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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盗墓往事[第29页]

作者:玉松鼠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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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更新到这里哦!~明天可能有些时间!~来和大家吹牛哦!~
    “可是爷爷,我还是不会看坟啊!”
    “嗯。这是一种感觉,你大概猜到几百年前有人在这儿住,只要你能想到他在这儿住的理由,就能找到他的坟!还有一点就是定位。几百年的土疙瘩,肯定没有墓碑了,只有土疙瘩。有钱人的土疙瘩都大,坟和周围的环境有不协调的地方。比如说今天这个坟,你看看周围一马平川,而唯独多了这么个土包。”
    我透过车窗,四下望去,果不其然,真是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小山包。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这时,爷爷又说:“这在百年前可是好地方,草多,地方平,你看那边的坳口,他们就住那儿,背风,羊跑哪儿都可以看到。这家人能找军士陪葬,看来当年身份还是不错的!可惜人走得快!应该草没吃完,就走了。”
    我大吃一惊,“啊?这都能看出来?”
    爷爷有些得意,说道:“你看!那处坳口还有块水泡子,如果当年草吃干净了,这块地方不可能留住水的,早成戈壁滩了。只不过,这水泡子越来越小了,差不多也到头了!”
    我再次震惊了,问:“爷爷,为什么这么说呢?”
    爷爷说:“他们埋人有一点和我们差不多,都讲究方位,只不过他们是坐西朝东,我们是坐东朝西。他们还讲究依山傍水,他们挖了离水最近的地方做坟,又很旱,人就保存得比较完整了。”
    “哦!爷爷!爷爷!还有……”
    爷爷笑了笑,闭上眼睛开始养神,说道:“孙儿!你要知道的还多着呢,爷爷今天有点累了!睡会儿。你去帮你叔他们干活吧,一会儿还要赶路!”
    我知趣地下了车。
    等叔叔他们收拾得差不多了,我蹭上面包车,点了一支烟,坐等二叔自投罗网。二叔上来的时候,是憋着一脸坏笑的。我吸了一口烟,“我是非常不济哈,不过呢,还没吓得尿裤子哈,某人当年可是比我出息不到哪儿去哦!”
    二叔愣了一下,笑容消失了,“你……你听谁说的?”
    我哈哈大笑,说道:“二叔,你说说看,把人家百年坟头当成自家厕所的感觉是不是非常刺激?你就不怕人家古尸跳起来挠你啊?哦!对了!没脱裤子,人家豁达,几滴人家不介意!哈哈哈……”
    二叔恼羞成怒,吼道:“你小子,没大没小,给我滚后面吉普上去!”
    我伸了个懒腰,笑嘻嘻地说:“我不去,我和二叔关系可是最亲的,去后面看叔的脸,不如让我在这儿,和二叔你亲热亲热。”
    二叔气得头顶直冒烟,却又无可奈何。我点了一支烟递给他,他才阴转晴,不一会儿话又多起来了。
    “二叔,你们这次算不算赔本啊?”
    “赔本?咱能干赔本的买卖吗?其实我早觉得这个坟是被挖过的!这么多年都好端端的,周围也没有畜生的大便,好好的就能塌了?那不是明摆着的嘛,可你爷爷就非得下去看个究竟!”
    “你事后诸葛亮啊,当时咋不说?”
    “哼哼,我不说是因为不知道这个坟头到底有多大。万一是个大坟头,只塌掉一个角,那我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子?不过出个烂头盔,只有卖给暴发户了,老毛子不喜欢这东西!”
    说话间,他狠狠地踩了下油门,发动了车,“咱走。”
    车往戈壁纵身挺近,速度很慢,不到50码。我在车上坐得着急,这车连车膜都不贴,人在车里,那叫一个闷热!自进戈壁以来,我的鼻子就没有湿润过,二叔时不时还在脸上挂个湿毛巾。我学着他,可着实受不了,鼻子舒服了,气却透不过来。
    二叔似乎没留意我的娇气,车开得如同扭麻花一样。我回头看了一眼左侧叔叔开着的那辆吉普,看到基本上都没人安心。个个东张西望的,小舅甚至挂了个望远镜,到处观望,还时不时和我招招手。我也时不时冲他比一下中指,但是同时又觉得奇怪,好好的路不直走,绕来绕去所为何事啊?我问二叔,二叔说:“找坟头。你想,刚才发现一个,这附近应该还有,这游牧民族咋可能单独在一个地方呢?病了总要看大夫吧,肯定还有!”
    我觉得这个逻辑很有问题,要是刚才那户人家是被驱逐的呢?我说出心里的疑问,又遭来一顿蔑视,二叔说:“你看见那个陪葬没?挂军衔的,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戴头盔的!你看那头盔,怎么着也是个大户,大户被驱逐,也不会太远,太远的,满门都死光了!”
    我仔细想想,这话也不无道理,于是又问:“那我们该找什么呢?”
    他再次鄙视道:“和你说不清楚,总之,找不太对的地方,比如说土包,比如说周围不长草,比如说周围有干掉的水泡子,多了去了。慢慢找吧!”
    这……这算什么答案?我趴在车窗边,漫无目的地看着,除了车开过时跳来跳去的蚂蚱能吸引我的眼球外,基本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突然,二叔把车停住,我的头再次无辜地撞在了车门上。我大怒道:“下次停车前可以先和我打声招呼不?”
    二叔没说话,跳下车,在一个小土坡旁边蹲了下来。只见他像只狗一样匍匐在地上,扒开一块土疙瘩,就狂吸鼻子,之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上车,继续开。
    我笑道:“我说你改名字吧!不叫你二叔了,叫你八叔!”
    二叔擦了擦鼻头上的土,“为啥?”
    我故弄玄虚,“你知道北京有种名狗不?”
    “啥?”
    “京巴!”
    “你小子皮又痒痒了?”
    “刚才那个不是吗?”
    “不是!”
    “你咋知道?”
    “没死人味儿!”
    “几百年了,有味儿也没了吧?”
    “不会的。土疙瘩不细,而且土堆里还有虫子,还是屎壳郎,怎么可能是呢?”
    “屎壳郎不在死人坟头搭窝?为什么呢?”
    “你咋这么多问题呢?屎壳郎搭窝不深,而且要硬地。埋人的土不硬,它把窝搭进去没几下就塌了,老婆娃娃死里头了咋整?它又不傻!”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时,我看到不远处有一处小山坡。三辆车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车间距开始缩小。我还没问二叔呢,二叔就说:“你看这里依山傍水,好地方,绝对有搞头!”
    我说:“这小土坡也算是山的话,那公园里的假山就是珠穆朗玛峰了!”
    二叔继续一脸鄙夷地说:“你懂个球!这儿几百年前,可是大山!就是因为草和树都没了,被风吹掉了上面的土。我估计,几千年前,这大海里还养了不少好鱼!”
    我乐了,“晃点我哈!几千年前的大海里有没有鱼你都晓得,你真当自己神仙?”
    二叔说:“一会儿找到坟,自己周围看看,说不定能找到几个海螺石头、贝壳石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叔叔。你刚说依山傍水,山有了,水呢?”
    “你个猪头,刚不是说了吗,自己下去找贝壳石头,这不就是水吗?”
    我直接晕,原来古人找不到海,这有贝壳化石的地方也算水哈。这个靠谱多了,但是我依然不相信有化石。这荒郊野外的,说有化石,我就算不要这坟头的东西,就拿这化石回去换点钱也好啊。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化石一点都不值钱,海螺化石这个东西,新疆戈壁上只要找对地方,到处都是。
    爷爷的车停了,花姐从车上下来,在一处地方蹲了下来,拿了个放大镜慢慢地看着。我们也靠了过去。这是在山脚下的一个比较阴凉的地方,我是没兴趣过去看看是不是发现了新大陆,而是直接开始往小山坡上冲。找化石才是王道!我一路仔细地看,除了大石头就是小石头,一直跑到小山坡的顶上了,都没看到有什么化石。我冲着山下喊:“二叔!你个骗子!海螺毛都没一个!”
    二叔没好气地说:“你去山坡背面看看?”
    我开始怀疑二叔是不是耍我了,但是还是跑了去看看。山背着太阳,到处是芨芨草,一不小心碰到,开始痛,接着痒,一挠就破了。我调整好姿势,慢慢地往下走,快到山坡脚下时,奇迹出现了:那……那是贝壳化石,好多的贝壳化石!真的有海螺,很小的海螺化石,到处都是。惊讶间,发现自己脚下踩的都是化石,我兴奋极了,往口袋里装了个满。我还想找大一点儿的,可发现这里好像是小化石窝,都一般大。我把东西拿牙咬了咬,全是石头,化石,标准的化石,嗯,回去送朋友,绝对新鲜!
    我裤子的两个口袋都装满了,一边是海螺的化石,一边是小贝壳的化石。我心满意足地往回走,回到爷爷他们身边的时候,看到他们全聚在一处,没人说话,都在左右看着。
    小舅似乎很清闲,散步一般地低头找着什么,二叔也一样。叔叔和爷爷蹲着,一边看一边往后退,花姐在更远的地方蹲下身子看地平线。
    我不便去打扰,就凑到小舅身边,“小舅,找金子呢?”
    小舅喃喃地说:“找!看看有没有树桩子,烧过火的痕迹,或者有人住过的痕迹!”虽然不知道到底怎样才算是有人住过的痕迹,但我还是跟着低头找。大概二十分钟了,一点线索都没有,除了满眼的石头和时不时跳来跳去的蚂蚱外,就没什么值得人留意的。我放弃了,走到爷爷身边,才发现了有些异样。地上有个圈,挺大,直径5米的样子,是用石头围起来的,而且一半以上的石头都是埋起来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难道是坟?可是和地平线基本平了,谁会这样埋啊?
    我轻轻地问:“爷爷,这难道是坟吗?”
    爷爷没说话,花姐从远处走了过来,冲爷爷点了点头。爷爷长吸了一口气,“这下面的货硬啊!”
    我不知道这个“硬 ”是指陪葬的东西值钱,还是指下面有什么东西。我在圈外跳了跳,看会不会感觉很空,结果脚都跳痛了,也没有找到空的感觉。爷爷冲二叔他们喊道:“别找了!这儿……根本没人住过!”
    大伙都聚拢过来,爷爷说:“我怎么感觉这像是乌孙族的坟,怎么着也有个千年的历史了。这不对啊!前面发现的那个坟也才几百年历史,这个隔得也太远了!”
    我问爷爷:“有什么奇怪的吗?”
    爷爷拉着我说:“你看这个圈,其实是个图,并不是单纯的圈,而是代表着太阳。如果以太阳的方式下葬,那这个坟就有点意思了。不过我们离刚才那个坟连四十公里都不到,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我愣愣地看着爷爷,摇摇头。
    爷爷说:“古人有个习惯,不是很喜欢把自己的坟和别人的坟靠得太近,虽然也有在坟上建坟的,但是一般情况不会这样的!”
    我突然有一个设想,就说:“爷爷,会不会是这样,这个坟下面躺着的和四十公里外的是一家子,又或者是一辈子就守这个坟的。”
    爷爷摇摇头,“守几百年?那为什么我们没有发现其他的坟呢?”
    “爷爷,会不会是埋得太仓促啊!也或者是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儿有坟!”
    爷爷点了一支烟,说道:“如果这个标记不是乌孙族的,下面的东西或许蹊跷了!”
    二叔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爸!管那么多干啥,先打开了再说!啥东西见了阳光都没事了!”
    小舅也在一边煽风点火。
    爷爷没动,叔叔走过来,说道:“我怎么觉得是个入口,没任何代表意义。”
    爷爷说:“有这个可能!走!我们走吧!”
    大家开始上车,我问:“二叔,我们不挖吗?”
    二叔说:“挖你个大头!你看看这天,再过几个小时,天就黑了下来。万一来个暗帮,你把命交待在这儿咋办?!”
    我想想有理,问:“那我们是不是回去啊?”
    二叔说:“回去?回哪儿?我们在二十公里外找地儿睡觉!”
    我当场就呆住了,惊道:“啊!还要在这荒郊野外睡觉啊?”
