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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盗墓往事[第36页]

作者:玉松鼠2016
首页 上一页[35] 本页[36] 下一页[37] 尾页[6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说着戴起了呼吸面具,爷爷嘱咐道:“千万不要贪心,找最有价值的就可以。”
    小舅很快又下去了,这一次还是我在边上。小舅拿下去不少油纸,还有黑色的塑料袋,我看着他一点一点消失在黑暗中。我知道要出东西了,回鹘的东西倒是第一次见。
    小舅下去不到五分钟,就听到一阵闷响,接着有土星子飘了上来。我大吃一惊,吼了一句:“小舅,你没事儿吧?”
    我第一个反应当然是下面掉落石了,小舅会不会……我正在着急的时候,小舅从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摆了摆,我松了口气,接着一块板子丢在了洞口。我知道这是棺材内壁上的板子,果然,腐烂的程度相当严重,木头已经糟掉了,但是上面还有着些红色印记。嗯,不知道是什么颜料,这么久了还保存得这么好,连水银都没有把它腐蚀掉。
    接着就听见下面有些声响,我有些紧张。为了不让自己紧张,我尽量不去看下面。我侧过头,看见哈拉提伯伯和买买提江正在处理那审判杖,包得十分小心。爷爷蹲在地上,叔叔和二叔在抽烟,时不时地往这边张望。
    我抬起头看着远方,在小土坡的一侧,我看见了花姐。阴晦的威风正在慢慢地疯长,却影响不了那牛仔帽下花姐动人的长发。突然间,我心情缓解了许多。
    这时,小舅喊了句:“珉儿,打好灯光,对着左边,有东西,我要点儿光!”
    我赶紧把探灯对着盗洞底部,我的手挨着地,防水服里很热,脖子里的汗水直淌,感觉已是在下雨。乌云越来越多,让我感觉随时都可能雷声隆隆,我朝下面吼了句:“小舅,加快速度啊,要下雨了。”
    爷爷老远喊着:“快什么快,慢慢弄,下雨怕什么?!”
    我又朝下喊:“爷爷说了,慢慢弄,不要怕下雨。”
    一会儿,买买提江走到我身边。他穿了一身长裤长衣,脸上挂着个毛巾,“珉,我来,换你去休息。”
    我看看表,果然过去很久了,下面一点声音也没有。买买提江换下我,就趴在地上,不时地往下看。我心里感叹一声,真是厉害,不用呼吸面具就敢在坟头前晃荡,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根本不知道这坟头里的危险,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我摘掉呼吸面具,拿着一瓶纯净水就倒在头上,接着跟二叔要了一支烟,蹲在离洞口不远处就开始抽。又过了几分钟,我起了个年头,问:“爷爷,他不会是缺氧了吧?天哪!”
    爷爷大喊一声:“你扯什么淡啊,你知道他在下面干吗呢,安静地看着!”
    话音未落,就见绳索动了一下,哦,起宝贝了。我快步地赶上去,叔叔换下买买提江,二叔拿着个黑口袋,我紧张地趴在洞口,见小舅慢慢地从下面退了出来,双手捧着个物件,油纸包着的,外面还套了好几层黑塑料袋。我接了东西过来,小舅又低下头进了盗洞。
    我掂了掂重量,双手能够抱住,有点沉,但是感觉很软。我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古人的衣服?还是骸骨……可感觉都不是。小舅抱着这个物件上来的模样,让人觉得那不像是个简单的物件,这什么东西,过去上千年了,还是软乎乎的?我递给爷爷,爷爷也很诧异,但是知道后面继续有宝贝起上来,就只用手指了指依维柯。
    我把黑塑料袋放上车,就又赶到盗洞口。接着出来的宝贝仅拿油纸包着,我凑上去一看,没把我吓死。如果不是从土里出来的东西,我真的会以为是小舅在跟我们开玩笑。这宝贝长相和男人的命根儿一样,上面还雕刻着漂亮的花纹,底部平时应该是竖立放置的,很平,是石头刻的,有着淡淡的黑色。虽然一只手就能拿住,但是这个东西太令人匪夷所思了,总不会这下面埋着个淫贼吧。我有些好奇,但又不好意思问爷爷,据我所掌握的文献资料,我还真没学到过这个物件是用来做什么的。我不敢问,怕问对了倒还勉强能尴尬接受,要是问错了,不被人看成流氓也得看成色情狂。
    接着又上来了一双靴子,靴子上面有漂亮的金丝。金丝没有发黑,绣成马的样子。靴子前端翘起,进脚处的开口很大,保存得非常好。靴子里面是皮毡,表面有些小小的红色石头做装饰,从靴子的样式看,下面躺着的该是女人。
    接着,一条样式复杂的项链上来了。看来,小舅那十几分钟就是脱人家项链和鞋子什么的了。我接过项链,因为没戴面具,隐约闻到有股子松香的味道,但是哪里敢多闻,全部一股脑儿地放进了车里。
    接着一伙人全部上去帮着拿东西,我又一次感觉自己多余了。再次拿上来的东西都是些比较精致的盆盆罐罐,每一个都是密封起来的。我对陶瓷一直提不起兴趣,对这些最有兴致的就是哈拉提伯伯和买买提江了。两个人什么都想上去看看,什么都想帮帮忙。我脱了防水服,换了身衣服,只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候,我突然想起了花姐,开始往小土坡上跑。一口气跑到小山坡顶上,我紧了紧牛仔帽,就开始四处张望,终于在小山坡背面一处凹地看见花姐正仰卧着。
    花姐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条牛仔短裤,雪白的腿让人浮想联翩,牛仔帽盖在脸上,双手抱胸,怀里是一把英吉沙。我尽量小声地挪到她身边,然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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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知道我来了,就把牛仔帽往上推了推,问了句:“他们埋土没?”
    我说:“还没有,不过已经出宝贝了。”
    花姐眨了眨眼睛,弯弯的睫毛真美。我又说:“花姐,这一下午你就这么坐着?”
    花姐还是没有说话。我说:“刚才挖出来个好玩儿的东西。”
    花姐还是没有说话。我接着说:“好像是一包肉,嗯,也好像是太岁!”
    花姐侧过脸看了我一眼,我以为能让她感兴趣一下,没想到她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接着说:“花姐,我这一趟回去怕是要回学校了,我会想你的。这话说得早吧,可是我担心,回去你们一忙,我就没机会说了。所以,想现在说。”
    花姐闭着眼,微微点了点头。我接着说:“我还想说,花姐,我……”
    就听着山背后“轰隆”一声,该死,我这“我爱你”还没来得及开口,咋啦啊?不对!不好,出事了,坟塌了!
    我大喊一句:“不好,坟塌了!小舅!”说罢一个弹身,飞也似的往盗洞那儿跑。就在这时,一颗豆大的雨点砸在我身上,我大吃一惊,这是多么不好的预兆啊。这颗雨点砸出了我的泪花,我更加拼命地跑,心里暗暗念叨着:小舅,千万别出事啊!
    第二十七章 大难不死
    我跑到跟前,却发现所有人都在该干吗干吗,就我一个人喊:“小舅,小舅!他在下面怎么样了?”
    结果,小舅在一旁抽着烟,喝着水,“你这么着急找我,是要送钱呢还是要送饭呢?”
    所有人都哈哈大笑,我有些不知所措,我说:“刚才……就刚才,那声音怎么回事啊?”
    小舅过来拍拍我的肩膀,“下面那拉起来的棺椁嘛,再用依维柯拉一下,整个坟就塌了。你二叔就那么拉了一下,就省去了我们辛苦填埋的过程了。”
    我恍然大悟,在他背上拍了一把,“你早说啊,害得我以为你在下面陪葬了!”
    小舅一声惨叫。我想我没用力啊,他怎么?我一把扶住他,着急而又关切地问:“小舅,你不要紧吧,你怎么了?”
    小舅捂着头说:“头晕,头晕。”
    我说:“你别动,我背你。”接着大喊:“爷爷,爷爷,小舅头晕。”说着不由分说把小舅背在了背上。
    其他人似乎无动于衷,我喊道:“你们过来帮忙啊,小舅不行了!”
    小舅阴阳怪气地说:“你才不行了呢。”
    我侧过脸一看,小舅一只手搂着我的脖子,一只手在空中举着个“V”字呢。晕死,又被他涮了,大家又在哈哈大笑。
    爷爷说:“行了,行了,下雨了,收拾收拾,撤了!二子,你去把铁索弄断,在坟里的,就留那儿吧。”
    大家又开始忙碌起来。爷爷对叔叔说:“你去喊小花!”接着转身对哈拉提伯伯说:“老弟,可能需要你和你儿子掌灯了,我们看看货。”
    小舅紧紧地跟着爷爷,我跟在小舅后面,突然感觉他似乎比以前更怕爷爷了。我给他递了根烟,他摆摆手,这倒让我挺意外,难道……爷爷这个时候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大力,辛苦了!”
    小舅立马屁颠屁颠地说:“哪里,哪里。”
    爷爷说:“下面掏空了?”
    小舅说:“没有。拿一半,留一半,您老教育过的。”
    爷爷看了他一眼,他极力表现出真诚的样子。爷爷叹了口气,“幸好今天没出事啊,老天有眼啊,这做事啊,就是人在做,天在看。你以前做的那些事儿,唉——”
    小舅殷勤地上去搀扶着爷爷,“我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千万别生气了,气坏身子骨,我担不起啊!”
    爷爷回身就要踢他,这小子就近抓了我做挡箭牌。看得出来,爷爷没有真生气。只听他吼道:“你,一会儿好好蹲车门口吹灰!”
    小舅倒是干脆,“麻大没有(小事情)!”
    爷爷说着就上车去了,小舅似乎喝了蜜一般飘飘然。我点着烟,刚叼上,他就直接抢了过去。我凑上去说:“小舅,你今天这个积极样子,原来是将功补过来了啊?倒挺有一手的,苦肉计吗?”
    小舅很鄙视地看着我,“我苦肉计?我告诉你,老子下去的时候,就没想过要活着上来!”
    我掏了一支烟,刚要点,小舅直接抢走了我一整包烟,“诶,把烟给我,刚才在下面验空气,把烟给用完了。娘的,可惜了我的中华!”
    我说:“在下面你点什么烟啊?”
    小舅说:“废话,空气没了,老子怎么上来啊?而且烟这个东西好啊,尼古丁、焦油,在下面杀菌。嗯,对了,别和你爷爷说哈,你爷爷反感这个。”
    雨大了起来,我掐灭了烟,上了依维柯。乖乖,这里面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暗室,四周的窗户不但关着,连光都挡死了,看来是有说道了。
    这时候大家在车中间的过道上码上棉布单,哈拉提伯伯和他儿子打着探灯,爷爷半跪在地上,膝盖下垫着一个坐垫。花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蓝色工作服,靠在椅背上,叔叔捧着第一个拿上来的软软的物件。小舅在车门口抽着烟说:“这个东西真他娘的怪,您让我把棺椁两边的木板掀开,最上面就是这东西,我以为是什么没见过的蘑菇呢,结果捏了捏一看不是,就没管那么多,直接割了拿上来的。”
    爷爷接过物件,将油纸打开一个角,鼻子离物件有半米的时候,用手将气味往鼻子里扇,接着又靠近一点,继续扇,最后直接凑近了闻,之后,又拿来放大镜仔细看。
    我在一旁伸着脑袋看了半天,“爷爷,您看像不像大爷爷给我的太岁?这个颜色这么深,应该是土生太岁吧,是不是在下面吸了尸气变色了?”
