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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盗墓往事[第35页] |
| 作者:玉松鼠2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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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先说:“应该没问题,从小玩到大的,人也机灵,这段时间也没事做,要不你看看再说?不行的话,再叫他回去都要得。” 小先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自然没办法拒绝。我说:“可以,不过他来了之后要找份工作,不要吃白食啊。咱们这个活可是一顿管一年的活儿,我是有些钱,可是不开张的话,他还得靠自己啊。” 小先在电话那边似乎很高兴,“要得,要得。这个我去跟他说,嗯。” 挂了电话,我似乎又开始怀念起学校了。回来后,感觉似乎根本没有自己在学校那样自在了,而且爷爷他们似乎又太忙了。我觉得很多知识不能光靠书,得在实践中积累,在新疆挖坟学了不少,但是没有一次实践是直接找到合适自己的路子的,闭门造车,失败的可能就会越大,我不免有些沮丧。 我打定主意,今天要去和爷爷说说,叫他正式教我,再等下去怕是头发白了还是没把家里手艺学到。我拿出张纸,开始把要说的全部写上,再把爷爷可能要说的全部写上,综合了一下意见,给叔叔打了个电话,想着他比较稳重,能给我出主意。叔叔听完我的想法,没说话,问我在哪儿,然后就开车把我接了出去。车一直往进山的路上开,一直开到坟场,停下来。叔叔叫我陪他走走,我心里有点发毛。 我们这儿的坟都是土葬坟,一个个坟包也比较大。叔叔边走边说:“你知道为什么被挖的全是古人的坟包,而现代人的基本上没人理吗?” 我说:“我知道,因为现代人不埋好东西下去,而且全是水泥坟,不好挖,挖了没价值呗。” 叔叔说:“你说的是表征的,因为坟包也会进化的。从最早的直接埋土的坟,到瓦坟、砖坟,到地宫坟,又到现在的水泥坟,这坟也是在进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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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想,没有说话,就这么看着他。他抓起一把土,往身边一座坟上撒去,接着说:“现代的坟,不好开,没东西。清代的坟,很多也是这样,什么都没有。挖坟这个行当是越来越不好干了。要记住,坟就那么多,挖坟的越来越多,总要给国家和后辈们留点。所以你跟你爷爷说,他不会答应你的。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你无非是想让我给你爷爷说,你压力小些。” 我有些委屈,“叔叔,你咋就说出来了呢?” 叔叔哈哈大笑,“你上了大学,你爷爷本来没打算叫你去的,说哪有大学生做鬼脸的,叫人笑话,说这把脑袋别腰上的营生,不能叫你继续了!” 我有些失望,但是还是听了下去。太阳很大,汗开始密布在额头。叔叔说:“他是被时代害了,我们都是时代的牺牲品。但你不一样,你赶上好时候了,有了知识,再加上钱,你将来没什么问题。不要有一夜暴富的想法。” 我说:“叔,我知道了。我们回去吧,这儿挺吓人的。” 叔叔看我似乎也没有说话的欲望,就带着我回到车里。我说:“好吧,我不去找爷爷了,但是我还是想把这门手艺学下来。不能到我这儿失传了,而且万一将来我没出息,也能靠看宝贝过日子,这也算是门营生啊。” 叔叔看着远方的坟,有些沉默。我说:“叔叔,我不会再去找爷爷了,但是我会自己去学。要是有问题,我就来问你吧,你可要给我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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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有些惊讶,这180度的转变可能他没想到,他也想不到办法拒绝,就点了点头。 我趁热打铁,“那叔叔,我还有段时间就要回学校了,不要让我带着遗憾哦。” 叔叔说:“那我看吧。你爷爷回来后,就一直在收拾掘坟的那些兔崽子们。这几天忙完了,我估计他也要规划一下了,不然入冬前,就得闲下来了。你爷爷最怕的,就是清闲!” 我点点头,“那爷爷有没有说这次去哪儿啊?” 叔叔发动了车,“不知道呢,你可以问问小花,她比我知道得早。”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澎拜。 回到家,我思前想后,要不要去花姐家看看,但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拿起电话,给她拨了过去,好半天才有人接起来。我一听,好像是在开车,“花姐,你回来了吗?我去了好几次,你都不在家。” 花姐说:“你有事儿?我开车呢!” 我说:“哈,没事儿,就想问下,我们下次出征去哪儿啊?” 花姐冷冷地说:“不知道。我开车呢,挂了!” 我挂了电话,有些懊恼,又产生了去看看爷爷的想法。 傍晚,我吃过饭,穿着个大裤衩,踩着拖鞋,就晃晃悠悠地到了爷爷家。爷爷正在客厅翻地图,测绘尺、铅笔之类的,在一边堆着。爷爷不喜欢空调,我觉得应该是在书房热了,所以他把东西都搬到客厅来了。爷爷显然没料到我会来,稍稍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就点了一支烟,要我给他倒了一杯茶。我倒好茶,站在一旁,爷爷抽着烟。我看到的是一个苍老的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红光满面,手臂上青筋爆出,精瘦、矍铄,沧桑的脸庞透着慈祥。我并不说话,就看着他。爷爷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 |
| 补作业来了!~昨天太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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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爷爷,少抽点烟吧,对身体不好。” 爷爷摸了摸花白的头发,“哈,我活了大半辈子了,也不差那几支烟了。” 我说:“爷爷,我们下次去的地方是哪儿啊?这个怎么看啊?” 爷爷喝了一口茶,“嗯,还没定。至于怎么看坟包,老三没告诉你吗?” 我说:“尹三爷啊,他给我说了些,也只是大概。我……” 爷爷打断我:“这个就是悟性,你没这个天赋!” 换了以前,我可能会气馁。不过跟耗子哥学过之后,我对自己还是知道些的,我知道,爷爷是想打消我跟他学的念头。我说:“嗯,我知道呢,嘿嘿,我就是好奇。要不,爷爷你带我去踩踩点?” 爷爷看了我半天,“真想去?” 我说:“真想去,就想看看。老挖坟,也都还不知道前奏。” 爷爷犹豫了一下,被我看出来了,此时不说更待何时?我忙说:“爷爷,您看啊,我多少还是知道些,大学自己也学了不少,说不定能帮上您呢?就算帮不上,也可以给您倒个水,递个毛巾什么的,您说呢?” 爷爷哈哈大笑,“你有这份心,不错。也罢,这几天可能就要出去,你就跟着我吧。” 我一下蹦起来,“哈哈……那谢谢爷爷了!我就知道爷爷对我最好了。那我先走了。” 临出门的时候,爷爷说:“你小子今天来,就为这个事儿吧?” 我哪那么笨,“嘿嘿”一笑,“哪儿能啊。爷爷,我是来看看您的,看您被那几个不知深浅的菜鸟气成那样,不知道消气没?嗯,就为这。” 爷爷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上来就要踢我,“你小子什么花花肠子,我能不知道?” 我一个飞开,逃到了门口,哈哈笑着,一路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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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后,我心情异常好,坐在电脑前喝了几罐啤酒,当晚做了个好梦。第二天一早,我还在梦乡里,手机响了,我迷迷糊糊接起电话。 “珉儿,起床了吗?” 我恍惚中回答道:“嗯……还没有,你有事吗?” “珉儿,收拾一下,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我恍惚着回答:“哦,好的。”那头就挂断了。 我有些纳闷,勉强睁开眼睛一看,我的天哪,是爷爷。我一骨碌爬起来,睡意全无,看看手机,这才六点多。太棒了,我该准备些啥呢?我收拾了一套迷彩服,又感觉不对,这是去踩点,搞那么多干吗,要冷静一下。嗯,踩点,手电、英吉沙、抓绒衣,嗯。我再一看,只有几分钟了,就慌忙穿上鞋,听到手机又响了。我接起来一听,爷爷说:“好了吗?下楼吧。” 我在电话里高声说:“来了,来了,这就下楼!” 坐进爷爷的车里,我才发觉自己还没顾上刷牙洗脸。爷爷和我坐在后排,开车的居然是花姐。我的天,她不会和我们一起去吧?我有些高兴,并暗暗祈祷,希望她能和我们一起去。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问:“爷爷,咱们这是去哪儿?” 爷爷看着一本杂志,“到了就知道了,你休息一会儿吧。对了,你没带什么刀枪棍棒吧?” 我愣了一下,“带了把英吉沙。” 爷爷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带那玩意儿干吗?放我车上!真是的,踩点又不是去挖坟,观光你明白不?” 我红着脸把英吉沙放在车上。车开到了客运站,花姐买了三张去乌鲁木齐的车票,我当时就激动了,看来她要和我同行。不妙的是,大巴车上,我和爷爷坐,花姐坐在前排。我尽量侧着脖子看着她的侧面,无数的遐想在脑海中浮现,就这么睡了过去。中间到加油站时,我们都下去呼吸新鲜空气,我凑到花姐身边,但一看到她冷冰冰的脸,又打了退堂鼓。爷爷在面无表情地溜达着,我一想,算了,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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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个习惯,上车就睡觉,结果就一路睡到了乌鲁木齐。下车时,十点刚过,爷爷请我们吃了牛肉面。花姐趁吃饭的档儿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就有个小伙子拿着三张火车票来了,一见面就说:“鬼爷,您要的三张票,我给您找好了!你还要点别的啥不?” 爷爷说:“你辛苦了,其他的我们准备了!” 那人唯唯诺诺地就走了。我凑过去问花姐:“这是谁啊?” 花姐看了我一眼,蹦出两个字:“朋友。” 我有些无趣,继续吃牛肉面。我算了下,吃饭就用了十五分钟,跟打仗一般。饭后,我们打了个车,冲到火车站。我一看到火车就有点头大,就凑花姐身边,接过她手里的皮箱,“姐,去哪儿啊?咋不坐飞机呢?” 花姐把另一个皮箱也给了我,“你爷爷喜欢坐火车,你都不知道吗?”说着自顾自地进了候车室。 一会儿,广播里播报去哈密的旅客登车,我才知道这一趟是去哈密。我费力地提着两个皮箱,上了火车。 我们在卧铺车厢,爷爷上车后喝了点茶,嘱咐我们也注意休息,之后就睡了。花姐坐在座位上,用英吉在削一只苹果。我坐在她对面,微笑地看着她,真美啊,那如丝般光滑的长发,弯弯的睫毛,让大大的眼睛显得愈加妩媚,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手臂上,我看得如痴如醉。她早就发现我望着她,轻轻地咳嗽一声。我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她熟练地用英吉沙切着苹果,递给我一块,这让我心跳突然加快了一下。我慌忙接过,咬了一口,“嘿嘿”一笑,“真甜!” 花姐回头看了一眼鼾声震天的爷爷,转头对我说:“你在看什么?” 她突然和我说话,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没……没看什么,我在看……看你身后那个指示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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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怎么就不说实话呢。一阵沉默,让我想起一句异常让人沮丧的话,哀莫大于心死。我在不断地下决心,半天了,我感觉自己小脸憋得通红,刚要开口,花姐站起身去丢苹果皮,我只好又把话憋了回去。花姐回来时,我对她说:“姐,你要不要去睡会儿,我在这儿,没事儿。” 花姐冷冷地说:“不用,你去吧,我不累。” 我忙说:“那我也不去了。我陪着你吧,我也不累!” 之后又是沉默,花姐在看一份报纸,我在一边不时地看看周围的人。终于,我下定决心,问:“花姐,你咋不找个男朋友啊?” 花姐合上报纸,“你说呢?” 我说:“我说,我也不知道啊。我觉得吧,是你太漂亮,眼光太高,看不上一般人!” 花姐不说话,我得赶快找个话题,不能沉默下去。我接着说:“花姐,要不咱们家你找一位?