    没人理我,我只好无可奈何地跟着上了车。
    我们在一个低洼的地方扎了营,这地方没有上次那个地方那么好,小舅、二叔找柴火也空手而归。叔叔从吉普车后面拿出半袋子木炭,就地开始挖,最下面垫上羊皮纸,然后找了些枯草,放了些木炭,将汽油往上一倒,蓝色的火苗就在这茫茫的戈壁冒了起来。这木炭不能经风,怪不得要往下挖呢。我心里开始明白,眼前的亲戚们,个个都是野外生存专家啊。
    晚上叔叔下了几包方便面,忙活一天,吃点汤汤水水的真是舒服。等闲下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快虚脱了,点了一支烟都懒得去抽。我刚躺平,叔叔就把一块湿毛巾丢在我身上,“擦擦吧,从坟里出来,难免带出点啥,擦擦有好处。”
    我接过毛巾,闻了一下,有股子医院的味儿,是消毒水!我记得以前给我家狗洗澡就用这个,这真是冤冤相报啊!我侧眼看到了花姐,她倒是像欣赏一场表演一般看着我。我不好意思了,拿着毛巾跑到吉普车后面,把衣服脱到一半,一边擦,一边习惯性地四处张望,生怕被人注视。这消毒水擦到腿上被芨芨草蜇过的地方,那个痛啊!我连砍掉腿的心都有了。
    奇妙的事情是在躺下时发生的,躺下后,我觉得全身挺舒服的,完全没有了前面那种黏糊糊的感觉。我盖好大衣,仰望着星空,那漫天的繁星似乎伸出手就可以抓到,四周偶尔有蛐蛐的低鸣,细风吹过,夹杂着暖暖的热浪,令人昏昏欲睡。
    我翻了个身,正好看见花姐。她嘴里含着一支狗尾巴草,在嘴边晃晃悠悠,她理了理头发,也看着星空。我心里暗想,她会不会也和我一样,看着同一片星空。就这样,眼皮越来越沉,我竟沉沉地睡去了。
    早晨被一泡尿憋醒了,我看了看周围,炭火还在散发着余热,太阳高照,我身上多了件大衣。大衣是花姐的,那淡淡的茉莉花的清香让人精神舒爽。可是我却全身酸痛,口干舌燥。我揉揉眼睛,脑袋有点胀。花姐突然在我身后咳嗽了一声,吓了我一跳。我转过身,却见她端着一碗姜汤送到我手上,“快喝吧,一会儿去吃点馕,会感觉好点,今天还要忙,顾不上你,多看就可以了!”
    她说完就转身离去。我喝了几口,感觉好很多。接着,我跳起来就开始狂奔,那一肚子的尿,再加上姜汤,让我感觉快爆了。我跑出好远,解开腰带开始放水,好舒服啊。就在这时,我发现一处不是很协调的地方。这一处的地凹陷得很厉害,可是明显不是水泡子的样子,有点像地基下沉,四周长满了芨芨草。如果不是跑来方便,我还真没发现这里别有一番景色。我仔细看了一番,生怕看错,被叔叔他们笑话。我试着去踩了踩那块凹陷,很硬的地面,从凹陷的地方可以看出下面是个黑乎乎的洞。我跳了上来就开始大喊道:“叔叔!叔叔!我找到一个坟头,快来看看啊!”
    此时大伙正在吃早饭,二叔撕下一块风干马肉,“你是不是又把水泡子看成坟了?”
    我急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是的!不是的!周围没有水印,长满了芨芨草,围成一个圈,地都塌下去了!”
    叔叔听闻,放下手中的馕,提了一把英吉沙就跟了过来。他先砍开四周的芨芨草,然后蹲在外围开始观察。他试着用刀头插那块塌落的土,几块土就被扒拉下来。他拾起来,闻了闻,用手捏了捏,把最下面的一块土放在嘴里,弄得吱吱响,之后站起身,“这是个坟,不过这下面埋的不是人。”
    “啊?不是人?那是什么?你咋知道不是人?!”
    叔叔说:“当时这儿还是大草原的时候,这个地方应该是个塌陷的洞,不少羊、小孩都落下去了。摸又摸不到底,填又填不完,不明真相的古人就以为这些羊啊、小孩啊,是神明拿走了。但他们也希望神明不要拿太多,当时肯定还祭拜了!”
    我接着问:“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叔叔解开腰带,一边方便,一边接着说:“你把手放在洞口,感觉一下,是不是有风吹过的感觉?这说明下面是空的,而且这附近应该还有这么个洞,也或者好几个。还有,你看外面这个虫子,说明下面住了不只一种小虫子。”
    我试着把手放在那个洞口,还拿身体挡住地表的风,刚摸到洞口,就感觉到凉飕飕的风。
    叔叔接着说:“还有,这下面应该还有个地方有地下水,洞里的风带着水汽飘上来,把这周围的草都给养了!”
    说完,他提提裤子,走了,留下一个沮丧的我。我真想骂娘,这都什么地方啊,你塌陷就塌陷,为什么让我无意间碰见,碰见就碰见了,为什么还非要搞这么个洞出来!我狠狠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不想这一脚太过猛烈,被芨芨草扎了一腿的刺。我痛得龇牙咧嘴地回到扎营的地方,没好气地拿起馕,啃了起来。
    叔叔给爷爷汇报了一下刚才的情况,就见爷爷在车边笑眯眯地听着,时不时还哈哈大笑。
    我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这个早晨真是背透顶了!我抽出那把英吉沙,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收拾家当。
    一会儿,爷爷从车里伸出一只手摆了摆,让我们上路。
    车又回到了那天的地方,爷爷似乎不着急挖,又开始在这个圈周围踱步。只见他点了一支烟,伸了个懒腰,“把这个周围用闭阳棚盖起来,从圈外半米开始往下挖!”
    叔叔、二叔、小舅从吉普车后脱出一张黑色的闭阳棚,足有8米长。他们把车开到三个角,分别把闭阳棚固定在车顶,另外一边找了个铁架固定好。包括花姐在内,他们都拿着锄头开始往下挖。我在一边一会儿倒一桶土,一会儿把锄头递给他们,忙得不亦乐乎。我发觉,只要不穿那防水服,我还是很有忍耐力的。这个坟头异常好挖,除了最初的一层碎石头,下面的大小石头基本上很少,全是土。这土是被压瓷实了,反而更容易挖,一镐头下去,一大块土就剥离了。我时不时跟二叔他们几个轮换一下,让他们喝个水、抽个烟什么的。
    中午吃饭时分,圈外已经被挖成了一道圆形的壕沟,足有半米深。我啃着一段马肠子,吃着馕,看着那个壕沟,怎么也想象不出它是个什么样子的。难道真的是个入口?吃饭时,大家都在节约体力,没有人说话,饭吃了不到十分钟,他们又开始纵深挖掘,我成了伙夫,开始收拾他们吃剩下的残余物。
    今天更新到这里!~
    乌孙女尸
    中午一点,一声脆响传来,似乎是镐头敲打到了某个硬物上。是块青石。一旁的爷爷也跳下壕沟,跪在地上,用手摸着那块青石,“这……这是坟奠,照着这个深度,挖开,注意!不要碰着坟壁!”
    我觉得很奇怪,就算以前这儿是草原,这青石要运到此地也很不易啊!
    人一旦来了动力,往往就能释放出惊人的能量,连我都下去帮忙挖了起来。很快,这块地的样子显露了出来,脚下是一片青石,围在中间的地方尚不明显。
    爷爷指挥道:“挖!中间那儿小心点,不要太用力,把整个样子弄出来!一定要注意!小花你上来!看着他们几个!”
    让我吃惊的是石头圈正下方就是坟边,不差一毫。古人是如何做到的呢?就在挖到坟包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它是白色的,只要挖到白色,就算是碰着坟包了。最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就是整个一块白色的坟包。
    上来后,我跑到那小山坡上往下一看,就像看到一个雪白的圆蛋糕放在一个精致的小盘子里。爷爷围着坟包,摸了摸上面的白色物质,闻了闻,“这是石灰,二子,去把喷火嘴拿来!”
    二叔从面包车后面拿出了一个喷枪。这个喷枪是改造过的,一看就知道用的是电焊枪的前身,他提的桶子则是普通的油壶。我琢磨着,这能喷多大一会儿啊。
    爷爷回到车里戴好呼吸面具、塑胶手套,穿上防水服,连胶鞋都穿上了。随即,他让二叔也去穿装备,其他人则远远地站着,不让过来。叔叔说了句:“爸!你小心点!”
    爷爷提了一桶水,拿了一个榔头,就下了坟包。只见他又开始围着坟包转悠,还时不时这儿敲敲,那儿敲敲,接着似乎选定了一处,拿起湿抹布擦了起来。一边擦,他一边吼向二叔:“二子,你快点!”
    二叔急匆匆地戴好面具,提着喷枪、油壶,像个黑蜘蛛一般就飞奔过去了。石灰见了水,就如同沸腾了一般。爷爷只擦了几下,周围就生起了白色的雾气。看得出来,腐蚀性不小啊!而且,这石灰里一定加了别的什么东西……
    二叔在打着火的那一瞬间,爷爷从坟包里爬了上来,紧接着就把一桶水泼在了坟包上,冲二叔说:“就烧这儿!”说着退了出来。
    只见爷爷将胶皮手套丢在了地上,手套已经开始腐蚀了,他走到我们跟前时,那一身的防水服也在冒着白烟,而且胶皮腐蚀的味道弥漫在周围。他将防水服脱掉,又回到车里拿出一套衣服换上。
    因为担心爷爷,我一直没注意在白雾中的二叔,连叔叔什么时候穿好防水服进去的,我都不知道,只听见里面火苗发出的声音。
    十分钟过去了,大家都不说话。爷爷表现出从未有过的紧张,抽了好几支烟,点上抽两口就踩灭,想冲进去,接着,又停下来点上一支烟,又是两口就踩灭。一会儿,二叔从白雾中走了出来,边走还边拍拍身上的白灰,看起来没什么事儿。到了我们跟前,他摘掉呼吸面具时,那样子仿佛头上套了个内裤又在面粉厂里溜达了一圈似的。只听他说道:“咋拿火一烧,上面就冒白烟啊?我啥都看不见啊!”
    爷爷看二叔没事,松了一口气,问道:“是不是烧的泼上水的地方?”
    二叔说:“就是啊!其他地方烧了不起烟!”
    爷爷点点头,就回车里凉快去了。
    我问叔叔:“这普通的石灰见了水,怎么会这么大烟啊?”
    叔叔说:“里面有麦秆,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吧,用这个糊上,坟头下面就与世隔绝了,空气也出不来,虫子也不往上爬,外面连草都长不出来。”
    我不由佩服起古人的想象力和实践能力了。二叔带了个防水镜,开始弄身上的石灰,小舅拿了长条抹布,一边帮他抽打石灰,一边说:“一会儿下去看看是个啥!看把我二子弄得全身这个,这个!咳咳!”
    五分钟后,爷爷从车里回来了,对小舅说:“快去!拿几个撬棍,还有倒耙!”
    小舅看起来好像很高兴,这可能是他的强项。他兴冲冲地跑到吉普车上,好一会儿,拿了6根撬棍、6个倒耙过来。我仔细看了一下那撬棍,倒很有些特别,头部尖、肚子粗,快到中部的时候就是螺丝的滑道,尾部焊接了一个洞。那倒耙则是把6个钢钳焊接在一个铁孔上。
    小舅拿着这些怪怪的东西,哧溜就下了壕沟。我走近一看,刚才用水泼过的地方都已经结晶,在阳光下闪闪亮亮的,煞是好看。他对准泼水处右上方,插入撬棍,连续砸榔头,那结晶表面瞬间如同龟裂一般。直到撬棍突然往里深滑了一下,他才抽出来,又分别在左上、右下、左下、中间分别打入。
    忙完这一切,小舅拍拍手,坐在壕沟边上,将倒耙上的铁孔安在撬棍上,铁孔正好卡在撬棍上的大肚子处就纹丝不动了。安好螺帽,他又组装下一个,我也搭了把手,问道:“小舅,你这东西能拿来做个啥啊?”
    小舅神秘地一笑,“我这是在开门!”
