弟将本属于自己和凌晨的凳子搬出去,伸手合了门,转身拿了紫砂茶壶走去鹏飞身边,弯腰倒茶,而后又按排位给每一位堂主侍奉了茶,伤口挣动着冷汗直冒。鹏飞没理他,手指呵哒呵哒的敲在实木桌上,嘴角带笑看着满屋的人。
靠前位置上坐着社团长辈,看着改朝换代至今,说是三朝元老也不为过,江湖排位重,却到底没有权势,倚仗社团分红不理朝事。余后生面孔是归原先几大堂主的手下头马,由鹏飞亲自提拔,这是自蚂蟥起就沿袭的各堂自治,几大堂主死的死逃的逃,头马上位,理所应当,仅有几场流血冲突也都很快就压制了。毕竟打黑后,曾经鼎力的几大堂累加起来都不足鹏飞一人手中势力,而第二大堂彭子,江湖谁不知道他是鹏飞这头的人,二人是傲天此时坚不可摧的中流砥柱。
“嘎妹出事,我要一个交代。”彭子第一个张了嘴,鹏飞右手边第一的排位昭示着他的地位:“当天在场的人,我审过了,他们说了些东西,我觉得足够证明....”
香堂各堂主嗡的开始低声言语,彭子仅凭自己言语到底不能服众,鹏飞带着笑“彭子啊。”他停了敲桌的手,摊向前:“他们说了什么你带他们上来香堂跟大家伙交代交代,也好作数。”
“人,我已经全杀了。”彭子眼都不眨的就说道:“一个不剩,除了毒药和凌晨。”
本还有声的香堂慢慢安静了下来,毒药凌晨是老大身边的红人,谁敢冒头去质疑?鹏飞咔咔的转响了脖子,开口道:“毒药,跪了。”
毒药从鹏飞身后走到香堂正中,屈膝矮身跪在地上。鹏飞指了指毒药,冲众人:“凌晨被炸伤重在医院,我许了假。一会儿听到什么,大家有想问的,直接问毒药。”鹏飞转脸补道:“毒药,在这敢他妈的说半个字假,绷紧你的皮。”
“是。”
香堂安静,彭子继续开口,无非是将整件爆炸都推给了江三北,偶有大胆的堂主想冒头,质疑彭子询问毒药两句,毒药也都一一绕了回去,嘎妹开口更是板上钉钉的污了江三北。片面言语几句,就让所有人相信鹏飞不可能,鹏飞自有后招,他道:“没人问了吧?这他妈的可就一次机会,事后别再悔了。”见没人接茬,鹏飞冲毒药吩咐道:“起吧,把人带来。”
“知道了飞哥。”
鹏飞指得是李蒙,李蒙被毒药拽进了香堂,眨愣着眼睛左顾右盼,一脸刘姥姥进观园的模样,毒药蹙眉抬脚踹上了膝窝,将他踹跪摁着脑袋看地,毒药上去贴耳低骂道:“李蒙,别在这犯蠢!”
“说什么玩意呐!”鹏飞一喝,毒药赶忙站直身退去一边,鹏飞这才问向李蒙:“李...”
“李蒙!飞哥,我是李蒙!”李蒙完全没被毒药骂住,巴巴抬头两眼放光的看向鹏飞:“飞哥,你记不记得我了?我还帮过你对不对,上一次晨哥的事就是我帮你的吧?我想跟毒药哥,他不让,我没有别的出路了,我就这一条路,你帮我说说情好不好?”
站在一边的毒药恨不得马上上去给他两巴掌,手掐在背后使劲隐忍的,鹏飞倒是笑脸盈盈的一直耐心听李蒙叨咕个不停,然后和蔼可亲的张嘴道:“我问你什么,你说什么,我就让毒药收你,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李蒙赶忙点头。
“你为什么受伤,谁打的。”
“一个叫江三北的男人,我那天去找毒药哥玩,可是门口小弟说毒药哥不在,我以为他们骗我,我就想从后院溜进去,看见有人掂了两大包东西鬼鬼祟祟的,我喊了一声,就被打晕带走了。后来...后来醒了,被那个人关在仓库里,听他和别人说话知道他叫江三北,知道他偷的是飞哥的毒品!我说他不能偷飞哥的东西,他就打我,他还骂飞哥不讲义气,有毒品不给他....”
嗡的一声,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在香堂炸开,鹏飞的货丢了不是秘密,之前就传言偷货的是江三北,虽然人至今还没抓住,但货已经让毒药找了回来,现在香堂之上又唱一出,算是人证物证齐全。鹏飞要江三北的命,没有人再不懂。
“艹,飞哥,当时你对小三北多好,他出来就背信弃义,竟是这种畜生!”
