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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血在烧》——高智商犯罪推理小说[第2页]

作者:百年如歌
首页 上一页[1] 本页[2] 下一页[3] 尾页[51]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萧屿沉吟着道:“但是我们手头没有其他线索,既然这里有疑点,就先把它弄清楚再说,如果调查证明骆雪跟江涛的死没有关系,我们也是帮她洗清了犯罪嫌疑,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一会儿你带人去她家走访一趟,理由就是寻找江涛案的目击证人,你想办法把她那天去棋社时穿的大衣带回来,交给老白化验一下,看看有没有显色反应,同时查一下林小鹏平时穿多大码的鞋,还有,顺便把她案发前后的活动也摸一下。”

    “老大,要不直接把她带回来问话吧,这么多事情我怕她不配合。”

    萧屿这些天积攒的邪火一下子就爆发了,指着小庄骂道:“你第一天当警察?什么证据都没有,你凭什么传唤人家?林小鹏的官虽然不大,好歹也是体制内的人,现在人刚死,就把受害人家属带回来,你让其他人怎么想?不配合?为什么不配合?还不是你们平时作威作福惯了,现在的老百姓看见穿警服的有几个不是绕道走的?警察当成你们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小庄的脸都白了,虽然知道萧屿的脾气一向不怎么好,但是他自己还从来没有挨过这么严厉的训斥,结结巴巴地道:“老大……我、我平时很规矩的,下了班我都是穿便服的,不敢丢你的人……”

    萧屿骂完了,气也平得差不多了,缓了缓语气说:“好了,你平时什么样我都清楚,你也知道我说的不是你。”

    “嗯,我知道,那没什么事,我就去了。”

    “把道理跟骆雪讲清楚,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一个公民的义务,不配合就证明她心里有鬼。但是我们也要站在对方的角度看问题,人家现在是受害人,不是这起案件的受益者,所以你们也要注意自己问话的态度,不要引起她的抵触,但是不管你想什么办法,都要把她的外衣,对了,还有她那天背的坤包,都带回来化验一下。”

    萧屿的这几句车轱辘话说了等于没说,对小庄如何想办法把东西拿回来一点帮助也没有,小庄又不敢说他放了个屁,愁眉苦脸地低头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又被萧屿叫住:“你下去的时候看看冯队在不在,在的话让他上来一趟。”
    小庄答应着去了,出去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萧屿以为是冯队来了,也没起身,说了声:“进来。”

    门一开,进来的却是潘国庆,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便服的中年人,萧屿有些诧异,站起来把他们让进屋里。

    潘国庆指着身后那人说:“老大,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魏广军,开发区法院的院长。老魏,这位就是我们市局的老大,全省有名的刑侦专家,萧屿萧局长。”

    “你好。”

    萧屿一听到对方的名字,就知道是冲着江涛这件案子来的,心中微微有些厌烦,但还是主动伸出手去跟对方握了一下。

    “你好,萧局,知道你忙,这个时候打扰你真不好意思。刚才到楼下办点事,潘局说你正好在办公室,于是特意上来问个好。”

    “魏院长太客气了,公检法是一家,我这次下来也想跟区里的朋友认识一下,只是手头太忙,一直没抽开身。”

    “萧局就叫我老魏,或者广军就好了,魏院长听起来有点解放前的意思。”

    说话很风趣,但是油滑的意味也是显而易见的,萧屿笑了笑,也不耐烦跟他扯皮,索性直截了当地道:“那我就叫你老魏了,这次过来是不是想了解一下江涛案子的进展情况?”

    “萧局误会了,现在案件正处在前期侦查阶段,按照纪律是应该保密的,只是这几天我老婆闹得厉害,总问我什么时候能抓到凶手,好给他弟弟报仇,你说我怎么可能知道?今天我到这儿来打个转,回去就能交差了。”

    知道应该保密你还来?萧屿心里有点膈应,脸上没流露出来,点点头表示理解:“保密也要分对谁,我们公安破案,到最后还不是都交到法院审判,不是我有意卖关子,而是江涛这个案子确实比较复杂,有些地方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期。老魏,我不怕把实话告诉你,截止到现在,我们连嫌犯模型都建立不起来,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确定了侦查方向,只要找到突破口,破案不是问题,不信你问潘局。”

    潘国庆明知他打太极,却又不好不接招,哈哈笑着对魏广军说:“我早就跟你说嘛,要对我们专案组有信心,现在听到萧局的保证,终于肯把心放回肚里了吧。回去告诉嫂子,让她没事多出去散散心,别整天憋在家里瞎琢磨,事情已经出了就得看开点,自己再急出病来就更划不来了,改天有空我上家去看看嫂子。”

    魏广军见萧屿绕了半天,一句实质性的话也没说,不由得有点恼火,勉强笑了一下:“看你说的,有萧局主持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早就听人说过,在萧局的手里就没有破不了的案子。”

    这话说得就有点将军的意思了。

    萧屿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认真地点了下头:“你没听错,我从警以来,还没有一件未能侦破的刑事案件,就算凶手逃到外省,最终也是通过我们提供的线索,发出网络通缉令之后落网的,我相信这个案子也不例外。”

    魏广军被他突然涌出来的坚定自信压迫得窒息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把手伸出去:“那我就提前祝贺萧局了,希望我们今后还有更广泛的合作机会。”

    潘国庆见萧屿愣了一下,连忙解释道:“过完年,老魏就要调到市中法任常务副院长了,两位以后合作的机会多得是。”

    萧屿也伸出手,紧紧地和魏广军握了一下,与此同时,两个人心里同时暗骂了一声:“王八蛋”!

    送走了魏广军,潘国庆却不敢走,从萧屿敷衍魏广军开始,他就看出老大有点不待见对方,临走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跟斗鸡似的,他知道萧屿一定有话要跟自己说。

    果然,萧屿瞅了他半天,阴阳怪气地道:“行啊,翅膀硬了,懂得拉山头了。”

    潘国庆连忙赔笑道:“没有,老大,我们只是工作往来,工作往来。”

    “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俩以前是一起转业的部队战友,没人愿意理会你们之间的那点破事儿。看在你跟我干了五六年刑侦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交人就像买股票,要看跌不看涨,人家风光无限的时候最好离得远点,免得回头掉下来把你也砸到底下。你知道中法原来的张副院长为什么要调走吗?”

    潘国庆茫然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魏广军明年要接张副院长的班,再往上的事情就不是他这个级别能知道的了。

    “提前跟你打个招呼,这次要走的不光是张副院长,孟院长也会一起走,张副院长是孟院长一手带出来的,而孟院长是孔书记的人,所以你别以为姓魏的调到市里是好事,弄不好就是替人顶缸的。”

    潘国庆愣了半天,才小声问道:“老大,你说的是纪委的孔书记?”

    萧屿点点头。
    潘国庆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上头准备洗牌了。

    孔书记去年就已经到了年龄,明年换届是肯定要退居二线的,所以把自己这条线上的人提前安排了出去,现在的政法委书记白枫想在常委中更进一步,盯的就是孔书记的位置。

    魏广军上面也有位大人物,但他不是人家的嫡系,是魏广军在机缘巧合下攀附上的,而这位大人物也在谋求纪委书记的位子。

    这次把魏广军调回市里,看起来是白枫书记略输一筹,但是并不意味着魏广军真正抱上了对方的大腿,说得直白点,他只是双方博弈中的一枚棋子。

    等到明年孔书记彻底退下去,他这枚旗子就失去了作用,到时候别说常务副院长,能不能继续留在中法都不好说。

    政治真不是自己这种人能玩的,潘国庆暗中嘀咕了一声,抬头看见萧屿狼一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连忙道:“老大,你放心,这事烂在我肚子里了,绝不会乱说。”
    萧屿“嗯”了一声,坐回椅子里,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那你跟我说说,林小鹏的案子是怎么回事?他的家属来报案,为什么不给人家立案?”