    爷爷说:“不是,不是太岁。这个难道是……”
    说着,他将那物件用纸擦了擦,之后将油纸完全去掉。我才看清楚这物件的样子,黑褐色,包裹着物件的外层,靠近中间颜色略微发红,中间层又泛着白,就像一大块发了霉的臭豆腐的样子。大家似乎都没见过这个,尤其是哈拉提伯伯,一只手把探灯举得高高的,另一只手就伸过来,摸了摸那物件。我也伸手摸了摸,果然跟我第一次捧着的感觉一样,这物件是软的,但是却像人的皮肤一般有弹性,再往下用力似乎就非常坚硬了,可以感觉出不是太岁。
    爷爷说:“这……好像是肉石。”
    几乎所有人都有些吃惊。二叔说:“老爸,这肉石不就是长得像块肉嘛,可这个也不像块肉啊,怎么会是肉石呢?”
    爷爷瞪了他一眼,“你这就是被书教坏的。”说着,爷爷拿起这个物件,放在嘴边,用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我大吃一惊,说道:“爷爷,小心,这是土里上来的。”
    就见爷爷闭着眼睛,嘴在不断地咕嘟咕嘟,接着睁开眼睛说:“嗯,这是肉石,也叫绸石,外软内硬。这个东西具体值钱不值钱,谁都不知道。”
    我们大吃一惊。 我说:“爷爷,您说清楚啊,我就知道个名字,其他都不了解啊。”
    爷爷把肉石拿到探灯下一照,眯着眼看着底部切痕,“这个东西啊,老书上写过,倒还没在市面上见过。当年,有人提到过,谁都没留意,要是大的在,也不一定能记得这是个什么。这个东西吧,我知道的也不多,就是很凉。古人喜欢挖个洞,把吃的放在底下,之后上面盖个肉石,大太阳下,这东西下面的吃的什么的,还是凉凉的。还有大力,你这个刀口切得还行,但是太大了,我想那下面也没多少了吧?”
    小舅在车门口看了看,没敢搭腔。爷爷说完,把肉石递给了我,我摸了摸上面,很粗糙,但是很有弹性,感觉很像摸在了四脚蛇的皮肤上。我端起来仔细看,很像是绒毛,但又不是,用力一捏,里面又是硬硬的。爷爷说:“包好吧。这个要么天价,要么一文不值。”
    我把肉石递给叔叔,叔叔包好,放进泡沫箱里。接着,二叔又拿过那个很像男人命根儿的物件,本是黑黑的颜色,在探灯下更显得黑亮。爷爷直接一把抓住,“好东西!”接着用绒布擦了擦。
    我有点结巴,因为花姐正在整理身后的物件,我不知道怎么问。我说:“爷爷,这个是……是生殖器吗?”
    爷爷说:“是的!”
    我问小舅:“小舅,下面是女人的坟头吗?”
    小舅说:“嗯,至少大坟里面躺着个女的。”
    我又回头问爷爷:“一个女的坟里,放个生殖器模型,爷爷,这女的不会是……小姐吧?”
    爷爷瞪了我一眼,“你不是学过吗,就学成这样?这个在古代是象征权力的,古代人都喜欢儿子,拿这个到你家,就代表你家有生男子的希望了。就算有神的信仰,能大得过对后代的希望吗?”
    我说:“那怎么不传承给下一任呢,非要埋在坟里?”
    爷爷说:“这或许代表她当年真的厉害,前无古人。你没想过吗,这是放在这个坟头里的,再看看那个大坟头。”
    爷爷一说大坟头,我就明白了,看来那下面躺着的主儿有点自私,死了还带个神婆,在阴间也保佑他生的全是儿子啊。我问爷爷:“爷爷,这个值多少钱啊?够买辆车不?”
    爷爷说:“早着呢,能卖个2万就不错了。”
    我心里有点失望,但是哈拉提伯伯打的灯却晃悠不止,他伸出一只手直接从我手里拿过那东西,看了看说:“鬼哥,你说嘛,这个东西,2万块钱你给吗?哦呦,哦呦,胡大,胡大!这么多嘛。”
    爷爷看了看他,“这个还没放你那儿的镇墓兽值钱。那个至少10万是可以卖到了,回鹘人的东西,不是金不好卖啊。”
    哈拉提伯伯把东西递给了叔叔。二叔又递过来一个大包油纸,爷爷放在中间,小心地拆着,不知道是不是灯光强烈,里面的油纸刚打开一半,就有些光闪烁出来。我喜欢那黄澄澄的颜色,有人说男人会为权力和金钱发狂,我想探灯下,那金光闪闪的感觉会让任何一个男人都发狂的。我看得眼睛发直,只听小舅在门口说:“这是从女尸脖子上剥下来的。”
    油纸全部拆开,爷爷就拿起一个角儿,“大力,你拿的项链是什么材料啊?”
    小舅说:“当时黑,没看清楚,就看见这么个东西。其他的都烂了,那衣服基本上一碰就碎,这项链还被落下的石头砸了一下呢,我没敢动那石头,就把这给顺出来了。”
    爷爷说:“这不是金的,至少不全是,有一大部分是铜的。”
    我大吃一惊,果然,爷爷翻过来那一边有很多铜绿,但是很密,很少。我有些纳闷,至少千年以上的东西了,咋没有被氧化呢?就算不氧化,这尸体上的微生物也该把它弄绿了,但它却没有变绿啊。
    爷爷将项链翻了过来,对着探灯看了看,“天意啊,天意!”
    我只能说很费解,小舅倒比我先一步问:“咋啦?这东西能说出天意吗?”
    爷爷转过头问小舅:“你下去的时候,正好是石头砸在胸口吗?”
    小舅说:“不是,不是,要偏一点,这个东西一部分反正已经卡进去了,要不那个权杖,就也跟着一起砸坏了!我就那么直接拔出来的。”
    爷爷说:“最值钱的东西卡在石头里了,呵呵,这是个残品啊!你说不是天意吗?”
    我们都大吃一惊,我说:“爷爷,你咋知道是个残品呢?”
    爷爷很小心地捧起项链,我借着探灯一看,上面的花纹就像只张牙舞爪的怪鸟,嘴朝下,似乎要咬住什么物件,侧面同样一只张牙舞爪的兽,似在争抢,又似在嬉闹,那下面无疑有个什么挂件。经爷爷这么一说,我顿时有了一些明悟,但是疑团一个接一个又来了。
    首先,那审判杖是专门打皇帝儿子的,说明坟里是个辅政大臣,可是那生殖器饰物又说明她应该是个神婆,可这么重要的一个岗位,这么一个集权力与能力一体的人,居然是个女性。如果这个女性野心再大一点,完全有能力取皇帝而代之,说不定中国历史上又会多一位女性国王。可是毕竟她没有,反而成了别人的陪葬品,这么想想她倒是可怜,但是至少她曾经辉煌过。
    今天到这里哦!~各位好梦!~
    小舅这时候说:“对了,我下去后的那个黑骨头架子,我到现在没想明白,如果用水银保存尸体,面目至少是可以分辨出来一些的,可是我敢保证,那尸体只有个骨头架子,为什么啊?”
    爷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错,学会思考了。我下去看了那个坟,不大,一个这么有本事的人,只有十几岁的可能性不大,说明真身或许失踪了,或者是被秘密杀掉毁尸了,这个只是个替代品。就像找了个投胎转世的,之后为了求所谓的真身,将这个女子处死,之后弄成骨架,一起埋了。在古代,这还是个很神圣的事儿。”
    我插嘴:“万一这女子是个傀儡呢,那年龄大小好像就不那么重要了吧?”
    爷爷看了我一眼,“这个可能有,但是如果那样,为什么还要剔骨埋呢?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我恍然大悟,很佩服爷爷的心思缜密,接着又看了几个物件,觉得没什么值得推敲的东西了。但是爷爷却很仔细,除了那几个密封的盆盆罐罐没让打开外,其他的都仔细擦过、看过才算完。
    花姐一直忙着将物件一个个打开,递给二叔,叔叔忙着把东西往泡沫里装,哈拉提伯伯不知疲倦地举着灯,看着爷爷侍弄那些宝贝,不时还惊讶地问这问那,接着就“胡大,胡大”地感叹。我干脆凑到门口和小舅抽起了烟,在烟雾缭绕中,看着外面下起的大雨和那被掩埋的坟头。
    坟头还有几个,要不是这大雨,或许那几个也会被挖开,但是如果打开都这么麻烦的话,估计得在这儿待上一星期了。我的眼神开始迷离了,这是段怎样惊心动魄的历史呢?一个女人掌握着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权柄,之后心灰意冷地离开,又或者当朝者怕她管得太多,将她赐死,埋在无名的荒野,甚至连名字都没留下,而属于自己的休眠之地却躺着别人。我又点了一支烟,想那大坟头下躺着的人,陪葬品都搞得这么隆重,或许她也很难。一个国家总该有些秘密,尽管躺在下面,尽管过去了千年。
    小舅倒是很神奇地看着我,“你鬼上身了吗?想什么美事呢?”
    我回过神,对他说:“我?想没结过婚的羊呢。我走之前,再弄些红柳烤肉吧,这次我要求不高,结过婚的羊也可以啊。”
    小舅丢掉烟屁股,裹了裹衣服说:“羊娃子嘛,吃一次就可以了,大尾巴羊嘛,山上多了,自己抓去。宰好,我给你烤。”
    我哈哈大笑,笑自己感慨太多,这算不算活人在为死人操闲心呢?我丢了烟屁股,回头看了看那坟包,又看了看阴暗的天空,就在这时,一道响雷轰隆而过。
    车开在草原上,我有些不舍,或许是因为留恋这里空旷的美景,或许是舍不得这样悠闲的日子。但是越这样想,我就越想起要回学校了,虽然我开创的事业全部在那儿,但是我更不舍的情怀却留在新疆。
    小舅似乎很累,倒头呼呼大睡,二叔难得和叔叔坐在了一起,两人低声交流着什么。我坐在花姐后面,看她似乎戴着耳机在听音乐,我想和她说话,但是说不上,这让我很烦恼。我干脆放弃,也侧着身子呼呼大睡。车里感觉很潮,刚脱掉潜水服时感觉很舒服,但是在车里一潮,马上感觉到异常不舒服。我将牛仔帽压在脸上,正打算睡去,一个人坐在了我身边。我一看是买买提江,他看起来很开心、很兴奋,对我说:“珉儿,你下去嘛,多少次了?”
    我胡乱说:“我自己都记不得多少次了。”
    他说:“你嘛,亚克西!下次嘛,叫上我,我们嘛,朋友嘛。”
    我笑了,“这个事儿吧,不能多做。你回去后,忘了吧。”
    他说:“忘?我为什么要忘呢?我会告诉我的儿子!”
    我又笑了,他太可爱了,太朴实了。我说:“呵呵,不能说的,很多事不能说的。这个事儿国家不让干,犯法,明白?”
    我看得出他不明白,他还沉浸在一种满足和新奇中。我问:“这宝贝里,你喜欢哪个?”
