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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血在烧》——高智商犯罪推理小说[第3页] |
| 作者:百年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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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即便如此，就算凶手真的把所有这些偶然的、必然的因素全部计算了进去，他就能保证这次车祸一定能要了魏广军的命？ 高速公路上的重大车祸比这个惨烈的多了，整个车辆都钻到前面的大货车底下去了，不是照样有大难不死的司机从里面爬出来？ 苏云凭什么根据车内的安全带卡槽是空的，就断定魏广军的死不是意外？在连现场和肇事车辆都没看到的情况下，就做出这样的判断，这不符合他平时严谨执着的作风，相反，显得冒失而草率，莫非……他的怀疑有一定道理？ 萧屿想起苏云开始时问过自己，干刑侦这一行的是不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由得有点气闷，把手里的烟头扔掉，又点了一支，顺手拿起林小鹏案的卷宗翻看。 其实也谈不到正规的卷宗，只是交警队出具的交通意外鉴定的报告，再有就是事发后对周子平的问询笔录，是冯队特意跑去交警队复印了一份送过来的。 简单翻了两页，萧屿就有些心神不宁，先不管林小鹏是怎么死的，交通意外也好，蓄意谋杀也好，就算查到最后，林小鹏的死真的与江涛这件案子有重大牵连，都对自己没有任何影响，因为他是死在这次专案组的成立之前。 如果，万一，假如……魏广军的死不是个意外，而是真的被人设计害死的，那么，即使他的死和江涛的案子八竿子打不着，光是他死在自己的查案期间这一点，自己这个专案组长就难辞其咎。 毕竟死的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一个有头有脸的官员。 一案未平，一案又生，这是比迟迟找不到破案线索还要严重的事情。不行，不能让这样的情况发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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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想了想，拿起电话给老白打了过去，让他上来一趟。 没过五分钟，老白坐在了萧屿对面，当他听完萧屿把苏云的意见剽窃成自己的想法表述出来之后，嘴巴张得能放进一个拳头。 “你是说魏广军的这次交通意外是人为设计出来的？”老白半天才把萧屿的意思消化明白。 萧屿心里虽然也在打鼓，但是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道：“现在还不能下定论，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完全没有这种可能！老大，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如何产生的，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你说的只有插好安全带才会激发气囊起爆的说法是不准确的。我记得前年市里就出过这么一个例子，一名孕妇在停车的时候，气囊突然弹出来把她打伤了，导致了胎儿流产。当时的交通法规不像现在这么严，人们也没有多少系安全带保护自己的意识，而且车又是停在那里的，不存在发生碰撞的情况，气囊却说弹就弹出来了，这怎么解释？” 萧屿没法解释，想了想，说：“也许那个时候的车子没有设置这道保险程序，无论系不系安全带，气囊该爆都会爆，而且你说的这种情况明显是气囊本身的质量有问题，跟是否发生碰撞没有关系。而现在处处都在讲以人为本，人们的自我保护意识也明显提高了，那些汽车制造商应该考虑到这种情况，所以把自己的产品改进了。” “如果是这样就更说不通了，既然魏广军的车具备检测车内人员是否系好安全带的功能，那么凶手如何利用气囊杀人？卡槽明明是空的，连糊弄电脑的安全带卡片都没有插，按理说即使发生了碰撞，气囊也不会爆的，难道凶手改动了车里的线路，切断了行车电脑的报警系统？就算凶手有这样的专业技术，他哪儿来的改车的机会？汽车的电路是隐藏在车体内部的，不打开车门进到车里，有再好的技术也是白搭。” 萧屿笑着摆摆手：“咱们俩在这儿争论到天黑也没用，有这功夫你都带人检查完了，我也希望是自己多虑了，但是干咱们这一行的，向来是宁可信其有，尤其是眼下这段时间，不能出任何岔子，你赶紧带人跑一趟，重点就是检查安全带卡槽，嗯，同时对车内的指纹和DNA样本做一下采集，我等你消息。” 