“这就不难解释他怎么去炸了嘎姐的地方,根本几吧就是偷货不成,恼羞成怒!”
“刚我还有点不确定江三北怎么就要炸人,他是吸毒吸的撕破脸了!”
“嘎姐,彭哥,江三北惹了咱们,咱就让他死无全尸!”
刚还不肯明确表示观点的堂主们,纷纷借坡跟鹏飞和彭子示好,他们本就是自危鹏飞独大随意冤人,现在看来不过是江三北罪有应得。
“飞哥,江三北要杀,毒药凌晨若是能以功代过最好不过,可我看他们现在做不了。”彭子握上嘎妹的手,冲鹏飞开口道:“刑堂,可还给他俩排着号,我媳妇受得罪他们摘不清。”
鹏飞面上无异,心里却已是通透几分。彭子这一句话当众就定了毒药和凌晨的罪,以嘎妹的名义任何人都说不出异议,又同时驳了二人杀江三北的资格,看来,撤了香堂的座位还不够,他要的更多。
鹏飞看向彭子:“彭子认为,杀江三北,谁最合适?”
彭子看向众人:“能者多劳。”
名叫阿力的男人是矮鹰堂口的人,现在被鹏飞提拔为堂主,一心大干一场,听到这话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李蒙旁边冲鹏飞请命:“飞哥,江三北交给我这,一定给你收拾妥当。”
鹏飞一直看着彭子,半响才转回头看去阿力“阿力,这个事,等等再提。飞哥现在想做件别的。”他摆了摆手,推开凳子站起身,解开西装粒扣敞了怀,走向关公金身,伸手握住了关公大刀。
锋利刀刃寒光粼粼,傲天香堂里的关公是定造,按比例缩小,一把青龙偃月刀开过锋,可取下,单面长刃,五尺五寸,连着刀尖虽不够原版两米,却依旧足足一米七多。鹏飞紧紧握在手中,重量坠手,西服下的大臂肌肉微微隆起,胸前纹龙一起一伏,他大步向李蒙走去。
鹏飞伸手取了关公手里的刀就足够让在场的人大吃一惊,如此不敬神灵老一辈的差些就拍桌吐血,现在看他直冲那娃娃走去,人人都紧盯着不放。连着毒药都是一愣,他叫道:“飞哥...”
李蒙跪在原地看着鹏飞拿把锋利的大刀冲他而来,藏在袖管里的手抖个不停,脸色都有些白,他隐隐弓腰缩着胸口,脖子上的吊坠里是窃听器。李蒙不停暗自打气,怎么可能,自己表现的很好,编好的谎话那么流畅,没有被发现,没有被发现,可鹏飞的靠近依旧让恐惧一寸寸加深,他几乎就要开口冲胸口的机器求救:“阿...阿叔..”
身旁邀功请命的阿力瞥了发抖的李蒙,以为是这孩子见了偷货过程留不得了,他嗤笑道:“飞哥,杀个鸡崽还用牛刀?我...”
‘唰’,白进血出,鹏飞握着刀横着砍上了阿力的脖子,阿力话还没说完,一半脑袋已经摇摇欲坠。狂喷的鲜血从头到脚溅了李蒙一身,李蒙血淋淋的傻在原地,身旁哐当一声倒下了阿力和他半拉吊着的脑袋。
鹏飞也被溅了一身血,在香堂杀人鹏飞是头一个,用的竟是关爷的刀,三朝元老中最老那位已经呼哧呼哧喘不过气来,手发颤的指向鹏飞。毒药也吓的够呛,可到底先反应了过来,急忙脱了自己衬衣双手递给鹏飞擦血,鹏飞摆手退了毒药,并不转身,看着倒地阿力背对众人摇头说道:“阿力啊阿力,我给你机会,你怎么他妈的就不知道珍惜呐?”