    我好奇道:“开门?!对了,小舅,这个坟万一是实心的咋办呢?”
    小舅说:“不可能!别的地方咱不知道,这是新疆,新疆古人下葬绝对有不小的空间的,大概觉得人死后会去太阳上,那在下面躺的地方就要宽敞。这样,陪下的东西也可以被下葬的人一起带走。不留空间,人要上天,难道还要刨土挖自己的东西?咱们现代人下葬是怕麻烦,都不那么搞了,直接下棺材,填土就埋!”
    我有些悟了,怪不得他们几个看起来很有把握一般。我又问:“那这个坟你怎么看?”
    小舅用力地紧紧螺丝,“怎么看?挖开就看到了!你闪一边,我要开门了!”
    只见他拿起一根上了倒耙的撬棍,对准前面挖好的眼儿,就是一榔头,接着又一下,直到撬棍进去时将倒耙也一起带进了眼儿里。我一下明白了,原来所谓的“开门”就是直接用这样的倒耙把坟包硬生生地拉开。
    撬棍一根根地打入,二叔将钢索连在撬棍尾部的眼儿上,另一头连在了吉普车上,一共6根撬棍。之后,小舅招招手,冲着我们大喊道:“快闪开,要开门了!”
    我们退到十米开外,只看小舅跳上车,将车往后倒了半米,挂了个档,接着狂踩油门。只见一根根钢索绷直,车在原地打滑了几下,扬起的小石子和沙土在不断地往后飞。只听得“轰隆”一声,那坟头被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这坟头比我想的要厚实得多,从被撕开倒在地上的那一块就能看出来。
    爷爷看了,顿时喜出望外,说道:“要不是我老骨头想到火烤这个办法,说不上这个坟头就塌了!哈哈!”
    大家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开始换衣服。我的天,又要穿那防水服!算了,我也穿吧,这次不会用很长时间,也算是安慰。二叔似乎不能进了,他的衣服刚才已经被腐蚀得太厉害了,再让他穿估计会要了他的命!他就负责在外面解开吉普车上的钢索,并打扫“战场”。
    穿戴完毕后,坟头里的飞尘已经消散。我跟在爷爷后面,压抑着内心激动的心情。
    叔叔的装备我是第一次见,腰上是个皮面,皮面上插着老虎钳子、手术刀、细钢丝、小刷子、牙刷之类的,看起来不伦不类。
    坟就在眼前,大家戴上了呼吸面具,在坟包外的口子那儿停了下来。爷爷似乎并不着急进去,而是跪在地上,仔细地看着被拉出来的坟包内壁。我看见接近于麻布的材料裹在坟包上,已经发黑。爷爷用兵工铲试着把那层材料扒拉下来,没想到那东西一碰就破。爷爷研究了一会儿,站在洞门口,冲我们招招手,示意我们进去。我是第三个进去的,屁股后面跟着小舅,他扛着一卷粗绳子。
    探灯把地下世界照亮了,我看见了三个棺椁,一个大的,两个小的。
    大的棺椁底部是一层青石,两个小的是木制的,其中一个小的已经塌了,里面看不清楚,因为前面挡着爷爷、叔叔和花姐。
    眼前的这个大的棺椁,是黑色的,材料应该是木头烧过之后刷了层什么胶,上面皱皱巴巴的。我试着用带着橡胶手套的手去摸,感觉那木头的纹理很清楚,没错,是木头的。应该是把一棵大树从中掏空了,截断下葬的,周围没有缝隙。棺椁没有封死,看来叔叔说得没错,这些古人是真的在等飞到太阳上去,不封棺椁,随时打开啊!如果他们到了今天,是不是还想飞到太阳上呢?这个问题就不得而知了。
    黑色的棺椁上面有褐色的干涸的东西,四周则堆着些盆盆罐罐。
    只听见爷爷透过呼吸面具,“奇怪,这就是乌孙坟头的样式啊,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乌孙应该是土墩坟啊!怎么,怎么成了埋在地下的呢?这松木怎么可能是烧过的呢?如果是头人的坟,不可能只有一座啊?至少得有一排啊!”
    我不小心碰了一下小舅,结果他“嗷嗷”地叫了起来,冲我大吼:“你别动我行不行,会吓死人的!你有病啊!”
    要不是戴着呼吸面具,真会被他这声音吓死,我说:“小舅,爷爷这嘀咕什么呢?”
    小舅说:“你看不出奇怪吗?乌孙坟一般是建在地上的大土墩,越大,代表死的人越老道。一般周围堆很多石头,证明他生前杀了很多敌人,大石头代表杀的人很牛,而这个有一块大青石,周围又没有陪坟,就奇怪在这儿了!这石头围的坟……”
    他后面说的话我实在听不清楚,爷爷似乎也没有什么头绪,拿起一根撬棍对着大棺椁就是一下子。木头脆生生地响了一下,叔叔跟花姐也用力推,“扑通”,棺盖落在了地上。我心生恐惧,迟迟不敢上前。
    小舅上前看了几十秒,说道:“怎么?怎么是个女的?!”
    女的,女的?我的脑海里美女的面貌一下闪过,好奇心再次战胜了恐惧。我靠上前去,定眼一看,我的娘啊,又是干尸!这女的死时应该不是很舒服,也或者是因为干燥的环境蒸发光了水分,她的嘴咧到了一边。她生前头发似乎不多,但是那发饰倒还算漂亮,镶着红宝石,眼睫毛也修长,指甲长到打卷。她穿着一身似红非红的长裙,身上镶嵌的饰物倒也好看,只是长裙下的黑色裤子不是很协调。那皮革做的鞋保存得倒是完好,让我想起了有段时间非常流行的欧版鞋,鞋尖高翘,莫非古人也知道流行?
    爷爷终于说话了:“她怎么不戴帽子啊?”
    这可是个奇怪的问题,这古人死了戴不戴帽子关他什么事。可我又不敢问,在这坟头里发问,我总觉得不是时候。小舅开始将这女尸身上的长裙慢慢脱下,因为棺椁很低,他不得不跪着弄。为了保护好衣服,他都快和古尸脸对脸了。我那个诧异啊,你说要是这古尸突然睁开眼睛,看到一个大男人要脱她衣服,会不会……虽然有过心理准备,可是一阵恶心又袭来了,不能想啊不能想。
    爷爷走向坟的深处,正对着那个完整的小棺椁,叔叔在另一边,两人一发力,将棺盖直接抬起。我闪到了爷爷身边,想看看小棺椁里有什么。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却是让我万万没想到,里面是两个小孩子的干尸。从表面上看,小孩子和睡着了一样,一正一反,孩子们彼此圈着腿,都穿着皮坎肩,一个穿着绸缎的裤子,一个穿着麻布裤子。穿麻布裤子的小古尸腰间还挂着一张小弓,弓弦早断了,说它精致吧,又显得粗犷,说粗犷吧,又是小孩子的兵器,是不是玩具就不得而知了。穿绸缎的小古尸旁边放着一个卷好的旗帜,早已看不清楚颜色,更看不到上面画的是什么了。
    爷爷突然转身,看着我们,冒出一句:“原来是……”
    我没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不过最后一句我听得很清楚,“快快!把这个塌了的棺材给我抬出去!东西在这里,那些陶器看哪个好点的搬走,咱准备撤!”
    叔叔和小舅冲着那个塌了的小棺材去了,我上去想搭把手。他们抬两头,我抬中间,接着就听到整个棺材如同朽木一般,碎落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还伴着尘土。我呆在那儿,心道:“完了,又闯祸了!”
    爷爷站在坟口,回头看了一眼,“你掺和个啥!出来!”
    我低着头乖乖地往外走,临出去时,又看了一眼那具女古尸,就踏出了坟头。可能在黑暗中待久了,外面的阳光那叫一个刺眼,虽然隔着一层玻璃,我的眼泪仍止不住地流着,擦又擦不得,毒辣的阳光又开始炙烤我的防水服。我想加快步伐,找地方脱掉它,爷爷却在不紧不慢地走着,我那颗暴躁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终于等到爷爷进了桑塔纳,我转身就开始朝面包车狂奔,一边摘掉呼吸面具,一边脱防水服。等脱到只剩下一条裤衩时,我才舒了一口气。戈壁的风吹在我身上,那叫一个舒爽,烈日炎炎,我却享受着汗水蒸发的快乐。
    穿好衣服时,看到只有花姐在不停地进出坟头,我心里暗暗叫喜,幸好刚才只穿裤衩的样子没被她看见。
    二叔此时正在车背阴的地方抽烟,我讨了一支烟也点上,就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一点一滴。
    二叔似乎对里面的事不是很操心,问道:“里面什么情况?”
    我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结结巴巴地说:“里面……里面有三个棺材……”
    这个时候,爷爷喊我,我看了二叔一眼,“回头再和你说!”就向桑塔纳走去。
    爷爷盯着车门,正拿一个湿毛巾擦脚,见我走到跟前,头也不抬,“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只许看,不许碰,你咋不听!”
    被说到要害了,我当机立断,生出一计——撒娇!
    “爷爷!我不是想帮忙嘛!谁知道那个……它不结实,其实我已经抓到底了,哦……哦!不是,是我还没碰到底,它自己就碎了!”
    爷爷开始擦另一只脚,“你多看就可以,体力活有你叔叔他们就可以了!”
    没看出爷爷要动怒的样子,我“哦”了一声算是答应,思路一转,问道:“爷爷!爷爷!你告诉我这个坟到底什么来头啊!有什么不一样的!”
    爷爷把脚擦完了,掏出了一支烟,“这是乌孙坟,这坟的主人倒是不简单!”
    爷爷点烟,我忙问:“有啥不简单的,那个大的是个女的,我以为有个金头盔什么的呢!”
    爷爷吸了一口烟,“乌孙族没有金子,打仗能用铜都算好的,他们的兵器很笨。”
    我又问:“爷爷你还没说这个坟有啥不一样呢!”
    爷爷又吸了一口烟,“这是个大毛拉坟!”
    “大毛拉坟?!”我吃惊道。“大毛拉”新疆话就是神职人员的意思,且地位很高。
    “嗯!她死了,不能像一般人那样,找个土墩就埋了,而是必须埋在地下。可能吧,她死是因为得罪了乌孙王,但她又是半仙儿,于是被赶出乌孙,给了几只羊,打发到很远的地方。接着呢,她死了,乌孙王怕惹了神仙,就给她就地下葬了!”
    我恍然大悟,赞道:“神了,爷爷你咋看出来的?”
    爷爷说:“乌孙人下葬,很大的特点就是不论男女都会在坟里堆石头。石头代表杀的敌人的头,石头越多,代表杀人越多。这个没有,只有块大青石,还有那个小坟,里面两个陪葬的小崽子,拿弓的有可能是她亲戚,穿得讲究的那个应该是侍候她的,那个旗帜可能是拿来做法事的。”
    我点点头,“那另一个小棺材呢?里面是什么?”
    爷爷说:“做法事的用具吧,也可能是衣服什么的!一会儿自己看,我休息会儿,他们搬完,咱们就回去了,这两天老骨头都累坏了!”
    我若有所思地回到二叔身边,二叔这个时候居然开始打起了呼噜。我没打扰他,远远地看着叔叔他们。花姐将一些陶器堆在了壕沟外,小舅一趟一趟地跑着。我远远地看去,好像是一些碎衣服,有的拿给爷爷看,爷爷看了看只摆摆手,意思是不要了。小舅乐此不疲地继续忙活着,叔叔上来时居然两手空空,直往面包车这儿走来。
    我问道:“叔叔,里面有好东西没?”
    叔叔说:“没啥了,那一下子摔碎了好多,不过铜器还有两个。”
    我撇撇嘴,本以为能弄上来一两件金器,运气好的话再整块金砖,在家摆着玩儿,结果只看到些瓶瓶罐罐的,还出个什么铜器。要铜的话,我可以找一堆,也卖不了几个钱。
    最后的清理工作完成了,一共要带走七只陶器,两件铜器。铜器我看了,一个是类似夜壶的罐,一个是鞋盒子大小的鼎,花纹都很简单。
    小舅自己拿了一件破衣裳,当宝一样拿油纸包好,放到了吉普车上。
    我是失望了,彻底失望了,这和那段时间流行的古墓丽影游戏里的完全不一样,而且根本连相似的地方都没有。出了两天的汗水,第一天只换来一个黑头盔,第二天则是几只破陶器,还有一堆废铜烂铁——我那个没劲儿哦!