老白听他说眼下不能出岔子，心里也明白轻重，不再坚持，摇摇头推开门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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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轻吐一口气，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刚才老白反驳自己的一番话，其实就是自己在心里暗暗反驳苏云的，当时没说出来，是因为一来自己对汽车的知识不那么熟悉，二来是自己请苏云帮忙鉴定林小鹏的事故原因，总不好在人家的兴头上泼冷水。 至于安全带的卡槽是空的，气囊却意外弹出来这个发现，萧屿认为这仅仅是苏云对自己从事工作的职业敏感，而不代表其他，更不能以此为依据来证明魏广军的死因有疑问。 开什么玩笑，安全气囊又不是定时炸弹，想爆就爆，说杀谁就杀谁？那么多偶然因素无意中凑在一起，才导致魏广军在车祸中意外死亡。 人为设计？什么人能设计出这种匪夷所思的杀人方式？ 就算马路上的那两块大石头不是从过路的卡车上掉下来，而是被人为摆在那里的，那段马路上坏掉的路灯怎么解释？ 每一盏太阳能路灯的灯头都是由若干个很小的LED发光管组成的，而不是过去那种只有一个石英电弧管的高压汞灯，只要打破这根电弧管，路灯就废了。这种LED灯管除非全部损坏，否则剩下的还会继续亮下去。 萧屿想起小时候淘气，曾经拿自己做的弹弓，跟着一帮坏小子把路灯作为目标射着玩，弄得到了晚上整条马路黑漆漆的，不知害得多少人摔跤，事后被老头子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然后买了点心带着自己挨家挨户去赔礼道歉。 想到这些往事，萧屿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一下，随即觉得，既然已经着手调查了，那就干脆查得彻底一些，拿起电话拨通了小庄的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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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和强子这两个家伙自作聪明地往骆雪的大衣和女包上泼饮料，结果弄巧成拙，要自己掏腰包送去干洗店清洗，这些糗事萧屿是知道的。 他的本意是让小庄直接开口把衣物借回来，话说得委婉一些也就是了，就算骆雪心生不满，也不敢不配合警方调查取证。 警察办案嘛，碰到怀疑的对象不调查怎么办案？不调查清楚又怎么证明你没有犯罪嫌疑？ 之所以不把关系弄僵，一方面是确实缺少证据，另一方面还是因为林小鹏生前是体制内的人，不能因为人死了，情面也就没有了，那样做名声不好听。 要是换成普通老百姓，萧屿才懒得费这份心思去叮嘱小庄，小庄也说不定早就一个电话打过去，让对方乖乖地把衣服主动送过来了。 小庄的手机半天才接通，没等说话就听见强子在那边嚷嚷，说对方是黑店，洗一件衣服就敢要价两千块钱，要去工商局举报对方。 土包子啊，萧屿在心里感叹一声，一件五六万元钱的羊绒大衣干洗一次要价两千还高么？洗坏了店家是要赔偿的，高风险自然要有高收益。 不过这样的道理没法给自己的下属讲，一个月拿三千元工资的刑侦干警是无法理解土豪的生活方式的。 没好气地在电话里告诉小庄，让强子别在那儿丢人了，洗完开张发票回来报销就是了，小庄赶紧答应，强子的声音也立刻消失了。 “老大找我有事？” “去填海造地指挥部跑一趟，询问一下昨晚有哪些拉石头的卡车经过了魏广军的车祸现场，争取找到肇事车辆。如果没有人承认，就把所有经过的车辆列出一份名单，咱们自己查，顺便把距离现场最近的监控录像带回来，要五点钟以后到魏广军出事这个时间段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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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庄后接到的任务，却比先接到任务的老白回来得早。 和事前想到的一样，没有哪个司机承认石头是从自己的车上掉下来的，并且众口一词地说，昨晚最迟六点半自己就收工了，之后没再经过那条公路。 萧屿已经被老白抱怨一通了，不想听小庄再给自己上一堂关于汽车安全的课，所以没跟他探讨气囊是不是意外弹出来的问题，只是让他立即找人查看录像。 小庄以为这是应魏广军家属的要求，打算找出那辆肇事车，然后去向填海造地指挥部索赔的，也就没有多问，拿着录像下楼安排去了。 之前对江涛小区的监控录像排查工作已经告一段落，空闲下来的人手不少，小庄把活儿派下去，看了一下时间，要求下班前必须有结果。 临近下班，排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找到肇事车辆。 根据老白的判断，魏广军的死亡时间在昨晚九点到九点二十分之间，小庄拿回来的录像是从五点钟开始，截止到九点半之前的。 需要说明的是，魏广军的事故现场是没有监控的，小庄调取的是距离现场最近的两处红绿灯的交通监控录像。 