身后众人均是一愣,可嘎妹却清楚的感觉到了握着自己的彭子指尖瞬间冰凉,她奇怪的扭了头看向彭子,彭子感觉到了嘎妹的目光,他避过,只解释了一句:“飞哥对关爷太不敬了。”
鹏飞继续惋道:“我救你命,给你机会上位,把你当傲天自家的弟兄,一个堂口都给了你。鹏飞养条狗,喂根骨头也知道摇尾巴,可你吃了我块肉,不谢我,却他妈的望向更大的肉,现在命搭进去了,肉也得给老子吐出来。”
阿力已经死了,鹏飞这话摆明是说给活着的人听,香堂里所有人都敛了气。香堂不属任何人堂口,是老大势力重心,各堂主小弟都在香堂外等候,开会不许带威胁物也是早有的规矩,包括在位大佬,可谁能料到鹏飞直接从关公手里夺了刀,就这么把人砍了,下一个是谁,人人自危。
鹏飞握着刀回了身,刀刃上的鲜血顺着往下滑,湿漉漉的惹得满手血腥。鹏飞呵的笑道:“呦,把各位叔伯吓到了,鹏飞的错!急了急了,应该让你们走了我再动手的。不过...这他妈的阿力吃里扒外,坏了规矩,却当我不知道....”鹏飞撇撇嘴,竟是面带笑意说道:“怎么不该死。”
香堂安静着,鹏飞抬步走回关公像前,将沾血的刀立回关公手中。沾血的手指捻起三根细香,血液濡湿香杆一滴滴往地上掉,鹏飞谁也没给,伸手就递向了彭子,他不再笑,一字一字道:“敬关爷。”
彭子面色一僵,他直直看着鹏飞,却不敢肯定鹏飞这是在暗喻什么。他起身接过鹏飞递的香,阿力的血就蹭在他的手上,他青着脸走到关公像前,捧香举了手。毒药上前拿打火机给彭子点香,可不知道是不是没油了,咔擦咔擦,打了几回这火机就是不冒火,彭子脸上更加黑青,鹏飞也偏头看向毒药。
鹏飞脸上带怒,毒药看得出来,他急忙把打火机收回屁兜,摸上摸下掏出盒火柴。划嚓一声,毒药手中的火柴孜的着了火,他护着火光,替彭子的香点燃,晃灭火柴退去了一边。
彭子这才鞠躬后插了香。鹏飞没再看他,回头招呼别人笑道:“哎?愣着干什么?上香,散会。江三北就让毒药和凌晨去做罢了,这点小事办不好白吃傲天口粮不成。”
在一场大戏后,一句话鹏飞就不咸不淡的将这立功的事揽回了凌晨和毒药身上,彭子站在一边没再开口,他人便更是顾不上。焚香缭绕后,关爷手中的刀惨红一片。
会后饭局,老一辈指着鹏飞从头数落到尾,说是得罪神明要倒大霉,鹏飞却只是笑笑,自罚几杯了事。毒药要替酒,鹏飞否了他,自顾干了几杯:“叔伯多担待,鹏飞得罪神明,就得麻烦几位叔伯去佛前美言了。”
老家伙碍事,鹏飞这是要支人走,他们如何不知,却也巴不得,又是爆炸又是砍人,社团乱子停不了他们看得出来,当然不想连累自己,饭局一半便纷纷表示要替鹏飞去烧香吃斋一年。
饭桌上彭子一直心不在焉,鹏飞抬手替他斟了酒:“怎么?真以为我会遭天打雷劈?”
“飞哥,阿力的事?”
“港口海关那里给我传了信,他有一批走私车明天入港,没有跟社团报备过。我办他的原因,你不知道?”
“我知道,可没想到你会在香堂上动手。”
“呵呵。”鹏飞笑着喝了口酒,却再不点破了。饭局散场已是午夜,毒药搀鹏飞上了车,自己发动着向家里开。昏暗的车身里,毒药连音乐都没开,怕打扰鹏飞休息,一路都开得平缓。
“明天去港口把阿力的走私车接回来,你和小晨先挑,剩下的处理掉,钱交社团。”
本以为鹏飞有些上头已经睡了,正开着车听到鹏飞开口毒药先是吓了一跳,瞟着后视镜打量鹏飞脸色,答道:“知道了飞哥,今天累了吧?飞哥睡一会儿,我们还没到。”
“毒药。”鹏飞没接茬,反而彻底睁开眼打量着他问:“屁股坐着开车不疼?”
毒药眨眨眼,又从后视镜看了鹏飞表情,可黑乎乎的看不确切,只好硬着头皮答道:“疼,可疼了...”
“爆炸的伤,累一天,也不好受吧。”
“.....”毒药不知道鹏飞的意思,开车速度都慢了下来,谨慎的说:“应该,就..不太好受..吧?”
“自己疼不疼都他妈的不清楚,你问我?”鹏飞骂了一句,开口问:“小时候打你的藤条收拾到哪了?”
毒药一慌,赶紧改口:“飞哥,疼,毒药可疼了,特别不好受,一天都快死了,满身汗, 不打,不打了行不行?”