    潘国庆立刻叫起屈来:“老大,不是我不给林小鹏立案,是真的没有证据支撑,现场既没有监控也没有人目击,天知道他是怎么把车开到山崖下面去的。我总不能因为周子平半个月前曾说过一句胡话,就把他抓回来审啊,咱们办事要讲证据啊!”

    “少说没用的,这种大道理我比你会讲,说说交警队那边凭什么认定的交通意外,拿出证据来。”

    “交警队那边有一个常年合作的汽车修配厂,林小鹏的车子在那里鉴定过,刹车、轮胎、方向盘,包括什么油路、电路,都检查了,没发现任何问题,剩下的只能是驾驶员的问题了,法医在林小鹏的尸体里面也没有检测出酒精含量超标,唯一的解释就是林小鹏开车的时候可能打了个盹,结果就掉下山了。”

    萧屿皱了皱眉:“周子平有当时不在场证明?”

    “有,是江涛亲自去做的笔录,周子平开始还不肯说,江涛差点跟他打起来,他才说了,那天他在一个朋友家里打麻将。”

    “打麻将又不丢人,有什么不肯说的?”

    “嗯,我估计一是工作时间,说出来影响不好,二是……可能打的比较大。”

    “你说江涛差点跟他打起来,为什么?他是去办案的,穿着警服就敢打人?”

    “没打起来,被大伙拉开了,江涛和林小鹏是哥们儿,听说过周子平要弄死林小鹏全家的话,见他不配合做笔录,一时控制不住就想动手了……”

    “行了,你确定流程没问题就行了,我警告你,这个周子平和江涛的案子有重大的牵连,你最好没有对我隐瞒的地方,否则出了事,谁都保不住你!”

    潘国庆拍着胸脯道:“该走的流程肯定都走了,这一点绝对没问题。老大,你是说周子平有杀害江涛的嫌疑?”
    萧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闪出冯队跟小庄说的“上面的神仙打架,底下的小鬼管不了”,有心问问他不给林小鹏立案,是不是有人在这件事上打过招呼,但是转念一想,既然潘国庆没有主动说起,自己再问就显得对他不信任了,虽然是自己的下属,毕竟管着一个分局,做事应该懂得分寸,再说只要程序没错,就算日后有什么事情也能把责任摘开。

    想到这里,萧屿把头枕在椅子背上,半眯着眼睛,道:“嫌疑暂时还说不上,但是关联一定是有的,江涛的死明显是有人报复杀人,现在有一些线索指向江涛生前的执法鉴定结果,林小鹏的死因如果有问题,那么凶手就具备了足够的杀人动机,如果没有问题,这条线就可以放一放了。”

    潘国庆顿时站起来说:“老大,我亲自带人去查查这个周子平,保证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坐下!”

    萧屿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说:“都做到局长了,怎么还这么沉不住气,什么事情都自己干,要下面那些人干什么?你忘了周子平的老丈人是谁了?别看人家暂时没出来主事,伸出个手指头照样比你的腰粗,你亲自去查?万一遇到点棘手的情况,连个退身的余地都没有,到时候谁能替你顶缸?杜宝山还是我?”

    潘国庆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老大,这不是在你面前才这样嘛,总想拍你的马屁始终没有机会,今天有机会了却又拍错了。”

    萧屿也被他气乐了:“滚蛋!想拍马屁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去把冯队找来,我安排他去查林小鹏的案子。”
    冯队早就等在门外了,是小庄叫上来的,但是他看到潘国庆先进了萧屿的办公室,就没敢跟进来,一直在外面抽着烟打转,这时见潘国庆从里面出来,连忙冲他打个招呼,然后推门进去:“老大,你找我?”

    “有件事情我本想让跟我来的市局的同事做的,但是考虑到他们不熟悉开发区的情况,我觉得还是你跑一趟比较合适。”

    冯队的眼睛一亮:“老大,有事您说话,我保证不丢你的脸。”

    萧屿笑笑:“这才几天,就跟小庄学会这么说话了?”

    说着,把手里的材料关于林小鹏的部分找出来,递给他:“林小鹏的案子有疑点,我怀疑他的死可能跟江涛的案子有关联,你想办法把它查清。”

    冯队的脸色明显地一僵,被萧屿看在眼里,问道:“怎么,有困难?”

    “没有,我只是有点纳闷,这件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有远大汽修厂提供的肇事车辆检测报告,交警队以此为依据判定的交通意外。”

    萧屿听他把“远大汽修厂”几个字咬得很重,不由得抬头向他看去:“这家汽修厂有问题?”
    “这家汽修厂的前身是国营红星汽车配件厂,厂长叫王华,企业改制后他承包了这个厂,目前规模很大,设备也很先进,是国内几个大型商业保险公司指定的车损鉴定单位,周边几个城市的交管部门也经常把肇事车辆拉过来进行鉴定。”

    冯队既没说有问题,也没说没问题,这下萧屿就更觉得他话里有话了,奇怪地道:“还有呢?”

    “王华是江涛的大姐夫。”

    萧屿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怀疑他们出具的检验报告有问题?”

    冯队没言语。

    萧屿想了想,问道:“林小鹏的那辆肇事车现在在哪儿?”

    “应该在保险公司,林小鹏给车辆买的是全额保险,车主写的是他老婆骆雪的名字,前几天保险公司已经赔付了一辆新车,按照规定,报废车辆他们是要收回的。”

    萧屿把身子靠在椅背上,重新打量站在对面的冯队:“你们局里没有对林小鹏的死进行立案,你怎么这么清楚这些事情?”

    冯队抿抿嘴没说话。

    萧屿注视了他一会儿,笑了:“你在局里的人缘怎么样?”

    冯队还是没说话,脸色有些不好看。

    萧屿忽然觉得这个冯队很像当年的自己,执着、倔强,却不懂得变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道:“坚持本身是件好事,但有时会坏你的事,就看你当时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这一点,你的顶头上司比你做得好,有机会多向潘局学一学。”

    见冯队的脸上现出不屑的神情,萧屿没再多说,当年的自己也听不进去这样的话,回手撕下一张台历,在上面写了个电话号码,说:“去保险公司把车拉回来,联系这个人重新鉴定,他是我的同学,叫苏云,那天在江涛的小区你见过。记住,命案必破,这一点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给你协调。”
    骆雪长得很漂亮,是很有气质的那种漂亮,个头看上去比在监控录像里面稍高一些,这不奇怪,监控探头都是从上向下拍摄的,人自然显得矮一些。

    小庄很留意骆雪见到自己第一眼时流露出来的神态,感觉她似乎有些意外,同时微微有些紧张,但是没有迟疑,很有礼貌地把他和强子让进屋里。

    骆雪的初始印象比较符合小庄的心理预期,如果她表现出异乎寻常的镇定,那才说明在掩饰着什么。

    看得出,这是一个恬静温和的女人,应该受过良好的教育或者和成长环境有关,长相也比实际年龄显得年轻很多,如果不是提前看过资料,小庄很难相信她是一个六岁孩子的母亲。

    同时注意到骆雪没有化妆,嘴唇有点发白,眼圈却淡淡的发黑,脸上的皮肤很好,却少了这个年纪女性应有的红润,这些都是心力憔悴、休息和营养都跟不上的典型特征。

    简单地说明来意,小庄和强子跟着骆雪走进客厅,发现地板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袱、旅行箱和已经封口的手提袋,墙上的婚纱照也被摘下来戳在一边。

    “你这是要搬家?”