这两处红绿灯之间相距大概三公里，分别在事故现场的东西两端，所有经过事故现场的机动车都会被记录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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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查看四个半小时的监控录像大约要花费十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但是这些卡车的运行规律使查看录像的时间大为缩短。 这个规律就是填海造地的工程现场位于这两处红绿灯的东边，也就是说，凡是出现在监控画面里的，由西向东行驶的卡车都是满载的，是开往工程现场的。 而由东向西行驶的卡车，都是卸完石头和渣土，空车往回返的。而且拉石头和拉渣土的卡车比例基本是一比一，这样一来，查监控的工作量就少了一大半。 录像里面显示，这些大卡车经过滨海公路的时间主要集中在五点到六点半之间，六点半以后只有一辆卡车经过事发路段，还是拉渣土的。 此后经过的都是些家用轿车和小型厢货，而且从八点钟开始，这条路上基本就没有什么车了。 小庄特别注意了一下魏广军的车在录像里出现的时间，他是从西边的监控探头进去的，时间是九点零五分，之后就再也没有从东边的监控里面出现。 在这之前和之后的将近四十分钟时间里，路上一辆机动车都没有，只有极少量的行人骑着电动车从那里经过。 小庄面对这个结果有点发愣，既然没有车辆经过，马路上的两块石头是哪儿来的？总不会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吧？ 或许有另一条小路不用经过那两处红绿灯，也能通到那条马路上，拉石头的卡车就是顺着这条小路并入滨海公路的，经过事故现场的时候掉下来两块石头。 这是小庄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 小庄让大家把录像里面出现的卡车和填海造地指挥部给出的名单核对一下，看看有没有疏漏，然后带着自己的猜想来找萧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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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听了默不作声，这是不符合常理的事情，倒不是说不可能有一条小路也能通到滨海公路上，而是那么晚了，别的卡车司机都已经下班休息了，怎么会有一辆拉着石头的车还在路上跑？而且是从能避开监控的小路上并过去，他去干嘛？专门往事故现场上扔两块石头？ 正在沉吟，门猛地一开，老白兴冲冲地闯进来，嚷道：“老大，你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魏广军的车被动过手脚？” 萧屿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到底被苏云猜中了！ 老白从身后拿出一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枚五角钱硬币：“这就是从安全带卡槽里面找到的，有它夹在卡槽里，安全带就插不进去，而且夹得很紧，不借助工具根本取不出来。要不是你让我提取车内的指纹和DNA，我差点就上手了，就因为没有直接上手，才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老大，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萧屿被他绕得有点糊涂，小庄就更不明白他拿着一枚硬币为什么能兴奋成这个样子，问道：“什么卡槽，你到底发现了什么？这上边是不是有指纹？” “恰恰相反，这上面没有任何指纹。” “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这枚硬币上的指纹被人为抹去了，而且，硬币是被人故意塞进安全带卡槽里的。我做过实验，无论以什么样的角度，以及多么近的距离，都无法把硬币恰好掉进卡槽里，只能掉在卡槽缝隙的边缘，因为卡槽的里面有一个卡簧，是用来锁住安全带卡扣的，只有用手强按进去，硬币才会夹在缝隙里面掉不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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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硬币起到的就是安全带卡片的作用，因为体积小，夹在卡槽里外面看不出来，安全带的卡扣自然也插不进去，但是车内电脑的气囊系统却被激活了。 如果不通过实验证明，可能无论是谁发现卡槽里夹了一枚硬币，都会以为它是无意中掉进去的。 硬币上没有指纹，更说明这是人为塞进去的了。 完全不用改动车内的任何线路，就能达到激活气囊的目的，最重要的是，让驾驶员的安全带插不进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发挥气囊起爆时的威胁。 如果发生车祸时，魏广军系了安全带，再配合弹出来的气囊，很可能就不会死了。 往卡槽里塞一枚硬币，几秒钟的时间就够了，可是这需要一个恰当的机会，当时魏广军的车上既不能有人，同时车门又不能被锁住。 