你看咱们家要沉稳的有叔叔,要能跑能玩的有二叔,要有点文化还能折腾的有小舅,要是你觉得学历重要,再加上长得帅气的,不还有我吗?” 看花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我接着说:“你要是觉得都不行,总得给个标准吧。我吧,我的要求就不高,而且也特简单。我心目中的女孩,应该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就这么简单。” 花姐笑了起来,“你小小年纪,知道什么叫爱啊?” 我说:“知道,当然知道,我们学校里一对一对的,到处都是。要死要活的,也天天有,看他们表演,也都知道什么叫爱了。” 花姐理了理头发,托着下巴,“那你怎么没找一个啊?” 我说:“我啊?我忙学习呗,而且我心有所属啊!” 花姐说:“你忙学习,就考了几个60分回来?” 我说:“60分万岁,多一分浪费呗。还有啊,我心有所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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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回头看看爷爷,他正睡得香。我压低了声音,捂着嘴说:“就在眼前。” 花姐一下不好意思了,冷下了脸。我镇定了一下,“姐,你看你,我一说这个,你就冷个脸,我……我没说错啊,我就是喜欢你。” 可能声音大了点,爷爷翻了个身。我吓了一跳,做了个鬼脸给花姐。她似乎并不生气,“好了,别胡思乱想了,上去躺会儿吧。晚上可能要忙!我去躺会儿,你也早点休息吧。不许胡闹!” 这最后一句话,我感觉出点夫妻的意思了,就跟吃了蜜一般,“放心,绝不胡闹,看看谁睡得快。”说罢翻身上卧铺。 可能是上去时动静太大,爷爷醒了,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大学吃得好啊?动静这么大,再闹腾,把你踢下去!” 我冲下面的花姐伸伸舌头,“嘿嘿”一笑,躺着就开始沉浸在回忆中。 下午六点多到了哈密。这里很热,城市绿化比想象中要好,一下火车,我们就见一个牌子上写着花姐的名字。花姐走了上去,我和爷爷走在后面。接我们的是个女孩子,和花姐一般大,皮肤很黑,是个维吾尔族姑娘。花姐用维吾尔语和她谈了一会儿,就冲我和爷爷点点头。我们上了一辆捷达车,司机也是个维吾尔族小伙子,那个姑娘一上车就给我们每人一瓶水,“鬼爷,一路辛苦,我爸爸知道您要来,安排我们接您。你们的宾馆嘛,我爸爸也安排好了,要住嘛,我爸爸嘛,热情得很。” 爷爷笑笑,“我们今天有事,就是缺少个车,就给你爸爸打了个电话。饭我们就不吃了,车我得带走用几天。” 姑娘忙摆手,“不行,不行!哈密嘛,来了嘛,我们要招待。不吃饭嘛,我们的面子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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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哈哈大笑,“这样,你回去告诉你爸爸,我们今天赶时间,过几天我们就来。我们大概五个人,到时候再麻烦你爸爸吧。哈哈哈!” 姑娘指着前面说:“我爸爸前面等您呢,进去一下嘛。” 爷爷说:“这样吧,我们就不进去了,你把车留给我,你们在这儿下吧。” 推辞了一下,两个人下了车。车换花姐开,爷爷和我照例坐在后排。爷爷说:“他爸爸叫哈拉提,以前在哈密的朋友,有时候能帮着出出货,不过是做正经生意的,对文物就是收藏的热情。我送过他几个小玩意,一直对我们不错。” 我的注意力不在这儿。我问爷爷:“怎么我们要来哈密呢?这儿都是宝贝?” 爷爷看了看我,“这以前是什么地方,你知道不?是丝绸之路必须要经过的地方,找到源头,难道就发现不了好东西?” 我说:“可是哈密市里,怎么会有文物啊?” 爷爷说:“我没说在哈密市啊。我这么给你说吧,丝绸之路长,哈密当年作为一个镇,可是要比市大得多,古人可没有现在的楼房哦,所以,很多商品到这儿后,需要的仓库恐怕就不小。所以嘛,周边没有点东西,那恐怕不可能!” 我看着地图,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我问爷爷:“那您打算去哪儿呢?” 爷爷对我说,又好像是对花姐说:“我年轻的时候来过,看到过一处,只是当时是跑路,没有看得太仔细。我印象里是坟群。嗯,往西北那条道上走!” 花姐戴上墨镜,在市里绕了几下就上了国道。在我们的左侧,一辆火车在飞驰,我们也在飞驰,跟火车赛跑。 太阳在慢慢地隐去它的光泽,空气里炎热的感觉在一点点地消退。这时我突然想起了什么,问爷爷:“今晚住哪儿?” 爷爷说:“看吧。这儿住的地方好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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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说话,看着周围的风景。出哈密这一路上,景色异常不错,那倔犟的野草在这戈壁上繁衍着,爷爷不时拿出望远镜看。我特别纳闷,爷爷啊,白天亮亮堂堂的路不好好看,都快没太阳了,拿着个望远镜怎么看啊? 我问爷爷:“爷爷,我觉得吧,咱们白天就该留哈拉提伯伯家,这都快晚上了,就算看到坟头,也不一定能认出来啊。” 爷爷说:“谁说我在找坟头了?” 我大吃一惊,“啊,那你在找啥啊?” 爷爷说:“找个地方过夜。” 我听着直吐血,搞了半天,我们在为今天晚上忙活啊。我又问:“那为什么咱们不留在哈拉提伯伯家呢?明天一早不也正好可以看看这戈壁,万一里面又出现个磁石坟头,不是发财了吗?” 爷爷气不打一处来,“发财,发财,你咋就知道发财呢,咋和你那个不成器的舅一样呢?” 花姐速度一直保持得很快,路况倒也好,不时有拉货的卡车经过。外面的温度开始下降了,吹进车窗的风有些凉了。爷爷还不时地拿望远镜望着,我已经不在乎到哪儿了,算了,早睡晚睡都是睡,不如趁机打个瞌睡。我掏出手机看了看,娘啊,这都出来快两个小时了,我这才觉得有些饿。借着还没完全掉下去的太阳,我只看到了戈壁滩。关上车窗,我开始了小眠。 这一觉睡了我一身汗,起来时,外面已经月黑风高了,窗外几乎伸手不见五指。车很颠簸,我有些口干舌燥。我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阵阵的冷风吹得我一下清醒了。我揉揉眼睛,看看表,我的天,已经跑了四个小时了。我问爷爷:“爷爷,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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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看了我一眼,“嗯,在草原和戈壁的交接处了。小花,你往那边开!”我看看花姐,她有些疲倦,脸色有些发白,这让我有些心痛。 爷爷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土坯房,从外围看,唯一现代化的就是房顶有个倒扣的锅子,用来接收电视信号用。车停在门口,我们下了车。门是木板做的,我上去敲了敲门,隔着木板我都能看见里面昏黄的灯光。 好一会儿,门开了,一个哈萨克族牧民出来了,只是好像不太友好,手里拿着根木棍。花姐上前把我扒拉开,用维吾尔语说了一阵,那人放下棍子,把我们让进了屋。我凑到花姐旁问:“花姐,你跟他说了什么?” 花姐看了看我,没回答。一会儿,牧民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给我们,奶茶很咸,但却很够味。一会儿,他又端来自家打的馕,很硬,但是在这寒冷的晚上,我觉得它真是美味。馕就着奶茶,整个小屋都洋溢着温暖。我看了看这个哈萨克老牧民,一脸岁月的沧桑,那皱纹如同刀刻,虽然不到五十岁,却显得比七十岁还要苍老。花姐和他聊着天,爷爷微笑着对花姐说了句:“告诉他,我们是来买羊的,问他有没有放牧?” 花姐翻译着老牧民的话:“他说现在的羊是不会卖的,说我们是外地来的。” 爷爷眯着眼看着老牧民,“你问他,往草原走有野羊不?” 我很奇怪爷爷怎么这么问,谁都知道,野羊早就绝迹了,怎么还问呢?果然,花姐翻译完,老牧民哈哈大笑,意思也就是说早就绝迹了。爷爷似乎很固执,“翻译给他听,说我是学生物的,理论上是有的!而且你问下,最近听说有野羊是在什么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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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纳闷爷爷怎么就跟野羊过不去了。那老牧民眯着眼,像是回忆了起来。一会儿,他说:“有,几年前见过,往柳树泉农场方向走。据说,基本上每年都还会有,但是谁都没有亲眼见过。” 爷爷点上一支烟,递给老牧民,又叫花姐从车里拿出两瓶罐头送给了他。老牧民很激动,说自从老婆走后,孩子也跟着带走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儿放羊,也打算过冬前把羊群都卖了,去城里的弟弟家。他又说这儿太艰苦了,一个人也很担心。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又迷迷糊糊被人叫醒,叫我到里屋。我一进去就闻到很浓烈的羊膻味儿,但是很暖和。我连鞋也没脱,躺着就睡着了。凌晨,我翻了个身,感觉做了一夜的噩梦,手很随意地往旁边搭了一下,突然碰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很温暖还很有手感。我的意识开始回到了身上,闻到了羊膻味中还有股淡淡的茉莉花味儿,我一下就清醒了,定眼一看,花姐就躺在我的身边。我们躺在一张木板床上!不过,与其说床,不如说是木门搭的台子。花姐?!我吓了一跳,赶忙抽回手来,她是什么时候……我一动不敢动,微微抬起头就会弄响床板,我怕惊扰到她。我就那么僵直了脖子躺在床上,看着她,许是昨天开车太累,她依然睡得很沉。弯弯的睫毛,妩媚的唇,轻轻的鼻息,让我感觉全身血液都快要爆炸了。我慢慢地把头凑过去,想悄悄吻她一下,结果…… 结果,该死的床板就那么不争气地响了,我立刻停止动作。算了算了,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就丢人丢大了。我叹了口气,又看了看就在枕边的花姐,还是那么安静,如同一只睡着的猫咪。我抬头看看窗外面,东方泛起了鱼肚白,窗户虽是用塑料布包着的,但是外面的情况也大概可以看得清楚。这窗户外面就是羊圈,怪不得屋里羊膻味那么浓烈。我感觉喉咙如同火烧,尽量轻轻地跳下床,松开鞋带,让紧了一晚上的脚放松一下。我看了看屋里的布局,屋里没有灯,有一张破床,上面垫着草垫,盖了一层看不清楚本来颜色的布,算是床垫了。有一张桌子,很烂,上面放着一个保温壶,一个杯子。屋里还有一面破镜,一些零碎,离床不远有一辆看起来很老古董的摩托。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发现了一处不一样的物件:土坯墙一处破败,露出里面的土坯,但是其中有些碎瓦片。光线太昏暗了,我有些好奇,就过去伸手将瓦片抠了下来,抖落了不少的泥土。我跑出屋子,看见爷爷正坐在几张椅子拼成的铺了草垫子的“床上”,和老牧民抽着烟,啃着馕,很悠闲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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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我出来,冲我点点头,“去叫你花姐,也一起出来吃饭!” 我“哦”了一声,把瓦片顺势塞进兜里。一转身吓了一跳,花姐居然也起来了。我看着她,她冷冷地看着我。我的天,难道刚才我打算做什么她一直都知道?她根本没睡着?不对不对,她呼吸均匀啊,不对不对,肯定是我摸到她胸脯的时候,她已经醒了,她……这个根本不能想,越想越觉得自己很可耻。我低声说:“花姐,吃……吃早饭了!” 花姐理了理头发,“嗯,我知道了!”说罢推门出去了。 老牧民看着花姐,冲我竖了个大拇指,“巴郎子,羊缸子,亚克西!”(小伙子,女朋友,漂亮得很!) 这我听懂了,我冲他“嘿嘿”一笑,也跟着出去了。花姐在一旁刷着牙,我到爷爷的车里,打开车门,坐在里面,从口袋掏出那瓦片,细细地看了起来。那瓦片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但是这分明是件古物,从外面的旧色,到雕刻的花纹,没有几百年,没有这个成色。我感觉我离古墓很近了,但是这个物件又怎么会让这个老牧民拿来做成土坯呢?他会不会其实也是个老鬼脸,在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不像,不像,他绝对不像。可是这东西的确在墙里,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挖的做土坯的土就是夯土层的土。嗯,打定主意,我回到屋里,坐在桌子旁吃着馕,喝着奶茶,寻思着怎么开口。这时,花姐进来了,我灵机一动,“花姐,帮忙翻译一下,你一个人住这儿几年了?这房子当年建得不容易吧,这土要筛出来,怕是不容易吧?然后问他这土哪儿来的,咱们弄一车回去种花。” 