    “算是吧,这栋房子已经卖了,月底前要给新房主腾出来。”

    “好好的房子,干嘛卖了?”小庄问完就后悔了,睹物思人的道理还用说么。

    果然,骆雪沉默了片刻,小声说:“伤心。”

    然后把沙发附近的包袱挪开,请他们坐下:“我去给你们拿饮料。”

    小庄刚要开口谢绝,忽然瞥见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件米色的羊绒半大衣,和案发那天骆雪拿在手上的似乎一样,忙把到了嘴边的话改成:“谢谢。”
    骆雪的家很大,冰箱在客厅背对着的厨房里,趁着骆雪去拿饮料的功夫,小庄快速把大衣展开,与保存在手机里的监控截图比对了一下样式和商标,确定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件,赶快把衣服按照原样折回去,放在沙发扶手上。

    刚把衣服放下,骆雪就拿着几听可乐和果汁走了回来,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然后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大衣披在身上,说:“新房主打算重新装修房子,取暖也改成地暖,我就把暖气报停了,屋子有点冷,我去把空调打开。”

    小庄有点急,来之前和强子苦思冥想了好久,怎样才能在不引起对方反感的情况下把大衣和坤包拿回来进行化验。

    最后还是强子出了个主意,把做笔录用的碳素笔换成钢笔,然后找机会把墨水滴在衣服上,以帮助对方清洗为由拿回来,至于坤包怎么拿,实在没想出好办法,只能到时候再说了。

    现在,坤包就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衣服披在骆雪的身上,墨水怎么办?记着记着笔录突然抄起钢笔甩她一身?小庄不敢想象那样做的话,骆雪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骆雪开完空调,搬过一个矮凳坐在对面,从茶几上的包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显示的时间,说:“我雇了搬家公司帮我搬东西,大概还有半个小时他们就能过来,我们的时间够吗?要不我打电话通知他们改天再搬?”

    小庄知道这是人家跟自己客气,并不是真的打算改约,而是在提醒自己赶快开始,赶快结束,然后赶快滚蛋,平常百姓家没有几个愿意让警察上门的。

    可是一直没想出拿走对方衣服的借口,只好敷衍道:“骆小姐不用改约,我们就是做个简单的走访调查,耽误不了多久的。对了,骆小姐准备搬到哪儿,开发区还有其他住处吗?”

    “暂时住到我父母那儿,就在奥体中心旁边,他们身体不好,回乡下了,我顺便帮他们看看房子。”

    小庄点点头,刚要进行常规的问询,旁边的强子身体往前一探,两只手各拿了一罐饮料,看了看,把可乐递了过来:“庄哥,我胃胀,不能喝可乐,我喝果汁。”

    你他妈没喝过果汁吗?跑这儿来丢人!小庄的怒气刚上来,就看见强子不易觉察地冲自己使了眼色,而且明显能感到他握着可乐的那只手非常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庄瞬间就明白了,这罐可乐一定被他动了手脚。

    这家伙一直坐在自己身边,自己竟然没有发现他什么时候碰过茶几上的东西,不由得心中一喜,伸手接过可乐,把罐口微微倾斜朝向骆雪,猛地一拽拉环,一股褐色的液体连同泡沫一下子喷溅出来,淋了骆雪满脸满身,骆雪发出“啊”的一声惊叫。

    小庄咬咬牙,反正已经这样了,再夸张点也没什么,故作慌乱地把手一抖,剩下的可乐连易拉罐一起掉进茶几上的坤包里。

    三个人顿时乱作一团,拿纸巾的拿纸巾,找抹布的找抹布,好不容易才把淌得到处都是的可乐擦干净。

    小庄满怀歉意并且非常执着地提出把衣服和坤包带回去清洗,骆雪让了两次,见争不过他,只好道:“羊绒是不能水洗的,水洗了会缩水,也不能添加洗衣粉,干洗时只能低温烘干,温度不能超过45度,还有,千万不能放平了拿熨斗熨烫,只能在人像上用蒸汽机定型,还有这个包也是……唉,很麻烦的,还是我自己来吧,我又没怪你们,这些活计你们男人干不好。”

    小庄和强子已经满眼都是星星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赶忙道:“这种衣服你自己也洗不了,还是要送到干洗店去,骆小姐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家最高级的干洗店清洗,如果有任何损坏,我们俩凑工资也要赔你一件新的。”

    骆雪似乎有点意外:“你们警察现在的工资这么高吗?”

    小庄一愣,傻傻地问了一句:“这件大衣多少钱?”

    “我这款算是中档偏下的,但是不打折,不加腰带,五万六千八。”

    强子刚倒进嘴里的果汁一口喷了出去。

    骆雪还在继续解释:“哦,还有这个女包,是法国迪奥的,相对便宜一些,才两万九千六。你们别笑话我,女人都好面子,平时什么都能节省,就是对好看的衣服和包包没有免疫力,哪怕家里住得跟狗窝一样,出了门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你们也知道,我老公和儿子都没了,存再多的钱有什么用……”

    小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骆雪家里走出来的,以往都是被他质询的对象才会有这种战战兢兢的感觉,现在自己终于体会了一把,回头看了一眼强子,问道:“如果她的家是狗窝,咱们的家算什么?”

    “你有家吗?你跟谁成的家?我怎么不知道?”

    “现在的女人都这么敢花钱,我怎么敢成家?”

    “反正那七十万也是白来的,人家还不是想怎么花就这么花。”

    “那钱是人家拿自己儿子的命换来的,怎么花谁管得着?算了,别说这个了,最好老白能在那件衣服上找到江涛的血迹,否则咱们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吧,光一件衣服就够咱哥俩大半年的工资了,还他妈有个包,叫什么牌子来着?”

    “迪奥。”

    “怎么不叫奥迪!”
    稍后还有一更O(∩_∩)O
    临近下班的时候,萧屿接到了苏云打来的电话,约他在风味美食街吃饭。

    萧屿对开发区的路况不熟,下楼想找个分局的警员打听一下路怎么走,经过二楼的法医室,见小庄和强子在里面围着桌子,聚精会神地看老白给一件女式大衣做显色反应实验,心里有点奇怪,小庄平时爱多学点东西,呆在这儿还能理解,强子这家伙什么时候也好上这口了,他平时不是喜欢去武术队找揍吗?

    有心把小庄喊过来问问情况,想了想,还是算了,这年头连口供都没法信,就别提这种简单的走访笔录了,反正让他们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骆雪的大衣和坤包拿回来化验,既然目的达到,剩下的就看老白的了,检验结果比说什么都管用。

    顺着旁边的楼梯下到一楼,随手拉住一个警员问路,原来并不远,步行顶多十几分钟的路程,也就没有开车,溜达着出了分局。

    在街上走了没几步,心里没来由地泛起几分不舒服的感觉,总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四下望了望,顿时找到了原因。

    十字路口亮起了聚光灯,把那块巨大的广告牌照得明晃晃的,“就在今天”这四个猩红的大字非常刺眼,看上去血淋淋的。

    谁弄的创意,搞得跟拍恐怖片似的,萧屿厌恶地瞅了一眼,低着头朝美食街走去。
    刚拐进街角,就看见苏云和那条叫妞妞的金毛犬分别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同时看着服务员上餐具。

    服务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看上去并不怕狗,上完餐具还在妞妞的脖子底下抓了两把,妞妞也不叫,眯着眼睛挺享受的样子。

    “你怎么把狗也带出来了?你到底是请我吃饭还是请狗吃饭?”

    “都一样,反正都是我买单。”

    “这叫什么话!对了,大冷天怎么坐外边了?屋里没位子了?”