加油站？这是萧屿头一个想到的地方，紧接着就给否了，众目睽睽不说，给帕萨特加油是不用下车的，油箱盖按钮就在驾驶座附近，驾驶员在车内就能打开。 4S店？这倒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修车的人总没有加油的人多，而且每个人更关心的是自己的车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修好，需要更换哪些配件，而不会注意到身边有一个不相干的人上了一辆不属于他自己的车。 萧屿的脑子里瞬间闪过魏广军的车身被划伤的情景，这是一个让魏广军把车开去4S店的好机会，可问题是没等魏广军去修理就出事了，证明算计魏广军的凶手也不是那个划车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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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算计，萧屿就想起造成这起车祸的那两个偶然因素。 石头还好办，就算没有路过的卡车恰好掉下来两块，也能人为地摆放在那里，于是又回到之前的那个问题，路灯怎么做手脚？ 萧屿记得昨晚在现场的时候，自己特意看了一眼头顶的路灯，灯头和太阳能电池板都安装在灯杆的顶端，距离地面至少有八米高，普通人是爬不上去的。 而站在地上就想把灯头打碎显然是不可能的，那么高，怎么打？拿石头扔？你扔一天试试，看能不能把三盏灯头全部打坏？ 萧屿不太了解太阳能路灯的工作原理，但是他知道这种新式路灯是不用铺设复杂昂贵的电缆管线的，不能像对付过去老式的水银灯或高压汞灯那样，用破坏电缆的方法来切断照明。 城市里面的绝大多数市政设施，在开始设计的时候都有一个共同的初衷，就是要坚固耐用，防止那些手欠的人故意破坏。 就像街边的投币式公共电话，安了没几天就不能用了，有的人竟然为了得到里面的那几枚硬币，把整个电话机都拆散架了，典型的损人不利己的行为，真搞不懂这些人是什么心态。 相比娇嫩脆弱的公共电话亭，路灯这种东西就坚固得多了，至少萧屿自己，就想不出既不破坏外观，又能让路灯不亮的办法。 可是，这又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那几盏坏掉的路灯是造成魏广军出车祸的重要原因。 如果自己是凶手，也一定要想办法把现场的光线降下来，否则做再多的其他事情也都是无用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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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实话，萧屿从心底不愿意相信魏广军的死是被人设计的，因为他设身处地想了好一阵子，如果把命题设为“论利用汽车的安全气囊杀人之可行性及实施办法”，自己很有可能缴出一张白卷。 这不是简单地设计一场车祸，到时候让气囊自动弹出来就行的，现场的环境、道路、光线、障碍，是否会有其他车辆或行人经过，对方开车的习惯、车速等等，都需要考虑进去，即使这些条件全部达成，也不见得能保证一击致命！ 与此同时，自己还要全身而退，要是被自己设计出来的车祸误伤了，甚至被对方发觉后拉去垫背，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萧屿在潜意识中告诉自己，这就是一场意外，安全带卡槽里面的硬币肯定是魏广军不小心从口袋里掉出来的，原本掉在卡槽缝隙的边缘，然后无意中被按了进去，这才导致气囊在最要命的时刻弹了出来。 至于石头和路灯这些偶然因素，都是巧合罢了…… 可是与此同时，萧屿的心里还有另一个声音在不停地质疑，真的是巧合吗？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 路灯坏了，而且一连坏了三盏，石头掉在马路上，却没有发现路过的卡车，卡槽里夹了一枚硬币，碰巧就把气囊激发了，然后碰巧出了车祸，车子碰巧撞到树上，气囊弹出来碰巧把魏广军的脖子折断了…… 萧屿觉得胸中憋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狠狠地挥了一下手：“走，咱们再去现场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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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公路是一条远离市区的环海公路，它的一侧是栽种了防风林的海滩，另一侧是一望无际的滩涂盐碱地，属于软土型路基，整条公路是用砂砾和碎石硬堆出来的，路肩高出两侧的路基一米五左右，坡度也很陡，小车开不上来，大车则会被四周稀软的土层和沙滩陷住。 几个人开着车在两处红绿灯之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一条能够驶上公路的岔道，而且目力所及，周围连一座像样的山包都没有，这让萧屿有些怀疑，出现在现场的两块石头是不是被人从远处搬过来的。 