鹏飞笑着摁下了车窗,点了根烟,舒服靠着后座说:“手上没伤,不疼,打手。”
毒药一路忐忑,好不容易停了车,跟在鹏飞屁股后头走进家里,有了光亮毒药眼睛不停往鹏飞脸上瞅,鹏飞看他一眼,笑骂道:“瞅什么?老子生不生气都他妈能打疼你,不用担心。”
“飞哥...”毒药苦着脸窝去沙发:“毒药全身都是伤,一会儿再打,打坏了。我们,改天怎么样?”
鹏飞站着脸色一冷:“滚下来。”
毒药望了一眼,抿了抿唇,不再磨蹭的从沙发起来跪在地上。
“呵。”鹏飞皮笑肉不笑的哼出声:“真当自己有脸了。别他妈跪这碍眼,找根藤条跪到书房去!”
“知道了飞哥...”毒药低声应了一句,低着头从地上爬起来灰溜溜的上了楼。
鹏飞甩了西服在沙发上,赤着上身还沾着阿力的血,黏黏腻腻格外不舒服,他上楼进了浴室。水流冲刷着肌肉,鹏飞抹了把光头,隔着腾腾雾气想到彭子的脸。
听闻爆炸之事初到医院,鹏飞本就心中蹊跷,傲天堂口被人安放炸弹,准确无误,直指凌晨毒药二人,甚至带上了两位堂主,这一切是内部出了问题。手术室前等到鹏飞的彭子没说话,反而当着鹏飞的面直接扭头盯着毒药和凌晨二人,鹏飞顺他目光看过去,他是在明确的将怒火转达给鹏飞,当着所有小弟的面。
鹏飞本以为彭子只是火头上罢了,他动手打了凌晨,命他跪在原地。可当鹏飞再次走回彭子面前时,他仍不松口,鹏飞心中已是起疑,望着彭子片刻,呵呵笑着干脆依了他,命毒药奉上皮带,把凌晨没皮没脸的在地上扒了狠打,给了彭子想要的结果。
不过那时,鹏飞依旧不敢确定彭子与爆炸是否有关,嘎妹受害是彭子最直接的避嫌,但鹏飞知道,自己想得到,彭子也想得到这么避嫌。
在嘎妹病房里,彭子一脸坦然的说捞偏门就是这个命,不过一夜,将妻儿当宝甚至不许外人靠近一步的男人就接受了失去。鹏飞曾面对课儿和腹中胎儿的离去,他明白那种感受一瞬间对人的冲击,可彭子,若不是之前的在乎是演戏,就是早已决定了抛弃妻儿生命,亦或者,两者兼备。
借妻之名,杀光爆炸在场所有的人,灭口之举明目张胆;香堂大会上,再次压制毒药凌晨。没有证据,没有缘由,甚至不知目的,鹏飞不知道彭子何必,甚至不足十分确定真假,但他依旧手起刀落杀了阿力,敲山震虎,也为彭子摇响警钟。
他鹏飞,不喜欢没有主动权,也不喜欢,有人盯上他的崽子。
毒药跪在书房微微发颤,膝盖僵硬的咯在地上,两手捧着藤条。自己过了十六岁就再没怎么挨过藤条这个东西,十六岁生日那天飞哥从刑堂带回跟小孩手臂粗的藤杖后,就算罚跪,捧着的也都是藤杖了。现在居然觉得捧藤条一点都不酸,真轻,一点都不起作用。
想着想着毒药就骂了自己一句,毒药你傻不傻,轻点还不好吗?怎么巴不得去捧藤杖胳膊第二天都直不起来似的。正嘟囔着,鹏飞穿着浴袍推门走了进来,毒药赶紧闭了嘴更直的跪稳,鹏飞搬了把凳子放在毒药面前,自己一屁股坐上去,盯着毒药看。
毒药跪在鹏飞身前,鹏飞就套件浴袍大敞着腿坐在凳子上,这姿势毒药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最后咽口唾沫小声说:“飞哥,毒药成年了....”
“恩?”虽然盯着毒药,可脑子里正想着彭子事的鹏飞被毒药说的一愣:“什么意思?”
静了静,毒药一脸视死如归的说出口:“毒药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大男人,这样,不好吧...?”
“滚一边去!”鹏飞这才反应过来,紧了浴袍,抬脚踹上毒药:“你他妈的嘚瑟的没边了!以为老子罚着你玩呐?啊?手!”