    买买提江倒是直接,“我嘛,都喜欢呢,都可以卖好多钱呢。我嘛,不卖,留着,我儿子嘛,拿去卖嘛,钱就有了,买房子、车都够了。”
    我又乐了,“老婆你找了?”
    他说:“没有呢,你找了?”
    我说:“找了,就坐前面那个。”
    他说:“窝将(哎呀),漂亮得很嘛!”
    这时花姐突然转过身,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把耳机摘掉了。她看了我一眼,“不许胡说!”
    我面红耳赤,低着头“哦”了一声,花姐这才坐了回去。这下丢人丢大了,买买提江倒是乐得在一旁看热闹。
    聊了一会儿,我找借口去看小舅,逃到了最后一排。
    依维柯跟着捷达一直开回了哈拉提伯伯家里,我们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又大吃了一顿。雨在傍晚时分停了,我们全部在院子里纳凉。爷爷说:“老弟,我们这就走了。临走前,我有几句话要交代!”
    哈拉提伯伯有点急了,一再挽留。爷爷摆摆手,“晚上安全,必须走,这次出的货,你看上了啥就说,给你留下,也谢谢你们一家对我们的照顾。”
    哈拉提伯伯说:“你已经给了我一只小动物,我不能再要了,下次提前给我打电话,我嘛,提前买只好羊。”
    爷爷摆摆手,“你这样,我就过意不去了。二子,你去拿个罐子来,要密封的!”
    二叔很快到依维柯里取来一个罐子,交到爷爷手里。爷爷把罐子放到桌子上,“这个里面是什么,谁都不知道,就当是个礼物,送给你啦。记住,如果你要有国外的朋友,这个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还有,你家人不能打开,要打开就在这院子里,衣服穿严实点,嘴巴鼻子都堵上,再开。”
    爷爷说话间,有点哽咽,随即又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我们这次出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点钱就给孩子们买点什么吧,权当礼物了。”
    哈拉提伯伯简直有点生气了,“鬼哥,这样不卖到(不好)!我嘛,不缺钱,东西嘛,我收下了。钱嘛,你拿走!”
    爷爷僵持不过,只好收了起来。我们一行人陆陆续续地出门了,买买提江跟我走在一起,还在说以后要是再挖坟,一定要叫上他,我只能无奈地点点头。爷爷最后一个上车,上车前,对哈拉提伯伯说:“我老了,怕以后腿脚不便,来的机会也不多了。你要保重啊!”
    哈拉提伯伯似乎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你嘛,身体好得很。多走动一下嘛,一百岁有呢。”
    爷爷哈哈大笑。上车时,我看到爷爷的眼圈是红的,其实离别最难受的应该是另一方不知道这就是永别吧。
    车在路上时,我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压低了牛仔帽,遮蔽了所有的光,体会着这诀别的感觉。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起来后就感觉自己感冒了,脑袋发沉,脸很烫,四肢无力,口干舌燥。花姐似乎也在睡,我张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我缓了一会儿,推了推前排的座位,轻轻地喊了一声:“花姐!”
    前排的花姐侧了一下身,我又轻轻地喊了一声:“花姐,我……好难受!”
    之后我就失去了知觉,不知过了多久,我首先闻到一阵刺鼻的清凉油味,清醒了不少。我看到花姐一只手托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正在我的太阳穴上反复地按着。我张了张嘴,有气无力地说:“花姐,我……”
    花姐说:“别说话了,你发高烧了,热的!”
    我突然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这时头顶响起小舅的声音:“你小子身体太差了吧,这什么天气都能发高烧啊,睡觉睡出个高烧了!要不是你花姐,你脑子就烧坏了,还要你小舅我养你一辈子啊。”
    二叔在一旁说:“就这个身子骨,还挖坟,做陪葬都不够资格哦。”
    我这才注意到身边站着好多人。爷爷看我醒了,粗糙的大手摸了摸我的头,“小花,你给他放放血,再给他打一针。”
    说罢,他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听错了,放血?花姐按住我的头,打着一只电笔,撑着我的眼皮看了看,问:“你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她将我的脑袋轻轻放好,“一会儿放血的时候,忍耐一下!”
    我“哦”了一声,就见花姐将我的手放在她的手上。我微微用了用力,好软的手,原来她是关心我的。正在我洋溢着一种幸福感的时候,她抓起我的中指,从手掌内侧往中指搓着,很用力。突然,她捏住我的中指,掏出英吉沙,又把我的脑袋按向一边。我感觉手指麻了一下,再转过头时,就看见中指在流血,可是奇怪的是,血是黑色的。花姐快速地挤着我的手指,直到挤不出黑色的血后,她才拿创口贴,帮我包了起来。
    我抬起手,问:“怎么是黑色的?”
    花姐掏出一个细长的针管,熟练地从药瓶里抽着退烧药剂,将针管朝上,弹了弹,“那就是热毒,土法子,你转过来,裤子脱掉。”
    我有点窘迫,但还是照做了。唉,为什么每次挖坟,都会发生这么尴尬的事情呢?我露出半个屁股,头贴着窗户,窗外闪烁的路灯似乎都在嘲笑我。我不敢回头,不敢去想,更不敢看。在我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针头刺进了我的皮肤,我不能说花姐扎针的技术需要锻炼,也不能说我怕痛,但是我喊出来了,“啊——”
    整个车厢回荡着我的一声惨叫,针管拔出来的时候,我感觉半个屁股带大腿都不是我自己的了。我回过头,眼里闪着泪花。花姐倒是很冷,突然我觉得这个冷很可爱,至少比在前排哈哈大笑的二叔和小舅要好很多。我有些不好意思,对花姐说:“我……给你添麻烦了。”
    花姐看了我一眼,一只手突然摸了摸我的额头,“没事的,打肌肉针就是很痛,放心吧,没事了,喝点水就好了。”
    说着,她把她的水壶放在我的座位旁,就开始收拾针管之类。我摸着她的水壶,感觉好幸福啊。花姐收拾妥当,站起身说:“要是难受了就叫我,我就在你前排。”
    我点点头,脑袋感觉好些了。小舅走到我座位旁,“你咋就这点出息呢,打个针怕个啥,想你小舅我,下塌方的坟都义无反顾的。”说着点了一支烟。
    我咽了一下唾沫,感觉嗓子有些痒,就伸手要过小舅的烟,吸了一口。刚吸进去,就感觉难受异常,接着一阵猛咳。花姐转过头,看见我正拿着烟,有点恼怒地说:“你大学生咋当的,发高烧你抽哪门子的烟啊?大力,你一边去,珉儿高烧,你给他抽烟啊?嗓子废了,你看老爷子怎么收拾你!”
    花姐声音有点大,小舅有些诚惶诚恐,抢过我的烟,站起身,做出十分紧张的样子,示意花姐不要大声,惹火了爷爷后果严重。接着,他就撤到了最后一排,开了一张小窗,自个儿蹲着抽烟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花姐动怒,平时嚣张的小舅居然就变得这么乖了。我心里暗喜,要是老婆是花姐,那么无疑小舅这个刺儿头今后会在我跟前收敛很多。花姐看看我说:“你好好休息,不许抽烟。”
    幸福了一路,一直到家,花姐都时不时照顾着我。她真细心,我真希望这个时刻永远不要结束。不过,这也让我觉得纳闷,难道我的身体真的有些不济吗,怎么动不动就感冒呢?看来回四川后,我要好好锻炼了。
    第二十八章 出货学艺
    回家后,我又洗了个澡,深夜里又出了一身汗。第二天起得很早,因为在车上睡够了。我喷嚏不断,但是精神很好,老爸给我炖了鸡汤,老妈倒是不管不问地上班去了。其实每次我都知道老爸希望我能跟他说说挖坟的事,但是我明白,他知道得越少越好,以后就算是我出事,也不会连累到他。
    我一直不想承认自己是鬼脸,但是我心里却早就把自己看成一个不折不扣的鬼脸了。我写着日记,中间这样写道:“这次,我悟到了,地下的东西不是全都属于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不管是为了过日子,还是为了发财,都要给后辈们留着一些。车上二叔告诉我,如果大爷爷他们挖坟,发现洞被挖过,手法很像爷爷和尹三爷的手法,最多下去看看留下了些什么,之后上来哈哈大笑一番,‘咒骂’几句就会填埋离去。或许真的像爷爷说的,‘做事就是人在做,天在看’,入了这一行,原则或许比宝贝更重要。”
    下午接到爷爷的电话,我有些意外,当然迅速地赶过去,路上给他买了一些水果。见到爷爷的时候,他正在看一本古书。我等了半个小时,猜测了半个小时,搞不懂有什么大事需要我来做的。爷爷从书房出来后,开始泡功夫茶,这东西我没自己泡过,也帮不上忙。
    爷爷一边泡,一边说:“珉儿,你跟咱们家这行也算有渊源了,本来呢,我不打算教你,我是打算带进土里去的。可是,天意啊,你自己却一蛮子就学进来了,而且比你叔叔当年还有出息。你那二叔和小舅,现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不思进取,你爸就更指望不上了。你呢,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就跟着学吧,能学多少就学多少。学不会,就趁我身子骨还硬朗,能教你多少就教多少,明白了吗?”
    我心里一下激动了,这不是要传绝活了吗?可能是这好消息来得太过突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就点了点头。爷爷笑笑,“好,遇事稳得住,很重要,也很关键!还有,如果你实在学不会,就顺其自然吧,我这些个东西一起带进土里,也就是天意了,也算今后少糟蹋祖宗的东西了。”
    爷爷的茶泡好了,他有滋有味地喝了一杯后,“你知道洋毛子喜欢什么?中国人喜欢什么?”
    我想了想,“黄金吧?我觉得中国人、洋毛子都喜欢黄金吧。可能洋毛子更喜欢越来越好的东西吧。”
    爷爷笑而不语,“你掌眼学得算入了门道,可是这东西学问大啊,你买卖通道,可是比什么都重要啊。”
    我点点头,安静地听着。爷爷接着说:“这样吧,明天下午,你再来,我带你见见。这个东西,讲是讲不清楚的,自己学吧。”
    接着就打发我走了。本来我以为爷爷能给我几本专业书让我学学,结果还没有,甚至连怎么入手都没有,这算怎么个教法啊。
    我去花姐家,她不在,我就又跑到叔叔家躲清静。门开了,我看见叔叔正在给大猫洗澡,就戴上手套,帮他一把。洗完后,叔叔给大猫吹风,我在一旁摁着。我们俩话不多,偶尔只听见大猫不满的呜咽声。把大猫收拾妥当,我也累了一身汗。我坐在沙发上,叔叔拍拍大猫的头,它就很听话地回自己窝里去了。
    叔叔给我拿了一瓶冰乌苏啤酒,还问:“身体怎么样了?能不能喝?”
    我拍拍胸脯,“没事儿,高烧那是意外!”我说着,打开啤酒,“咕咚咕咚”地喝了一半。
    叔叔也一口气喝了一半,坐在我身边说:“你咋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我说:“没有,过来躲清静来了。叔叔,我想问你,你最想做些什么呢?以后你打算一直做鬼脸吗?”