    发财没发着,垃圾倒是拣着一堆。
    回去时,我没好气,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小舅打着哈哈。小舅问我:“还来不?”
    我望着他,硬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回来时,车开到凌晨四点多,终于找到一个小店落脚。老板娘很客气,煮了几碗挂面,搞了几个煎蛋,热乎乎地吃下睡觉。但是床不舒服,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我很怀疑老板娘也是挖坟的——那么偏僻的地方鬼才会去住,居然还开旅社?但是第二天,我改变了看法,我觉得她就是打劫的,真是一年不开张,开张管三年——我们五个人一共花了560块,叔叔交钱时,我已经骂了老板娘全家无数遍。
    第六章 倒脚出货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们回到了唐爷的住处,照例是纯肉拌面,这面让我至今难忘。两个老人互相寒暄了一下,唐爷就开始参观爷爷的战利品。
    唐爷说:“这些给老毛子的话,总共50万没什么问题!”
    爷爷说:“50万少了吧,少于70万,门儿都没有!”
    唐爷说:“你老小子永远不知足!要那么多钱干啥啊,像我现在不是挺好?你爱钱,咋不分开卖?”
    爷爷哈哈大笑道:“这东西随便一件,只要被便衣抓到,都够我喝一壶了!没那心,一次卖完,大家都放心!”
    唐爷抽烟不语,他看着正在吸溜着拌面的我们,用拐指了指我,“你孙子怎么样?能接你的活不?”
    爷爷看了一眼,“完全不行!还是让他好好读书吧!这年头,干这一行,不死警察手里,就死坟里了!他嫩着呢!干不了这个!”
    唐爷笑了,“你老伙计我还不清楚,越是说不行的,越心里美着呢!当年说你家老二,那夸得能通天一样,现在咋样啊?哈哈哈!”
    二叔嚼着满嘴的面,不悦地说:“唐叔,你这么说,我不乐意呀!好歹咱养活自己没问题,你老拿我说事儿,我咋就惹你了?”
    爷爷和唐爷笑得全身乱颤。爷爷笑骂道:“你小子没大没小,再练个十年也比不了你唐叔!”
    二叔将一头蒜咬得很响,算是无声的抗拒。
    饭后爷爷照例拿了个红包给唐爷,临走叮嘱道:“老伙计,我的家伙什儿这次算是差不多了,帮忙给捯饬一下!下次来给你带好酒!”
    唐爷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车子上高速后,我就一直犯困,不知不觉中就睡去了。阳光透过车窗,暖洋洋地洒在我身上,在这辆烂面包车上,我居然比昨夜睡得要舒服。我梦见很多东西,梦见女朋友变成了古尸,跑来吻我。我吓醒了,但很快又昏沉沉地睡着了。一会儿,又梦见花姐。她穿着防水服坐在我身边,摸着我的头,我想上去抱抱她,可是又浑身乏力。这时,却见她拿着一把英吉沙过来了,似乎要刺我。我一个抽搐,醒了,发现司机已经换成了叔叔。
    叔叔看了我一眼,“想上厕所不?大伙刚才下去方便,看你睡了就没叫你!”
    我口干舌燥,喝了一大口水才算恢复神智,一摸后背,都湿透了。我点了一支烟,揉揉眼睛,“叔!现在几点了?我们还有多久到?”
    叔叔说:“下午三点多了,我们估计得晚上才能到。”
    我“哦”了一声,开始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问道:“我下次还要跟你们来,你们什么时候再来啊?”
    叔叔看了我一眼,“你不怕吗?”
    我抽了一口烟,“都是死人,我怕什么?”
    叔叔正了正身体,“这个行当辛苦啊!你不怕吗?”
    我说:“这几天这么辛苦,我不还是好好的!没事儿!”
    叔叔不再说话,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继续开车。我懒得再问,打算下车后把二叔和小舅随便抓住一个,讨好一下,下次就准少不了我。
    高速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我突然感觉自己回到了现实社会,那加油站和收费站都显得如此亲近。
    今日的更新到这里了!~谢谢朋友们!~
    夕阳还有一抹红的时分,我到家了。看着熟悉的家门,自小就没离开过父母的我,此时真想哭喊着进门,不过那样太没出息。
    父亲正在浇花,见我进门,就接过我的行李,然后帮我倒了杯水。我顾不上喝,就开始脱衣服,喊道:“爸!我要洗澡!快!”说罢就一步跨到喷头下,拧开水龙头。哇!那叫一个舒服!人自水中来啊,我感觉周身的每一个毛孔无一不舒展。
    晚上和同学玩游戏正起劲时,手机响了,是二叔。他说:“你小子咋一回来就跑不见人影了?我怕你爸又生气,直接打给你了。明天要出货,你来不?”
    我说:“来呢!几点?什么地方啊?”
    二叔说:“早晨十点我来接你,你爷爷猜到你一定会来!对了,明天只许看,一个字不许说,不然你爷爷收拾你,我帮不了你啊!”
    我说:“知道了,知道了,和朋友玩儿呢,挂了啊!”
    晚饭我只吃了一点,虽然老妈做了很多,但是我还在消化中午吃的拌面。爸爸见了,“看来在外面没吃上苦,饭都不多吃啊!”
    我勉强又塞了几口,就又蹲到电脑跟前,和人去联机打《三角洲》了。可是,不知道怎么了,我这次一点手感都没有。以前经常打第一的,结果这次被踩成了“菜花”。我关了电脑,发现老爸还在客厅看球赛。
    我坐到他旁边,倒了一杯冰啤,喝了一口,问道:“爸,你咋没和爷爷他们去做鬼脸啊?”
    爸爸说:“他们一群发死人财的,跟去干啥?!这是坐牢的事啊!”
    我怎么听出一股狐狸吃不上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感觉呢?我忙问:“爸,你就真的没想过跟着去看看?”
    爸爸说:“哎呀!你烦得很,我这儿看球赛呢!当年你老爸身体不好,动不动生病,你爷爷不叫去,说我吃不了那个苦!我一气之下,就说不去了!一辈子不去!别吵!你快去睡觉!这精神头大的!”
    经他这么一说,我的睡意还真的来了。我回到卧室,看见床比看见了亲爹还亲,那个松软的感觉,眼皮就这么沉了下去……
    第二天大清早,我还在睡大头觉,二叔就把我提溜了起来,要我快点。害得我脸都没洗,就跟着他上了车——这次车不赖啊,是蓝鸟。
    上车我就问:“二叔,这是你的车?”
    二叔似乎很自豪,“那可不是!你二叔的车怎么样?”
    我没心情听他吹,问:“怎么出货啊?到哪儿?”
    二叔卖起了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车出了城,在大路的一边减慢了速度。看到了爷爷停在路边的桑塔纳,二叔招招手,桑塔纳就起步,超到了前面。我看这架势是又要出远门,又看二叔不紧不慢地跟着,就问:“二叔,是不是你也不知道去哪儿?故意和我卖关子!”
    二叔不满地说:“每次地方都是你爷爷定的!谁知道去哪儿!”
    我大概辨别了下方向,是往阿拉山口的路去的。车一直在开,我努力地想记住这些地方,以后我自个儿也能来!
    车转了几个弯,过了几座山,我记不清楚了,已经开出了三个小时,依然没有要停的意思,我问二叔:“每次你们回来出货,都要这么多人?那要费多少油啊?”
    二叔说:“哼哼!和人打交道,没个人多,谁都会弄你一下!我们这点人,算少的了。”
    我说:“那要是这次人家给咱搞点小动作,我该做些啥?”
    二叔说:“你咋就这么乌鸦嘴?你说点好的行不?要是出状况,你跑路就可以了!其他不用你管!”
    “那!那爷爷要是有危险咋办?”
    “没看出你小子还有点孝心啊!你咋就不关心一下你二叔?”
    我再次不理他了。车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停下了,叔叔从车里下来了,对我们招招手。车又开动了,我看着叔叔在转弯处消失不见,就问二叔:“叔叔他咋下了?”
    二叔:“留后手的,万一真出点啥事儿,就得靠你叔了!”
    我说:“你咋不跟着下去,多个人,多份安全啊!”
    二叔气得冒烟,吼道:“那见了人,发现只有两三个人,外带一个门外汉,不欺负你吗?!”
    我觉得他的样子很可笑,干脆再次沉默。车又转了个弯,在一处松树林下停了,我这才发现,下来的除了爷爷,还有花姐、小舅。我和二叔紧跟着他们下去了,大伙开始往松树林里走,这山路走的,根本不能叫山路,基本上就没有路,真是哪儿好走就走哪儿,二十多分钟后,连半山腰都没到。
    爷爷突然停住了,眯着眼睛看松树。我抬头望去,看见几块红布条,一共四棵树,上面都有红布条,这会不会是暗号?
    爷爷就地而坐,招呼大家说:“就在这儿等等吧!”花姐挨着爷爷坐下了,小舅没坐,扶着一颗松树,找松香,还不停地往嘴里放。二叔倒是不客气,直接躺倒,可能昨天喝得有点多!
    不多时,不知从哪儿窜出一个人来。花姐站起身,低声跟他说了几句话。我仔细打量着这个人,是个外国人,穿戴看起来像个登山爱好者,棕黄色的头发下有一双小眼睛不停地眨着。一会儿,外国人点点头,又窜进松树林里。几分钟时间,呼啦啦过来了三个人,为首的是个外国人,高鼻梁,浓浓的眉毛,但是头发快谢顶了,个子有1.8米,挺着个大肚子。另外两个,一个是刚才和我们说话的,一个是个小个子,不过肌肉相当发达,穿着件深色的卫衣,腰间挂把刀。
    为首的外国人说了几句话,不是英语,是俄语,我没听懂。就见花姐也开始叽里呱啦地说开了,我的娘啊,没看出来,这个爱踢人的女生还会说俄语,说得还这么好!咋平时没看出来啊,顿时,我对她的兴趣大增。
    没说几句,花姐就指了指山下。那三个人同时往山下望了望,然后,花姐回过头对爷爷说:“老爷子,他们要看货!”
    爷爷坐在一边点点头,站在一边抠松香的小舅冲那几个人招招手,就开始往山下走。最先见面的那个小眼睛外国人跟着小舅下去了,其他人则在原地没动。为首的大肚子和花姐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我蹲在松树底下,就看着这几个人你来我往地聊着,心里开始回忆着第一次见花姐是什么时候。那是我读初三的时候,第一次见这个女生,她是和爷爷一起来的,很紧张的样子,也不说话,低着头就走进了地下室。记得当时见到我时,她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也没和她说过话。爷爷出来的时候就对我说:“珉儿,你叫她花姐吧!”
    之后我们彼此点了点头,虽然后面她来的次数也算多,但是我对她第一印象就是不爱说话。基本上,我不怎么理她,当然,她也不怎么理我。几年下来,我们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也或许是因为当年爸爸告诉我,离这些人远点吧。
    正在我寻思着的时候,小舅他们上来了。老远就看到那个小眼睛举着一个手指头,冲高个儿胖子叽里呱啦地喊着。
    高个儿胖子利索地说了一句话,花姐立刻转头,对爷爷说:“60万!”
    爷爷并不回答,而是冷笑了一声,“告诉他,少了80万,没门儿!”
    花姐翻译过去后,那人就一直摇头。突然间,那个小眼睛拉住他说了句什么,他还是摇头,冲花姐说了句什么,听语气很坚决。花姐说:“就60万,超过了60万,他们没钱!”
    爷爷没说话,站起来就走,路过在那儿养神的二叔,还在他身上踹了一脚。二叔当时有点措手不及,爬起来时,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高个儿胖子突然拉住花姐,又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我当时有点紧张,陌生人之间肢体接触,难免担心会出意外。花姐点了点头,“他们说要商量一下!”
    爷爷转过身,说了句:“价是死的,没钱别来!少价就不谈!”