花姐不知道我要干什么,爷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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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也有些纳闷。我装作一副非常感激的样子,求着花姐,她开始和老牧民交谈了起来。好一会儿,她拿起她的背包,对我说:“住了二十七年了,土是从柳树泉农场拉来的。”说罢提着包,就出去了。 这个柳树泉农场对我来说很重要,这是个线索,我吃着馕想着。怕是这次真的会露脸哦,我“嘿嘿”地一笑。 我们告别了老牧民,爷爷给了他300块钱。老人非常高兴,拿了半条羊腿要送给爷爷。爷爷拗不过,用英吉沙切了几块好肉,就坚决不多要了。车开出了好远,我回头看,老人依然在门口远远地目送着我们。多好的老人啊,我在心里默默地祝愿他有个好的归宿。 我转过头,对爷爷说:“爷爷,我们去柳树泉农场吧,我感觉那儿可能有坟头。” 花姐突然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看她。爷爷很纳闷,问:“为什么要去那儿啊?” 我从口袋掏出那块陶片,“这是那老牧民家墙皮里的陶片,您看看!” 爷爷接过陶片,摇下车窗,看了看,之后就把陶片丢出窗外。我大吃一惊,“爷爷,您怎么丢了?” 爷爷笑了一下,“那不是古代的,是现代的!” 我说:“不可能,陶片的年代久远,碎片是光滑的裂纹,不是刻意摔坏的,上面还有纹路。那个纹路,现代的手艺不会那么沉。还有,陶片内部的颜色和外面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土里埋了太久太久,所以……” 爷爷有些吃惊,“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看陶片是有讲究的,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说:“大学里没事干,自己学的!” 爷爷说:“你不好好学习,研究这土里的东西干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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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爷爷的话语里我感受不到责怪,就有些得意,“这是我们家族的手艺嘛,我就是研究研究。爷爷你还没说对不对,还有,为什么要丢掉啊?” 爷爷摸摸我的头,“这个手艺你就不要学了,你说得对,那是古代的,有个两千年以上了。你倒是聪明,也算细心,还知道问。我从早晨出那屋,就看到了他羊圈里有个陶罐,很有年头了。我估计也是挖出来的,也问了他,知道是从柳树泉农场出来的。这就叫运气,多少年都没碰见宝贝丢羊圈里的了。” 我突然有种幸福感,偷偷瞄了一眼花姐,看不到正脸,只看到她眼神很冷。但是这谜一样的感觉真好啊,哈哈哈哈…… 我说:“爷爷,可是没必要丢掉啊。” 爷爷说:“傻小子,这就是计划,计划外出现的小便宜是不能要的。而且,这个东西一旦让人看到,对咱们可是不利的。呵呵,过日子也是这样,小便宜不能要啊。” 我觉得很有道理,我又问:“那爷爷,我们去不去柳树泉农场?” 爷爷哈哈大笑,“你着魔了吗,哈哈,我们去的就是那儿。” 我大喜过望,“那你咋不告诉我呢?” 爷爷取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茶,“这个就不一定了,这一路上有很多可能呢。要会看啊!” 我想想也是,打了个哈哈,就开始趴在窗外看,不过突然感觉身上很痒痒,但是在背上。我不停地往车后背上蹭,还是不行。我又想办法挠,结果更痒了。 爷爷似乎看出我的不对劲,一把按住我的头,另一只手拉起我的衣服。就听他喊了一句:“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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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痛,接着又是一阵。爷爷从怀里掏出酒壶,含了口酒在嘴里,然后喷在了我的背上。顿时,我感觉背上火辣辣的。我侧过头,问:“爷爷,怎么了?” 爷爷说:“还有没有哪儿痒痒?” 我感受了一下,“没有了,到底怎么了,痛了我一头汗!” 爷爷说:“你被蹩子咬了,昨晚睡觉没喷花露水吗?” 我吓了一跳,“啊,被什么?” 爷爷说:“和羊待久了的人长时间不洗澡就长这个,羊身上反而没有。你睡的是老牧民的床,估计是被咬了。” 我吓了一跳,“爷爷,这个东西要不要打狂犬疫苗啊?” 爷爷说:“你咋那么脆弱,没事儿,给你消毒了都。” 啊,就拿酒啊?我又说:“爷爷,还会不会有啊?” 爷爷有些不耐烦,“这个问你自己啊,还有没有哪儿痒?” 我突然感觉全身无一处不痒,但是花姐在,又不好意思全身脱光让爷爷看。我憋了半天,“没……没了!” 一会儿,我凑上去,问花姐:“花姐,你没被咬吗?有没有哪儿痒啊?” 花姐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我洒了花露水的,没事儿!” 我“哦”了一声,“哦,那样就好,那样就好。” 爷爷看着,笑了起来,“这都是经验,以后学着点儿,哈哈。” 突然间我感觉背上痛得更厉害了。我转过头,对爷爷说:“爷爷,背上痛得厉害,你说这个蹩子会不会像蚯蚓那样,断了一半,另一半还是活的。我背上会不会还活着半只,往里钻呢?” 爷爷再次哈哈大笑,“我的傻孙子,不会的,我全部弄死了!” 我才注意到爷爷手指甲上还残留着点点血迹,这又让我无比痛恨咬我的混账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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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了两个小时,路不是很好走。本来以为柳树泉农场应该就是大草原,空气很好,离天也很近,结果我失望了。实际上,这里是草原一部分,沙化地一部分。我说:“爷爷,这几千年前,可是好地方啊,大片的草场。放羊、放马什么的,都是好地方啊!” 爷爷眯着眼,“嗯,是的,养一支军队都没问题。小花,开慢点!” 车慢了下来,爷爷开始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路上沙子夹杂着沙砾,不时地碰着底盘,发出“卡啦卡啦”的声音,在车后掀起不少的沙尘。我也有些激动了,毕竟这是在和古人玩脑子。 车在沙砾中,缓慢前进,整个草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但是在很远处有一些若隐若现的树。这是个分界岭,分开了草地与沙化地。车似乎并不想去到草地上呼吸新鲜空气,而是与分界线平行而行,爷爷不时地指挥着车往纵深驶去,我感觉到这里面有文章。 第二十四章 发现古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有些不耐烦了。满眼的沙黄色,而车却如同一只乌龟一样慢慢地爬着。就在这时,爷爷指了指一处绿草地边缘,“往那儿开!” 车停在了一处土包子跟前,我没看出有什么不一样。爷爷跳下车就开始绕着土包子转悠,我跟在他后面。转到土包子背后,我才有些吃惊。这大土包子背后居然大大小小,有十几个土包子。我蹲下抓了一把土,又跑到圈外也抓了一把,没什么不一样。我跑到土包子跟前,又抓了一把,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就见爷爷从后备箱抄起铁锹,在土包子外围挂横铲往圈外铲,不一会儿,一块足球大小的石头磕着铁锹,爷爷顺着它往两边挖了几下,又是一块差不多大小的石头。我吃了一惊,这是坟界石,这下面……这下面是坟头,可是我怎么没看出来呢?要不是爷爷停下,我真以为这是普通的土包子。爷爷又往下打铲,顺着石头下面抓了一把土,在鼻子前闻了闻。土很干燥,但是再往下居然是湿的,到这里为止,已经确认这是坟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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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丢下这个,又跑到背后几个稍大点的土包子前,一铲子铲下去。下面也是湿地,但是土很好挖,很瓷实。就这样,他把几个土包子轮流挖了几下,有的土包子上面覆盖着沙砾,不好挖。我就这么看着爷爷,突然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忘记要掌眼了。 我脱掉外套,抽出英吉沙,也绕着这几个土包子转悠。我回到最大的那个土包子前,用脚在上面踩了踩,看看土实不实。我往后退了十来米,站在一处小山坡上,往下看那些土包子,推演起来。如果这些都是坟头,那么这里最早应该有树,有水,或者该有座城市,可是现在什么都没有。如果是坟头,这里的风水应该很合乎逻辑,可是居然是在一处孤零零的小山坡下。如果说是游牧民族,不需要也不懂什么风水,那在这儿埋人,必然是因为以前有人在这儿生活,可是痕迹呢? 说起干燥,就火焰山附近还存在着交河故城遗址呢。可是这儿,怎么也该有处断墙什么的吧。但是没有,只是异常空旷。这如果真是坟头,少说也得有十几口子人。游牧生活也要喝水啊,一般不会离水源远的,那么附近应该有水啊,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我有些气馁,咋就不能像在四川那样,让我有地方可以推演啊? 爷爷拿起洛阳铲,往手心吐了口吐沫,就开始垂直往下打盗洞。我上去帮忙,爷爷要我一边待着,花姐也像和她没什么关系似的,站在一处阴凉地儿,看着爷爷。我上去问了一句:“爷爷,没有水源,古代人不可能在这儿……所以,必须要有个湖吧?” 爷爷说:“你给我闪到一边去。你咋就这么不开窍呢,水源又不一定非要是河流什么的,可以自己打井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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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然顿悟,走到花姐身边,央求她带我去周围转转。她有些意外,但是没有拒绝。我拿起爷爷的望远镜,对花姐说:“姐,咱们找水源。应该可能是一处古井吧。” 花姐不说话,车发动了,绕着坟包一圈一圈地扩大着搜索圈。我印象里,至少有个很圆的井边,那才算是个井吧,结果走了不远,花姐停了下来,走到一处塌陷的地段,“这就是你要找的地方。” 我看看爷爷待的地方,离这里至少有个一公里。我又蹲在车下看看那路段,就是处塌陷嘛,怎么可能是井呢?我伸出一条腿,在塌陷上方踢了几脚,脚下感觉很实,没什么太大的变化。“这怎么可能是井呢?”我自言自语道。 花姐似乎不认同我,“是几千年前的井啦,下面的水早干了,这日子久了,堆积起来的沙土也把这井埋了。” 我说:“哦,这样啊,那就可以确认刚才路过的那儿就是坟头。” 我呼啸着,叫花姐回去找爷爷,有些兴奋。游牧民族的生活真是飘忽不定啊,要不是爷爷火眼金睛,谁知道这里有处坟头呢? 我问花姐:“姐,你说他们为什么都走了呢?” 花姐说:“战乱吧。” 我“哦”了一声,车很快开到刚才找的那处大土包子了。我还没看见爷爷,就喊道:“爷爷,我找到那古井了,不过被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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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回音,就看见爷爷手里托着一只怪模怪样的陶器,我好奇地凑了上去。这是我从来没见过的物件,是土陶做的。这东西差不多两只手掌大小,但是怪异的样子让我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古人一定和外星人联系过,因为它有着一张人的面孔,很严肃,似笑非笑,居然还留着胡须,似乎还挂着个耳机一般的物件。这东西保存得完好,连如同国外精灵耳朵上的那个尖都很好地保存了下来。它没有脖子,我不知道它胳膊前端那个我该叫手还是叫爪子,有四个指,并且似乎在怒视苍天。它身体如同一只豹子,很修长。更奇特的是,古件讲究个对称,或者成双,但是这土陶坐着的样子却不是对称的。它一腿倒卧,一腿外翻,尾巴贴着脊背打了个圈。腹部中空,有个洞是通的,估计下葬的时候应该可以放个5道竹简,也或者是剑支。 我蹲在一旁看着爷爷挖,他先打了洛阳铲盗洞,铲到夯土层就开始挖掘。这东西是埋在一块铁匣子里的,铁匣子已经锈得千疮百孔,以至于土陶自脚部已经开始发着铁锈红斑。爷爷这会儿正在掩埋,他填埋好后,在上面挂了个标记,随后他拿出地图做着记号,之后又慢慢地走到不远处的那个小土坡上,一路上,还不时地蹲下看看。最后,他一个人坐在小土坡上,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抽烟。此时坟头旁就剩下我和那个古怪的土陶,我再次端起它来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东西当年来头不小。我充分发挥想象力,甚至把它跟UFO联系了起来,还想着这背后有个什么故事。 我就这么想着,爷爷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你看着它傻乐个啥?收拾收拾回去了!” 