    叔叔笑了笑,“其实有点本事,谁愿意冒风险呢?我吧,打算娶个媳妇,开个宠物店,有个孩子,有空去旅游一下,这就足够了。挖坟这么久,人总要归于土里的,每一天开心吧。”
    我没想到叔叔会这么说,我以为他可能会说什么一定要把爷爷的事业做大、做强之类的,没想到却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梦想。我说:“那你现在就可以做到啊。”
    叔叔喝了一口啤酒,“是不是问我为什么还要继续做下去?呵呵,你爷爷啊,他总要有人陪着啊,他要有点什么事,我们一家人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确实如此,我听了,不禁有些惭愧。跟叔叔的孝顺相比,我好像更倾向于兴趣。每次挖坟,我很少关心爷爷,还总是需要别人的照顾。这样下去,我怕是一辈子都做不成真正的鬼脸。我又想起尹三爷,更是钦佩于他,他独来独往,要是遇上我们那天的情况,或许真的就躺在下面了,可能又得等个上千年才会有人知道。
    从叔叔家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似乎长大了,知道关心是个什么意思了,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差距,或许不过是责任吧。我突然也感觉到时间的不够,也发现其实自己了解的挖坟真的只是个皮毛,还有太多的东西需要去了解和学习。
    中午太阳很大,在家里关了空调就冒汗,爷爷的电话如期而至。到爷爷家楼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出汗,那该死的热感冒也好得差不多了。还没敲门,爷爷的桑塔纳就在按喇叭了,我进了车,看到爷爷照例坐在后排,花姐开车。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花姐,爷爷就说:“今天要卖的东西的资料全部在这儿,你自己看,一会儿和老毛子谈的时候,你仔细看他们挑宝贝的神态,他们的喜好都挂在脸上。”
    我接过爷爷手里的资料,听爷爷接着说:“他们之后还有一个买主,你再看看他,最主要是留心两种人对什么最感兴趣,听到没?”
    我看看爷爷,“知道了!”
    爷爷不再说话,对花姐说:“小花,去货仓!”
    我看着资料,也就是几页A4纸,上面没写是什么东西,只写了年代、重量、材质,一共二十多件宝贝。但是不知道的人,拿着这几页纸,估计什么都看不懂,看来要是出点什么事,连资料都不用销毁。我翻了一会儿,把资料轻轻放在一边。
    爷爷转过头对我说:“从刚才的资料里,你看出些啥?”
    我说:“看出了宝贝的年代、重量、材质,还有多少件。”
    爷爷说:“废话,那是上面写着的,你还能看出什么?”
    这把我问住了,我又拿起资料,看了起来,真看不出什么了。又过了一会儿,我看年代的时候,仿佛觉出了些什么,“这里面有十四件应该是一个坟头里出土的,这个坟头应该就是咱们才挖的那个哦。”
    爷爷哈哈大笑,“好小子,我不但要你看这个,还有一个,就是重量。看到重量,就该大概猜出是什么物件,有多大。不过,这个你还是慢慢学吧!”
    这真是差距啊,爷爷懂的,我怕是需要用好多好多年才能明白。
    车子正穿过小城,这一带我很少来,不熟悉。再过去一点就是小城最大的医院,而医院背后的太平间就在附近,打小妈妈就说不听话就把你丢这边,我自然对这个地方心里疙疙瘩瘩的。
    这里也是个贫民窟,因为所有的外来人口都集中在这一带,小城为数不多的平房有近七成集中在此,非常破旧。我们的车直接开进了平房区,七绕八拐,终于在一处平房前停下了。这栋平房一共三个单元,而门牌号都被抹去了。爷爷下车左右看了看,在门上敲了三下,停了一会儿,又敲了一下,接着又是几下。门开了,叔叔在里面,这让我很惊讶,我以为只有我和花姐呢,甚至一度以为带我来的地方应该是爷爷的藏宝地。
    叔叔给我们开了门,我和爷爷径直进去了,花姐没有跟进来,似乎是停车去了。
    院子里除了叔叔,还有三个人在等,一对洋毛子夫妇,还有个中国男子。整个院子都很干净,一处小小的盆栽正怒放着,正中间撑着一把大的避阳伞,下面放着几把白色塑料椅子。洋毛子夫妇坐着,喝着洋酒,一边的男子并不说话,喝着一杯水。爷爷进来后,径直朝椅子走去,那男子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给爷爷让座。
    爷爷落座后,男子很客气地说:“鬼爷,老主顾了,都知道规矩,您老不来,都不敢去看货了。”我打量着这男子,有1.8米的个头,但是瘦得如同吸过毒的一样,戴着墨镜,胡子似乎也没有刮干净,穿着一件花格子衬衣,下身一条紧身牛仔裤,袜子倒也干净,就是脚上一双布鞋,显得不伦不类的。他喝水时,我注意到他的指甲很长,有点女里女气,但是说话时声音却很中听。
    爷爷点了一支烟,似乎也不买他的账,“你和我说话的时候能不能把墨镜去了啊,有啥见不得人的?”
    男子“嘿嘿”一笑,随即去了墨镜,“鬼爷吩咐,就得照办。鬼爷,来您这儿一趟真难啊,您一个电话就是四十八小时内到。可您知道从境外进来,再到您这儿,基本上路上就没有停过。我这腿都跑细了!”
    男子刚说完,那对夫妇里的那个男的先说话了,居然是标准的中国话。这个人也很精干,算不上魁梧,但也算矫健,手上的戒指倒是很吸引人,一颗祖母绿的宝石,看上去成色还不错。那女的身材很好,穿着一条超短裙。只听他说:“鬼爷,我非常开心又见到您了,我以及我的妻子,和我的搭档一起接到您的通知,第一时间就来了。我代表我公司管理当局,对这次购买行动负全部责任。”
    我听着这句就觉得倒胃口,爷爷倒是笑了,“好,好。你每次都说一样的话,但是我就爱听这个,你那什么当局这次也不会失望的。走吧,我们去看宝贝!我也是那句话,只允许买家进,其他人外面等。”
    之后爷爷吩咐叔叔在门口陪着,爷爷带着那对夫妇进去了。我跟在他们后面走,屋里有一段过道,之后是客厅,窗帘拉着,我惊讶地发现窗户下方放着几根很细的铜丝,一直连着一个大的瓦缸。后来我才知道,里面全是火药,只要破窗而进的,基本上会和里面的东西一起成灰。
    屋里除了几张长条桌一字靠墙摆着外,基本没有别的物件了,长条桌上密密地铺着油纸,油纸上从大到小放着宝贝。屋里昏黄的灯光还散发着一丝潮气,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洋毛子似乎有点激动,“哦,哦,哦,好的,好的!”说着走到那些陶器前,细细地看了起来。他似乎很在意那陶器上的花纹,不停地看着陶器,而对黑金似乎一点都不感兴趣。接着,他开始看挖出来的审判杖,看得两眼放光。尽管灯光昏暗,我仍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
    我好像懂了,这洋毛子对代表文明、代表一个时代的东西异常感兴趣,而对金银首饰这样的东西只是看一眼,赞美一声也就过去了。屋里闷热,我身上开始出汗,洋毛子身上有些狐臭,以至于我不得不使劲忍耐着,跟着他看。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地要求出去,我看了看他选的东西,全是陶器,然后就是权杖和那双金丝鞋。门口那布鞋男很关切地问他选好了没有,洋毛子没有回答,而是对爷爷说:“鬼爷,我选出的文物我必须现在装走,并且我会在一个小时内离开,您必须在五分钟内给我个报价!”
    爷爷拿出先前的资料,扫了一眼,“不用那么久,一共470万。支票的话,你半个小时后走,现金的话,你随时走!”
    洋毛子看了一眼他妻子。她似乎听不懂中国话,看着丈夫。洋毛子说:“钱不是问题,但是我需要您给我提供一条绿色通道,保证我们顺利到达边境!”
    爷爷说:“最近不太平,往南疆盘查的多,不长眼的也多,的确。这个没问题,我叫我的人护送你,不过车费和路上的开销再加一万。”
    老毛子听后很开心,伸出手拥抱爷爷,接着拥抱我,又拥抱了叔叔。他说:“鬼爷,和您合作,是我的荣幸,我期待我们下一次完美的合作,钱我这就给您!”说罢,冲他妻子点点头。
    他妻子将身旁的黄色皮箱递给他,他将皮箱往桌上一放,打开,拿出一扎一扎的钱,递给爷爷,“这是200万,还有271万,在我的车上面,您给我几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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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爷很认真地抬手看了看表,点了点头,顺便将钱递给了叔叔。叔叔拿着钱进了里屋,洋毛子跟他的中国搭档点了点头,那人转身就出去了。爷爷拧开一瓶纯净水,喝了一口,“你这几年在我这儿也发了不少财吧,这批货到你们国家后,过一年,就不是这个价了,对吧?”
    这时候,我才发现这个洋毛子真算是个中国通。他说:“鬼爷,您在抬举我!我这批货要是半路上被贵国公安或者歹徒拦截,那么我跟您的下一次合作都可能成了问题。我承担的风险,和我的回报是成比例的。”
    爷爷听完哈哈大笑。这时,门口又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布鞋男抱着一个同样颜色的黄色包进来了,“鬼爷,您点一下,这是200万!”
    我伸手去接,差点没接住。这200万可真重啊,我简直是用拖的把它们拿到了里屋。叔叔在侧屋,里面有一张弹簧床,床上铺着纸壳子,桌子上有两台验钞机,正在“刷刷”地过钱。床上被拆开的钱占了半张床,叔叔一边过着钱,一边记着数。我把黄皮箱放在了地上,看到他很忙,也没打扰,就悄悄地退了出来。
    布鞋男正在和爷爷打着哈哈,我的目光开始集中在这一对洋毛子夫妇身上。他们身上带着一大笔现金,并且在两天内就能到了这儿,想必在国内也不是一般人物。这个布鞋男看似有些不伦不类,倒也算是个人物,我到他身后的时候,他坐的姿势就会有一些改变,细细一看,如果没预料错,他随时都能在最短时间内反制我。而且,他总坐在靠矮墙的位置,我认为,一旦有什么变故,他很容易爬墙逃生。
    我正想着,叔叔从里屋出来了,“有27张钱有残缺,其他没问题!”说完,又转身进了里屋。
    爷爷说:“还有71万2700,送你到边境,把钱给我的人就可以了!”说罢站起了身。
    对方三人也跟着站起身,“鬼爷,那就麻烦您装车?”