    爷爷的豪气让我也升了豪气,我四周看了看,蹲在一处有枯枝的松树旁。那枯枝有我小胳膊粗,万一出什么事,咱也要折了树枝,上去拼命。我突然有些后悔没把英吉沙带在身边。
    三个老毛子转到一颗松树后面,压低了声音商量着什么,花姐似乎没兴趣听,就在那儿抱着手站着,不停地用脚磕地上的土。
    他们的争论似乎很激烈,还不时地摆出什么姿势,好一会儿,那个高个儿胖子走到花姐旁,从他的表情看,是很乖巧的样子,还不时伸出一个指头说些什么。花姐转身对爷爷说:“他们说钱没带够,但是能不能以60万加上等值的金条换!”
    我一听这个来兴趣了,20万的金条啊!因为对金条没概念,上学时就知道它是稀有金属、惰性金属,柔韧性强,很值钱,但具体值多少还是没概念。虽然老妈也有不少,但是这么多,我还是头一次有机会接触。
    爷爷眯着眼想了一会儿,点点头,没说话。花姐回了一句,就见老毛子突然把手放进怀里。我一下紧张了,腾地一下站起来,顺手就把枯枝折断了,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我怀疑他要掏凶器什么的,价格谈不成,想杀人越货,可他也呆呆地看着我。我看周围人貌似没有意识到危险,突然间有点六神无主的感觉。我指了指老毛子的怀里,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只见他慢慢地从怀里拿出个铁质酒瓶,之后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又定眼看看我,之后冲身后的人哈哈大笑。可气的是,那两个老毛子也跟着哈哈大笑。我那个丢人加愤怒,被家人鄙视不丢人,被外国人鄙视那才叫丢人。
    我丢了手中的枯枝,坐在地上,低着头,有些沮丧,时不时还抬头看看他们。爷爷似乎没有因为刚才的事而恼怒,而是回到了刚才坐的地方。外国人大概笑够了,挥挥手,说了句话,这谁都看懂了,是要去取钱。二叔这次跟了去,大概去了十来分钟,这时间漫长啊!我想着,二叔是不是被人谋杀了,他们是不是正在讨论怎么干掉我们?!我下意识又去找那枯枝,就在这时,二叔出现了,提了一个登山包,手里还拿着一根黄澄澄的金条。
    我立刻两眼放光,来到二叔身边。他以为我是来接登山包的,没想到我拿过金条,只顾着傻看。他白眼翻得黑眼仁都找不到了,然后到爷爷耳边嘀咕去了。
    我蹲在一边细细地看金条,很重,金光四射的样子,让我终身难忘。随即爷爷要我把金条拿过去给他看看。他把金条拿在手里,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取出个放大镜看了看,之后在刀背上敲了敲,再交给我,冲花姐说:“让他们提货吧!”
    说完,他很礼貌地冲几个老毛子笑了笑,竖了个大拇指。那个高个儿胖子举起手里的酒瓶也示意了一下,之后冲花姐说了几句什么。花姐笑了笑,回了一句。我看得心里很不舒服,就凑上去问花姐:“你们……你们说什么呢?”
    花姐说:“他们说每次交易都是这个倔老头做主,能不能换个别人啊!”
    老毛子就同我们一起走下山。一路上我们和他们之间没什么交流,他们各自说着什么。到了爷爷的车跟前,他们打开后备箱看了看,彼此又说了点什么,之后转身冲我们招招手,还说了句:“写写(谢谢)!包中(保重!)”
    爷爷倒是开心了,“客气!保重!”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开着自己的桑塔纳,离开了。
    我着急了,“爷爷!你还笑啊!他们把你的车开走了!”
    爷爷看了我一眼,“他们会停在口岸的!我的车,谁也开不走的!”
    我当时就纳闷了,刚才谈价格时还像敌人一般,这会还搞出个默契来了,真让人纳闷!非常纳闷!
    就见叔叔远远地开着个别克车过来了。我的天!这车啥时候买的啊,那个看起来超酷的车头,我都快爱死了,谁还会去想蓝鸟啊!爷爷一上车,我就跟了上去,还没等靠上靠垫,就听爷爷说:“你下去!记住,以后做事不能靠想象,今天不够给我老脸丢人的!”
    我自知理亏,乖乖地下车。爷爷跟着又说了句:“把金条留下!”
    我那时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还是乖乖地把金条给了爷爷。
    我上蓝鸟时,眼泪都快下来了。二叔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呵呵!你今天可以呢!就是有点冲动了,如果你怀疑是搞事的,当时就不要停,直接上去宰了他!还有,打人拿树枝,你倒是第一个!哇哈哈!”
    我狡辩道:“可是我看他莫名其妙地拿东西,当然要冲动了!”
    二叔笑道:“你想过没,如果人家要动手,会只有一个人动手吗?而且让最胖的一个出手,那他不是最大的靶子吗?为了表示诚意,后面那两个人都躲得远远的了!明白?”
    我呆呆地看着二叔,他哈哈大笑着,接着发动车子,追爷爷他们去了。
    我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是多么幼稚了。原来小舅当时在那儿找松香,另一只手我一直没有看到,可能拿着东西。二叔看似在地上睡觉,可能他根本没睡,万一有情况,他可以跳起来,吓着对手的同时还能佯攻。我又想起花姐,她脚下一直在蹭土,一旦要发力,脚下的摩擦力足够使力不泄。爷爷看似坐在那儿,拿自己做诱饵,但是却可以随时反击。
    这个不能较真,可能是我自己想象力丰富,也可能真的是那么回事。总之,我越想越觉得神奇无比,包括叔叔可能也没有去开车,而是藏在什么地方,一直瞄着远处的那两个人。到最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把刚才的一幕完全戏剧化了,就干脆停下思路,开始抽烟。
    我和小舅坐在这辆车里,二叔不紧不慢地开着。我想了想,问道:“叔叔凭啥可以坐爷爷的车?”
    小舅说:“你叔年纪大,爷爷和他知心呗!”
    二叔说:“切!那是人家水平快赶上你爷年轻时候了,所以嘛……”
    我又问:“那花姐呢?总不会因为她是女孩子,坐爷爷的车安全吧!”我绕了半天,其实真正关心的是她!
    二叔看了我一眼,“你花姐她心眼多,能帮着出主意呗!”
    小舅说:“你懂啥!你想花姐小时候,爷爷膝下没女娃!把她当女娃养的呢!”
    我说:“那花姐怎么会成了爷爷的干女儿呢?”
    二叔说:“怎么你不知道吗?她是你爷爷捡来的,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朋友多,爱帮忙,经常到处跑。好像有个生意上的朋友,破产自杀了,你爷爷就把他的这个女娃带身边了!”
    小舅说:“好像是这么回事。这女娃聪明,学啥都快!上次要不是她,咱们麻烦大了!她啊,跟了老丈就什么都学,什么都看!好像她爸爸死的时候,把她托付给老丈了。哎,对了,她家好像谁也是个鬼脸?”
    二叔说:“就是她爸,只不过洗手不干了,专干倒卖,好像当年做得还行呢!”
    小舅:“岂止啊!人家当年在新疆可是排得上号的,老丈和人家做朋友都属于高攀!”
    二叔说:“少来!咱家高攀?!你问问她,没我爸,她今天都饿死多少次了!”
    小舅不服地说:“谁说她家现在了,说的是过去!老丈哪次去她家,不是好烟好酒伺候着!”
    今日写得有点久!~哇!~对不起各位!~今天发的《盗墓往事》字数不够啊!~明天补上!~下午四点前补完!~
    各位晚安!~
    二叔说:“那是因为出货渠道重要,那时候谁认识老毛子啊?就她爸认识!不对人好,对谁好?”
    我打断道:“我就纳闷了,怎么说花姐,就扯到人家爸爸身上了!哎,对了,她现在都会些啥?爷爷怎么这么看重她啊?”
    二叔似乎对我打断他很不满,“基本上,这女娃除了咱家财务没接管,咱爸的其他所有事儿,都接管了!”
    小舅说:“咋听你说得那么别扭,搞得好像她是老丈的情妇、小秘书一样!哎呀,人家那是把老丈当爹看!尽心做活!”
    二叔点了支烟,没说话,车里一下安静了。我咳嗽了一下,打破僵局,说道:“小舅,给支烟!断粮了!”
    二叔说:“你们注意点啊!我的车!这车都快绝版了!一个零件都很贵啊!”
    我笑了,点着烟,“你就出息吧,这车和大烟灰缸,没区别!”
    二叔说:“你小子敢弄脏我的车,我把你皮扒了!”
    小舅笑了,“车是个球,你咋就不和老丈学一下,人家把车当箱子,你咋就这么没眼界啊!”
    二叔说:“人家车里装了60万,外加金条!你要一次给我那么多,我这车送你都行!”
    我说:“好了!别吵了!对了,小舅,二叔,咱们下次什么时候去?”
    二叔说:“大概一个礼拜后。这段时间,还有件事要做呢。”
    我忙问:“啥事啊?”
    小舅在后面拍了一下我的头,说道:“洗钱!笨死,这钱直接拿去花会有人查的!”
    这点我倒是不知道了,不过我对钱一直都不敏感,不过每次投资都有得赚,赚得快,也花得快。想起来,我当时真该问问明白,但我没吭声,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
    楼兰?楼兰!
    在家的这一周,我每天除了上网打游戏,就是看看新疆历史。爷爷在分手的时候说要我多关注一下历史,对以后会有帮助。我基本上全部找的是故事看,什么馕的由来,新疆发现恐龙蛋化石之类。剩下的,我基本上只看到新疆最早是海洋,有很多海洋生物……之后就没再研究下去。我那时根本静不下心,不过开始关注到玉石了。玉是好东西,对人有好处。我一口气看了好多,结果书末尾说,看玉需要日积月累地接触玉。我一看就火大,我挖出来的古尸也没几个有玉,有了咱认不出来,有什么用?谁能让我找价值几万的玉研究?! 这一周过得很快!在这期间,我给小舅打过电话,千叮咛万嘱咐,说他们要是去挖坟,记得叫上我。结果基本每次他都说好,忙着呢,晚点打给我,到最后全部没消息了。
    直到第八天傍晚,爷爷叫我们吃饭,全家人都去了。从小我就喜欢去爷爷家吃饭,因为要发红包,从不例外。这次去的时候,爷爷最后一个才给的我!我接过红包时喜出望外,那个厚哦,我找借口去卫生间,发现里面有1000块钱,外带一张地图。我当时心里嘀咕,我说咋那么厚呢,原来是地图。我本以为这一趟我也算出力了,和80万比,1000块就是零头后面的后面,咋样也得给我分个一万呢。我蹲在厕所里,没好气地打开地图,是一张很普通的新疆地图。我以为这是爷爷给的新地图标记,结果对着阳光看也好,眯着眼一点一点看也好,啥也没看出来,就是普通地图。
    我收好地图,想想有1000块钱也不错,比以前的200,那是多了好几倍呢。回到酒桌上,我发现爷爷似乎很高兴,印堂都喝得发红,还说了好多话。我就坐在爷爷身边,另一边坐着花姐,我不时地瞄她一眼,只见她低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爷爷喝到下半场时,周围的人开始各自为阵,说话的说话,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爷爷放下筷子,看着我,低声说:“我要你看的书,你看了吗?”
    我说:“看了,我对玉石比较感兴趣!爷爷,你说咱们新疆玉真那么好吗?”
    爷爷很诧异,看了我半天,擦擦嘴说:“你当真对玉有兴趣?”
    我说:“是啊!那个和田玉不是最好的吗?”
    爷爷说:“并非最好,最好的叫羊脂玉,要记得,黄金有价玉无价,还有比羊脂玉好的玉,就是咱坟里挖出的玉!只要验证过,就可以喊高价的!要是出了个羊脂玉,那就是天价,但是要会看!你当真对玉有兴趣?”
    我点点头,爷爷也点点头。一会儿,他又把小舅叫到身边。小舅像个虾米一般弓着腰,爷爷说:“你这几天有没有在外面胡来啊?”
    小舅说:“没有没有!我这几天不是忙着睡觉嘛,人老了,瞌睡多,起不来,哪有精力去想那些啊!”