    “吃烧烤坐屋里干什么,不嫌闷得慌吗?一会儿炭炉端上来就暖和了。”

    “十来年没见面,你就请我吃烧烤?”

    “主要是妞妞想吃,你是沾光。”

    “你晚上是不是也搂着它睡觉?”

    “你怎么知道?妞妞也喜欢睡床,但是不喜欢盖被。”

    “服务员,给我单开一张桌子!”

    萧屿作势要走,苏云忙拉住他:“你坐我这边还不行吗?”

    “让我看着一条狗坐在对面吃烧烤?我怕一会儿按捺不住把它也烤了。”

    “那你就和妞妞坐在一起,看着我总行了吧?”

    “你有什么好看?”萧屿说着,拉过一张凳子坐在桌子的侧面,看着苏云,满脸都是同情之色。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老婆不在身边,真难为你了,用不用我帮你在这边介绍一个?”

    “你堂堂公安局长也敢……”

    “小点声,我又没穿制服。”

    “怎么,你这个公安局长当得亏心?”

    “去你的,那么多有房产、有女人、家里存着上亿现金的都没觉得亏心,我亏的什么心?别扯这些没用的,你找我是不是那台车有问题?”

    “嗯,问题肯定有,我想知道你打算鉴定到哪种程度?”
    各位晚安,明天继续,O(∩_∩)O谢谢大家的关注和鼓励
    正说着,服务员把烧得旺旺的炭炉和烤好的肉串、鸡翅、海鲜端上来,还送过来两提啤酒。

    苏云耐心地用筷子把肉串撸到盘子里,放在妞妞面前:“吃吧,小心烫。”

    “它能听懂?”萧屿拧着眉毛瞪着面前的一人一狗。

    “能听懂简单的词汇,妞妞很聪明,知道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你接着说。”

    “我说什么,你刚才说的我都没听明白,什么叫鉴定到哪种程度?”

    “如果你想知道那台车是自然坠落到山下的,还是被人动了手脚,我现在就可以答复你。”

    “这么快?冯队下午才把车送到你那儿,这还不到两个小时,就有结果了?”

    “别忘了,在这个行业里,我们是最专业的。”

    “看到你这么欠揍的表情,我信了,你说的动过手脚是什么意思?”

    苏云掏出手机,打开里面的相册,点出一组照片:“从车辆整体受损的情况来看,这台车确实是从高处坠落的,坠落的过程中经历了侧向翻滚,并与突出的山岩发生了连续碰撞。与此同时,车身外观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就是这里……”

    苏云指着照片中车门附近的大量划痕和尖锐豁口,道:“这些划痕和豁口,外人看起来可能觉得很正常,但是在专业工程师眼中,立刻就能认出是由高碳钢钣金锤的鹤嘴造成的。这种钣金锤是专用的汽车整形工具,只有大规模的汽修厂才会有。”

    “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掩饰另一些痕迹。”
    萧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问道:“什么痕迹?你最好一次把话说完。”

    “碰撞的痕迹。”

    苏云点开一张照片,把它放大:“你注意看这辆车的左前位置,靠近A柱的地方,在凹痕中间有筷子头大小的一块黑漆,它不是这辆雪佛兰的底漆,而是与另一辆车发生碰撞后,对方那辆车留下来的漆皮。人为破坏的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两车相撞的痕迹。换句话说,这辆雪佛兰很有可能不是自己开到山崖下面的,而是被另外一台车撞下去的。”

    “你确定?”

    苏云一把抢回手机:“当我什么都没说。”

    萧屿吸了口气:“能不能查出撞他的是什么车,哪怕有个大致车型也行。”

    苏云拿起一根鸡翅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要鉴定到那种程度,具体是不是这回事,要到事故现场进行了模拟实验才能确定。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可以鉴定出那辆车准确的车型、品牌和系列,总之,除了车牌号码和发动机缸体号,你想要的我都能提供。”
    萧屿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么神?你可别忽悠我,不过,你说的不出意外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苏云说着,又往妞妞的盘子里放了好多食物,然后打开三瓶啤酒,两人一狗面前各放了一瓶。

    “你拿出成绩,我才好说话,那家汽修厂就是死者的姐夫开的,不涉及到局里其他人的利益,你明天派个人来分局,我让下面出具一个邀请你们公司协助调查的公函,方便你们跟风景区的人员协调和取证,嗯,多长时间能有结果?”

    “最少一周。”

    “这么久?好吧,一周就一周,能提前就尽量提前,我等着破案。”

    “和这个案子有关?”

    “不然我让你鉴定这辆车干嘛?当我考你呢?”

    “有眉目了吗?”

    “唉,这话也只能跟你说,入行这么多年,还真没碰过这么棘手的案子,到现在连凶手是男是女,有没有同伙都没搞清楚。”

    “凶手有可能是女的?”

    “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想法,连跟了我十来年的法医都不信。”

    “高智商犯罪?”

    “你怎么也相信这套,哪来的什么高智商犯罪?”
    萧屿就不爱听这样的话题:“爱因斯坦智商高吧?在普林斯顿住了一年,还找不到回家的路,要经常给他的女秘书打电话为他指路。牛顿智商也不低吧?生活中几乎就是个废人,不是煮鸡蛋的时候把怀表放锅里了,就是看见个空盘子以为自己已经吃过饭了。他们的高智商只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作用,就像电影《雨人》里面的雷蒙巴比特,虽然拥有超强的记忆力,自身却是个自闭症患者。”

    苏云把刚端起来的酒杯放下,神情严肃地对萧屿说:“《雨人》里的雷蒙巴比特是有生活原型的,这我不反对,至于爱因斯坦和牛顿的段子都是网上编的,说的是他们在工作时候的专注与忘我,这是褒义的,你怎么给理解成这样?”

    “老萧,作为哥们儿,我得提醒你一句,千万别拿自己的眼光去衡量别人,咱们自己办不到的事情,未必别人就办不到,智商高的人往往情商更高,如果狠下心去做一件事,效果绝对是常人望尘莫及的,这种例子我在美国见到过很多。但是我不相信这样的聪明人只有美国才有,咱们中国就没有,咱们老祖宗谈论诗书礼仪的时候,这个世界上还满处跑猴子呢,能穿上开裆裤的就已经有资格自称踏入文明社会了。咱们的祖先光耀世界的时候,整个欧洲还在茹毛饮血,统治美洲大陆的是光着两只脚板的印第安人和遍地的草泥马,美利坚合众国还没有影子呢。”

    “虽然我没当过警察,不知道你心目中的高智商犯罪是什么概念,但是相信我,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逃不出逻辑两个字,无论破案还是犯罪,只要把握住逻辑和大局观,没有什么事情是干不成的。”

    萧屿把他放下的酒杯拿起来塞到他的手上,笑道:“受教受教,你说得对,有老祖宗打下的家业垫底,咱们中国人确实不应该妄自菲薄。其实这些话你早就该跟我说的,我现在更坚定自己的判断了。不过,你的话怎么有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意思?警察和罪犯都掌握了逻辑和大局观,到最后究竟谁赢了?是警察抓到了罪犯,还是罪犯逃脱了警察的抓捕?”

    “那就看谁掌握得更深一些了,俗话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别忘了你们警察破案是有期限的,现在可能不讲究限期破案了,但是等到案发十年八年之后,你们再抓住凶手,你说谁赢了?”

    萧屿举起杯一饮而尽:“你说得对,十年之后抓到凶手的,肯定不是当初负责这起案件的警察,这么说是罪犯赢了,希望我这个案子的凶手不要躲那么多年。”

    “上头给你多长的期限?”