    爷爷说:“八分钟包装时间,六分钟装车。我安排车送你们,你们的车我一周后安排人开到边境,油费、路费算我的。”说罢,就叫我跟着他出去了。
    爷爷刚出门,花姐的车就到了,爷爷上车,然后打了几个电话。
    大约十分钟后,二叔开着一辆半旧不新的东风卡车,倒着进了这栋平房的门口,开始装车。我看看表,真的只用了六分钟。卡车上装了半卡车的棉花,两层,所有宝贝夹在中间。爷爷过去嘱咐了两句,就进屋招呼洋毛子开着他们的车,跟着二叔离去了。紧接着,爷爷又招呼叔叔开着一辆皮卡,嘱咐他要悄悄跟着前面的车。
    安排好一切,看着叔叔的车也上路了,爷爷这才回到桑塔纳里,喝了一口水,闭着眼睛抽了一支烟,“小花,开车回去吧。”
    我见爷爷没有说话的欲望,也跟着沉默着。一会儿,爷爷说:“你看到他们喜欢的宝贝,有时候还不能给他们,要不他们会觉得这个宝贝在市面上有很多,会压低价格。对老毛子不能客气,今后再有买宝贝的洋毛子,卖一半,卡一半。价格嘛,只要是真的,不要下200万。”
    我点点头。爷爷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还有,比如他很喜欢一样宝贝,那么卖的时候,你就说这个已经有人买了,要他选别的。他坚持要买的话,就说别人出的是很高的价格,那么一般情况他们就会说加价,加多少嘛,就看你自己了。”
    我心里暗笑,这样明显的套路,恐怕也只有洋毛子上当了。可是呢,卖家只有一家的时候,他们或许也只能接受了。爷爷说:“你叔叔他们这一趟怕是要有个几天了。你回家后,看看书,不懂的问你花姐,等你叔叔他们回来了,还有生意要谈。”
    车把我放在了家门口,我下车时,爷爷又说:“还有,你小子少去找你小舅喝酒。安分一点,你们一个个、一只只、一头头的,没有一个叫人省心!”我还没来得及点头,车门一关走了。
    最后那句我没有记住,但说不懂就问花姐的事儿,我是记住了。这么看来,花姐这段时间是绝对在家的,嗯,好事儿!我暗想,为了这个,必须要找人庆祝一下。不过好像除了小舅,别人基本上都出去办事了。对,就找小舅去。
    到小舅家的时候,他正在呼呼大睡,要不是他给我配了一把钥匙,估计我又得砸半天门。我打开门就闻见一股子酒味,整个客厅就像被轰炸过一般,地上全是花生壳、鸡骨头什么的,这些成了大猫的零食。要不是它抬起大脑袋,看了我一眼,我一开始还真没瞧出哪一堆是大猫,哪一堆是垃圾。我晃悠到卫生间,一看,里面吐得一塌糊涂。我皱皱眉,实在受不了,退了出来。好奇心驱使我去看看这小子喝死过去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就在我去他屋子的小道上,我看到地上有男式T恤,女式花边牛仔裤,女式上衣,男式裤子……我有种极度不好的预感,将卧室门打开一条缝,看见小舅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边还躺着个女子。女子显然喝多了就睡了,因为她的手里还抓着个啤酒瓶,她全裸着,只有一条毛巾被搭在头上。这卧室里关着门,酒味比外面的还要大。我赶紧关了门,本打算偷偷摸摸地跑掉,但是看着这一地的垃圾,还是……帮着打扫打扫吧。
    休息了一天!~明天我将今天的一起连载出来!~真是抱歉呢!~
    两个半小时,整整两个半小时,那客厅,那餐桌,还有那该死的卫生间,都焕然一新了。我觉得诧异的是,整整两个半小时,我这边不停丁铃咣啷,卧室居然没有一点反应,居然没有一个人起来看看,看看外面有个人正在给他们收拾房子。而更让我觉得诧异的是,就在我刚收拾完,还没来得及喝口水的时候,小舅就穿着个大裤衩,一晃一晃地从卧室出来了。那女人穿着小舅的衣服,也晃悠出来了。小舅看看周围,又看看我,“珉儿,你收拾的啊?”
    我说:“是啊。”
    他打了个哈欠,“不脏吧?”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脏?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这屋里啥都有。大猫蹲那儿,我硬是没看出来!”
    小舅揉揉脑袋,“这样啊,哇,乖,珉儿,让小舅抱抱!”
    我瞪了他一眼,接着看到了那女人,站起身,“小舅,她……她……姐姐,你好!”
    那女人似乎不像有做我小舅的老婆的打算,看了看我,“啊,好!对了,我衣服呢?”
    我忙说:“啊,在……在洗衣机里,吐脏了。”
    她说:“哦。大力,昨天喝到几点啊?”
    小舅点了一支烟,“我不知道,那几个啥时候走的我都不知道。喝多了,现在脑子不记事了。太奇怪了,你咋会在我的床上呢?你和谁啥时候来的啊?”
    那女人抢过小舅的烟,抽了一口,“我也忘了和谁,反正下夜班接了个电话,就来了,头痛!”
    一会儿,女人穿着小舅的衣服,要我给她打了个车,走了。我硬是没想明白昨天晚上小舅家里是个什么情况,难道被外星人打劫了吗?我送完那女人,上了楼,小舅似乎饿了,在啃昨天晚上的大鸡腿,大猫也抱着一只大鸡腿,津津有味地啃着。
    我倒了一杯水给他,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就很有兴趣地凑上去说:“小舅,这女的是不是你老婆啊?”
    小舅一口没噎住,“放屁,我就见过她几次,啥时候睡我身边的都不知道呢!你小舅我不是胡来的人!”
    这话是不是说那女的是胡来的人?我说:“我都看见了,人家可是啥都没穿啊。你可是和人家在一张床上,你不也啥都没穿吗,昨天绝对苟且了。”
    小舅听我这么一说,“哦,那娘们穿了老子的衣服跑了,等等……不会吧,没印象啊。”
    我说:“小舅你最好别叫爷爷知道,不然你死惨了。”
    小舅说:“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对了,珉儿,你干啥来了?”
    我说:“叔叔、二叔都出去押车去了,我一个人没意思,过来找你喝酒来了,不过好像你状况不太好嘛。”
    小舅说:“没事儿,喝个回头酒就好了。对了,你爷爷有没有说他们去多久?大猫老在家里拉屎,受不了了。”
    我说:“你活该,这个猪窝,换了我也拉。他们吧,去边境,谁知道去多久!”
    小舅晃了晃脑袋,“你等着,我洗个澡,咱们出去吃饭。喝点啤酒吧,白酒昨天喝多了。”
    我说:“算了,我怕坐你的车回不来,还把命搭在路上,我走了。”
    小舅说:“你小子坐着,我洗洗澡,收拾房子这事还得感谢你一下呢。”
    太阳还有一丝余辉的时候,我们坐在了小舅的店里,上了几个小菜,二十串烤肉,几瓶冰啤。小舅上来就“咕咚咕咚”喝了半瓶,我说:“小舅,你喝酒好像比以前喝得还多啦,悠着点儿!”
    小舅擦了擦嘴,“应酬,都是应酬。这小饭馆要开,老主顾面前得喝才有人气。对了,昨晚的事,别给你爷爷胡扯啊!”
    我点点头,跟他胡扯了一通,不过心情出奇地好。这个晚上,我没醉,小舅也没醉,我们说了很多,关于以后,关于爷爷,关于家族未来。我感觉小舅很喜欢这行,也想做大,好像爷爷没有教他多少,他也自学,懂得比我差不了多少。但是他好像对整个布局了解不多,不知道是我阅历浅,还是我理解有问题,我感觉他对坟头的理解有很大偏差。就如同,最近挖的大坟,其实他也看出来了,但是他是根据爷爷发现的那个坟,下去看到陪葬品后,才感觉到附近应该还有个大坟头的,望了半天,才确定那个土坡是大坟。那么如果爷爷不在,他又如何去找挖的那个坟头呢?所以我想,宏观去掌坟的才算真本事吧,这不禁让我暗自窃喜,至少在目前,我已经超过小舅了,这是值得庆幸的。
    第二天,我开始反思,自己还在哪儿有欠缺。我发现人找自己缺点的时候,真的很费劲儿,基本上感觉一切良好,就算发现一个缺点,也总能找到别的来弥补这个缺点。
    第三天,我一个人坐车去了乌鲁木齐图书馆。那时候,这座图书馆还算新疆最好的,我托了朋友的父亲,才算进去,找一些我需要的书。遗憾的是,我连续两天耗在那里,结果却更加迷茫了,不知道该找什么,也不知道该学什么。随意地翻书,就会随意地忘记,最终,我算是无功而返。
    第二十九章 拜花姐为师
    回去后,我就开始烦躁,给小舅打电话,没人接。我又晃悠到花姐楼下,看着她的窗口。其实每次我都想上去,可是却一点勇气都没有。或许是因为我是来求学的,而不是来拜访的,我就会觉得不好意思,怕自己不用心,不是那块料,让花姐觉得教起来很累,最后会不耐烦,打发我滚蛋。这也是我打算先去乌鲁木齐找点可以学的东西回来看看的原因,想着能在花姐面前展示自己过人的一面,没想到却无功而返。
    我站在花姐家楼下,继续犹豫着是上去还是就此作罢,最后,终于鼓足勇气敲门进去。见到花姐的时候,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我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姐,我爷爷说,我不懂就……就来问你。我也不知道我哪儿还不行,还去了趟乌鲁木齐,结果什么也没学到,所以……希望你能……帮到我。”
    花姐给我泡了杯茶,“你都学了什么?”
    我把在四川跟着耗子哥学到的东西添油加醋地给花姐描述了一番。我一边讲,一边看她的表情,发现她似乎很有兴趣。一激动,我又手舞足蹈,外加口若悬河地把自己过去一年多的时间里学到的、看过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她。我看到了花姐的笑容,这让我很安心。
    花姐听我说完,“看不出,你很用心哦。”
    我“嘿嘿”一笑,有点不好意思。花姐继续说:“那么也就是说,你所有的东西都是理论上的了?”
    我的笑容顿时石化在脸上。花姐没管,继续说:“书本上的东西有时候好用,但是学多了没用。”
    我咽了口吐沫,继续听花姐说:“实践的话,就多了,就先说这坟头里的东西吧。”花姐顿了一下,想了想,“这样吧,咱们从嗅觉开始。跟我走!”
    花姐说罢,进屋换衣服。我在客厅等着,看着那懒洋洋的猫咪歪在沙发上是那么舒服,心里真的有一种想和它换身份的念头。花姐出门时穿得非常柔美,虽是浅色的连衣裙,却是那么妩媚,没有穿袜子,充满活力。一时间,我只希望时间定格,能让我把她这个样子刻在脑海里。在花姐的提醒下,我才回过神,和她下了楼。
    我很奇怪,花姐跟着爷爷,也会开车,为什么自己不买辆车呢?我们打车去了放宝贝的仓库平房。进去后,我才发现,宝贝早就搬空了,只剩下那潮湿的空气和隐隐约约发着昏黄的灯。
    花姐在屋里转了一圈,回到院子,将周围围墙检查了一遍,来到盆栽旁边,用力往上一提,我的天哪,这……这小院子里别有洞天啊。原来盆栽下面是个非常深的地窖,仔细看都看不出这下面还另有天地。
    花姐说:“下去!”
    我看了看花姐,又看看那地窖口,里面有一把梯子。我顺着铁梯子爬了进去,里面没有灯,很黑,空气更加潮湿。随后我听见花姐也顺着梯子下来了,她下来时,随手就把地窖的出口给堵上了。我转过身,注意看她会不会跌倒。她似乎最后两级梯子没蹬,直接跳了下来,正好在我的面前,我一张手,她就跳进了我的怀里。我双手抱着她的小蛮腰,虽然吓了一跳,但是嘴里还说:“花姐,小心点!”
    说话间,我似乎都能闻到她那茉莉香味的体香,听到她轻轻的鼻息。我还在陶醉中,花姐说:“嗯,可以松手了吧?”