说罢,花姐也过来拿起家伙什儿。爷爷用油纸把这土陶物件包好,放在车上。 我大吃一惊,“啊,这就走了?这么快?” 爷爷说:“嗯,这次是快。老天也可怜我老头子了,上次找了四天才找到,这次居然第一天就找到了。呵呵,眼光还算好,物件保存也好。” 我说:“爷爷,你是不是也想着是当年外星人造访了地球啊?” 爷爷眉头一皱,“什么外星人啊?”说罢上了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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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跟了上去,“就这个啊。你看,和埃及的狮身人面像多像,而且比那个还栩栩如生,这值钱了。你想,当年埃及人是不可能来到新疆的,这个居然跟那个不谋而合,还有,你看这表情!” 爷爷不耐烦地说:“什么人面像没见过,这个是镇墓兽啊,震慑用的,就像人死了,起保护作用的。” 我呆得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嘴巴半天没合上,“爷爷,你刚才说什么兽?” 爷爷说:“镇墓兽!” 我第一次听。我听过镇墓牌,镇墓石,没听过还有镇墓兽一说。我说:“爷爷,给我说说这个,我学习学习。” 爷爷说:“这个东西在古坟里常见得很,古人认为,人死了埋好会被阴曹地府的恶鬼吃了脑子肝脏什么的,所以埋个镇墓兽,可以驱邪。这个东西就埋土里,挖坟的一不小心就挖破了,所以很多留不下来。这次,这么完整的倒不多见,不过,这个也就万把块钱吧,如果是双头的倒是值钱了。市面上双头的很少了,以前不知道,挖到过一个双头的,便宜卖给个二百五了!” 我这算是学习了,真是不懂害死人啊,要真拿这个去给别人说,不被笑掉大牙才怪。我打开油纸,看着这镇墓兽。我问爷爷:“爷爷,这中间的洞放什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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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这个啊,人死了之后割卷头发,用绢布包好,塞在这洞里。一呢,让镇墓兽知道保护的谁,二呢,让死了的知道自己的镇墓兽在哪儿。” 我看了看说:“哦,靠头发心灵相通啊。” 爷爷不再说话,眯着眼睛打瞌睡。我暗自庆幸,刚才那个白痴的疑问没有叫打扫“战场”的花姐听到,而且,还好小舅他们没来,不然又不知道要怎么笑话我了。 我问:“爷爷,你说下面埋着什么人?应该不差吧,你看这镇墓兽多么严肃。” 爷爷说:“嘘——你把宝贝放好,别摔着了,我睡会儿,别闹腾!再闹腾,你坐前面陪小花晒太阳去。” 我一个激动,马上说:“哦哦哦,好吧。花姐,麻烦停下车,爷爷想独自睡会儿,我坐到前面,不然会影响到爷爷。”说罢紧张地看了看爷爷,他老人家依然闭着双眼打瞌睡。 花姐开出一段距离,停下了车。我一个激动,飞快地推门下车,手舞足蹈地坐到了前排。 车继续开着,我看看花姐,她不理我。我说:“花姐,慢点开,不着急,累了就休息。” 花姐看我一眼,“不累!” 我回头大声喊:“爷爷,我给您倒杯水,刚才说了半天,渴了吧?” 爷爷说:“别吵吵,睡觉呢!” 我马上转过头,冲花姐调皮地伸伸舌头,“花姐,我给你倒水。” 接着发生了一件奇迹,不,是神迹!她居然对我笑了笑,又摇了摇头,那么温柔,那么美丽,我感觉自己已经在融化的边缘。她轻轻地说:“不了,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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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整个人当场石化,要不是那该死的保温杯里的热水被车抖得烫了我一下,我估计我还呆着。回过神的我,不知道是该倒水还是该放下保温杯了。过了一个小时,我大脑还是一片空白,以至于回家后,我躺在床上做了好几次梦,都梦见那雪白的牙齿,那迷人的微笑。 回来的路上,我们没有再去那老牧民家。对我来说,一辈子不去最好,我想起被蹩子咬过的经历,想起爷爷那一指甲盖的血,就会全身发麻。这个不能想,想想我后背就开始痒痒了。我开始在座位上蹭,不行,得找爷爷。我把头伸到后排,爷爷已经打着不小的呼噜,我不忍心打扰,干脆趴在前窗,手努力地往后背挠。就在这个时候,神迹再次降临,花姐放慢了车的速度,一把按住我的后背,让我吓了一跳。结果,她一把拉起我的衣服,看了看,又拉回原处。我不好意思地坐正,她淡淡地说:“没事儿,回去用酒精擦擦吧。”说着从上衣口袋拿出两个创可贴,递给我。 这不免让我热血沸腾,又诚惶诚恐。我接过创可贴,轻轻说了句:“花姐,你真好!” 回去时,我们还了捷达车,还是没见到哈拉提伯伯本人。依然是那个维吾尔族姑娘接待的我们,爷爷把油纸包着的镇墓兽也一起交到了她手里,“问你爸爸喜欢不,喜欢就留着,不喜欢,我们下次来的时候,我一起带走。” 到乌鲁木齐还是火车,只是这次因为票紧张,爷爷的朋友买到了两张卧铺票、一张硬座,于是我不得不去坐了硬座。一直到了乌鲁木齐我都闷闷不乐,或许是因为这几个小时,我一直没看到花姐吧。我无数次想着花姐,结果到下车了才算是见着面。 在乌鲁木齐,我们没有停留,直接坐车回了小城。 到家后,我第一件事就是脱了个精光冲进浴室,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接着,我跳出浴室吼老爸。老爸看着我赤条条的样子,“你回来后咋成这样了?受刺激了?” 我说:“不是,你看看我背上有没有没被弄掉的蹩子,这一趟出去,被这个东西咬了个够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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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爸看了看,“嗯,被咬了两次,还好都不深。”说完抓过酒精,蘸着棉棒就是一阵擦,痛得我龇牙咧嘴。 老爸又耐心地帮我贴上了创可贴,这时我突然想到花姐给我的创可贴还在口袋里,提过裤子口袋就翻腾起来。我抓起创可贴,往嘴上吧唧亲了一口,老爸在一旁看着觉得怪异,问:“你这孩子咋回来变得神神叨叨的,创可贴又不是大姑娘家的,亲个啥?” 我说:“哈哈,我就是爱创可贴,哈哈……” 吃过晚饭,我穿着拖鞋在外面溜达,二叔来了电话,“这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要么不接,要么就关机,你搞什么名堂?” 我说:“我和爷爷探坟去了,刚回来。” 二叔说:“你个死小子,啥时候去的也不说一声。走,出去吃烤肉,去不去?” 我说:“去啊,我吃过了也想吃,权当夜宵了。” 一会儿,二叔开着车接上了我。我上车才发现,小舅躲在后面直打瞌睡。我问二叔说:“二叔,小舅咋啦?” 二叔说:“这小子成精了,从昨晚和朋友喝到早晨,吃了个牛肉面又喝到中午,结果就差把苦胆吐出来了,我带他吃点烤肉补补。” 车一会儿过了卡子。卡子是个关口,进出都要检查,进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大山,而这边就是城市的边缘。有不少饭馆,档次不高,但是空气很好,很凉爽,傍晚吃烤肉真是一种享受,很惬意。我们在一处蒙古包外找了个空地,招呼老板把桌椅都搬过来,还拿了冰镇啤酒。 小舅到上桌时还在不停地干呕,一会儿烤肉上来了,他吃了几口,就到不远处继续干呕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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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凑到我跟前问我:“这次去哪儿啊?” 我看看周围说:“别对别人说哈,去哈密。我们在那儿找到个镇墓兽。” 二叔眯着眼看我,问:“镇墓兽?完整不?” 我说:“完整。在一个铁皮匣子里放着。匣子破了,但是镇墓兽还完整,土陶的。” 二叔抓起一串烤肉,一口气扯下了所有的肉,大嚼特嚼起来。好容易看他咽下去,我见缝插针地说:“你说这镇墓兽长得真奇怪啊,还有……” 二叔说:“几个头的镇墓兽?”边说边又拿起一串烤肉。 我喝了一口啤酒,“一个头的。” 二叔说:“得了,这次的东西还算着调了。嗯,行了,你小舅回来了,别给他说啊。” 我小声说:“这也是我想给你说的。” 我们相视一笑,就见小舅终于很正常地走了过来,一坐下就倒了一杯茶水,“我昨天从天黑喝到天亮,今天就消停一下,你们喝。” 二叔酒量没有我好,一会儿就差不多了,我也不劝,一边吃着烤肉一边吹着牛皮。我从小舅这里,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小舅说,老毛子现在把我们卖给他们的宝贝全部往中国倒销,还拍卖,结果要不是他在网上偶然看见了,估计这次倒销还真的成功了。他把这个事给爷爷说了,爷爷就给老毛子那边打了电话,结果没想到的是居然是因为那人破产了,把家当全部交待了。可是,拍卖会居然举办到中国来了,真是流氓一群啊。 这个消息听得人异常气愤,不过却又无可奈何。我问小舅:“为什么要把中国人的宝贝卖给老毛子呢?在中国流通不好吗?” 小舅笑了,“你傻啊,你当我们不卖,别人就不会卖了吗?别人倒个差价,比本钱还高,而且这倒腾的路上要是被抓了,那不是把咱们都供出来?” 我想想也是。小舅又说:“说到底,咱们他妈的就是贼,贼就要销赃,至于卖给谁,当然谁出价高,就卖给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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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不可抗拒的事实,我看看星空,叹了口气,没错,我们是贼,是贼就得考虑销赃。二叔接过话说:“大力,你喝多了没醒咋的?一天到晚胡说八道,你觉得我爸像不像贼?我跟着他盗墓,没有百次也有七八十次了,每次只拿一点点,你觉得那是贼吗?那叫……” 小舅接过话,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叫什么?你说那叫什么?还不是贼!” 二叔一下站了起来,“你说老爸是啥?你不是贼?!” 我看了看周围,一把拉住他们,“你们俩都喝多了?小声点,别人听到不好!” 他们两个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看了看周围,坐下了来,一个喝闷酒,一个闷头吃烤肉。我往前凑了凑说:“我说吧,爷爷这个年纪吧,你说就算是贼,盗了一辈子了,就算把钱放银行下子儿,也够养活咱们这一个家族了吧。可是你说他为啥还要继续做鬼脸?我觉得这中间吧,不仅仅是像你们说的什么做贼。我个人理解吧,这个算爱好,算希望和古人交流,算对他老师的一个交代。其实你们都知道啊,咋就不想承认呢?哎呀,不说了,爷爷万岁!为爷爷喝一个!” 听我这么一说,两人才算好些。小舅把茶水倒在了地上,倒了杯啤酒,二叔也倒了一杯,我们用力一碰,“为爸爸(爷爷)喝一个!” 接着大家又开始吹牛,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一直喝到凌晨一点,小舅开车把我们送了回去。之后,我平静地过了四天。这四天其实有三天我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在纸上画着柳树泉农场那墓群的样子,以及远处那树,那小土坡,希望能找到他们墓葬的窍门。 第一天,我找来两千年内朝代交替变化的详细记录,以及可能出现的宝贝的特点,还有新疆外来民族的特点及偏好。这些东西没有当年耗子哥给我的书那么具体,感觉自己像是在汪洋大海里找一根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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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朋友们今天到这里了!~好梦!~近期身体情况良好!~安排推演!~ 对于已经推演过,和推演之后未超过三年的,一家人不建议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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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凌晨六点,我从纸堆中醒过来,想出了一个新的方法,就是倒推。将当时的地貌开始倒推,并从网上找了些关于地貌变更过程及年限的信息,试图还原两千年前的地貌。 第三天,我开始关注古人活动的范围,努力回忆那天行车过程中每一个可能漏掉的细节,之后把自己设身处地地放在当时那个环境中,想象自己会如何生存。慢慢地,我眼前开始清晰,开始有了一些懵懵懂懂的感觉。 我想,两千年前,有一支部落,可能为了逃避饥荒,或者为了逃避战乱,还可能为了逃避仇家追杀,又或者本身就是游牧民族,吃完了一处草原,搬迁到这里。这儿本来应该有条地下河,或者叫泉眼。他们觉得这个地方相当适合发展,于是在此安营扎寨,小山坡每天可以爬上去,看看羊群有没有跑丢,如果来了西北风,可以到山坡另一端避风。但是人命天定,家里老人首先过世了。老人可能是希望离水源近一点,也可能是希望就守候在亲人身边,就要求不要安葬得太远,于是当天举办了盛大的葬礼。