    “没有具体期限,但是希望在年前破案。”

    萧屿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八点十分,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又少了一天。”

    下午先更到这儿,各位晚上见,祝开心O(∩_∩)O~~
    八点十分,魏广军准时走下法院门前的高台阶。

    魏广军是一个敏感的人,敏感的人通常多疑,想到白天去拜访萧屿的经过,心头就多了几分恚怒。

    萧屿在司法系统里面没有根基,他早就知道,萧屿这个人脾气不好、很难相处,他也知道,但是万没想到自己陪着笑脸主动登门拜访,萧屿却这么不给面子,弄得自己热脸贴了个冷屁股。

    刚开始,魏广军以为是萧屿的行政级别比自己高了半级,习惯了用俯视的角度跟自己打交道,等到头脑冷静下来,他渐渐地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潘国庆曾经对自己说过,萧屿这个人骨子里是很傲的,脾气又倔,曾经不止一次把兼任主管局长的宋副市长当众顶得下不来台,而且说话很不客气,直接指出刑侦工作不能由外行领导内行。

    宋副市长几次想把他开掉,一来要顾全影响,虽然明知白枫书记并不是萧屿的靠山,但是萧屿却是白枫一手提起来的,放到古代,就相当于座师与门生的关系,动了他无疑是在打政法委书记的脸,自己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不宜轻易树敌。

    二来萧屿自身也确实有本事,局里的大案要案都指着他破,把他拿掉又找不到合适的接替人选,所以虽然恨得牙根痒痒,最后还是忍了。

    不过萧屿这人有个好处,就是骄上而不欺下,工作作风虽然严厉,有时甚至会指着下属的鼻子破口大骂,但是脾气发完也就算了,从来不给人穿小鞋,事后该怎么用人还怎么用,每次领到的破案奖金也全都拿给大家分了,没往自己兜里装过一分钱,底下的人对他很拥护。

    潘国庆还说,萧屿最近两三年的脾气已经好很多了,比过去也圆滑世故了,几乎很少给别人难堪。


    所以,魏广军想了很多。

    坐在市局刑侦副局长这个位置上还会缺钱吗?破案奖金才多少钱,往这上面伸手吃相太难看,不如给手下分了还能收买人心,又不用花自己一分钱,可谓惠而不费。

    从这一点看,萧屿绝对不是傻子,那么,他白天摆给自己那副带搭不理的样子就是故意的了,是在刻意疏远自己。

    头一次见面,而且自己很快就要调回市里工作,到时候行政级别也一样,都是正处,日后大家要经常打交道,萧屿为什么要刻意疏远自己?难道他听说了什么?

    魏广军不禁打了个冷战,自从他得知张副院长将要调走的消息,就开始努力运作,原本白枫书记是属意另一个人出任这个位置的,却在自己身后那个大人物的干预下生生搅了局,把这个机会让给了自己。

    只有魏广军知道,自己是冒着怎样的风险与那位大人物完成这场交易的,一旦那个交易败露,断送的绝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政治生命。

    重要的是,知道这桩交易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三个人,连自己的老婆都不知情,自己和对方是绝对不会走漏一星半点消息的,萧屿是从哪儿得到的风声?莫非是第三个人?

    魏广军用力吸了口气,他隐隐嗅到了一丝阴谋的气息。
    停车场里并排停着六七辆车,左手边第二辆就是魏广军的帕萨特,车头的大灯被砸碎了,透明的灯罩碎片散落了一地,整个车身被人用锐器绕着划了一圈,很多地方还有爆起的漆皮弯弯曲曲地挂在上面。

    走近了才发现,机盖子上还画了一个大大的乌龟,脑袋冲着驾驶室的位置。

    魏广军仔细查看了其他几辆车,火更大了。

    这个停车场是法院和隔壁的开发区劳动局共用的,自己的车在这里面只能算是中档的,最贵的是劳动局的一辆新款奥迪A6L,还有一辆是顶配的别克商务,什么事都没有,偏偏自己的车被糟蹋得惨不忍睹。

    从进入法院那一天起,魏广军就知道,司法系统干的就是得罪人的活,哪怕你的执法处置再大公无私,也永远不会真正地一碗水端平,至少有人会认为你没有一碗水端平,招人记恨是正常的,这些年来,类似这种私下报复的现象就没断过。

    可恶的是,那些人不敢去招惹公安局,他们也知道警察不是吃素的,你敢报复他,他就敢报复你,而且报复得你一点脾气都没有,24小时传唤你得随叫随到,连传唤证都不用出示,要是懒得搭理你,就把你往拘留所一扔,那地方就是人家开的。

    同样作为司法机构的检察院,由于不受理民事诉讼,乱七八糟的事情就相对少一些。

    剩下的就是法院了,真敢玩命的还没遇见过,但是背地里划个车、砸个玻璃、打个闷棍什么的就屡见不鲜了
    魏广军平日很低调,上面配车的时候给他的是奥迪A6,他嫌太张扬,一辆给了党委书记,另一辆让给了快要退休的副院长,让他临退之前也风光风光。

    他自己挑了辆帕萨特,以往院里别人的车被划伤,他还偷偷笑过人家不懂得收敛藏拙,没想到今天终于轮到自己了。

    绕着停车场走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回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监控探头,见那上面的红色电源灯亮着,怒气才稍稍平息了一些,监控没坏就好。

    上个月也有一个偷偷溜进停车场捣乱的,那家伙更缺德,拿了把三棱刮刀给这里的车挨个放气,轮胎一扎就是一条口子,想补都补不了,最后就是通过查监控录像抓到的。

    一问理由,居然是打官司闹离婚,分完财产还不算,还想把结婚前付给女方的彩礼要回来,法律当然不支持,结果这家伙就把法院恨上了。

    明天再找你算账!魏广军骂了一声,把地上的灯罩碎片用脚踢到一边,钻进了车里,好在风挡没坏,要不然这车今晚就没法开了。
    打着火后,发现情况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远光灯的灯泡坏了,近光灯没坏。开发区的路况不错,马路两边都是新换的太阳能路灯,平时开车也基本不用打远光。

    魏广军等发动机预热后,习惯性地拽过安全带,却发现插不进去,看看安全带的卡扣,没问题,俯下身查看座位旁边的卡槽,里面似乎夹了个什么东西。

    把车顶灯打开再看,这回看清了,卡槽里面夹着一枚五角钱硬币,难怪安全带插不进去,也没听见行车电脑的报警声。试着拿钥匙抠了两下,没反应,卡得很紧。

    魏广军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把硬币掉进卡槽里的,只知道早晨上班的时候,安全带还是能插进去的,而且自己平时兜里很少揣着硬币,看样子拿工具箱里的螺丝刀都不见得能取出来,算了,明天去4S店修车时再说吧。

    把车从停车场里面开出来,魏广军接到了一个电话,他老婆打来的,问他怎么还没有回家。

    魏广军抽空瞅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停车场耽误了大半个钟头,以往这个时候早就到家了,随口说了一句已经在路上了,正在开车,就把电话挂了。

    不知不觉中,魏广军把车速提了起来,超过了老婆平时给自己规定的每小时60公里的最高限速。
    魏广军回家要经过一段新修的滨海公路,这段公路是专门为了方便开发区的填海造地工程修建的,平时车流量很少,跑的最多的是拉着大块山石和渣土的重型卡车,到了夜晚,基本上就没什么车经过了。

    可能因为今天是个大晴天,白天日光充足的关系,太阳能路灯也比前几天亮了不少。在这样的路面开车,车速高点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反而更能增加愉快的驾驶体验。

    越过一个陡坡,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海湾,滨海公路在这里形成一个坡度很缓的优美弧线,太阳能路灯的荧荧白光如同一串珍珠项链,点缀在宁静幽远的海湾上。