    爷爷说:“得啦!你现在是好多了,可是还是管不住自己,经常有人告诉我,说你和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
    小舅脸红了,“绝对没有,我……”
    爷爷打断道:“好了好了,这回要跑得远,你自己多注意,身体调养好,到时别重活干不了,拖了后腿啊!”
    小舅把胸膛拍得啪啪直响,以做保证。
    一会儿,二叔也来了,爷爷也教育了他一顿,就把他放回去了。叔叔过来时,爷爷只嘀咕了一阵,我没听清楚。只见爷爷接着转过头,冲花姐说:“这几个小子精神头不错,这样吧,就定那儿了,明天把坐标画一下,我们也准备准备!”
    我来了兴趣,问道:“爷爷!我们这次去哪儿?我还要跟你去做鬼脸!”
    一边的父亲听到了,不乐意起来。他怒道:“不许去了!在家好好给我待着,这马上通知书一到,就要去学校了!你咋就不知道准备准备呢!”
    我说:“没事儿!我在家也就是待着!我想和爷爷去!我学到了很多呢!你看嘛,比如……反正,我好多东西都学到了!”
    妈妈倒是不介意,“孩子大了,他想干吗你就让他去嘛,你爸又不会害他!”
    爸爸说:“这孩子长这么大不好好听话,就是你惯的!一天没个正行。”
    我看了看爷爷,他说:“让他跟着去吧,如果要去学校,我们事儿没完,也把他送回来!”
    老爸不说话了,给爷爷敬了一杯酒。
    我心里窃喜,问爷爷:“我们这次去哪儿啊?”
    爷爷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准备去吧!”
    我“哦”了一声,觉得爷爷根本没有打算对我说话,只是应付我一下,我连准备什么都不知道啊!
    爷爷对花姐不时地说着什么,就见她不时地出门去打电话。爷爷倒是对敬酒也不挡着,有几个人喝几个人,到最后被小舅他们送了回去。我记得,我当时觉得非常无聊,就找了个借口,溜了。
    一出门,我就撞见了花姐,这才注意到她今天很漂亮,虽然是素颜。我第一次注意到原来素颜的女人也可以很漂亮。她一身裙装,打扮得异常脱俗。她看了看我,冲我点点头,“怎么,吃好了?”
    我慌张地点点头,说道:“是!里面都喝多了,我留着没意思!”本想多跟她说几句话,可人家已经进到屋里了,我没趣极了。
    接下来的三天,我简直度日如年。我以为叔叔他们又会大清早把我叫起来,所以每天天刚亮我就睁开眼睛,结果总是等到十点多还没人来,我就又睡去了,中午才醒来。结果把脑袋给睡难受了,整天精神不振的,到了晚上又睡不着了。这是个恶性循环,让我很郁闷。我想给他们打电话来着,可是又怕人家说我太心急,只好自己煎熬着。
    终于,第四天中午,二叔来家里了,“侄儿,还得等个一天,有些东西没到!我去接东西,还把你爷爷的桑塔纳接回来了。结果发现一个轮胎爆了,把你爷爷气坏了!你有空给他打个电话哈!”说罢就走了。
    我接着就去了趟爷爷家,他正在冲叔叔发火,骂道:“这几个老毛子,借给他们车,就给我弄花!真当每次给他们便宜,就给我上脸,这次我一个轮胎10万,你给我记着这个事儿!太没教养了!连个电话也不知道打,也不知道说一声!”
    爷爷见我进来,还提着些营养品和水果,算是安心了,问道:“咋?这些东西我吃不着,带回去给你爸爸吃去!”
    我说:“爷爷,您也上岁数的人了,吃还是要吃的,补也是要补的,人家说吃了年轻,一定要吃呀!”
    爷爷说:“还是我孙儿孝顺,你们几个白养了,什么时候买过东西给我!”
    我说:“爷爷消消气,这车不是回来了嘛,修好了还能用,要不我给你修?”
    爷爷没再提,一个人跑内屋泡茶喝去了。
    我和叔叔都落了个没趣,半天没说话。我起身要走,叔叔也跟着一起出来了。我说:“爷爷干吗发那么大的火?”
    叔叔说:“本来今天就要走,结果车出问题了,因为车,有的东西拉不回来,这下影响了行程,不高兴是正常的!”
    我“哦”了一声,问道:“叔叔,我需要带些啥不?这次大概去几天啊!”
    叔叔说:“带上三套衣服吧,最好黑白各一套,再带一套休闲的,就差不多了!”
    分手后,我回家就开始收拾东西。我先去买了一双登山鞋,上次去的教训就是穿普通球鞋进去等于找死,出的汗也多!然后顺便带了一卷保鲜膜,想着要是再穿那防水服,我就把保鲜膜裹一身。接着找了几件黑白衣服,外加那把英吉沙,顺便给它做了个套,方便带,之后打包。
    这一天我睡得相当好,梦见自己拿着英吉沙,和一只狮子周旋。可惜的是,老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说了句:“你斗什么狮子,赶快回家!”我一下给醒了,发现已经十点多了。我急忙穿好衣服,喊道:“爸爸,妈妈!饿了!有吃的没?”
    没人理我,家里一个人都没有。估计老爸又有工程要接,老妈和老太太们打牌去了。我只好自己出门吃饭,饭馆人不多,我进去后,就问老板:“有拌面吗?”
    老板似乎吓了一跳,这大早上十点多吃拌面的主儿估计没几个。我看着他,继续问:“有没有?”
    老板说:“有是有,不过要等等。这会儿太早了,我还没买中午的菜呢!”
    我突然想起那纯肉拌面,问道:“老板,你羊肉现成的有没?”
    老板说:“肉还有!”
    我又问:“辣皮子有没?”
    老板说:“有!”
    我说:“好!那就给我做个纯肉拌面,就肉和辣皮子。这个面我给你20,你看着做吧!”
    老板有点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纯肉拌面?这好吃吗?全是肉的!”
    我说:“你做就好!不好吃算我的!”
    老板犹犹豫豫地进了后厨,一会儿端上了一盘拌面。我胃口大开,吃了起来,虽然也算可口,可是怎么也没有在唐爷那儿吃的那么好吃。
    我爽快地付钱离开。后来这老板把这个菜就列到菜谱上,成了他面馆的特色,据说,他还改良了,出了烤肉拌面,这是后话。
    我回到家时正遇上二叔在敲门,见了我就问:“你干啥去了?我都敲了好几遍门了!”
    我说:“我找到一家能做纯肉拌面的,饱口福去了!”
    二叔说:“好好说,味儿咋样?”
    我说:“没唐爷做的好吃,但是还可以!”
    二叔说:“好!回来带我去!”
    我进门拿了背包,就跟他上了车,他照例开着他的烂面包车。
    上车后,我问二叔:“这一趟我们去老地方吧!应该不止那两个坟啊!”
    二叔很诡异地一笑,“这次咱们可能进沙漠!楼兰古城你听说过没?”
    我说:“很小就知道了,咋?我们去那儿?”
    二叔说:“哈哈!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楼兰古城。反正国家找到的那个,都说是楼兰古城,无非是因为出了个楼兰古尸。可是咱们不承认那个,你问问你爷爷,说你要去那个楼兰,他不笑你才怪!”
    我好奇了,问道:“那……那真正的楼兰古城在哪儿啊?”
    二叔看了我一眼说:“你这么想吧,就算楼兰是因为滥砍滥伐没的,那风沙化的地方绝对不该从城市周围开始吧?而是应该从城里开始,因为最先没有树的是城里。”
    我赞同地点点头,二叔很得意的样子,接着说:“那不就结了!所以按道理说,城里是最先遭受风沙的地方,城里的人要走了,也不会留在楼兰附近,而是举家迁移。那没钱、没办法走的,要么留在城里,要么到周边找个风沙小的地方住着,对吧?”
    我说:“那肯定啊!”
    二叔说:“你知道风沙有多厉害吗?人都可以刮跑,何况一个土城?损失最严重的就是城里,其次是周边,那些后迁徙的地方。”
    我有点听不出头绪,“这个很自然啊,可是,这和楼兰有什么关系?”
    二叔说:“城里受损最严重,那现在国家发现的楼兰古城就不会是真的楼兰古城了,而可能是附近后迁徙的那些人住的小地方!”
    我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接着说:“可是真的楼兰在哪儿呢?”
    二叔的答案让我大跌眼镜,“真的那个,就在现在那个楼兰古城不出两公里的地方!做鬼脸的都知道,就国家不知道!”
    我说:“那如果楼兰不是风沙毁掉的,而是战争毁掉的呢?”
    二叔说:“屠城啊?你要知道,丝绸之路的要道就是楼兰,一个丝绸之路都被记载得如此详细,那楼兰书里却仅仅是提到,没有详细记录。如果是屠城的话,我们并没找到过埋人堆的坟头啊,而且,如果有这么大规模的屠城,屠城的人肯定会大肆宣扬,可历史却一个字都没提到!我们上次去那儿,你爷爷就说,这绝对是破坏树木的下场!”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你们这是第几次去楼兰了?”
    二叔说:“第三次了!那地方还好,只是现在警察越来越多了,管得也是越来越多了!”
    我说:“你们咋不一次挖完,挖完了就不用再来了!”
    二叔开始鄙视起我来,说道:“你咋和你小舅一样,一副贪得无厌的样子!挖出了东西,能一次带完吗?这么说吧,挖出20件好宝贝,放咱这车上,那不颠碎也要压碎,还有,你放20件在车里,路上有人往里看看,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你咋不动脑子呢!”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那要是碰见警察,我怎么说?”
    二叔说:“要是有人问,你就说到这儿锻炼身体,走沙漠来了!”
    我不说话了,二叔却说上了瘾,继续道:“要是人家说你带铁锹、镐头之类的干吗,你说搭帐篷用的。还有倒耙,你说是修车用的,防水服呢,你说刚从喀纳斯游泳回来,没来得及放下!”
    我的天!原来这些个人把怎么回答问话都倒背如流了。
    车在高速上一路飞驰,快到乌鲁木齐时加了一次油,让我也有机会看看这沿途的小站那来来往往的人群。这让我想到了唐爷,不知道他老人家是不是还一个人守在路边。和那儿相比,这儿简直就是天堂,什么都是现代化的。
    车进乌鲁木齐时,我看见了交警,莫名地有些害怕。果然,小舅他们的破吉普车,被人拦下来,查了又查,还让把左右灯都打开看看。等放行了,我却又紧张起来,因为除了上学时法制课外,我从没和警察这么近距离过。我问二叔:“是不是……是不是被怀疑了?”
    二叔没好气地说:“那是交警,怕什么?还没干啥呢,要是真干啥,你还不马上招了!”
    我说:“我有那么没出息吗?!我最多说我啥都不知道,我是跟着出来玩的,总不至于把一个刚考上大学的学生抓起来吧!”
    二叔笑了,“要真被抓进号子里,你也能这么说,就很老道了!”