因为土沃羊肥,部落发展迅速,不时还会吸引外来人口,一个族人可能因为某种原因得了一种传染病,接着传染了很多人,于是他们匆匆下葬了不少人,之后举族离开了这个不吉祥的地方。因为家族第一人埋葬的地方非常适合镇妖驱怪,他们就请他把这些个得传染病死的人一起带到极乐世界,但是也怕他搞不定,就再送下一只镇墓兽,就算搞不定,自保还是有可能的。最后,2000年沧桑巨变,剩下的就只有这坟包了。 从推演中解脱出来,我又开始研究两千年前器皿的样式,虽然很多都看过,但是重新翻看的时候,难免有一些推陈出新的东西在眼前跳。 第四天傍晚,爷爷给我打了个电话,“珉儿啊,你咋不给我打个电话,催我快点一起去看看那坟包子呢?” 我有些意外,“我是很想去,但是我需要搞明白很多东西。所以我不着急,也劝爷爷不要太着急哦,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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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说:“哈哈哈哈,好,好!有耐心,不好奇,好!” 我说:“爷爷,咱们这次啥时候走呢?” 爷爷说:“后天走,也就是周五,周六是周末嘛,人多,安全。” 我说:“那我就跟着您一起去吧。爷爷,过夜不?” 爷爷说:“肯定要过夜,这次不比以前,晚上和冬天差不多,你多带点衣服,最好带个毛衣什么的。好,我给你叔打电话了,养足精神!” 接完爷爷的电话,我却一点兴致也没有,因为目前为止,我对这些坟包的了解都是猜测。我不喜欢这种不确定性。我知道爷爷早已胸有成竹,但是我……唉,继续看书吧。 出发前一天,叔叔破天荒地来我家,让我觉得十分意外。叔叔倒是很直接,“明天要出发了,你这次回来我感觉不一样,会不会影响到明天的挖坟?” 我想了一下,“不会的,放心吧。我好着呢!” 叔叔在我屋里随手拿起一张纸,看到我画的东西,又翻过来看,指了指中间那一堆堆的圈,“这是你们这次去探的坟吧?” 我有点吃惊,但不露声色,“是啊,我就是研究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叔叔又拿出床上的一本书——《中国简史》,翻了一下说:“你倒是很用功哦,好呢,多学,没什么坏处!” 我反复思考叔叔的来意,一时也摸不着头脑,就问:“叔叔,你怎么看出我画的是坟,而不是随便画的呢?” 叔叔说:“呵呵,山下扎营,可进可退,独山避险,大有可为,水流可活,依树可国嘛!道理很简单,坟包埋在这儿,住在旁边,一是孝顺,二是缅怀,这就是古人所谓的道嘛,不管他们懂不懂,但意识里都在这么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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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的话句句点醒着我,看来这和我的估计相差不远,这倒是让我很欣慰。我接着问:“就算如你所说,那么他们大概有多少人口呢,可以叫国吗?” 叔叔看了看说:“这个不好说,周围你们去看了吗?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我说:“大概转了一圈,没发现像人住的地方,而且都沙漠化了。你说,这地一旦沙漠化了,还能留下个啥啊?” 叔叔想了想,“可能留下东西的。沙漠化可能代表当时住的人多,畜牲多,吃草吃得快,而且草原伤根了。不过这个要经历大概几百年时间呢,你想,草吃得差不多了,羊就不会长得肥,不走也只能等死。也可能是战乱,因为战乱,就有人死,死了要烧,而且连同帐篷什么的都烧掉!” 我打断道:“全部烧掉?不把东西带走吗?” 叔叔说:“吃的、用的,尤其是铁、金器什么的,全部带走,而帐篷他们认为是被他们杀死的人住过的,不吉利。而且,马背上的民族都是轻装上阵,所以一般不会带这些,只好烧掉。而一旦有过一场大火,伤害最大的就是草原本身,明白?” 我点点头,差不多明白了。我又问叔叔:“呵呵,我差不多懂了,不过叔叔你今天来找我,不会就为了跟我说坟头的事吧?” 叔叔说:“你二叔给我说了,在内地给你找了个师父,听说你学成了。呵呵,不错,孩子出息了!” 我有些埋怨,“都告诉他别说,他还是给我说出去了。” 叔叔笑了,很难得看他笑得这么爽朗。他说:“这是对的,珉儿,你要记住,这一行不是你的事业,算个兴趣还好。我们也是拿自己的将来做赌注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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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放心吧,叔叔,我也就是个爱好,不想咱们家手艺在我这儿断了根!” 叔叔有些欣慰,摸摸我的头,“那就好,那就好。行了,明天早晨六点出发,早点起来,我走了,回去准备。” 离开我家时,叔叔说:“放心吧,你的事我保密。” 我站在门口想了两件事:第一件,怕是要对不起叔叔了,我还是喜欢挖坟,我想我不会放弃;第二个,还保密个屁啊,家族里,叔叔、二叔、花姐都知道我学成归来,爷爷那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不说而已。 我摇摇头,回屋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第二十五章 哈密之行 早晨六点,正是最困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外面还黑洞洞的。我穿了套运动服,脚上穿着陆战靴,尽管在夏天里看起来不伦不类,我自己也觉得有点傻,但我知道,一旦进了山,没有件宽松、保暖、防雨的衣服,那才叫真痛苦。 这次不太一样,只有一辆依维柯,嗯,好车,发动力好,耐跑。我跳上车,看见大家都在,都穿得如同出去郊游一般。车上没人说话,小舅躺在最后一排,打着瞌睡,开车的居然是爷爷,我这才想起,以前见过爷爷有一张开东风汽车的照片。 我凑了上去,“爷爷,您不是吧,行不行啊?这可是一车人啊!” 这句话惹得一车人哈哈大笑。爷爷瞪了我一眼,“你小子咋说话呢,想当年你爷爷我下乡到新疆,兵团团长老婆要生孩子,都是叫我开车去送。你不要说话,滚到后面坐好!” 我凑到叔叔跟前,“咱们坐这个车,会不会太招摇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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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小声说:“不会,这样去省钱,而且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咱们这是去旅游,明白吧?” 我点点头,找了个宽敞的位置,把包放好。居然没有看到花姐,我又凑二叔跟前,从他手里要了个包子吃,问:“二叔,花姐呢?” 二叔吃着包子,头也没抬,“不知道啊,估计要么先走了,要么垫后。” 这话害得我包子没咽下去,差点噎着。我好容易咽下包子,阴阳怪气地说:“你不等于没说嘛!” 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快速地吃完手中的包子,掏出绿茶,“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然后把背包往座位上一垫,鸭舌帽拉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掏出手机给花姐发了条短信,“花姐,你咋没和我们一起,你在哪儿啊?要不要帮忙啊?” 我等了二十分钟,她居然没回我。我就这么朦朦胧胧地睡去了,感觉晃晃悠悠的,像回到了童年的摇篮里,但是一觉起来很不舒服,哪儿都痛,手机也不知道掉到哪儿去了,害得我一顿好找。这时,我在找到手机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编织袋,感觉里面很沉,就摸了摸。我摸到里面有铁链,好像还有铁棒,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感觉这次是大手笔。 我坐回到座位看看手机,花姐居然还没回我短信。我看看窗外,天已经大亮,窗外的农田一幕幕地闪过,那麦田是那么真实,炊烟袅袅,一片祥和。我开始想着,要是有一天我和花姐也能过上这田园生活,守着一亩三分地,有一个小不点儿,还有几只羊,最好还有几只奶牛,等孩子要喝奶的时候,就是最新鲜的,呵呵,这是不是真的就是一种幸福呢?当我们年过半百,儿孙满堂时,我或许会对着长大的孙子说起爷爷,说起叔叔,说起二叔、小舅,甚至说起我们挖坟,那真是开心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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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过头才发现,开车的换成了叔叔。我看看爷爷,他正看着书。我悄悄溜到副驾驶位置,把脚跷到一旁,看着叔叔说:“叔叔,咱们是个什么旅游团啊,要是别人问,我也该有个说法啊。” 叔叔说:“这个我还没想,你说吧,大学生嘛,起个名字!” 我说:“嗯,我想想,想想……” 一时间,我脑子中飞满了各种各样的名称,甚至连“克塞号”(很古老的日本科幻片,类似奥特曼)这样的名字都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半天,我憋出个“天山龙旅行团”,结果问及小舅的时候,被一票否决,说太俗气。他说叫“盲道军团”,被爷爷骂了,最后还是我定。我想了半天,说叫“鬼龙旅行团”,结果又因为太招摇,被否决了。我一气之下,说不要名字了,干脆一个人坐那儿写日记。 叔叔看了我一眼,“又寻思啥呢?” 我说:“写日记,把这些都记下来,免得以后忘记。” 叔叔:“好习惯,坚持下去!” 绕过乌鲁木齐的时候,我感觉心有点凉,因为如果花姐跟着来,那么一定会在乌鲁木齐会合,结果就这么错过了。能遇见花姐只有在哈密了,可是地图上显示,不用经过哈密就可以到目的地。 此时此刻,我睡意全无,干脆坐起来。车开到加油站的时候,我下去活动手脚,买了瓶绿茶喝,这时候才看到车外面贴着“旅行团”的字样,看来是我多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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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时就在无聊与空虚中度过了,最后那几个小时,我实在无聊,在车上走来走去,一会儿闹腾一下二叔,一会儿又跑到小舅那儿,叫他给我讲笑话。最后,连叔叔都被我惹得不胜其烦时,我们终于到达了第一个地方——吐鲁番。这个城市是我偏爱的。爷爷又开着车去办事了,我和二叔、小舅在马路边等着,我开始找西瓜摊儿。好容易找到一个,我买了两个西瓜,卖瓜的小伙子很热情,给我们切好。我直吃到肚子发胀,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感觉西瓜都堆到嗓子眼了。 吐鲁番不下雨,烈日的暴晒很快让我头晕目眩,想睡觉。还好这会儿没在挖坟,不然真的会中暑。我抬头看看烈日,连一丝风都没有,树叶上堆着一层细土,毫无生气,倒是不远处的葡萄藤在怒放。我感觉心口压着块大石头,时不时还得粗粗地呼吸一口气。我拿起一块西瓜,看了看又放了下来,实在吃不下了。 看见爷爷的车简直像看见救星一般,我们赶紧上了车,在空调中才算恢复正常。我们在沙漠中前行,这路如同一条长蛇蜿蜒在沙漠中,似乎怎么也没有尽头,我深刻地体会到了人的渺小。我凑到二叔身边,“二叔,你说两千年前,这里是个什么模样啊?” 二叔说:“和现在一个样儿,你要说宝贝啊,这沙子可都是几千年了,可惜不值钱!” 小舅说:“不可能,这在两千年前吧,应该是个黄土山,或许还有些草皮什么的,天干物燥,最后成沙子了呗!” 二叔也不争辩,掏出一副扑克牌,约我们一起开战,从炸金花打到斗地主,又从斗地主打到跑得快。小舅运气不佳,一路输着,输到外面的风景变成了戈壁,又从戈壁输到荒山,最后一直输到草原的样子显露出来。结果二叔赖皮的本事还真厉害,输给我几百块,输给二叔一千多,最后却只丢出一千,说了句:“不玩了,输光了,过村不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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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二叔哈哈大笑,但是我心里更高兴的是因为我们并没有直接进柳树泉农场,而是往哈密开去。我突然感觉花姐就在哈密,这让我有些激动。不知算不算自我安慰,但是我很执著地相信花姐就在哈密。我按捺着激动,想了一下,第一,我们装备基本够了,完全没必要去哈密。第二,哈拉提伯伯在哈密,估计花姐是去打头阵了。第三,我就是觉得她是每次挖坟少不了的人物啊。 我点了一支烟,把车窗打开一条缝,深深地吸了一口,看着远处的农舍、麦田、小桥,再次开始浮想翩翩。 刚进哈密,爷爷打了个电话,就说了一声“我们到了”就挂断了。车开得不紧不慢,但是我的心却已在千里之外。我不停地抽着烟,坐立不安的。终于……终于,我看见了,看见了那天接我们的那个维吾尔族姑娘挽着花姐的胳膊,在马路边冲我们招手,我那颗紧张而不安的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下来。 