来这里之前，萧屿本以为自己考虑得够全面了，可是等到亲自驾车进行场景还原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至少忽略了两个问题。 首先还是光线问题。 魏广军出事的这段公路是一处孤零零的存在，无论是距市区，还是距他居住的小区，都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周围没有其他的人为建筑，太阳能路灯是这条公路上的唯一固定光源，连续坏掉的三盏路灯在公路上形成了长度接近一百五十米的黑暗区域。 这段黑暗区域的能见度非常低，好在脚下的路面是平坦的，否则连走路都有可能摔跟头。 但是，路灯坏了不等于过往的司机都要闭着眼睛开车，因为汽车本身就能提供照明，这是萧屿之前忽略掉的一个因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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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车的车身虽然低了些，远光灯也能打到一百米开外，即使刨除泛光和末端衰减的部分，至少也能看清五六十米以内的路面情况。 由此可见，坏掉的路灯在这次车祸中起到的并不是决定性的作用。 萧屿对此有些不解，既然视线良好，刹车距离也足够，魏广军为什么没有把车停下来？就算停不下来，也应该有时间减速，如果能把车速降到50公里以下，气囊就不会弹出来了，莫非他当时走神了，直到快要撞上了才发现地上有石头？ 此外，还有一个违背常理的现象，交警队事故科的勘查结果显示，当时魏广军的车不但没有减速，反而有临时加速的迹象，这从现场地面和轮胎摩擦的痕迹上能够勘测出来。 看到前方有障碍，不减速反而加速，难道是错把油门当刹车踩了？这是只有刚学会开车的新手才干得出来的事情，魏广军的驾龄已经超过十五年了，怎么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萧屿想不出头绪，顺手又试了一下近光灯，这下视野就降低了很多，能看到二十多米就是极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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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摇摇头，把车灯调回远光，让老白拿几个装满水的饮料瓶子代替那两块来历不明的石头，按照昨晚车祸现场的原样摆放在马路上，自己开着车接连试了好几次。 开始时不敢快开，把速度定在每小时50公里，结果发现很轻松地就躲开了障碍。 然后开始提速，60公里、70公里，直到最后一次时速达到80公里，萧屿也开始感到危险了。 他稍稍动了一下方向盘，汽车立刻像打摆子一样在马路上乱晃起来，吓得站在远处的老白和小庄拼命朝自己摆手，示意赶快停车，不能再试下去了。 眼看着车头距地上的饮料瓶子只剩下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萧屿咬了咬牙，非但没有减速，反而一脚踩在油门上。 座下的奥迪发出嗡的一声轰鸣，强烈的推背感把他狠狠地按在椅背上，车身划出一道弧线，车轮几乎紧擦着饮料瓶飞驰而过，一直蹿出整个黑暗区域，车子才猛然停下来，地上的刹车痕迹足足有四五十米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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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缓缓调过车头，开回到两个人身边，老白已经跌坐在地上了，小庄也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老白忽然跳起来，冲过来一把拉开车门，冲着萧屿吼道：“你不要命了！你还当自己是当初什么都不是的小警察吗？你现在已经是局长了！用不着什么事情都亲自上阵了！咱们市局八个局长，其中一个还是副市长，谁的官职比你小了，你什么时候看见他们像你一样拿命拼过？为了一个魏广军，把自己搭进去值吗？我还指望跟着你能再高升一步，退休前混个副处呢，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萧屿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赧然道：“没问题，你今年才四十出头，过几年混到副处肯定没问题，就算升不上去，至少也保你退休之后享受副处级待遇。” 老白气哼哼地道：“我要是升到副处，退休还能享受正处级待遇呢。” 萧屿哈哈笑起来：“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小庄嗫喏地道：“老大，下回再有这种事交给我就行了，你真的不用这么拼的，刚才……太危险了，我估摸着，车速都过100迈了吧？” 