    美中不足的是,这串颀长的项链似乎缺少了几颗珍珠,使本该连绵不绝的光带中间出现了一小段阴影。

    魏广军知道,那里的路灯坏了,一周之前就坏了,如果是在市中心或者繁华的商业街上,市政部门早就来修了,在这种人少车稀的海边,一个月能修好就算快的了。

    那段阴影的区域并不长,大概一百四五十米的样子,以目前每小时80公里的速度,六七秒钟的时间就能通过。

    在进入阴影之前,魏广军就观察到对面并没有车辆驶过来,而且,自己每天晚上都会经过这里,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把这段距离开过去,于是,脚下没有减速。

    就在魏广军的车刚刚驶进阴影区域不到五十米,眼睛还没有完全适应周围黑暗的时候,左前方对面的车道上猛然间亮起一道雪亮的白光。
    魏广军感到自己几乎暴盲了,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那里停着一辆汽车,不知什么原因之前一直黑着灯,恰好在自己经过的时候突然打开了远光灯,令人厌恶的是,车主把原来的车灯改装成了功率极大的氙气灯。

    可是奇怪,怎么只亮了一盏灯?莫非另外一边的大灯坏了?

    如果自己车上的远光灯没坏,打开对射过去就是了,虽然压不住对面的强光,照亮自己车前的路面是没问题的,现在却不行,近光灯根本照不到对方。

    魏广军眯着眼睛深踩了一脚油门,打算快速通过对方的光照范围。

    车速瞬间提了起来,一下子冲出了氙气灯刺眼的光柱,魏广军的眼前一暗,终于能勉强看到前面的马路了。

    仅仅是松了一口气的功夫,魏广军的瞳孔立刻缩成了针芒大小,前方的路面上横着两块脸盆大小的石头,距自己的车头已经不足十米!
    刹车完全来不及了,魏广军更不敢让自己的车从石头上面骑过去,帕萨特不是悍马,没有那么高的底盘,骑上去的结果只有一个,就是侧翻!

    不用看迈速表都知道,现在的车速至少达到了每小时100公里,魏广军不敢想象在这种速度下车辆侧翻的后果是什么样子,咬咬牙猛地向右边一打方向盘!

    他不敢向左面打方向,怕停在对面的是一辆加了挂斗的大货车或者干脆就是运载山石渣土的重型卡车,那就跟自己驾车往墙上撞没什么分别了。

    而马路的右侧是一片带状的防风林,树干都在碗口粗细,每棵树之间隔着将近三米的距离。

    魏广军没有奢望凭自己的车技就能从这么小的间隙里穿过去,然后毫发无伤地把车停在防风林后面的海滩上,他此时最大的希望,就是大众汽车的品质真的像广告里宣传的那样优秀,在汽车与树干碰撞的那一刻,这台帕萨特的安全气囊能够及时弹开。

    事实证明,以严谨刻板著称的德国人没有吹牛,大众的品质真的是名不虚传。

    这一点秦彧可以作证,在帕萨特的车头撞上树干的一瞬间,甚至连折断的树干都没有来得及倒下,内置在方向盘里的安全气囊真的如魏广军所愿,及时弹开了……
    稍晚还有一更O(∩_∩)O
    苏云喊服务员买单的时候,萧屿的电话响了,见是小庄打来的,就随手按下了通话键,听筒里面的声音很嘈杂,隐约听到小庄在那头说什么死了。

    “谁死了?”萧屿大声问。

    “魏广军,开发区法院的院长。”

    萧屿这下听清楚了,顿时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问道:“怎么死的?”

    “车祸,应该是交通意外。”

    萧屿暗暗吐了口气,只要不是被人杀死的就好,尤其不能是枪杀。

    心里的石头刚落地,另一个念头又升起来,怎么最近总是出车祸?林小鹏就是死于交通事故,他的儿子豆豆也是被摩托车撞死的……

    一想到林小鹏,萧屿有些坐不住了,苏云这边最终的鉴定结果虽然还没有出来,但是基本上可以断定林小鹏的死因可疑了,种种迹象表明,林小鹏很可能是被人撞下山的,那么魏广军……萧屿不敢再想下去。

    “又有案子?去哪儿,我送你。”苏云买完单问道。

    “我还是打车过去吧,你喝了这么多酒……”

    “这附近的几条街不是禁行就是单行线,不好打车,我这点酒小意思,只要你们警察不查我的酒驾就行。”

    萧屿看看马路上,半天也没有一辆出租车经过,无奈地点点头:“开慢一点儿。”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正要关门,却见妞妞站在门口盯着自己,嘴里发出低沉的带有威胁性的“呜呜”声。

    “它怎么了?”

    “呵呵,你占了它的位置,来,妞妞,坐后排去。”

    苏云拉开后门,把妞妞放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室,一拧钥匙,座下的别克SUV嗡地一声窜了出去。
    抱歉抱歉,来晚了,下面把这一章更完,以表歉意O(∩_∩)O
    现场围满了人,离得老远的马路上拉起了禁止靠近的警戒线。

    萧屿匆匆跟苏云打了个招呼,让他先回去,然后大步向迎上来的老白和小庄、强子他们走去。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

    萧屿看到四周停着好多车,车灯大多都亮着,把附近照得亮如白昼,现场人很多,乱糟糟的,远处好像有人在激动地大声争辩着什么,其中夹杂着女人的哭声,警察堆里还有不少穿着便服的人走来走去。

    “是魏广军的老婆报的案,不光是我们和交警部门,连法院都通知了,那些没穿制服的多数是法院的同事和魏广军的家属,此外还有一些经过这里看热闹的路人。”

    “你们怎么过来了?交通事故让交警队和分局的法医处理就行了,关刑侦什么事,你们跟着凑什么热闹?”

    “魏广军的老婆直接向潘局报的案,电话里没说清楚,就说她老公被人给害了,潘局当时就慌了,上楼来找分局的法医和物证科的同事,见我们几个正在给骆雪的大衣做实验,就把我们一起叫上了。”

    “实验结果怎么样,大衣上有血迹吗?”相比魏广军的死活,萧屿更关心的是江涛这件案子。

    “没有,那件大衣很新,别说血迹,连干洗过的痕迹都没有,我们正要检查那个坤包的时候,潘局就过来了。”
    萧屿微微有些失落,顺便问起这边的情况。

    老白看了下手表,说:“魏广军的老婆说,最近一阵子,魏广军一直在加班,不过,往常八点半左右,魏广军基本上就下班回到家了。今晚大概不到九点钟的时候,她和魏广军通过一次电话,对方说已经在路上了,很快到家,结果一直等到半夜也不见人,他老婆担心出事,就发动了亲友开车顺着魏广军下班的路线找,找到这儿……”

    老白指了指不远处的路边:“发现魏广军的车撞到树上了,他老婆一口咬定魏广军是被人害死的,一直在那边哭闹,谁劝也不听,抓着潘局不放,让他捉拿凶手,给魏广军报仇。”

    萧屿心里有点打鼓:“魏广军不是开车撞死的吗?他老婆为什么说是被人害的?到底是不是交通意外?”

    老白耸了耸眉毛:“从现场的情况看,应该是交通意外,马路上有两块大石头,魏广军为了避让,但是车速过快,冲出路肩撞到树上的。同时发现魏广军的车身被人划了,机盖上还刻了个乌龟。”

    萧屿越听越糊涂:“什么石头、乌龟的?大马路上哪来的石头?”

    小庄解释道:“这条公路是开发区填海造地工程指挥部修的,专门跑拉石头和渣土的大卡车,石头可能是从过路的车上掉下来的。由于这条路好走,晚上又没什么车流,所以住在魏广军那个小区的人都喜欢上下班走这条路。”

    萧屿皱皱眉:“那他老婆就应该上工程指挥部哭去,找潘国庆有什么用?对了,乌龟又是怎么回事?”