爷爷下车之后,我紧跟着下了车,凑到花姐身边,“花姐,在吐鲁番给你买了个西瓜,好吃得很!” 花姐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没说话。我跟在他们后面,看花姐似乎和这个女孩很聊得来,我好像成了多余的一个。她们走在爷爷前面,我跟过去不是,不跟过去也不是,于是我只好跟在爷爷身后,问:“爷爷,咱们是不是去哈拉提伯伯家?” 爷爷说:“是啊,也该去看看这个老巴郎子了,我是好想他啊,哈哈。说来,第一次合作的时候,他还是个小伙子,没什么钱,但是那股子韧劲儿,嗯,很好!” 正说着,哈拉提伯伯从院子里快步走了出来,老远就看见他哈哈大笑,爷爷也跟着哈哈大笑。两人一见就搂在了一起,我可以感觉到他们真挚的感情。两人相拥着走进小院子,后面跟进来的是他的两个儿子,都很帅气。我刚坐下,就闻到香喷喷的抓饭味儿,这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了,倒真想好好吃上一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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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提伯伯腆着啤酒肚坐在矮炕上,小桌子上放满了瓜果和维族人烤制的糕点。我看爷爷他们似乎并不着急吃,也不敢动手,就不停地喝着奶茶,吃葡萄。要不是哈拉提伯伯招呼我们都吃一点,我怕是今天得馋死在桌子上。 他们一直在聊着当年的往事,哈拉提伯伯每次提及爷爷,都显得很激动,时不时还会叫来儿子让爷爷看看。我找了个借口去卫生间,其实是为了找花姐,从吃饭到现在,就没看见她人。我溜进里屋,看见了那姑娘的闺房,正想猫过去瞧瞧,就见门开了,花姐穿了一身传统的维吾尔族服装出来了,那感觉真是美不胜收。 她们俩飞快地从我身边跑过,我看见花姐看了我一眼,脸居然红扑扑的。一会儿,外面响起了热烈的笑声,我跟过去看,听见哈拉提伯伯说:“鬼哥,你这个女儿啊,怎么就像我的女儿呢?” 爷爷哈哈大笑,“我家小花啊,从小就喜欢这种衣服,你别说,还有点那么个意思哦,哈哈哈。” 那个小姑娘说:“我带姐姐出去嘛,逛一下,外面巴郎子高兴得很!” 这话又引来一阵哄笑,没等大家笑完,她们俩已经像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一会儿,清炖羊肉端上来了,那热气腾腾的嫩羊肉上撒着皮牙子片,在月光的映射下泛着油光。我有些迫不及待,用英吉沙切下一块腿把子肉就塞进嘴里。香,真香!肉在嘴里流着香浓的肉汁,加上皮牙子的甜味,简直是人间上品啊。 哈拉提伯伯端起酒杯,“来,给大伙嘛,接风。干!” 话不多,却很实诚,我也跟着一饮而尽。好酒啊,不挂喉。凉爽的晚上,喝着美酒,人世上最惬意的事不过如此。接着,烤肉、抓饭陆陆续续地上来了,我埋头吃喝,把肚子吃得发胀,脑袋喝得发晕。哈拉提伯伯找了一堆喝酒的理由,“我们快十年不见了,得喝一个!”“我比你小,鬼哥当年帮了我,我得跟你喝一个!”基本上,没有重复的。 |
| 各位晚安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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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爷爷说:“不喝了,谈点正事吧!” 哈拉提伯伯看看周围,点点头。我们下了宽炕,跟着他走到了一处小桌子旁。桌子上有切好的西瓜,冰镇的啤酒,我坐在一边,醒着酒,听他们说着话。 哈拉提伯伯说:“鬼哥,你这次出的货比较完整啊!那个镇墓兽至少2万块是有了!那墓里的东西应该比较多吧!” 爷爷笑了笑,“不晓得呢,这个你要喜欢就送给你了!” 哈拉提伯伯说:“鬼哥,你太客气了,我想来已经有七八年没碰过这个了,谢谢了!我真怀念以前的日子啊,没钱,就有力气嘛。现在,你看看!”说着,拍拍他的啤酒肚,无奈地笑了笑。 爷爷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还身强力壮,我是没几年日子了,只希望能给这些儿子辈、孙子辈留一点遗产吧!”爷爷顿了顿,“我这次是在柳树泉农场发现了宝贝,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哈拉提伯伯有点吃惊,“鬼哥,你说真的吗?我还可以吗?我……” 爷爷笑而不语,默默地点点头。哈拉提伯伯说:“那……那我能带上我一个儿子吗?让他去见识一下,看看咱们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爷爷想了想,“可靠不?不要以后我们出事是从他这儿出的,你知道规矩的。” 哈拉提伯伯说:“你放心,我整个家将来都要交给他的,嘴也像吃草的羊娃子一样,咩咩叫都不会呢。” 说罢,他冲里屋喊了一声:“买买提江!” 一会儿,从里屋走出一个壮实的小伙子,走到哈拉提伯伯身边。哈拉提伯伯说:“我大儿子,买买提江!”又把爷爷和我们给他儿子介绍了一遍。 爷爷眯着眼看了他儿子半天,“嗯,好,好,好儿子啊。我今天来得匆忙,没带什么礼物。”说着从包里取出了一沓钱,递给买买提江,“来吧。自己喜欢啥就去买点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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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提伯伯说:“这个不行,这个不行,太客气了。”推脱再三,钱还是给了买买提江。哈拉提伯伯一家很是欢喜,说晚上回去他来安排,明天他带路。 这一晚,月朗星疏,异地的边陲,我睡不着,虽是有些迷离,但还是很清醒,想着穿着那一身美丽装束的花姐,那么动人。 我小声问睡在我身旁的叔叔:“哈拉提一家可靠吗?我觉得爷爷有些犹豫啊。” 叔叔说:“是啊,带外人挖坟,是很危险啊,这次见面怕是最后一次见啦。” 我有些吃惊:“啊,为什么是最后一次呢?” 叔叔说:“爷爷身份被知道了,虽然哈拉提也知道,但是毕竟很多年不来往了,这次联系之后,又有了他儿子,这怕是最后一次了。” 我说:“啊,这样啊,那哈拉提伯伯知道不?” 叔叔翻了个身说:“知道!要不今晚他也不会这么激动啊,他也不会带路了。”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哈拉提伯伯非要自己带路,这刚刚见面居然成了诀别。世事难料啊,看花姐和那个小姑娘这么亲密,今后却成陌路人,残忍?无奈? 第二天一早,天麻麻亮,我实在是躺不住,就起了床,穿上鞋子。外面还算凉爽,我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这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着实把我吓了一跳,“你这么早就醒了?不多睡会儿?” 我听出是爷爷的声音,回头对他说:“爷爷,这大清早的,把人吓死了,你咋这么早起来了?” 爷爷正在打太极拳,“人老了,睡觉轻,今天要起宝了,睡不踏实啊!” 我点点头,“那爷爷我去洗漱一下,你慢慢打拳!” 爷爷没有回答我,我转身走到自来水边上,洗了一下头,觉得很渴,“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多凉水。这水真好喝,是甘甜的地下水,比小城的水好喝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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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舒服的早晨,我看着天慢慢地变化着,直到半个小时后,哈拉提伯伯家也陆陆续续地起床,不一会儿,端上了一大盘薄皮包子,还有大碗的奶茶。哈拉提伯伯坐上桌,先念了一下经文,“鬼哥,各位远道来的亲戚们,我这儿,好东西嘛,没有的,但是肉嘛,多多的有,不要客气!” 我伸手抓过一只薄皮包子,好烫!我咬了一口,薄皮包子里的汤汁也跟着流了出来,那种皮牙子与羊肉的交相呼应,再加上花椒粉的浓烈,口感真棒。我顾不上烫,一连吃了七个。 饭后,太阳开始毒辣起来,远处的地面上,似乎尘土也在沸腾。爷爷与哈拉提伯伯坐上捷达车,他儿子买买提江跟着我们上了车。或许爷爷没有告诉他们要出去几天,只见买买提江扛着一袋子油馕,还有五个西瓜,放在了车上。我这才想起来还有我自己买的西瓜,就跑到花姐身边,“姐,我给你买的那个西瓜可好吃了,但是刚吃完羊肉吃西瓜容易闹肚子,晚点我切开,给你吃吧!” 花姐看着我笑了一下,就把头偏向一边,看着窗外。正当我打算继续小小纠缠一下的时候,买买提江叫我下去帮忙。我有点意外,我和他没说几句话啊,或许因为我们年龄相仿,或许因为我是最小的吧。我和他来到他家的后院,他叫我等一下,一会儿拿出了八顶牛仔帽。嗯?这个东西我倒是很中意。我戴上一顶,他叫我拿上几顶,“这个帽子在沙漠里比较好的,我嘛,现在出去玩儿都带它。这几顶就是我送你们的礼物哦,对了,你叫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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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拿着帽子一边说:“你叫我珉儿吧,好记。” 他看了我一眼,“你叫我买买提江,珉儿。” 我们抱着帽子跑到车上,给了他们每人一顶。我特意给花姐留了一顶黄牛皮颜色的,觉得这一顶特别漂亮,不过她没马上戴,而是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 爷爷的车已经出发了,我们的依维柯本来是要叔叔开的,他却喊来二叔替他。我刚和买买提江坐在一起,打算跟他多了解一点哈密的地貌什么的,叔叔拿着帽子走了过来,问买买提江:“呵呵,帽子很好看,哪儿买的?” 买买提江取下帽子,“街上。年轻人都戴这个!” 叔叔接着问:“我在街上没见几个人戴啊?” 买买提江说:“哦,是出去旅游的时候,沙漠嘛,风沙多,戴上太阳不晒。” 叔叔说:“你怎么知道要出远门?” 买买提江说:“我爸爸嘛,说提前准备好,总会用上,一个星期前买的,说出去玩儿嘛。” 叔叔说:“你爸爸没告诉你去哪儿吗?” 买买提江说:“没说嘛。” 叔叔看了看买买提江,没说什么,笑了笑,到前面坐着去了。我有些好奇,也跟到了前面,坐到他身边,问:“叔,你怎么问他这个?” 叔叔看了看我,我递给他一支烟,他摆摆手,“戒了!” 我就给自己点了一支,只听他说:“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要出去,他们就知道要出远门,还要跟着,还给帽子。” 我说:“关系好呗,或者是哈拉提伯伯上次见到我们的镇墓兽,就想着一起跟来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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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说:“希望吧,总觉得这趟不舒服。” 我说:“放心吧,我看着他!” 我回到座位,再次打量起这个小伙子。浓浓的眉毛,大大的眼睛,坚挺的鼻梁,卷卷的头发,给人一种可信的感觉,不像是那种玩脑子的人啊。我开始和他交谈起来,他的汉语还算好,没费多大的力气,我们就成了好朋友,但是一想到这也是最后一次和他们一家接触,我说话就会有些保留。我问他:“知道咱们干什么去吗?” 他说:“嗯,懂,去挖死人的东西!” 我听着别扭,“你不怕吗?” 他说:“怕啥,我远远地看嘛,胡大保佑我呢。” 我哈哈大笑,“那你爸爸要让你挖呢?” 他说:“那我就挖嘛,爸爸嘛,在家比胡大厉害。” 我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这赶路的时光就这么被打发过去了,我记得,车很快下了主干道,在草原上开始了狂奔。我试着打开车窗,看看曾经的那个老牧民的老屋,可是好像没有看到。车已经走了四个小时了,期间,我开了两个西瓜,吃了一盒水蜜桃罐头,又约二叔和小舅打牌,结果他们似乎都在养精蓄锐,根本没空理我。我有些百无聊赖,干脆躺在最后一排,把书包往头下一枕,也养精蓄锐吧。 终于,叔叔喊了一句:“要到了,准备下车吧!” 我一下跳起来,结果车正好在这个时候停了下来,我往前跌去,万幸的是,花姐正好也出来,我一下扑到了她身上。我一把抱住了她,刚站稳,脸就红了。我大吼一声:“二叔,你会不会开车啊,停车前会不会说一声啊,这车里摔倒就残废啊!” 二叔看了我一眼,“哈哈哈,那不随了你的心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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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花姐,她好像没什么反应。我的天,这镇定的! 下车后,我觉得这一趟老天对我们真好。天有些阴沉沉的,不再有太阳暴晒,阵阵的凉风吹着,很舒服。 我看见爷爷和哈拉提伯伯正在那土包子前聊着什么,花姐在爷爷身后,叔叔在土包子侧面。爷爷冲我们招了招手,我们会合后,爷爷说:“我们时间不是很够啊。这次我这个老弟也要参与一下,呵呵,我的大腿有点酸痛,这是要变天啊。