在来现场的路上，老白已经把萧屿对于这起车祸的判断原原本本告诉了小庄，这令他惊奇之余，更多的是对这位老大的佩服。 之前萧屿提出要自己试车，小庄压根没意识到有多危险，也就没跟他争，可是就在刚才，他亲眼看到，萧屿在加速避让饮料瓶的时候，奥迪的整个车身明显向一边倾斜，右侧的后轮已经离地了，要不是奥迪的车身过于沉重，说不定早就侧翻了。 同时应该庆幸的是，这个时候，路上没有过往的车辆，否则后果就更不堪设想了。 直到萧屿下了车，小庄才反应过来，刚才坐在车里的人不仅仅是他的老大，同时还是市局的刑侦副局长。 老白的那番话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并没有指责他的意思，但是小庄仍感觉到脸上火辣辣的。 “嗯，100迈差不多吧，我光顾躲瓶子了，没敢低头看迈速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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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在小庄肩膀上拍了拍，这才令他稍稍好受了一点，然后迅速把话题扯回来：“不过，冒点险还是值得的，我刚刚发现了一个问题，马路上的石头和这里的路灯坏了，并不是魏广军出车祸的主要原因。或者说，如果凶手必须把魏广军的死亡地点设计在这里，那么，还缺少一个必要的条件。” “什么条件？”两个人同时抬起头。 萧屿指着对面的马路，说：“咱们先把光线的问题抛开，你们注意到没有，我刚才是从饮料瓶的左侧，也就是对面的车道上逆行过来的，因为那边的马路比饮料瓶的右侧宽得多，所以向左侧打方向盘避让，是一个人突然发现前方道路上有障碍的正常反应。” 回过身指向海滩一侧的防风林：“既然向左侧避让更加安全，而且两条车道之间也没有隔离护栏，那么魏广军为什么偏偏要向右侧打方向盘，导致他冲出公路，撞上树木呢？” 老白想了想，说：“会不会是人的生理习惯导致的？一般来说，左撇子的人走路如果面前遇到障碍，会习惯性地向左侧避让，和大多数使用右手的人刚好相反。” “走路和开车是两回事，我不是左撇子，刚才也向左侧避让了，哦，对了，这个问题我问错对象了，你不会开车。” “谁说我不会开车？我有证。” “你的证是找人帮你办的，你连路考都没去，当我不知道？” “好吧，我承认开车的时候确实不多……嗯，我基本上就没怎么摸过车，在这个问题上没有发言权。”老白翻翻眼睛，看了一眼小庄。 小庄点头：“我也不是左撇子，但是我也认为这和生理习惯没什么关系，因为我们中国的汽车都是左舵的，也就是方向盘在车的左边，所以在前方遇到紧急情况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不由自主地向左侧打方向避让，这完全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行为。嗯，我推测的情况是，当时恰好对面过来一辆车，魏广军避无可避，无奈之下才选择了右边……” 话未说完，小庄立刻意识到不对，监控录像显示，在魏广军发生车祸前后的半个多小时里，这条路上根本就没有经过一辆机动车。 萧屿伸出手指：“答案有两个，一是当时对面的确有一辆车，但不是恰好在那个时候迎面驶过来的，而是一直停在那里。至于原因，有可能是车子有故障，司机在修理或等候拖车，也可能是司机累了，临时停在路边休息一会儿，总之，把对面的车道挡住了，致使魏广军只能冒险向右侧避让。但是无论什么原因，这辆车都是提前来到现场，并且停留了很长时间，至少是九点半以后才开走的，所以你在监控录像里找不到这辆车。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 “另一种可能是什么？” 萧屿的目光凝在对面车道的黑暗中，缓缓道：“当时在那里的，不是一辆车，而是一个人。” “人？什么人？” “就是凶手本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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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和小庄同时愣住，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小庄问道：“如果只是凶手一个人站在那里，他就不怕被魏广军的车撞到？” “他用了什么手段使魏广军不敢开车撞向他，我暂时想不出来，但是我想通了另一件事。我原本就觉得利用车内气囊杀人的方法不靠谱，至少是没有百分之百成功的把握，谁能保证气囊弹出来就一定能把魏广军的脖子折断？显然凶手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必须要留在现场，一是给魏广军人为制造障碍，逼迫他向右侧打方向，使车子撞向树木。更重要的是，他要到近处查看魏广军是不是真的撞死了，如果没死，他就会下手帮他一把。结果不用说都知道了，魏广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老白和小庄被他的分析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小庄才道：“这凶手的胆子太大了吧，制造了车祸不说，还亲自站在一边等着看结果，他到底和魏广军有什么仇才这么做……” “不对！”