    我才赶紧松手,满脸通红,要不是下面没灯,花姐肯定能看到我那跟关公有得一拼的红脸。花姐摸到墙边,按开了墙壁上的灯,我这才有机会看看下面。这里空间很大,差不多有60平方米。一边是那天洋毛子挑剩下的宝贝,全部用油纸包好,上面盖着塑料布;另一边是个制氧机,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要没这个,估计一会儿人就想睡觉了,而且睡着了,基本上就醒不过来了。洞口正对面是些瓶瓶罐罐,放在一张长条桌上。桌子旁边有几把椅子,墙上有类似医用的那种白大褂。花姐拿起一件穿在身上,又给了我一件,我穿好后感觉良好。花姐走到那些瓶瓶罐罐前,“你要想挖坟,必须要让嗅觉灵敏。你平时抽烟,会让你的嗅觉下降,但是你要知道什么气体是可以呼吸的,什么是有毒的。”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起了耗子哥,咋做鬼脸的都喜欢做地老鼠,全部把搞研究的地方放在地下室之类的,搞得和在坟头里似的。我回过神,发现花姐坐在椅子上,正看着站着的我,又说:“还有,记忆和细心是最关键的,从我们下来到现在,你都闻到了哪些味儿?”
    这我倒没留意,我开始回忆,一边念着:“嗯?有盆栽草味儿,刚下来有消毒水的味儿,还有泥土的味儿,嗯……一股发霉的味儿,还有你身上的茉莉香水味儿!”
    花姐看了我一眼,眼神闪烁了一下,“不全,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子淡淡的汽油味儿,还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味儿?”
    我抽抽鼻子,感受了一下,又抽了抽鼻子,哦,果然有。我有些兴奋地说:“是的,是的!有呢,是有汽油味儿,还有一种肉放了几个月后,那种干枯衰败的味道!”
    花姐赞许地点点头说:“嗯,就是这个味道,是古尸的味道。”
    我听着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花姐见了,“没关系,这是可吸入气体。一般我们挖开坟头后不会马上下去,因为下面的空气可能是几百年前的,其中有活跃的细菌。这种细菌是用来分解尸体的,生命力比较强,你打开坟头就下去,容易让它附着到身上,就算戴着呼吸面具,穿着防水服,也一点用都没有,最后会引起尸斑上身!”
    我点点头,用心地听着。花姐接着说:“但是坟头被打开,空气流动,这种细菌没有接触过这么强烈的气流,再加上温度的改变,基本上很快就会死去。但是同时,它们会发出一种很难闻的味道,毕竟它们只能活在尸体上。一般情况下,外来空气一两分钟内就可以把它们全部杀死,所以一定要让下面通通气,明白吗?”
    我点点头。花姐又说:“你闻闻这个味道,把它记住!”说着拿起一个瓶子,里面有块软塌塌的黑色的发着点点褐色的东西。
    我把鼻子凑上去闻了一下,立马觉得恶心想吐,就捂着嘴在一边干呕了几下。
    花姐说:“这是一块腐败的肉,已经有四个月了,一直没有打开,在这里面是密闭的,细菌让它开始腐败了,你闻到的就是最活跃的细菌发出的味儿。”
    我依然在干呕,眼泪夹杂着鼻涕一股脑儿地流了下来。好一会儿,我擦干眼泪,“花姐,这个……这个太恶心!”
    花姐接着拿过一个瓶子,瓶子里是淡淡的红色,但是有褐色和白色的斑点。她说:“再闻闻这个!”
    我这次小心了,在凑上去的过程中就一直轻轻地吸着鼻子。这次的味道不那么浓烈,是一种淡淡的臭味,和刚才的那个味道有一丝相同。
    花姐说:“这个味道不浓,是放了一个半月的味道。你自己对比一下,把这两个味道之间的感觉记下来。你以后再打开个坟头,一般闻到的都会是种淡淡的味儿,这就代表下面的人或许死了不超过百年,或者已经全部腐败了!”
    我闭着眼睛,虽然那个味道想起来让我感到很恶心,但我还是很努力地记下那个感觉。好一会儿,我说:“可以了,我想我记下了。”
    花姐又拿过一个瓶子,里面是淡黑色的粉末,还有些淡黑色以及发黄的块状物,她说:“再闻闻这个,然后再抓一点出来摸摸,感觉一下。这个要扇,不要用力闻。”
    我照做了。这个味道很难形容,若有若无的,不恶心,但也不好闻。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东西。
    我把这个感觉告诉了花姐,她说:“这是千年内的古尸头盖骨的粉末,而且夹杂了水银颗粒。记住这个味道,古尸出土后,可以靠这个味道来辨别年代。”
    我听了,又是一阵恶心涌了上来,只觉很反胃。花姐给了我一瓶纯净水,我“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才算好些。
    花姐说:“来,继续,再闻闻这个。”说着递过来一个瓶子。
    这次的粉末很白,但是有丝丝淡黄色。我照例扇了几下,疑惑道:“这个……这个没有味道啊?”我又闻了闻,还是没有,我疑惑地看着花姐。
    花姐说:“没有吗?再闻,应该是一种很淡的骨头味儿。”
    我干脆把鼻子贴在那瓶口上,闭着眼,慢慢地呼吸着。哦,是的,是一种淡淡的味道,和之前那种比起来要淡很多。我说:“有了。是有种很淡的味道,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花姐说:“对,这个就是两千年的骨骼的味儿!”
    我“哦”了一声,倒觉得不那么恶心了。我开始回忆这两个味儿,分辨两者的区别,这个不好闻的味道要记忆起来,真是困难。
    花姐说:“再闻闻物件的味道吧。”说着打开塑料布,从一块弯刀上取下一小块,丢进培养皿中,倒了些水,在酒精灯上加热了一下。接着,把东西递给了我。
    我闻了一下,“这个味道很杂啊,就是金属味儿嘛。现在我都经常能闻到这个味儿啊。”
    花姐说:“那是因为我加热了。古人工艺技术不完全,打造的铜器都有杂质,所以这个味道应该不是那么纯的铜器的味道。用心闻!”
    那温热的铜器味儿飘进我的鼻子,我似乎可以闻到那种铜绿散发的气味。接着花姐不知道在那生锈的铜片上加了些什么,又放在酒精灯下开始烧。一会儿,铜片变了颜色,有些发红,她将铜片丢进水里,又取出来。我看到,这个铜片已经变了样子,有些光滑,至少铜片上的绿色已经开始结晶。我凑上去闻了一下,“这是……”
    花姐说:“这是千年内的铜片的味道!你只要分清楚是不是千年内的物件,再靠宝贝的长相,基本上就可以断定年代了。”
    我点点头。随后,我又闻了铁器的、木器的物件。总之,基本上坟头里能出的物件,味道我全部闻到了。我问花姐:“那么,怎么没有金器的辨别呢?”
    花姐说:“唯独金器是没有味道的,只有附着在它上面的细菌味儿,金是惰性元素嘛。”
    我点点头。花姐接着说:“虽说出土的金器是黑色的,但是用王水一洗,基本上它就能恢复曾经的样子。但是一般买家都会买带黑金的宝贝,因为很多人喜欢自己去擦洗,他们可能觉得这样比较神圣吧。”
    我又点点头。好一会儿,花姐说:“你都记下今天的味道了吗?”
    我看着她理着长发,面带微笑地对她说:“基本上记下了。”
    花姐说:“好,你准备一下,考试!考试不及格,明天接着考。什么时候及格了,什么时候算嗅觉过关。”
    我的天啊!
    考试很简单,我被蒙着眼,花姐拿着一个培养皿,里面放些骨骼碎片,夹杂着铁器,让我闻,并且一一分辨,直到全部都答对为止。结果,当天我没有过。
    我感觉自己是逃出那地窖的。回家后,我吃了饭就躺在床上,想着那些味道的排列。第二天接着考试,每次考试时间两个小时。一直到第三次考试,我才算能蒙对一两次。
    第三天,我开始只是偶尔出错。再接着,我每次都能闻对了。花姐说:“嗯,嗅觉过关!”我那叫一个激动,抱着花姐转了一圈。
    花姐似乎也有些开心,没有挣脱,但是又说:“你的嗅觉只能算入门,因为很多情况可能导致你闻错,但是至少要80%才算对。”
    我问花姐:“那……爷爷每次能保证多少的正确率呢?”
    花姐笑了笑,“你想和你爷爷比啊?他不会出错,因为他还要靠味觉。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学的。”
    我大吃一惊,问:“啊,我还要像爷爷那天舔肉石那样去舔啊?”
    花姐说:“对啊,因为坟头下面的东西,上面的浮灰都是会说话的!”
    我真的有些郁闷了,舔过这些后会不会肚子痛啊,会不会把尸斑弄身上啊?而且这算是从内到外的细菌入侵啊,搞不好死透了都不知道,要是变僵尸咋办呢?这念头油然而生。
    我笑嘻嘻地走到花姐身边,“姐,我有点担心呢……”
    花姐细眉微皱,“你担心什么?”
    我说:“你看啊,这千年前的东西要千年后的人舔,万一带个远古时代的不知名的细菌,我一不小心成僵尸了,那这个可要担心了。所以我提议吧,咱明天再学这个。你看吧,这次我考得这么好,嗯,是不是该奖励一下呢?”
    花姐似乎有点生气,“奖励,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嘿嘿”一笑,“姐,奖励嘛,咱先欠着。陪我聊聊天吧,寓教于乐嘛。”
    我真佩服我的聪明,一定要稳得住。我打算先跟花姐培养一下感情,再混个吻,最后表白。嗯,这个计划就这么执行。可是令人气馁的是,花姐开口道:“聊天?你知道这下面一小时要花多少钱吗?就你这样,败家子啊!快学!”
    我一时语塞,连忙点头。花姐说:“首先,不是所有的宝贝都可以尝的,而且还要会尝。”
    花姐拿起一块骨头,边缘发黑,“这个就不行,骨头发黑,代表表面附着剧毒,一般是水银、香灰,有钱的就会用香料,但是香料经过几千年,有的也有毒性。”
    我耐心地听着,这一点耗子哥倒是教我了,但是我还是很耐心。跟不同的人学不同的东西,这一行需要杂家。果然,我学到了。原来舔不是用舌头全部舔一下,而是用舌尖,而且舔的并不是宝贝表面,是上面的那层浮灰。味道越沉,浮尘越细腻,说明年代越久远。而味湿,浮尘需要唾液才变细腻的,说明年代比较近。有一种,比如腐木,要舔的是木屑,木屑越软,说明年代越久远;初舔上去有种棉絮一般的感觉,再过一会儿则生硬的,那么这个坟一般不超过五百年。金属器则比较讲究,需要先将表面浮灰吹去,再舔时,表面会有些金属颗粒,通过颗粒的味儿轻重来判断年代。
    开始训练的时候,我根本一点头绪都没有,那感觉说起来容易找起来很难,基本上,两天下来,我连一次蒙对的情况都没有。每次考试前,我都要喝大量的柠檬水,让舌头变得敏感,每天不光刷牙,连舌头都必须刷到,考试前还要检查。在自己最喜欢的人面前伸着舌头,实在是一件非常不雅的事儿,但我只好忍了。
    花姐还要求我两天不许抽烟,这才真要了我的命。一想抽,她就给我丢一块沥青,那沥青一点儿味都没有,而且感觉怪得很,可她还必须要我嚼到软才算完。这成了花姐的法宝,我每次舔错,她就一块沥青丢过来。先不说每天回来,腮帮子都痛到不想吃饭,嘴里更是淡出鸟来,更可气的是,花姐居然没收我所有的钱,并且吩咐小舅和我爸妈,都不许给我钱买烟。我郁闷到晚上回家到处找烟屁股,结果满心失望。后来,我突发奇想,深夜里出门,找一堆树叶子,点着,坐一边闻。结果第二天早晨就露馅了,我虽然洗了澡,换了衣服,但是树叶堆不小心蹦起来的火苗燎到了头发。
    花姐又罚我嚼沥青,我一边嚼一边问她:“姐,能不能给换个口香糖什么的,别沥青啊,这玩意儿吃多了会死人的!”