毒药被一脚踹倒,捡着藤条跪回来刚把手举回去,鹏飞抄了藤条‘嗖’的一声就抽在了毒药手掌。‘啊!’手心细嫩,登时就是一道血痕,毒药猛地将手缩回来,拧着脸直吸气。
“手!”鹏飞又是一喝。
毒药冒着冷汗将手举回去,一道淤痕在中间手指都伸不展。鹏飞将藤条点在上面,道:“伸平了,再他妈躲一下,你这手今天就给我废在这。”
毒药只得将手忍着痛伸平,他看向鹏飞小心翼翼讨好道:“飞哥,轻点,轻一点...”
“什么?轻点?”鹏飞歪着头笑笑,回手嗖嗖两下足力就抽在了毒药掌心,毒药胳膊不敢再缩,却是痛的躬了腰。鹏飞用藤条拨弄着毒药发抖的手上三条肿痕:“毒药,谁给你的胆让你整堂主的?恩?”
鹏飞碾着一道肿痕:“堂主上香,你他妈的打不着火机?是火机的问题吗,啊?你他妈的敢跟我说是火机的问题吗?!”
毒药这下才算是真的知道鹏飞罚他什么了,他偷看了一眼鹏飞,咬牙跪直将手举过去,坦白道:“飞哥,是毒药耍心眼没有打着火机的...”
“敢作敢当啊。”鹏飞咧嘴一乐,瞪着毒药嗖嗖嗖就往下抽。手掌不过多大的地方,十几下就再没了白净的地方,一道肿痕叠着一道肿痕,手抖得停都停不住,鹏飞却继续抽着:“除了会玩这种小把戏作弄作弄别人,作弄作弄飞哥,你他妈的还会干什么?他不给你们找医生,你怎么知道不能上手了?上个香你可是逮机会了,你他妈的是还穿着开裆裤吗!”
鹏飞骂得毒药没了声,他手发着抖依旧捧着,肿起来的掌心已经有几处破皮流着血,当时在医院做什么都是给别人落一个鹏飞的话柄,毒药不敢动,可到底是孩子,因为凌晨的事情对彭子心里有气,这才在香堂晾他举着染血的香不能上。不过玩笑,怎么拎都是很小的事情,若是平时鹏飞根本不会管,可现在的彭子,让鹏飞不得不多心。
鹏飞握着藤条又是一抽,高肿的淤痕瞬间溢出血来,顺着手掌往手背滑,毒药躬在地上紧紧咬着嘴唇才迫着自己将手再举着。鹏飞喝:“数着!”
‘嗖—’
“嘶..一!”
一下一报数,毒药像小时候的顽童被父辈教训打手,跪在地上任鹏飞打一下,自己报一声数。一双手被抽的血糊糊,连动都动不了,打足二十鹏飞放了藤条,开口道:“毒药,你的脾性我了解,我喜欢,但飞哥要你记好了,受了委屈,回家来跟我说,在外头的规矩,一丝一毫都他妈的守着,少给我整那些幺蛾子。”
“飞哥,毒药记得了。”毒药白着脸点头,冷汗还大颗的挂在额角,就算鹏飞已经放了藤条,可没听吩咐,一双血手依旧举在空中没敢收。
鹏飞看了一眼,没想就说道:“手上不了药喊小晨过来给你包,别跟我这耗。”一句话说完才停住,凌晨不在家里,他的东西也都被找人收拾的放去了新房子,鹏飞补了句:“他还没出院吧。”
毒药应道:“恩,妹妹还没醒...”
“爆炸的事你去查,他要是不想回家来住就让他在外头,但是江三北你俩早点处理了。”
“飞哥,小晨是想回家的,你知道的...”
鹏飞摇了摇头,他听到凌晨哑声跟妹妹说一起搬去他们的家住这才张嘴让他搬走的,鹏飞回身找了医药箱拽了毒药的手拾掇,道:“飞哥以前不伤人心,这次算他妈的是破例了,凌晨跟老子生着气呢。”
毒药倒是有底:“没事的,飞哥去哄一句就好了!”
“我去哄,养你吃干饭的?”
首页 上一页[10] 本页[11] 下一页[12] 尾页[17]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潇湘溪苑 最新文章
【原创】帝师(师生)
【原创】师尊徒弟的那些事(古剑奇谭二同人
【原创】苏宅记事(琅琊榜同人,苏流,蔺流
【原创】一引懂进退,苦乐都跟随(琅琊榜,
【原创】小黑屋(梅长苏飞流)
【原创】娶你为妻(攻挨打,小受温柔腹黑)
【原创】琴殇  新人(处女作)。。。
【原创】古风,严重虐身虐心,微SM,后妈来
【联合】我家的少爷
【原创】父爱不迟 (原贴:不能“惯”着你)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9-06 14:11:32  更:2021-09-06 19:07:13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