    “法院的同事介绍,他们的车经常被一些官司打输了的人当做发泄对象,平时划个车、砸个风挡什么的经常有,这次魏广军的车就被人划了,然后就赶上出事了,他老婆接受不了,就把划车的人当成害死他老公的凶手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萧屿暗暗有气,来个分局治安科长就能搞定的事情,至于这么兴师动众么,大晚上的不但把自己折腾过来,还让自己带来的人也跟着出现场,这个潘国庆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可是人已经来了,现在扭头就走又显得不合适,左右看了看,吩咐道:“你们几个让分局的警员协助一下,立即清场,把闲杂人等都打发走。老白,你这边尽快勘察现场,剩下的工作交给交警队,让他们赶紧把车拖走,等天亮了人多起来,再弄这些影响不好。”

    几个人迅速行动起来,萧屿也没过去跟潘国庆打招呼,独自走到一边抽着烟等他们。

    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跟这些死者家属打交道,光知道哭不说,还不讲道理,本来占理的事情被他们一哭一闹,连应得的同情心都得不到了。

    功夫不大,现场清静下来,魏广军的老婆也被劝走了,路边只剩下分局和交警队为数不多的几辆车,现场的光照仿佛一下子从白天转到了黑夜,在车灯的光柱之外,想看清脚下的地面都很困难。

    萧屿奇怪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头顶的路灯坏了,而且一连坏了三盏。远处由路灯连接起来的绵长光带,到了这里断了长长的一截,目测这段黑影距离至少在一百米以上。

    难怪魏广军会在这里出事了,光线暗,平整的马路上突然多了两块大石头,车速要是再快点,确实很难安全地避过去。

    “完事了,老大,可以收工了。”老白和潘国庆一起走过来。

    萧屿见潘国庆的脸色很难看,知道他和魏广军的私交一定不错,现在正是兔死狐悲的时候,安慰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这都是命,没办法,看开点。”

    潘国庆点点头,没说话。

    萧屿转头问老白:“怎么样,老魏走得……痛苦吗?”

    他刚才没过去,就是因为车祸现场实在没什么好看的,车子撞树和撞墙的区别不太大,驾驶员往往会被强大的惯性甩出车外,血刺呼啦的场面很倒胃口,自己刚吃完烧烤,又喝了不少酒,他怕被浓重的血腥味刺激到胃,要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吐出来就丢人了。

    “车子是正面撞到树干上的,碰撞的同时,安全气囊弹出来了,遗憾的是,魏院长没有系安全带。他的身体在惯性的作用下高速向前冲,刚好和弹出来的安全气囊发生迎面撞击,这个撞击的力量非常大,造成魏院长的颈椎当场折断,几乎是瞬间停止呼吸,应该感受不到痛苦,他整个人除了鼻梁有一些轻微的擦痕,其他部位基本没有外伤。”

    没有痛苦地死去,算是这场不幸中唯一的安慰了,萧屿和潘国庆两个人对视一眼,一时都不知该说点什么。

    老白叹了口气,道:“我看过不少相关的报道,国内国外的都有,据统计,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交通意外死亡,都是能够通过佩戴安全带避免的。我个人认为,魏院长的结果算是好的了,总比颈椎脱位造成高位截瘫,在床上躺一辈子强。”

    这话一说,几个人更沉默了。
    今天的更新就到这儿,累各位久等了,明天下午一点钟前后继续更新,谢谢大家的关注和守候,晚安O(∩_∩)O
    第二天上午,萧屿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老白送来的物证鉴定报告发呆。

    骆雪的大衣和那只迪奥女包里面都没有检测到丝毫血迹,令萧屿原本坚定地认为凶手是女人的想法再一次产生了动摇。昨晚与苏云闲聊时建立起来的强大自信,在这一纸轻薄的鉴定报告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老白是法医物鉴方面的专家,他给出的结果萧屿从不怀疑。

    事实上,老白除了喜欢在某些案子上发表一些纯属个人意见的猜想和看法,这么多年来,自己的本职工作从未出现过一次差错。他的每一份报告不仅是为侦查工作提供客观有力的证据支持,同时对自己的破案思路也是不容置喙的反证。

    萧屿不是一条道跑到黑的人,以往出现这样的情况,他都会立刻改变原有的侦查方向,努力寻找新的突破口。

    但是这一次,萧屿犹豫了。

    他和苏云说的是实话,从警这么多年,还真的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的案子。

    比较起从前破获的那些给自己带来巨大声望的所谓大案要案,只是那些案子造成的声势比这次更大,影响比这次更恶劣,其实案情并不复杂,虽然凶手很残忍,甚至可以说灭绝人性,但是作案的手法谈不上有多高明,犯罪现场更是一片狼藉,很容易就能从中获取破案线索。

    而这一次就完全不一样了,萧屿只能通过“代入”的方法来推演案情,也就是先假设一个人是凶手,然后拿已知的证据——现在还不能称为证据,只能叫做线索——往这个人身上套,然后看看逻辑是否能讲得通。

    萧屿知道,这种代入法有利有弊,优点是在缺少指向性证据的情况下,能把目标从浩繁的人海中快速锁定在少数几个嫌疑对象身上,然后有针对性地逐一进行排查就行了。

    缺点同样明显,如果真正的凶手不在这几个少数人身上,那就悲剧了,要么是容易酿成冤假错案,要么是把之前所做的一切工作全部推翻,重头再来,而且浪费了最宝贵的侦查时间。

    总的来说,弊大于利。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使萧屿在使用代入法时犹豫不决,就是这次案件里的嫌疑对象太少了。

    运用其他的方法破案,嫌疑对象少当然是好事。就像苏云说的,演绎推理是根据已知条件逐一排除众多不可能的结果,最终剩下的那个可能的结果,就是答案,并且是唯一正确的答案。

    代入法本身就是建立在假设和猜想的基础上的,是在缺少客观证据的前提下被迫采用的,而这起案子的已知条件实在是少的可伶,就更容易在侦查过程中加入个人的主观因素。

    事实不清楚,证据不确凿,定性不准确,程序……就无所谓合不合法了,剩下的就只有口供了,难道要依靠最容易得到的口供来结束江涛这个案子吗?

    如果是在内陆的偏远地区,萧屿说不定就咬咬牙这么做了,但是在这种沿海开放城市这么做就是自找倒霉了。

    现在的司法问责制度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出事情一切都好,万一日后案情出现反复,萧屿相信,无论是白枫书记还是宋副市长,谁都保不住自己,相反的,他们会在自己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骂一声“害群之马”!然后随便找个山沟里面的派出所,让自己滚蛋!