    花姐说:“你就安心地嚼吧,口香糖会扰乱你的味蕾的。”
    第三天,我找到了诀窍。舌尖必须保持半干燥,舔完后,将浮灰全部顶在上颌,靠顶的那一瞬间的敏感来判断。终于,我一窍通,百窍过,顺利完成了味觉的学习。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都有些神奇了。三天时间,我感觉自己突飞猛进。
    过了一会儿,我没那么兴奋了,走到花姐身边,“姐,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沥青了,可以给我一支烟吗?”
    在小院里,我坐在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的神啊,真叫一个幸福啊。但抽了一口,我就觉得很呛人。我问花姐:“怎么,怎么这个烟这么苦?花姐,你不会在烟里做手脚了吧?”
    花姐坐在一旁,笑着对我说:“我没做手脚,因为你的味蕾敏感度提高了。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挖坟也会受影响的。”
    我在抽第二支烟的时候,花姐对我说:“嗯,一会儿开始学习摸。”
    我大吃一惊道:“啊,还没完啊?这个摸怎么说啊?我能闻、能舔,还能看,摸能摸出什么啊?”
    花姐美目一瞪,“摸的学问可就大了,如果你的灯熄灭了,或者坟头里光线不够,你能靠的就是摸,难道你想去舔吗?”
    我狠狠地抽了一口烟,感觉真是命苦,跟耗子哥学习的时候,只想学好,可跟花姐学的时候,我只想和她聊天。感觉咋那么费劲,那么多事呢,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我重新回到下面,可是刚下去,花姐就把灯关了。她说:“自己找凳子坐。”
    我摸索着,一步一步地靠向印象里凳子的位置,结果可能因为步子迈得太大,小腿碰到了椅子上,痛得我龇牙咧嘴。花姐不知在什么地方,“在你熟悉的环境里,你都能被碰着,如果是陌生环境,你不是寸步难移?”
    我气短,不吭声。花姐继续说:“在你左侧有个箱子,箱子里面是一具完整的棺,你想办法打开,之后告诉我下面有什么。”
    我的娘啊!我问:“花姐,哪个左侧啊,是我的左侧,还是你的左侧啊?”
    结果没了声音。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只能听到制氧机的声音。我静下心,回忆了一下,好像下面没什么棺啊。我首先跪在地上,往右边摸去,很快摸到了墙角,之后,我沿着墙角往前走。如果真的有棺的话,应该很容易找到。很快,我摸到了那桌子,甚至上面的瓶瓶罐罐都摸得到。我又往右侧摸去,果然摸到了一个长方形的箱子。不过,与其说那是箱子,倒不如说它是方棺,一头高一头低的。我摸着边,好像上面有一支撬棍。我顺着棺材的边沿,摸着它的闭合缝,终于在一处找到了一个很细的缝儿。我用力推了推棺,很重,比较适合下撬棍。我用力将撬棍顶进去,因为没有木槌,我用了吃奶的力气才顶进去一点。
    这时候,花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个棺是前段时间才拿回来的,还没打开过,里面似乎有些响动,自己小心点!”
    我一听,还有响动,我的天,里面是什么?鬼?不可能!世上没有鬼,可是有响动,吸血鬼?不是不是,那是洋毛子的,怎么可能跑到中国来啊。难道是蛇?又或者是猫?或者是远古休眠的动物?爷爷看上的坟头,没几个不乖张的,这次把这个棺材带回来研究,肯定是因为它有诡异。这……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我有些害怕,“花姐,可以把灯打开,我们一起研究不?这样摸,万一被咬了咋办呢?”
    接着,我听到“啪”的一声,吓了一跳。花姐说:“你快摸吧,我把制氧机断了,没有制氧机,最多坚持一个半小时,你就会缺氧。我就在梯子边,你要摸不出里面是什么,我就上去了,你就待在下面吧,等着别人来救你。”
    我由害怕变得极度恐惧,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猛张。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热,摸到了棺壁,里面传来“咕咚”一声。我力气不大啊,看来里面有东西。我吓了一跳,松开了手,撬棍“咣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我吓得也坐在了地上。
    好半天,我开始习惯了黑暗。虽然伸手不见五指,但是我手里有撬棍。我始终觉得,这哪里是个棺,简直就是个封着恶魔的瓶子,而我现在就要把它打开。我拿起撬棍,把上衣一脱,包住手,一手拿撬棍,一手顶着,双臂一发力,喊了一声:“呵!”
    撬棍硬生生地顶了进去,我松了口气,擦擦汗,顺势用力往下一压。“咔嚓”一声,我知道这棺盖起来了。我往上摸了摸,结果郁闷得都快晕过去了,原来撬棍把棺盖子撬掉了一大块木头,但整个棺盖没有打开。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那被撬掉的一块下面黑洞洞的口子,恐惧遍布全身。突然,我感觉那棺里似乎有东西动了一下。我害怕了,央求道:“姐,好姐,我把棺材盖打开了,你把灯打开吧。”
    没有回答,里面更热了,我知道,这是血液在告诉我,这里的空气不多了。就在这时,我又听见棺里面有响动,会是什么呢?
    恐惧到极限的时候,我反而有一丝不怕了,反正都是死,怎么也要做个明白鬼。我抓住那一丝勇气,心一横,手摸到了那个被撬开的洞口,顺着棺壁往里摸。什么光都看不到的时候,人的其他感觉反而变得异常灵敏。我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有种落叶放久了的味道。我把鼻子离得稍微远一点,扇了扇,又吸了吸鼻子。这是腐烂的味道,而且是没死多久的味道。我有些烦躁,喊了一句:“缺德啊,这是刚死没多久的啊!”
    我继续摸,摸到了底,底下很黏,是人死一段时间后化出的液体。我搓搓手指,有水银,那种感觉……现代的人不会放水银的,这……这是什么情况啊?我跪在地上,摸着棺边,吹了口气,用舌尖轻轻点了一下棺边。这……这是什么啊,有股子咸咸的味道。我吐了一下唾沫,见鬼了,怎么会是咸的,味觉不管用啊。
    我静下心,不去受其他的影响,继续摸。这个……好胖啊,会不会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身体积水的?难道这个棺是半泡在水里的?我摸了摸棺底,不像是被水泡过的。我开始在尸体身上摸了起来,光滑、有弹性,我的天,真的是……诈尸?
    我硬着头皮往上摸,有切口,挂着个物件,是个铁链。棺材里怎么会有铁链?我拉了一把铁链,是镶在棺底的。我又摸到了一段枯硬的残臂,很硬,但骨骼保存得很完整。接着,我摸到了头颅的位置,没有头?但却有一些毛发,毛发很硬、很多,这究竟是什么呀?
    我的手穿过毛发,居然摸到了一根拉杆,这……有些不对头了,这是什么啊,我怎么感觉它都不像是个棺。我又把手伸进去往里摸,除了那光滑有弹性的肉和一条残臂,就是毛发和一支拉杆了。我冲着黑暗喊了一句:“姐,这下面有发胀的尸体,一只断臂,还有头发。”
    四周很安静,似乎除了我以外什么都没有,我又仔细摸了一遍,看来只有那根拉杆有问题。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再次闻了闻手上那液体的味儿,有点恶心,说不出是什么,只感觉是没死多久的腐烂味儿。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用力一拉那拉杆,“咣当”一声巨响,我感觉有股恶臭迎面扑来,我往下摸了摸,空了,居然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我抽回头,正要问,这时候,制氧机的声音响了起来,接着白炽灯亮了起来。那光很刺眼,我捂住眼睛,透过指缝,看见花姐正在开关边上,抱着手坐着。好一会儿,我缓过来了,细细一看,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这哪儿是什么棺材,就是个结实的木箱子。我硬生生地撬掉了上面的木板,其实在侧面有个可以打开的槽儿。我上去拉了一把那拉杆,盖子应声而开。木箱子的侧面还有个拉杆,我又拉了一把,也打开了。我一看,立刻想吐了,这木箱子居然是个与地下污水系统连接的垃圾箱。
    好一会儿,我适应了光线,但是心中还是有股恶气。这不是玩儿我吗?我看看手上摸到的不知是什么的恶心的液体,黑灯时我还往脸上擦了一把,居然还用舌头舔了垃圾箱,用撬棍撬开掉了一角,我……花姐走过来,给我拿了一张纸巾。我看了看纸巾,没有去接,无名火直往外冒。“没有见过这么欺负人的!”我有些责备地说着。
    花姐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抽回纸巾,坐回到座位上。我依然坐在地上看着那垃圾箱,可笑的是,撬棍撬下的木板,裂口居然还很整齐。
    花姐倒了一杯水,“你做事太毛躁了!”
    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花姐又说:“你先去把自己收拾一下再说。”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全身已有些臭不可闻。我气呼呼地站起身,爬上梯子,到小院子的水龙头旁一顿狂洗,总算是洗得差不多了。然后,我一屁股坐在塑料椅子上,点了一支烟。让我生气的是,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压扁了,那本是很直的烟身,就像是被人蹂躏过似的。我点着,抽了几口,只觉得有必要听听她怎么说,也好让我跟她争辩一下。我丢掉烟,又噌噌地爬了下去。我坐在梯子的最下面,看着花姐,花姐也看着我。好一会儿,她理了理头发,“现在还在生气吗?没看出,你这么小心眼!”
    我没好气地说:“哪有拿个垃圾桶做考试题目的。”
    花姐说:“那你想过没,你觉得自己已经很厉害了,为什么却连垃圾桶和棺材都分不清楚呢?”
    经花姐这么一说,我似乎有些明悟。是啊,按道理说,我是可以分辨出来的,如果花姐不说这是棺材的话。我强词夺理,说道:“因为你说是棺材,我才……”
    花姐看着我,“难道你挖坟靠别人告诉你,才确定是古坟吗?”
    我低下头,还是不想承认自己这么丢人,也不说话。花姐接着说:“没了灯,没了方向感,你难道就什么都丢了?”
    这让我想起刚开始的紧张。花姐继续说:“你克服不了恐惧,就战胜不了自己,如果真的坟头塌了,你即使幸存着,也和死了没区别,因为你把自己吓死了。”
    我抬起头,看着花姐,这样的说法让我很吃惊。但仔细一想,事实何尝不是这样呢。花姐说:“你从摸到墙边,确定方位,再到找到垃圾箱,花了21分钟。其中16分钟你都在克服你的恐惧,打开垃圾桶花了14分钟。为什么你不好好摸摸我说的棺材呢?打开垃圾桶之后,你犹豫不决,已经发现了很多明显不对的地方,可你对自己不自信,还反复验证这到底是什么。结果呢,花了21分钟,才找出答案。”
    花姐不说话了,我低下头,重新仔细回忆刚刚发生过的种种。灯光一没,我就有一些紧张,制氧机一停,我更加紧张了,紧张之后才开始行动,而且行动非常糟糕。我脑海里知道方位了,小心翼翼地摸过去,摸到垃圾箱之后,潜意识里确认那是个棺。之后因为运气,摸到了撬棍,接着盲目地撬着,摸到里面的不正常后,又不敢确定,接着又反复地摸,最后……
    看来这个摸是有很大的学问的,要不是花姐,恐怕我这辈子还觉得自己已经欣欣向荣了。我又把刚才的经历寻思了一遍,抬起头看着花姐,脸上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没想到,花姐说:“你不要嬉皮笑脸的,如果是坟下,你最多只有14分钟。你要逃生,还要顺宝贝,顺宝贝的时间最多不超过2分30秒。剩下的11分30秒,你要闭气,把时间拖到15分钟。这样,上面的人才有可能把你救出来。如果像你现在这样,在下面都死一百回了!”