    我也没多辩解。车进了乌鲁木齐,周围川流不息的人让我觉得很闹心。和我家所在的小城比,这里人真多。不停地堵车,不停地等红绿灯,车开开停停的,让我好生郁闷。
    天开始变得晦暗起来,黑云仿佛像要压在这个城市上空。我们几个都不说话,慢慢悠悠地前进着。
    我们打算当天在乌鲁木齐过夜,爷爷找了家酒店,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都有。爷爷和叔叔住一间,我和二叔住一间,花姐和小舅各自住一间。
    到吃晚饭,我都没见着爷爷和花姐,只有叔叔招呼我们在酒店胡乱点了几个菜吃。我知道人在外,嘴得严实点,也就没问爷爷他们去哪儿了。当晚,我和小舅他们出门转了转,回来就在房间里看电影。爷爷回来时,我听见了关门声,一看表,已经十二点了。
    我是看着电影睡着的,因为二叔打呼噜,再加上床不舒服,早晨起来腰酸背痛,脑袋很胀。爷爷倒是很有精神的样子,早早就叫我们起来吃饭。这个宾馆的早餐没肉吃,我吃不惯,随便吃了一点,就在车上等他们。后来看见爷爷把两个麻袋往他的后备箱里塞,我好奇地去问,才知道,原来他买了风干马肉和马肠子。我看着这次的食物存量,大概心里有底了,这一趟怕是不轻松。
    车开出乌鲁木齐时,我感觉到空气开始变得清新起来,雨水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让鼻子非常舒服。我看了看地图,下一站是吐鲁番,我很小的时候去过,真没想到第二次去居然是去挖坟。看着窗外远处的庄稼地,还有那袅袅的炊烟,我只觉心旷神怡。
    我不知不觉地开始睡起来,再醒来时感觉胸很闷,呼吸也变得急促,胸口仿佛有块大石头压着。我知道,这是因为我们已经踏进了世界上最低的盆地。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空气燥热,吹进车窗的全是热风,不停地喝水也没办法阻止汗水的涌出。跟印象里相比,吐鲁番变化很大,高楼大厦林立,街上也是车水马龙。我一下睡意全无,看着街边那不同于任何一个城市的景色,看着葡萄藤时不时地映入眼帘。
    车在街边停下了,我不想动,叔叔则下车到一个西瓜摊那儿,开始了讨价还价。一会儿,他买了一麻袋大西瓜,给我们每人塞了一个。我坐在车上捣鼓这只大西瓜,二叔他们就蹲在马路旁抽烟。看我抽出英吉沙,小舅在我屁股上踢了一脚,“你咋不拿个砍刀砍瓜呢?这么大一把刀,让别人看见会咋想?”说话间,他抱走了我的西瓜,到西瓜摊上一顿切,之后摆在我们面前。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就啃,甜!想不到这盆地地势低,气候燥热,种出的瓜却非常甜,我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今天到这里哦!~晚上去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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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少数民族的信仰是真主!~我的信仰是佛教!~不论哪一种信仰!~都希望我们做有福报的事儿!~我为你们祈福!~感谢朋友们!~
    祝福所有的朋友!~
    二叔对我说:“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三次去楼兰都会停在这儿吗?因为你爷爷喜欢这儿,每次都当是放假,要玩好一会儿呢。他去看朋友,让我们在这儿等。你要觉得无聊,就吃西瓜吧!”
    我听说过无聊了找女朋友的,没听说无聊了找西瓜吃的!我拉着小舅就近转转,感受了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再见到爷爷时,看到他有些激动,提着几大桶水,冲我们说:“这地下水可甜着呢!你们几个小子有口福了!”
    我诧异于爷爷对水的崇拜,实在有点无法理解,怎么之前一个轮胎让他暴跳如雷,现在几桶水却能让他心花怒放。
    起程后,我问二叔:“吐鲁番有没有古墓啊?”
    二叔说:“有!就是你挖不了!”
    我很诧异地问:“还有你们干不了的吗?”
    二叔用鄙视的眼光看了我一眼,道:“交河古城知道吧!你看看周围住了多少人,虽说那儿已经没多少坟了,但是这吐鲁番就是建在这过去的旧城上的城,想挖啊,你就算是选好地方从下水道开始往下挖,臭死你也挖不出个好东西!”
    我对他的调侃很反感,又开始吃西瓜。只听他又说:“你吃几块差不多了,这个东西越吃越渴,还不停地上厕所!”
    我瞪着他,狠狠地咬了口西瓜,不再理他。
    下午的车程,我是在香烟和睡眠中度过的,心里还直后悔没买几本杂志打发这漫长的时间。还好到了巴音郭楞附近的时候,风景又截然不同了。大片大片的绿色草原让我感觉自己与大自然真的是无限亲近,虽然不时有热浪扑面而来,但那悠悠的草香也让人开始神清气爽起来。二叔似乎有些疲倦,一支接一支地抽烟。窗外的羊群如同绿色绸缎上的点点繁星,远处的山坡上,不时有人策马驰骋,我的心也在跟着飞。我从小就爱骑马,虽然每次骑马之后,马镫会把小腿磨破,马鞍子让胯下颤抖不已,但我还是爱骑。
    看着窗外天地相接的景色,我突然又问二叔:“你说这儿会不会有坟头呢?”
    二叔再次鄙视地说:“你咋就这点出息呢?首先呢,这草原的年代很长了吧,有草原的地方就有可能有人放牧,万一哪个不开眼又没钱的看见个坟,直接挖了,这只能怪土里躺的那位当年没选好坟头。再说,就算有坟,这里潮气大,这人怕是已经化成水了吧?这值钱的也怕是早就烂了吧?不值钱的,被潮气这么一弄,怕也遭殃了!”
    我开始狡辩道:“这儿不是有山吗?有山就有石头,有石头就可以建坟,那古人会不会挖个山洞,把人埋起来,再封上?”
    二叔说:“你咋这么有想象力呢?你说他们一群放羊的,跑山上挖山洞,那么硬的石头,在过去,怎么挖?”
    我想想也是,就问:“那难道你们就一直在这戈壁滩、沙漠里找宝贝?”
    二叔说:“也不是!反正你爷爷有办法,你要这么说,我倒想起你爷爷说过‘草原黄金’的事。好像是在伊犁吧,修路时在一座已经开发的墓旁边挖出了一堆金器。可是奇怪的是,金器周围没有墓。后来,在收缴回的80多件金器中,好像有一个金器上面描述了‘草原黄金’,这么一说,好像你爷爷当年还亲自去看过。那件金器,你爷爷也看了,的确是那么回事,我们还挖过一回呢!”
    我感觉这有一些神奇,一时来了兴趣,就缠着他要他讲讲。
    他说:“你爷爷去了之后,消失了好一段时间,回来的时候车也没了,人也和要饭的一样。我们当时以为出了啥事呢,谁知他回来没多久就带我们去了草原。那个坟挖得辛苦,往下挖了十几米,我们都以为没戏唱了,结果真挖出宝贝了。光金器就好几十样,你爷爷当年回来之后就牛了,就那时候开始牛的。你爷爷还不让对外说这个事,你这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
    我点了一支烟,也给二叔点了一支,问道:“你说我爷爷是不是真的靠一个金器上面的字,就能看出哪儿有黄金?”
    二叔说:“咱爸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真厉害,至于怎么找到的,我还真细想过。侄儿啊,你要是能学到你爷爷的本事,那可是一辈子不愁了!”
    我没说话,感觉爷爷真的很厉害了,靠一个出土的东西,就能找到另一个。我又问:“难道你说那上面有什么密码吗?”
    二叔笑了:“啥密码,难道古人想以后你挖到一个,还把第二个给你写里头,好让你去挖?”
    我说:“那爷爷怎么找到的啊?”
    二叔说:“那就不知道了,这样的机会少啊!你小舅那个没出息的,就想挖人家成吉思汗的坟,结果到现在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机会少!明白吧?”
    我接着问:“你们难道就是靠那些个瓷器发的家吗?”
    二叔又鄙视道:“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赶上一趟就够了。你爷爷这辈子也没赶上多少,就靠这些个瓷器,就足够了!老毛子很希望家里都能摆上这土里挖出来的呢!你说也奇怪,这把死人的东西摆家里,他们也不怕折寿。”
    我笑道:“对!也不知道哪个人才把土里挖出来的什么令牌,要送人呢!自己还不是也戴了那么多年!”
    二叔咆哮道:“我这不一样,我这是令牌!”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干脆一个人抽烟,不理会我了。
    车依旧在开,我和小舅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进巴音郭楞的时候,我看见好多牛,都很悠闲,而且一般情况下,听见车的喇叭声,它们头都不带抬的,让我看得煞有兴致。
    路途中经过好多县城,晚上九点时,我们在和硕县停留。这一晚,我自己住,把小舅和二叔赶到了一起,哪管小舅闹腾说受不了二叔的呼噜声。一个人住的感觉真美好啊!可在里面待了一会儿我才发现,这个酒店没有空调,开窗就是蚊子,关窗又热得受不了。我只穿着一条大短裤,满楼跑,一会儿去和爷爷聊两句,见他睡意十足,就又跑去和花姐说想跟她学俄语。她却冷冰冰地说:“学好英语就可以了!”
    接着,我又蹲到小舅和二叔的房间,跟他们斗地主。小舅输得最惨,结果兴致正浓时,我们被爷爷骂了。他说:“三个老大不小的人大晚上不睡觉,瞎闹腾!”
    我只好走了,临走前问道:“咋就不住个好点的酒店,至少带个空调啊?”
    二叔又鄙视起我来,“知道啥叫低调不?你干事咋不开个新闻发布会呢!”
    我一时语塞,回屋里喂蚊子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挠着全身的包下楼去吃早点时,小舅拉住我,神神秘秘地说:“这和硕别看地方小,好东西多!只要够隐蔽,咱们也能找到宝贝!你好好跟着你爷爷学,学会了,咱来倒腾一笔,给你挣个买车的钱!”
    我当时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答应,但转念一想,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早饭吃得不带劲,我独自到楼下买包子吃,被叔叔叫了回来,“不许一个人到处跑,给别人留下印象,很多事以后不好办!”于是乎,我只好忍着吃下那难以下咽的食物,将就上车。
    我预计今天应该会到目的地,因为我一直认为目的地就在库车附近。可是我错得很远,车路过库车后,还在高速路上狂奔。我那叫一个失望啊,原本心里盘算着,如果还是干尸,我不如去库车,那里还有我素未谋面的女网友,或许可以借机叫出来吃个饭。
    这一路的景色变化很大,绿色的草原逐渐变黄,远处连绵的雪山映入眼底。虽是盛夏,那雪山却给了我清凉的舒爽。
    我问二叔:“这都两天了,还有多远啊?”
    二叔说:“今天务必得到!估计下午吧!”
    我右侧的雪山忽远忽近,空气里却不时地热浪阵阵。我很诧异,这高速路是沿着雪山脚下修建而成的,古人要从这儿到乌鲁木齐,是翻山走呢,还是走山脚下?就是类似这样的一些蠢问题,一直支撑着我,打发无聊的时间。
    傍晚,二叔说:“要到了!注意啊!要是我们停下,你就跑出去摆姿势,我们给你照相!你只要笑就可以了!”
    我很纳闷,有请人照相还这么说的吗?车下高速后,就拐上了草原路,草原的味道扑鼻而来,但是车开始不时颠簸。我感觉这车快散架了,只要一抖,车后的石灰味就充斥在整个车里。二叔还不时地狂踩油门,似乎他也忍受不了这样的颠簸。
    车开出草原,来到个小山村。村落不大,车进去时,人渐渐多起来。二叔停下车,“下去,摆姿势照相。”
    我刚下车,吉普车上的小舅就拿着相机下来了。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心里正默默地纳闷,就听小舅喊道:“强强!你站那儿比较好!快快!”
    我回头看看,没别人啊,可我不叫强强啊。小舅冲我使了个眼色,没辙,我先配合吧。
    “黑子!我是不是站在那块石头上啊!”我大声问。
    小舅说:“对对!站好啊!笑一笑!别晃!”
    我很配合地不时摆弄着造型,只见花姐也下车了。她忽然变得很大方,说道:“黑子,我和强强照!你给我们一起拍几张啊!”
    我正诧异间,看见二叔转进人群,拦住一个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的人,递了一支烟,“老乡,我们是来采风的,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景色美的地方吗?”
    那个人说:“这儿就挺好的!”
    二叔笑嘻嘻地说:“我们想更接近大自然一点!”
    那个人说:“哦,那你们往里走,那儿不错!景色挺美的!”
    二叔说:“谢谢啦!老乡!你太热情了,我代表我们登山队谢谢你啦!”
    打发完那个老乡,二叔招招手,要我们上车。
    小舅噌地跑到我身边,“你他妈的才叫黑子!”
    我哈哈大笑,回到车上。一上车,二叔又开始往里走。之后一路上,只要见到人,我们就故伎重施,上演同一番场景。
    第八章 初入楼兰
    车开出草原时,周围已经不再是黄色的草了,更多的是干燥的土地,车开过时会扬起很大的沙尘。前面的桑塔纳开过,我们跟在屁股后面吃灰。关上车窗,不但要忍受夕阳最后的一抹热量,更多的还有不知从哪儿飘进来的尘土。
    天色渐暗时,我看到一个路标——若羌县!