我们最好在变天前,要么摸清这下面有没有宝贝,明天接着干,要么就是下雨之前全部干完!” 爷爷说:“二子,你和大力去把车停到土坡那边,把伪装网挂上,之后过来帮忙。剩下的人给我抄家伙,就从我脚下打斜洞。小花,你找个高点的地方,看着周围,我老汉不喜欢被人打扰。我计划下雨前回哈密,现在天气好,大家速度!” 说罢,每个人似乎都忙了起来,唯独我成了最空闲的人。我打了一会儿下手,可是买买提江似乎比我更适合打下手。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但是说不出来哪儿不一样。 我丢下手中的铁锹,往小土坡上跑,一直站在了小土坡的最高处,看着爷爷他们挖的地方,又看看曾经找到的那个所谓的水源点,想到了镇墓兽。我又看了看远处连绵的山丘,很多凸显出没有了沙土的岩石。不一样,真的有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在哪儿?我念念有词,这时,突然有块石头砸在了我的脚下,我吓了一跳,本能地抽出英吉沙,喊了句:“谁?” 我一转身,花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我有些激动地说:“姐,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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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姐站的地方正好是那干枯的水源处,我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我说:“姐,你别动!”说着绕到另一侧,以花姐为基准点,看爷爷他们挖坟的地方。我又绕到另一侧,坐在地上,随手抓了一把小土坡上的土疙瘩。嗯,这土疙瘩?我似乎想到了什么,顾不得花姐,快速地跑下山,抄起铁锹,跑到小土坡附近,左右看看,随手就是一铁锹下去。我不时地左右挖着,远处小舅还在喊我:“珉儿,你吃错药了吗?坟头在这儿呢?” 我不理他,继续挖着,找到了。我又跑到另一处土坡下方,又开始了挖掘,不一会儿,我又找到了。我有些激动,大声喊道:“爷爷,爷爷,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一个更大的坟包!” 我兴奋地冲到他们跟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爷爷,我找到了一处更大的坟包,哈哈,你看,你看!”说着我抬起手,“你看那小土坡,那小土坡的位置,还有那边是水源。那儿其实不是水源,或许是个盗洞!” 因为我是背对着爷爷,爷爷从后面给我的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来了一脚。我一个狗吃屎摔倒在地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爷爷说:“你小子一天到晚吃饱了没事干,给我找事啊?给我滚回车上去,其他人继续干!” 我有点不甘,爬起来说:“爷爷,爷爷,你不信就跟我来!”爷爷又是一脚,还好我反应快,躲过了。我让爷爷跟我爬上了小土坡,但我不得不和爷爷保持一段距离,免得被他踢上。 我站在小土坡上说:“爷爷,你看远处那山和我们脚下的有什么不一样?” 爷爷似乎有些累,“我没看出来什么不一样。” 我说:“爷爷,你看,远处的山上面,岩石都爆出来了,而这个土坡,”说着我指了指脚下,“就是脚下的土坡,却没有一块岩石,而且上面只有顺风坡有杂草,这说明很早很早以前这个土坡就是光秃秃的了。” 爷爷笑了笑,“日子久了形成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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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好,爷爷,我站在这儿,你拿我做参照,对比一下我发现的那个塌陷的洞,再对比一下我们现在挖的那个坟包,距离几乎一样远近,这说明什么?” 爷爷还是笑得很诡异,“我没看出什么。” 我有些着急了,“我说这不是巧合,那个塌陷根本不是水源,或许是个盗洞,也或许是坟穴塌陷。这么看来,水源根本就是很远,也许他们有更好的办法能弄来水,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爷爷坐在地上,看着我。我也看着他,“爷爷,你相信我一次。这下面是个大坟头,不挖您要后悔的。” 爷爷说:“我为什么要后悔呢?” 我一下语塞,“爷爷,我知道,在挖坟上面我比不过您,但是我不差。因为在学校的一年里,我托关系找了个老师,教我掌眼。我已经学成了,这次,我想我没有看走眼,爷爷,您相信……” 爷爷点了一支烟,笑着摆摆手,打断了我,又示意我过来坐到他身边。他说:“好了,好了,其实呢,我早知道你学了。” 我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是在这个情景下被问到。我说:“爷爷,您什么时候知道的?” 爷爷笑了笑说:“就是上次在黑戈壁,你表现得非常镇定,而且你居然知道什么物件在下,骨头在上,头骨什么方位。这就让我很好奇了。”他抽了口烟,接着说,“我大概就猜到你一定是有人教了,跟人挖了,呵呵。” 我还想找机会让爷爷吃惊呢,却原来一直都快被人看成了笑话。但是这个时候,我往往比较冷静,如果我的判断是对的,那爷爷的判断就是错的,爷爷难道是爱面子,不承认?我说:“那爷爷,我就问您一句话,您是不是也看出来下面有东西了?” 爷爷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呦,你把你爷爷看成一般的毛毛虫了?我这么给你说吧,我停车的时候就看出来这是个大坟包了,要不我也不会停!” |
| 今天会比较忙碌!~在帮助南疆地震灾区弄衣物!~打包!~真对不起各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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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嘿嘿”笑,老爷子到现在还在装。我忙说:“那为啥不直接……” 爷爷丢了烟屁股,又点了一支,“珉儿啊,你忘了我的原则吗?大坟不挖!这么大的坟包,咱们吃不下的,要是花了大工夫下去,下面被盗了,看着都难受。你再看看他们,”说着指了指正在干活的叔叔他们,“我要把他们安全地带回去。老天眷顾,还有陪坟,这下面出的宝贝也不会差。” 爷爷的眼睛望着远方,非常深邃。我回想了好久,似乎终于知道爷爷一下车就半趴在地上看什么了,也终于知道爷爷为什么看到那几个小坟包时那么激动了。这么看来,真的是老天眷顾啊! 我站起身,看着不远处那处凹陷,又看看下面干活的叔叔他们,最后转过身,看着爷爷,“爷爷,我懂了,我不会再提这个事了。” 我感觉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这么快就体会到放弃真的很痛苦,我虽有些不甘,但是还是就此作罢。爷爷在身后喊我:“珉儿!” 我转过身,爷爷很严肃地看着我,“珉儿,答应我,大坟不挖!” 我愣了一下,看着爷爷,耳边微风吹过,感觉却有些冷。我能做到吗?我想起那次和小先他们,如果真的挖了那个清朝的坟,山坡上的大石头滑下来,我们三人估计没一个能活着出来。我又看看依然在挖着盗洞的叔叔他们,回过头,很认真地对爷爷说:“您放心,我答应您,大坟不挖!” 爷爷看了看我,“行,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儿。” 说起来真怪,这个誓言,让我想明白了很多。先前那种遗憾、那种失落感荡然无存,反而有种轻松感。走到山坡下的时候,我转过身,看着这大坟包,爷爷坐在它的顶端,那神情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冲爷爷招了招手,不知道他看见没,但是我可以感觉到,他在冲我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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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鹘宝藏 我拾起一把铁锹,走到叔叔身边,帮着他将洞口的土抬到一边。叔叔说:“挨骂了?还是大坟不挖吧?” 我说:“是的,呵呵,没事儿!” 叔叔说:“你爷爷是对的,他挖了四十多年的坟头,没出过一次事,这不是巧合!” 我看了看叔叔,点点头。他接着说:“挖大坟被抓到,基本上这辈子都完了,而且下面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要是费了大半天劲儿,却人财两空,不划算的。” 我说:“知道的。” 二叔不知从哪儿也蹭了过来,“珉儿,你大爷爷,就那个胖子,有次要你爷爷一起挖大坟,你爷爷没去。结果塌方,死了两个,残废了一个,而且挖进去是个疑棺!差点没把他气死,赔了不少钱,所以啊……” 我说:“老大们,我知道了,我不会挖大坟的。” 正说着,小舅在下面喊了一句:“挖通了!” 说着,就见地洞下冒出个戴着呼吸面具、脑袋套着个塑料袋的人,“下面坟有点大,空气不好,得把洞扩宽!” 爷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我先下去看看!”说着戴好呼吸面具,戴了一顶防水帽就下去了。 叔叔要跟着下去,爷爷说:“你就在这儿给我打着探灯就可以。” 我问小舅:“下面多深?” 小舅说:“一米多,不深。” 我问:“棺椁大吗?” 小舅说:“奶奶的,见鬼了!石棺!而且外围就像涂了层泥巴,还结实得很啊。” 我点点头,一会儿爷爷上来了,拍了拍身上的土,去掉呼吸面具,“二子,大力,你们两个想办法下去,在盗洞正对着的另一边挖,把两边挖通。你们把绳索挂好,挖一筐土就拉一下绳索,让我们知道你们在下面还喘气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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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回头看了看,“哈拉提老弟,你和你儿子从上面往下打,尽快挖通。要保证挖通后一个小时内完活儿。另外,还有几个要挖,速度!你们只有半个小时。” 我一想这工作量,刚开始时用了一个多小时,现在要半个小时,几乎不可能啊。但是二叔和小舅已经穿戴好,下去了,一会儿就听里面传出闷闷的挖洞声。哈拉提伯伯带着买买提江倒也配合得当,一起挖着,还时不时丢一筐土。我看着哈拉提伯伯的汗水就跟下雨一样,顺着脖子不断地流下来,穿着的白色衬衣早已湿透。我和叔叔拿着个大布片,不时地在洞口倒些水,又不断地冲洞口扇着风,为了让下面通风。 绳子很有节奏地拉动着,这代表下面的人呼吸和体力都没什么问题。爷爷在外围不停地看着表,还催我们快点扇。一会儿,小舅爬了上来,说道:“不行了,太累了!下面土倒好挖,就是上面扇下来的土,在里面什么都看不见啊!” 爷爷叫叔叔下去,还嘱咐他多带些水下去,还说注意不要弄坏东西。叔叔抱着一桶水就下去了,和小舅的速度比,他就跟打了鸡血一般。过了一会儿,哈拉提伯伯吼叫着:“挖通了,挖通了!胡大呦!” 我凑过去一看,洞口能容下两个人,下去的道是上宽下窄,还有点歪。可能上下在挖的时候,也是靠感觉在挖,挖通了再调整的,从上面往下看,就像个滑梯似的。 哈拉提伯伯伸出手,一把把叔叔拉了上来,二叔则简直是被叔叔拉扯着上来的。哈拉提伯伯对爷爷说:“你的两个儿子嘛,亚克西(很棒)!” 二叔上来后就躺在地上喘着气,叔叔一把扯掉他的呼吸面具,给他灌了几口水。爷爷走到他身边,把他眼睛翻开看了看,拍拍他的肩膀,“行了,你休息吧。不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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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爷爷,看他重新套好装备,我也就跟着套好了装备。爷爷侧着身子,下去了,我从另一头也跟着下去了。我估计,目前为止,体力最完整的恐怕就是我了。我是从叔叔他们反打的盗洞进去的,头朝下,因为我记得耗子哥说,这样下去,后面的人拉你上来,比较好拉。结果没想到,下去后,里面全是黄土,弄得呼吸面具的眼罩上全是。我擦了半天,呼吸面具里还是能闻到土腥味儿。 我看到了,一共有两个棺椁,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居然是石棺,里面孤零零的就两个棺椁。我打着探灯,左右看着,墙上不知道是因为年代久远还是因为叔叔他们挖得太猛,只能看到红色的一些印记,其他的就十分模糊了。坟墓的内壁就是黄土,不时还有很多往里凹陷的泡泡。爷爷蹲在一边,冲我说:“珉儿,看好了,如果单打开一边的盗洞,那墙上的东西就可以看到了,要想留着墙上的东西,就必须用胶布全部贴下来。但是两边通就没用了,都不见了。” 我点点头,爷爷继续说:“这个石棺你了解不?” 我摇摇头,真的是没见过,就听耗子哥提过几句。这个石棺又十分怪异,因为根本就不是长方形的,而是圆形的。我说:“这个下葬得有点着急吧,你看这棱角都不弄整齐,而且如果是模子的话,这个模子造的壳也真有点差哦。” 