    我站起身,“花姐,我知道哪儿不对了,我们再来一次吧。”
    哈!·补完了!~各位早点休息哦!~
    花姐看看表说:“今天就这样吧,你先回去。你爷爷叫你明天去出货,回家准备下。”
    我“哦”了一声,没多说话。
    上去之前,我问:“花姐,我是不是很笨啊?”
    花姐看着我,“嗯,是笨,像猪一样笨,还不虚心,是个自大的家伙。”
    我愣了一下,走到花姐身边,突然拉起她的玉手,“花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但是,我想我会做得更好!”
    花姐似乎没意识到我会这么做,就这么让我握着,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一会儿,她抽回手,“你快回去吧,全身臭烘烘的。明天早晨九点,你家人接你来这儿。”
    说着转过了身。我离去时,发现她的脸有些红。站在平房屋外时,我突然后悔了。“真该抱着她亲一口!”我自言自语着。
    回去的路上,我被回来的太阳一晒,身上的味道啊……可怜了拉我的出租车司机,我可以体会到他的无奈。当天回家,我在自己屋子里脱了个精光,衣服裤子什么的全部丢进了垃圾桶。接着洗了快一个小时的澡,连老爸也觉得奇怪,因为平时我十几分钟就出来了。这大夏天的,我洗个热水澡,还弄得满卫生间都烟雾缭绕的。
    第三十章 交易惊魂
    终于感觉到久违的干净的时候,我晃晃悠悠地从卫生间出来,瞥了一眼电话,就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一看,二叔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哈哈,二叔他们回来了!
    我回了过去,二叔在那边扎着嗓子喊:“你小子死哪儿去了?还不在服务区!我这几天风餐露宿的,你人呢?出来喝酒!”
    我一个激动,“二叔,你总算回来了,快快快,来接我,我快想死你了!”
    见到二叔的时候,小舅也在,这下齐了。车一路往郊区开,到卡子的时候,我感觉全身无比轻松,这空气,比那地下室的制氧机的味道可要好多了。
    二叔一下车就喊开了,“吴思达(维吾尔语:老师傅),烤肉四十串,羊脖子半公斤,奖金多多地给。”
    老板很客气地招招手,“奖金嘛,板筋十串。”
    二叔似乎比较满意,随即拉开后备箱,拿出两瓶洋酒,对我们说:“送给你们俩的,老毛子的洋酒。哼哼,回家尝吧,今天喝啤酒。”
    我接过酒一看,伏特加,高度数啊。小舅似乎比我着急,问道:“二子,这次咋样?老爷子给了不少红包吧?”
    二叔用牙咬开啤酒瓶盖儿,一边倒一边说:“哪有,我刚下车,洗了个澡就跑来叫你们了。那几个洋毛子真是,这一路上就没见清醒过。他们喝多了,还带错了路,绕了好半天。我直接要求加1万,那不要脸的,直接喊‘No’,最后给了5000。嘿嘿,今天喝的酒,就当是他请了。”
    我问道:“一路上顺利吧,没遇见个打劫的啥的?”
    二叔说:“你爷爷在半路就安排人护送了。这送我们的人吧,看着就是劫道的,还穿个警服。要不是他们出示了几张假证件,这一路还少不了被盘问。”说着,喝了几口啤酒。
    我暗自佩服起爷爷,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这么多三教九流的人。小舅说:“这个我见识过,南疆那一路上,没少这样的人。”
    二叔说:“到边境的时候,那洋毛子车里装满了这个洋酒,我要他送了我两瓶。给他钱,他还真想接过去,结果那个假洋鬼子直接一摆手,说送我了。嘿嘿,还是中国人会来事儿!”
    我也喝了几口,问:“那……钱顺利拿回来了吗?”
    二叔说:“拿回来了。你叔叔那儿呢,今天叫他他不出来,说要给大猫洗澡。大力,你把人家的狗养得快饿死了,见了主人和见了亲爹似的。你也真够意思啊!”
    这让我突然想起那天见到的那个女人。我调侃道:“他呀,还风流账呢吧,哇哈哈!”
    小舅雷了我一拳,“扯淡,你小舅是那样人吗?”
    说着冲我挤挤眼睛。我笑而不语,继续喝酒。这时,烤肉和羊脖子上来了,小舅冲老板喊了一声:“老板,皮辣红上份大的!”
    老板高兴地喊道:“麻大没有,十分钟给给!”
    小舅心满意足地啃起了烤肉,一边说:“对了,大的(叔叔)跟了你们一路,洋毛子没发现吗?”
    二叔和我碰了一杯,“我都是快到了,才发现他悄悄地跟在老远。他不去当条子,真是亏大了。哇哈哈,来,干!”
    我说:“对了,爷爷明天出货。你们知道不?”
    小舅说:“嗯,知道呢。你记得上次那个胖子不?这小子现在是爷爷的常客,每次都搞点回去,说是给儿子结婚压箱底,娘的,不怕折了寿!”
    二叔说:“他是赚的!每次买的全是黑金什么的,就算他提纯出来,都是个赚。不过好像这样的傻帽也舍不得提纯吧,好像他生意越做越好了,基本全是拿老爸这儿的东西做人情呢。老爸不打算再卖给他了,他还有情绪呢。”
    我说道:“可笑!这样的垃圾,发点财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多少宝贝都是咱小舅拿命拼出来的。是吧,小舅?”
    这小子倒不谦虚,义愤填膺地点点头。这晚喝了不少,夜快深的时候,二叔不喝了,怕开不回去车,我和小舅两个人不停地你来我往,结果他又醉了。送他回去的时候,他还闹腾着要喝。本来打算一起去洗个桑拿,二叔却执意要回家,因为明天出货,很多东西还要准备。
    我也只好作罢。回了家,老妈已经睡了,老爸还在等我,见我喝了不少,就给我打了一盆水。我坐在老爸身边,“老爸,我这几天在家时间少,说实话,很想有机会咱们爷俩坐下来好好喝几杯,不过有很多事,我要去做。”
    老爸看着球赛,“你喝多了,快去睡吧。”
    我不再说话,看了几分钟球,眼皮很沉,站起身,晃晃悠悠地往卧室走去。老爸看我要跌倒,上来扶着我,抱怨道:“多大的人了,还喝这么多,唉——”
    我没有说话,其实这句话让我感觉到,我和父亲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真是平时尽孝尽得少了。我躺下时,拍拍老爸,说了句:“老爸,注意身体啊,别看太晚!”
    老爸给我盖好毛巾被,出去了。看着老爸的背影,我胡思乱想着,就这样沉沉地睡了。
    这一觉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我一直睡到了中午十二点,有知觉后,一个猛子坐了起来,抓起手机看了看。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我这才感觉到尿憋得受不了了。从厕所飞奔出来后,我套了条短裤就冲到客厅,老爸正在浇花。我忙问:“有没有人打电话找我啊?”
    爸爸看了我一眼,“没有啊,你吃不吃饭了?”
    我着急地穿起衣服,在卫生间一顿洗漱之后,在客厅啃了几口西瓜,对老爸说:“我不吃了,赶时间。”
    我给二叔打了个电话,他说:“今天卖宝贝可能要到下午两点了,你吃饭没?”
    我说:“没吃呢,刚起来。小舅估计也没吃,一块儿去他店里蹭点吃的?”
    二叔顿时觉得这个主意很不错。到了一看,果然不出所料,小舅正在睡觉。不过给我们开门时,他倒很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我说:“两点出发,这不是来看你吃饭没?”
    小舅一听这个,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三十秒后,他人已经倒在床上,继续晕了过去。二叔冲小舅喊了一声:“大力,我们去你馆子里吃点东西,你签掉啊。”
    一刻钟后,我们点好了菜,一边吃,一边吹着牛皮。一片风卷残云后,买单时,二叔喊过服务员,很有气派地说:“嗯,你们老板签掉的单子。我签个名字!”
    没想到那服务员说:“对不起,我们老板说了,以后再有人打着旗号说签掉单子,一律不签,必须埋单。”
    这让人大跌眼镜。二叔说:“我是他大哥,你问问你们老板,看我二子在自家饭馆吃个球饭,还要买单?笑话!”
    他声音有点大,吸引了不少人远远地看。没想到,服务员不慌不忙地说:“我们老板说了,尤其是一个叫二子的,来了必须埋单!”
    二叔气得发晕,直接掏出手机给小舅打电话,小舅不接那是肯定的。我把服务员叫到一边,把钱付了,服务员很客气地找了我零钱。二叔还在那儿咒骂着小舅,我拉着他出了门。车上,二叔依然在骂骂咧咧,我依然安心地抽着烟,看着这对活宝闹笑话。这时,二叔接到个电话,爷爷打的,要他把烂面包车停在平房区,等着。还要我快到平房区来,让小舅也一起跟着来。
    这消息让二叔开心极了,连呼几声“报应啊”,就带着我飞奔着去车库提烂面包车。我问二叔高兴个啥,二叔说:“大力这次倒霉了,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一会儿等着你爷爷收拾他!”
    我会心地笑了。很快,车开到了平房区,我跳下车,冲了进去。
    门打开后,爷爷和叔叔早就等在那儿了,爷爷见我一个人,问:“你小舅呢?”
    我说:“我给他打电话没接,二叔还在打呢!”
    爷爷似乎有些动怒,道:“这个刘阿斗,一天到晚在搞些什么!”
    说着拿起手机也开始打,还是没人接。爷爷说:“既然这小子来不了,咱们改变一下,珉儿,你跟着我。一会儿,眼睛尖一点,那死胖子爱偷拿东西,拿了还不承认!”
    爷爷招呼叔叔把几件好点的东西搬进了地下室,然后坐在塑料椅上喝着茶,一会儿看看表。距离两点还有十五分钟的时候,门外响起了很大的敲门声。爷爷给我使了个眼色,要我去开门。门开了,第一个进来的居然是小舅。他很殷勤地和那个胖子一起进来,一进门就看到了爷爷的脸色。我看得出,这小子跑得是满头大汗,心里不禁一阵幸灾乐祸。
    爷爷狠狠地瞪了小舅一眼,把他吓得不敢吭声。那胖子比以前更胖了,脖子已经没有了,眼睛更像是一条缝了。手上的几个大戒指没有了,倒是手腕上挂着一串很粗的玉佛珠。看那成色,估计也花了不少钱的样子。他穿了件白色的衬衣,后背微微有些湿,怕是今天又出了不少汗。一条板裤给他穿上,就像套了一条麻袋似的。皮鞋倒是比以前亮了很多,油光发亮的头发下,那张肥脸,永远挂着让人讨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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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18 11:51:53  更:2021-09-18 12:14: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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