    我忍不住问二叔:“为啥我们要在那儿照相,绕开不就好了?”
    二叔说:“呵呵!傻小子,你这就不懂了,如果我们绕开,就形迹可疑了,如果我们从这大城直接穿过,人家看到我们就觉得我们是来观光的。你不知道吗,这举报挖坟的是有奖的!”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闹了半天,我就是个托儿!我不禁开始暗暗地佩服起他们,没见过挖坟的这么明目张胆的。
    我们是沿着若羌县城的边走过的,在一个很小的旅社下了脚。这地方周围全是修车的,爷爷吩咐小舅去买了12只翻新的轮胎,绑在了吉普车顶上,远远地看去,就好像这些个轮胎要把吉普压爆一般。
    进旅店后,四川老板很热情,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问道:“你们要住好久啊?”
    爷爷说:“老板!我们住一天,我们是卖翻新轮胎的,还有房间没?我要四间!”
    老板说:“有!有!你们等到,我去拿钥匙!吃饭没得?要不就在我店里叫?”
    爷爷笑道:“那敢情好!明天我们还要赶路,着急回去啊!”
    老板走到内屋,“懂得起的!你们生意人,时间就是金钱嘛!”他把钥匙给了我们后,又问道,“你们这么多人卖轮胎哇?”
    爷爷笑道:“这些都是我儿子、孙儿,回去后他们要接班的。唉,我老了,干不动了!”
    老板说:“你好福气哦!儿子个个很强,孙子的女朋友长得噌头哦!”
    我爱听这话,却见花姐羞得一脸红。爷爷说:“你这儿有好吃的吗?”
    老板说:“我这儿的大盘鸡啊,远近闻名,平时没啥客人,就是卖大盘鸡!给你弄两盘,你看要得不?”
    爷爷说:“要得要得,拿瓶酒,喝了好好睡!”
    老板一边答应,一边就去了后堂。我坐在桌边打量着这个地方,昏黄的灯光,有的地方还挂着油腻的蜘蛛网。一会儿,两盘大盘鸡端了上来,老板擦擦手说:“你们稍等哈,先吃!皮带面一会儿给你们送上来,面是免费的,吃饱啊!下回头还来啊!”
    我们一个个点头称好,之后便埋头大吃。大盘鸡做得很一般,但也许是饿了,我们也吃了很多。
    我进房间时才发现,电视机很老旧,看节目时一半屏幕是闪着雪花的。床铺倒是干净,难得还能洗澡。我打开水龙头才后悔,原来是凉水。我勉强洗完,打着哆嗦就钻到被窝里。这地方晚上有点冷,虽没有戈壁那般刺冷,但是也够人受的。我在被子里都能感觉到外面气温可能只有几度。但是尽管这样,我还是睡得很安稳。
    天刚蒙蒙亮,我就被叫了起来。老板很愧疚地说:“太早了,还没开始做早饭!”
    爷爷很大度,“没事儿!一会还要去若羌,在那儿吃!”
    结账时只收了220,我觉得这个老板真好。出门时,二叔看见有卖烤包子的,就买了40个,把卖包子的维吾尔族老汉高兴坏了。
    我们绕过小村,就看见了戈壁,但其实叫戈壁有点委屈它,因为四处还有很多芨芨草。芨芨草非常之多,车不紧不慢地开着,因为小舅他们开的吉普车,上面的轮胎要保持平衡。
    我纳闷了,问:“爷爷,买那么多轮胎干吗?”
    二叔接过话,“这个地方防止盗墓的机构有很多呢,但是他们要先看到车,再回去报警。他们会把你的轮胎弄爆,让你跑不远,然后警察慢慢抓你!这是要防止出现意外的,留一手。”
    我恍然大悟,这绝对是经验。我又问:“你们被抓过没?”
    “第二次来时被抓过啊,没收了我们一辆车。要不是你爷爷把车藏得分散,大家全得玩完。”
    “哦,那这一路上还是很凶险的嘛!”
    一小时后,车开始颠簸起来。我看看路,此处连芨芨草都快没有了,是沙土地。我想,这应该是沙漠化的地方。这里的小坡非常多,动不动让人心沉一下,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时地问还有多远,二叔总是说快了快了。
    我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楼兰吗?楼兰要是这样,那马车上的人不被颠死,也会走死!”
    二叔又开始鄙视我道:“楼兰的主路不在这儿,在另一面!我们这样是避开人,你忍忍吧!”
    我拿出一支烟,点了半天都没点着。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我被颠得快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时,路开始变得平整了,但是眼前出现了一片盐碱地,地面白得吓人。不过比起那石子路,这算是个小小的幸福。看着那盐碱地,不时地闪动着盐体结晶的反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撒落了一地的宝石,光彩夺目,让人留恋,却不敢停留。
    好容易才看见了白黄色的土,前面的车扬起的灰尘却让我很难看清楚周围。二叔把车开到一侧,我才看清楚,原来我们进入了一大片沙土区。白黄的沙土时不时还夹杂着枯黄的野草,一望无际的白黄色,让人倍感凄凉。这——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楼兰?
    我看见后面的吉普车上,小舅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着。我开始喝水,口干舌燥的感觉充斥了大脑皮层,热浪又开始席卷我们的烂面包车。二叔干脆把上衣脱了开车,说道:“这儿真热!告诉你吧,上次来,我们买了一只鸡,结果那只鸡都中暑死掉了!你多喝水!”
    我相信这不是开玩笑,立马又喝了几口。二叔丢过来一瓶清凉油,“多擦擦,提神!这里文物局的人都神经了,待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二叔接过话,“这个地方防止盗墓的机构有很多呢,但是他们要先看到车,再回去报警。他们会把你的轮胎弄爆,让你跑不远,然后警察慢慢抓你!这是要防止出现意外的,留一手。”
    我恍然大悟,这绝对是经验。我又问:“你们被抓过没?”
    “第二次来时被抓过啊,没收了我们一辆车。要不是你爷爷把车藏得分散,大家全得玩完。”
    “哦,那这一路上还是很凶险的嘛!”
    一小时后,车开始颠簸起来。我看看路,此处连芨芨草都快没有了,是沙土地。我想,这应该是沙漠化的地方。这里的小坡非常多,动不动让人心沉一下,感觉很不舒服。我不时地问还有多远,二叔总是说快了快了。
    我问:“这就是你们说的楼兰吗?楼兰要是这样,那马车上的人不被颠死,也会走死!”
    二叔又开始鄙视我道:“楼兰的主路不在这儿,在另一面!我们这样是避开人,你忍忍吧!”
    我拿出一支烟,点了半天都没点着。大约又走了半个小时,我被颠得快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时,路开始变得平整了,但是眼前出现了一片盐碱地,地面白得吓人。不过比起那石子路,这算是个小小的幸福。看着那盐碱地,不时地闪动着盐体结晶的反光,在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撒落了一地的宝石,光彩夺目,让人留恋,却不敢停留。
    好容易才看见了白黄色的土,前面的车扬起的灰尘却让我很难看清楚周围。二叔把车开到一侧,我才看清楚,原来我们进入了一大片沙土区。白黄的沙土时不时还夹杂着枯黄的野草,一望无际的白黄色,让人倍感凄凉。这——这难道就是他们说的楼兰?
    我看见后面的吉普车上,小舅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着。我开始喝水,口干舌燥的感觉充斥了大脑皮层,热浪又开始席卷我们的烂面包车。二叔干脆把上衣脱了开车,说道:“这儿真热!告诉你吧,上次来,我们买了一只鸡,结果那只鸡都中暑死掉了!你多喝水!”
    我相信这不是开玩笑,立马又喝了几口。二叔丢过来一瓶清凉油,“多擦擦,提神!这里文物局的人都神经了,待久了,连人话都不会说了。”
    车里弥漫的清凉油味让人不得不打起精神,我问道:“这么热他们怎么守啊!光送补给都要把人累死!”
    二叔说:“补给?一次补给跑360公里,你试试?我们这是走近路,他们呢?还不如让我们都挖了,他们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我居然看见一条河。地图上写着:米兰河,水深1米,宽至少40米。我们就这么从河里直接开过去,在对岸停了下来。接着,叔叔、二叔、小舅脱得就剩下一条裤衩,跳下了河水。我其实早忍不住了,但是不好意思让花姐看到,在那儿磨磨蹭蹭。小舅说:“呦!是不是见不得人啊!哈哈!傻孩子,下来吧!舒服!”
    我没脱衣服,走到了河边,双脚刚挨着河水就受不了了。那叫一个舒服啊!我立刻脱了衣服,也穿着条裤衩扑到水里。如果不是来挖坟,我想我会在这儿泡一天。可没过几分钟,就见到爷爷摇下车窗,喊我们走。我就奇怪了,爷爷一把年纪了,怎么也不怕热啊!还有,花姐也不怕吗?万一出痱子了,咋办?
    穿上衣服时,我才感觉自己出汗出得快虚脱了,白色的T桖已经变硬,变黄。二叔说:“这次顺利,车没出事,上次车出事了,在那盐碱地被太阳一烤,硬得不得了,我和你叔叔走到坟边时,我连铲子都拿不起来了!”
    我不想说话,觉得说话都是在消耗体力。叔叔说:“得亏这每年才给拨下几万块的看护费,你要知道,我们这一趟光油钱都快上万了,人工什么的都比他们一年要用的多,能守住个啥啊!这罗布泊地方大,哪儿都能进来,也能出去,上了高速,就由我不由他了!”
    我点点头,不想说话。二叔又说:“这个地方奇怪得很,有时候能听见人说话,还有人哭,有大人,也有小孩。但是实际上什么人也没有,偶有火光闪那么一下,然后就消失了。上次我以为是被人发现了,和你小舅绕过去,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我说:“是你看花眼了吧?还是白天晒晕了?”
    二叔说:“你以为咱像你吗?反正这个地儿奇怪!呵呵!不过好东西多啊!”
    说话间,一个小石堆出现在了眼前。爷爷的车停在了旁边,花姐下来,搬开了那个小石堆。我用脚一踩,发现下面居然有一个小空间,上面垫着木板。叔叔从下面摸出一桶油,开始给每个车加油。我问二叔:“这个,这个你们什么时候放的啊?不怕被人发现吗?”
    二叔说:“如果不放油,进得去出不来的,里面可没加油站!就这条路,我们可是设计了好久的。虽然我们只挖了几次,但是光跑这儿放油,就来了不下二十次!你以为别人都和你一样啊,找到地方就不顾一切往里冲!”
    二十次!我的天,开始计划就至少应该是在一年前,思考进坟地的路线至少需要几个月,甚至更久,看来他们早就把这儿当财富发源地了!我十分佩服爷爷的敬业和忍耐力,要是我,就是骑自行车,我也要先到坟边去挖个什么出去再说。怪不得那么多挖坟的被抓,爷爷的生意却越做越好。
    好一会儿,叔叔把油桶又放进地下,冲花姐摆摆手,自己把木板垫好,石头又堆上。车又开始了狂奔,我回头看看那个石头堆,就那么孤零零地竖在这光秃秃的土地上。
    车在狂奔,二叔可能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就跑到吉普车上去了。小舅来开这辆车,一上来就说:“这次回来的时候,咱们从那条路走!”说着指指右边的远处。
    我眯着眼看了半天,除了漫天光秃秃的地,没发现啥东西。小舅说:“砍点红柳回去,给你做红柳烤肉!咱们吃的铁签子的烤肉能叫烤肉,从里往外熟的肉吃得够多了。这回让你吃下从外往里熟的肉,再买只没结婚的羊,那叫一个肥美多汁!”说得我口水往下流。
    “你别骗我啊!红柳烤肉,听过没吃过!”我说道。
    小舅说:“土了吧!上次我要砍,你爷爷不让,怕影响行程,这次你跟爷爷提啊!”
    我说他咋这么疼我,原来在这儿等着啊!我问道:“你说这个地方,我想象不到几百年前,到底能有多好,能住人不?”
    小舅说:“刚才那条河看见没?几百年前可是很厉害的,养了多少人啊!现在不行了,就这个地儿,那个河没干枯已经是奇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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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18 11:51:53  更:2021-09-18 12:1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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