老白拍了拍身边的路灯灯杆：“这个东西是铸铁的，而且表面上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他指着高高悬在头顶的灯头和太阳能电池板：“这么高，谁能爬上去？就算凶手当过特种兵，有这个身手，我猜他也不会傻乎乎地爬上去破坏路灯，那样做一定会被过往的行人和车辆看到，这条路虽然车流很少，但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弄不好还会有人报警。” 他看了一眼萧屿，继续道：“你刚才的分析都是基于魏广军的车祸是人为设计这一点作出来的，但是无法解释现场光线的问题。就算这里的路灯偶然坏了，而且一连坏了三盏，所以才会被凶手相中这个地方用来制造车祸，但是魏广军的车灯也能偶然坏了吗？打开远光灯能看清五六十米外的路面，那么大的两块石头魏广军不可能看不见，这个距离足够把车停下来了，根本用不着到了跟前才避让。” 萧屿已经习惯了老白经常站在对立的角度帮助自己思考问题，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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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们都想多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凶手，魏广军的死完全是意外造成的，顶多有一些巧合的成分而已。光凭一枚没有指纹的硬币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之前可能是出于我的职业敏感，现在想想，能够在硬币上不留下指纹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那它是怎么夹在安全带卡槽里的，你不是说除非用手硬按进去，否则不会塞到里面吗？” 老白摊开两手，做了个无奈的动作：“也许是本来就掉在了卡槽的边缘，被魏广军无意中压到按进去的，因为那个卡槽就在座椅旁边，离身体很近，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发生。” 这种可能萧屿之前就想过，但是说服不了自己，他的内心深处何尝不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问题是真的会有这么多一连串的巧合发生吗？ 安全带卡槽里没有指纹的硬币，马路上的石头，坏掉的路灯，超出正常的车速，发现障碍前的瞬间走神，本该向左侧避让却偏偏向右侧打方向的选择…… 所有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偶然因素，共同构成了一张致命的大网，把魏广军一点一点地围困在中间，直至最后突然收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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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所谓的偶然因素，有很多已经无法考证了，比如魏广军开车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走神了，还是被其他什么事情干扰了？为什么在该踩刹车的时候反而要加速？为什么该向左避让却偏偏向右了…… 整个车祸的过程中，如果缺少了这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魏广军都有可能逃出生天。 萧屿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思路被局限住了，如果魏广军的死是被人设计的，那么上述那些因素必定不会是偶然发生的，一定也是人为制造出来的。 想要证明这一点很容易，死人的想法没办法捉摸，但是剩下的几个环节里面，只要找到一处存在人为因素的证据，就足以证明魏广军的死不是意外了。 现在已经调查了安全带的卡槽和马路上的石头，不得不承认，这两项证据都偏弱，虽然人为的成分很大，但是也确实存在巧合的因素，还不足以给案件定性，那么剩下的，就是现场的光线了。 萧屿猛地转过身，对老白说：“你说的光线问题，实际上包括两个部分，一个路灯，另一个是车灯。魏广军的车头已经撞烂了，现在无法证明他的车灯是否有问题，但是路灯就在这里，小庄，马上给市政打电话，让他们派人过来检查这几盏路灯。” 小庄犹豫了一下：“现在已经快九点了，这么晚打电话，他们会不会推拖……” “老子现在还在加班，他们多什么？就说魏广军的死和他们的市政设施不到位有关，家属等着告他们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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