爷爷说:“这不是休整不齐的样子,傻小子,你看这边上,根本就没有修整过,这代表古人根本就没有修的意思。” 我擦了擦镜片,对着探灯,终于看清楚了,是没有修过。我问:“那……那为什么呢?” 爷爷说:“我想应该是里面有木槽,陪葬什么的都在棺椁里。傻小子,新疆最早的古人是不埋葬的,而是让牛车自己拉着尸体,尸体什么时候掉,就算葬哪儿了,牛车谁捡着送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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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挪到两个棺椁之间,我也往那儿挪去。爷爷接着说:“后来觉得埋了比较安心,但是古人讲究个浑然天成,我想大概是祭祀三天,第一天在棺椁上抹泥,第二天在棺椁上造型,第三天直接下葬。” 我听着奇特,这样下葬倒是第一次听说,没见到里面的人,就判断不出是什么年代的。我说:“爷爷,这个怎么打开啊?” 爷爷没说话,摸着小一号的那个棺椁,足足绕了一圈,才说:“跟上面的人说,送八支撬棍,两个榔头来!” 我费力地爬了出去,给他们转达了爷爷的意思。很快,东西顺着我这边的盗洞滑了下来,爷爷接过一支,用手丈量了一下,用撬棍一端顶住往上,顿时灰尘飞扬,连探灯照打过去都很模糊。听见一声很沉的“咚”后,爷爷自言自语道:“嗯,差不多了。” 接着我学着爷爷架撬棍,古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竟让这泥土的硬度接近石头了,我敲了好几下,才弄出一个小坑。但是越往里打,越容易,很快,撬棍就在圆棺上嵌成了一个“井”字。爷爷说:“走,我们上去。” 我跟着爷爷上去了,叔叔在外面接应着。爷爷一上去就说:“哈拉提老弟,要用你的捷达了。” 哈拉提伯伯对儿子挥了挥手,买买提江就往车前走去。哈拉提伯伯在一旁说:“哈哈,这一趟嘛,我的车算是要报销了,这一路上真难走啊!” 爷爷笑了笑,让叔叔和二叔从车里拿出装铁的塑料袋,我才想起来那会儿找手机看到的东西。我凑上去一看,好家伙,全是铁索,还有一个小臂粗细的铁圈。爷爷随后叫叔叔和二叔下到坟里上铁索,我担心这坟要是贴合得紧,万一马力太足,将坟包直接拉出来可咋办呢? 叔叔打好铁索,很快就上来了。我帮着把另一端挂在捷达车屁股上,之后就见二叔找了个宽大的毛毯又下去了。我问叔叔:“这下面要毛毯干啥?把古尸包上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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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说:“万一用力过大,这上面坍塌,至少不用清理太多的土。而且毛毯起缓冲作用,就算拉起来,坟顶也好过些。” 我想了想,好像有点道理。爷爷看了看车屁股,吼叫了一声:“谁?还不把铁圈套上?!” 我大吃一惊,又犯错了。爷爷解下车屁股上面的铁索,将铁圈套上,就见铁索越来越紧,渐渐绷成了一道直线。爷爷从铁圈处直接将铁索挂在了车屁股上,我才明白,这铁圈的作用就是让下面的撬棍受力均匀啊! 我到一边问叔叔:“叔叔,你觉得奇怪不?你说这坟不到两米深,那几百年前,这坟不过离地下也最多一米多,搞这么麻烦的坟,图个啥?” 叔叔说:“原因多了,防盗、仪式、习惯?嘘,别说话,要启棺了。” 爷爷站在离盗洞很近的地方,挥了挥手,小舅将捷达的油门踩到了底,尾气夹杂着扬起的土,弥漫在空气中。爷爷冲着车往上抬着手,意思是叫叔叔让车更用力。轮胎在原地开始打滑,铁索绷得很紧,突然,车熄火了,我知道是小舅松得太快了。 车又发动了一次,接着空气中开始有胶皮的味道了,乖乖,下面的坟包可真是贴得紧啊。突然,有一根铁索松动了,接着是第二根,爷爷赶忙示意停下。就在第三根铁索松动的时候,坟包上端震了一下,我感觉到地面似乎也震动了一下,接着坟包上方扬起了一阵尘土,两个盗洞就跟着喷出一阵土星子。我吓了一跳,爷爷捂着脸飞快地跑了过来,并冲我们招着手,这……这什么意思啊? 叔叔眼疾手快,吼了一句:“大家往后退,戴呼吸面具!” 爷爷退到离坟包大概十米开外,戴好呼吸面具,把身体压低,说了句:“都别靠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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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把我拦在身后,小舅和二叔也在远处趴低了身体,往爷爷那儿张望。我看看哈拉提伯伯他们,结果没想到他们更夸张,已经跑到小土坡下面去了。 我喊了一句:“爷爷,我来帮你!”就撒丫子往那儿跑去,我当时第一个反应就是诈尸了,终于让我赶上了。我顺手抄起地上的铁锹,爷爷手里也拿着个铁锹,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不时地低下身去看。我到他身边,也学着他低下身去看,结果啥也没看到。 好一会儿,烟尘散尽,爷爷站起身,慢慢地走了过去。我小声问了句:“爷爷,咋啦?” 爷爷说:“好像坟塌了!” 我舒了口气,只要不是诈尸,比什么都强。爷爷走到了坟边,我靠上去一看,铁索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一处盗洞已经塌方了,另一处还好。 爷爷绕着坟头转着看,也停在了没塌的盗洞口,不时地往里打着探灯。这时,叔叔他们都凑了过来,谁都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只要下去,一塌方就算是陪葬了,不下去吧,下面的坟盖子是打开了,而且就是打开的盖子碰到了上方的坟顶,导致了一边塌方。这真是赌博啊,赌的就是命! 爷爷几次站起身,我感觉他也在取舍之中。几分钟后,他站起身,“你们给我拿几根撬棍来,我下去!” 叔叔直接说:“不行,爸,我下!” 我说:“爷爷,我去吧。我知道下面具体情况,我能处理。” 二叔说:“好了好了,爸,我下。我身材最小,我下比较适合。” 爷爷看了看我们,“你们几个小子给我上面待着,老子吃的盐比你们吃的饭多!闹腾个啥?要是有个啥事儿,你们连坟地都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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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舅看了看,拦住爷爷,“老爷子,算了。您养了我这么多年,咋样这次该我下!” 爷爷吼了一句:“你个兔崽子,给我滚一边去!你出事我就开心了?!” 小舅依然拉着爷爷,“我去!上面需要您,有情况您给我说。我命硬,您不要我下去,我就也不要您下去!大不了,我们都不挖了。” 爷爷满脸通红,青筋直跳,伸出手就要打小舅,说了句:“兔崽子,你要造反!” 但是小舅却出奇镇定,站在一旁,闭着眼,伸着脸。哈拉提伯伯在一旁看着,赶忙上来拉住爷爷说:“鬼哥,算了。孩子嘛,可以呢,让他去吧!” 我看到了爷爷皱着的眉头,手死死拉着小舅。我走到小舅身边说:“舅,下去后小心点!” 爷爷好一会儿才松开小舅,“下去自己小心,撬棍上方顶板子,不要勉强,不行就撤!注意找塌方点,还有如果一旦……不行就往棺材里滚。一定要小心!” 小舅笑了笑,“我在局子里都没啥事,下面还收不了我呢。你们等好!” 因为怕塌方,我站在盗洞口,往里打着探灯。小舅准备妥当,戴面具前,就向我们每个人点了点头,下洞子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打好光,我下了!” 我用力点点头,蹲在洞口,双手握着探灯。小舅半个身子下去了,隔着呼吸面具,他看了我们一眼,之后整个人就下到了盗洞里。我浑身绷紧,这一米多深的路,对我来说简直就是生死的一线之隔。我承认,我很违心地说要下去,如果真的要下去,或许我已经吓得动弹不得,但是就在小舅下去的那一刻,我有种冲动,我想和他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爷爷在不远处来回地踱着步,抽着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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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洞下面,光的尽头,依然是漆黑一片,偶尔能看见小舅的后背冒出半个。我时不时向下轻轻喊一句:“小舅,怎么样了?” 小舅从后面伸出手摇摇。我咬咬牙,向爷爷说了一声:“还没好。” 天空更加阴晦了。我调整了下呼吸,擦了擦面具上的泥土,接着干脆趴在地上,半个身子伸进盗洞里,尽量让探灯将下面照得清晰点,但是这种脑袋淤血的感觉很不好。下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撕扯布条,又像是动物在撕扯肉块。我有些紧张,喊了句:“小舅啊,你怎么样了,要紧不?” 我话音还没落,就看见小舅在一步一步往后退。我赶忙退了出来,一伸手,把小舅拉了上来。小舅的胸部一大块湿漉漉的,我吓了一跳,喊了起来:“小舅,你……你流血了!” 小舅低头一看,往胸口擦了一把,之后在地上蹭了蹭,站起身说:“不是血,是坟头里的水银!” 又是水银!水银,至少是楚国之后才开始流行的。我才注意到小舅手上还拿着个物件,看他走到爷爷身边,把手里的物件放在了地上,“看,不要摸,上面有古怪。” 爷爷掏出一块湿巾捂住嘴,低下头去看。这个物件说白了就是一根棍,很奇怪的棍,什么材质的看不出来,棍身是淡淡的红色,还有些镶嵌物,似乎是石头,但是完全没有光泽,还有点发黑,是水银长期作用的结果。棍身整个是扁圆形的,长度不到一米,棍头处长了铜绿,而且腐蚀得非常严重,几乎一碰就碎。棍的另一头分开,远看就像是鹿角。我第一个感觉是这个是古人用来叉肉烧烤的,最令人吃惊的是,这棍身上还残留着一块手指骨,完全发黑,一块残破的指甲深深地镶嵌在铜绿处。我看着那块手骨发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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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一边看,一边问:“你下去的时候什么情况啊?” 小舅擦了擦汗,抓了把土在胸前抹着,好好的防水服被弄出黄黄的一片。他说:“我们打进去的撬棍直接把贴合的坟撬开了,还有三根撬棍没起到作用,撬开的的石棺里面有套棺,这个棺乖张得很,里面是个方棺,方棺周围全部是木板!” 爷爷“唔”了一声。小舅接过二叔递过的水,狠狠喝了一口,“方棺已经被撬棍弄坏了,整个棺材上面是红黑色,而且味道难闻啊。” 爷爷听完,直接拉过小舅,翻开他的眼睛看了看,之后没有说话。小舅揉揉眼睛,“撬开的棺材里面,才是最邪门的,里面根本不像人腐烂之后的,而是……” 小舅想了想,才继续说:“像是就放了一个骨头架子进去,因为整个骨头一碰就碎,而且全是水银,都黑了!” 爷爷睁大了眼睛,皱着眉头。我也开始皱起了眉头,没道理啊,古人很尊重死者的尸体,就算是战俘的,也会埋掉。要把人剔成一副骨头架子,再埋好,试想,需要多大的耐性和什么样的心性啊。 爷爷把这个棍翻了过来,令人吃惊的东西出现了——蝌蚪文,一直延续到铜绿的腐败处。爷爷对哈拉提伯伯说:“老弟,你看看这个文字你认得不?” 哈拉提伯伯简直是撅着屁股趴在地上。他看着这个棍,一手用湿巾捂着嘴,一边睁大眼睛的样子十分滑稽。好半天,他直起身子,擦擦汗,“我……我看不懂!这个文已经很老了,很像维吾尔语,不过嘛,不是。没见过!” 爷爷点了点头,望向小土坡的方向,“哼,那就清楚了。拿人做守护,重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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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爷爷知道里面是什么了,这让我来了兴趣。我问:“爷爷,什么是重棺啊?这个守护是什么意思?” 爷爷盘着腿坐下,“这是个权杖,或者叫审判杖。回鹘人的辅政级别喜欢用这个,或者叫皇帝的老师,可以骑马时当马鞭,可以在皇帝不好好学习的时候,敲皇帝的脑袋。后来慢慢地,这个东西就成了权力的象征,只是出现在这里……” 哇,这个东西这么厉害?我问:“这个是金的吗?” 爷爷看了一眼,“是含有金子的,合金吧。” 我有些吃惊,低头看了半天。爷爷拍拍小舅的肩,“你敢不敢再下去一趟?这一趟,只怕是要比上次还要小心啊。” 小舅倒也不推辞,站起身,就往盗洞处走。爷爷说:“记住,下去后,就找方棺周围的木板。木板被腐蚀了,应该很好弄开,宝贝都在里面。” 小舅大吃一惊,“啊,是这样吗?那……那我该怎么拿?” 爷爷看了看他,掏出一支烟,塞在他嘴里,“不着急,先看看木板的受力点。这东西年月久了没有力道,全靠的是那石棺的贴合力,但是木板没抽好,石棺也会倒,明白?” 小舅狠狠抽了一口烟,“好的,抽木板前看受力点。” 爷爷边说边比划说:“最靠近棺壁的木板,是腐败最严重的,应该是这样的,你往那儿下手,弄个脸盆大小的洞就可以。” 小舅点点头。爷爷继续说:“看什么好拿就拿什么吧,你只有下去一趟的机会了。天要变了,时间不够了。” 小舅狠狠点点头,“我这就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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