    萧屿把鉴定报告扔在一边,揉揉酸痛不已的太阳穴,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小图标闪烁着,提醒他有新的电子邮件,登陆后发现是老白传来的一组照片。
    他以为老白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来不及下载就直接点开查看,原来是昨晚魏广军的车祸现场照片。

    这东西发给我干什么?萧屿嘀咕了一句,昨晚虽然亲自去了事故现场,但是当时的心思完全没在那上,也就没往跟前凑,魏广军死时什么样也没见到,于是信手一张张地往下翻。

    车辆损毁得很严重,直径20多厘米的树干拦腰截断,没有倒下去的部分几乎被变了形的车头包裹起来,风挡裂成了密密麻麻的蜘蛛网,玻璃渣子依然顽强地粘在护膜上,整片垂在翘起来的机盖子上,像一条破麻袋。

    车内魏广军的脑袋软软地耷拉在一边,形状非常古怪,如同被扭断了脖子的鸡,却没有出血,看上去不像高速公路上的车祸那样惨烈。

    萧屿叹了口气,年纪轻轻的升到正处又怎么样?有再大的雄心壮志又怎么样?大限到来还不是化作黄土一杯,青烟一缕?看来肖向前又要为常务副院长的人选伤脑筋了。

    正感慨着,门被人敲响了,一个分局的年轻警员小心地把脑袋探进来:“萧局,有人找你,说是你的同学。
    萧屿抬起头,见苏云正站在那名小警员身后,这才猛然想起他是来取公函的,忙站起身把他让进来:“你随便派个人来取就行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不等苏云寒暄,回头让那名警员去找潘国庆,让他以分局的名义开一份请求协助调查办案的公函,同时给白鹭滩风景区的管理处打个电话协调一下。

    苏云四处打量着萧屿的办公室,不停地摇头:“这就是你们专案组的办公室?堂堂市局局长亲自挂帅,就在这种地方办公,太寒酸了吧?”

    萧屿笑笑:“下来办案又不是出来享受的,这里是分局会议室的一个套间,我看挺清静,就临时改成专案组办公室了,人多的时候挪到外面的大会议室,挺方便的。案子办完专案组就解散了,顶多一两个月的时间,要是借用局长的办公室,呵呵,局里有六位副局长,你借谁不借谁的,涉及到脸面问题,到时候又是一堆烂事。”

    “我以为你一天到晚只知道破案,原来也懂得这些人情世故。”

    “归根到底,都是跟人打交道,人是社会动物,谁活着都不是孤立的个体存在,不把自己融入到群体里面去,迟早会活成异类,四十岁之前我还不太明白这个道理,总以为人是靠本事活的,接连碰了几次壁之后才逐渐悟出来的。你喝什么,大红袍、铁观音,还是金骏眉?”

    “金骏眉吧,冬天喝红茶养胃。你预备这么多茶,经常熬夜?”

    “专案组干的就是熬夜的活,我还好,主要是下面的人辛苦。”

    “不用说就知道,你压力不小,交警队队长的案子还没破,法院院长又死了。”

    “昨天半夜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开发区才多大,死的又是当官的,传的还能不快?听说死得很惨,脑袋都被撞掉了。”

    “没那么夸张,是车撞树上了,人没系安全带,安全气囊弹开后造成颈椎折断,当场死亡,除了鼻子碰破了,身上几乎没有外伤。”

    萧屿一边沏茶,一边朝桌子上的笔记本努努嘴,示意他自己看。

    “昨晚死的就是这位?挺年轻的,看不出来是位法院院长,怎么处理的?”

    “还能怎么处理?交通意外呗,反正这种事情不归我管。”
    萧屿把沏好的茶放到苏云面前,见他眼睛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眉头微蹙,脸上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禁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想到林小鹏的案子了?”

    苏云迟疑了一下,说:“我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是不是但凡能够避开的案子就尽量避开,能不接触的就不接触,嗯,说得通俗点,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萧屿奇怪地道:“我们虽然是吃刑侦这碗饭的,但是也不愿意看到总有命案发生。不过,案子既然发生了,就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得开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许是我想多了吧。”

    “不对,你的样子一看就是有事,如果是关于林小鹏那件案子的,有什么想法不妨说出来,大家探讨一下,你的力学和汽车的专业我不懂,但是我对案情的了解比你多一些,总会有一些互补的空间。”

    “你要是不怪我多事,我就顺便跟你提一下,就当是咱们闲聊了,不过不是关于林小鹏的,是昨天晚上的这起车祸。”

    萧屿有些意外:“哦?你认为这起车祸有问题?”
    苏云想了想,决定还是先把道理讲明白:“给你科普一点有关汽车安全的知识吧。首先,在一次可能导致死亡的交通事故中,真正能够提高车内人员生还几率的东西是安全带,而不是安全气囊。这方面有太多的数据和实例可以证明,我就不多说了,感兴趣的话,你可以上网搜索一下。我要强调的是,如果没有安全带的牵引,尤其是对驾驶员来说,气囊是比车祸本身还要致命的威胁。”

    “一个质量合格的安全气囊,从感应到车辆碰撞开始,到点火、起爆、充气、破板而出,直至最后的泄气,整个过程会在0.055秒至0.065秒的时间内全部完成,比正常人眨眼还要快。气囊弹开充气的速度平均为每小时320公里,当车速达到每小时60公里的时候,驾驶员如果不系安全带,气囊弹出后,施加到驾驶员头部的力量高达180公斤。记住,这个力量是在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瞬间打到脸上的,人根本没有躲避的可能,折断颈椎实在是轻而易举。”

    萧屿惊叹了一下,说:“对,魏广军就是这么死的。我记住了,以后开车一定系好安全带,可是,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由于不系安全带,气囊弹开后造成驾驶人员意外死亡的现象,在国外早已引起关注,为了避免以后发生类似的惨剧,很多汽车制造商特意为气囊的起爆设置了两个先决条件。一是在座椅下方安装了质量传感器,用来确定座椅上是否有人。二是给车内的电脑系统增加了一道程序,只有把安全带插进座椅旁边的卡槽里,气囊才会被激活。否则,车辆即使发生碰撞,气囊也不会被弹出来。”

    苏云把笔记本转向萧屿,指着照片上的安全带卡槽,说:“你注意到这里没有,卡槽是空的。”
    “没系安全带当然是空的了,他要是系了说不定就不会死了。”

    苏云咂了咂嘴:“官做大了就是不一样,看来人民公仆也是有公仆伺候的。”

    “有话就说,不要暗含讽刺或者拐着弯儿骂人,信不信我拿这杯茶泼你?”

    苏云不再玩笑,正色问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有自己开车了?”

    萧屿点点头,这倒是实情,除非有特别私密的事情要办,大多时候都是由司机开车。

    “你高高在上太久了,所以对身边的生活细节失去敏感了。现在汽车内置的电脑都很发达,车辆点火后,电脑系统如果没有检测到驾驶员插好安全带,就会响起“嘀嘀”的报警声,大约每隔半分钟,就会固定报警一次,如果始终不插安全带,它就一直响下去。这个声音不大,但是很烦人,所以就有了安全带卡片这种东西,把它插进卡槽里,电脑就不响了。说白了,就是欺骗行车电脑,让它以为你系了安全带,如果车辆发生碰撞,气囊就会自动弹出来要了你的命。”

    萧屿看看照片,再看看苏云,不可思议地道:“你的意思是,因为安全带没有插进卡槽里,气囊却自动弹了出来,由此你判断昨晚的车祸不是意外,而是人为造成的?或者干脆说,魏广军是被人利用车上的安全气囊谋杀的?”

    “是不是谋杀不好说,但是我觉得这里面可能有问题。”苏云回答得很谨慎。
    萧屿把手一摆,从椅子上站起来:“机器就是机器,行车电脑再先进也不是人脑,车子都撞成这样子了,整个车头都烂了,你还指望它能发挥作用?别说是十几万的帕萨特,就算几百万的豪车,该出问题一样会出问题。我看你是对自己从事的专业太敏感了,就像我最近一阵子,破案的压力太大,满大街的人我瞅谁都像凶手,甭管是谁在我身边经过,我都不由自主地琢磨一下,他是不是具备杀害江涛的嫌疑。哥们儿,这是职业病,得治,否则早晚会变成神经衰弱,到时候治起来就难了。”

    苏云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不变成神经病就行。”

    正说着,门一开,之前领苏云进来的小警员把开具好的公函送了进来,对萧屿说:“萧局,潘局跟景区那边都协调好了,随时可以过去,到时先去管理处领一张临时通行证,就可以自由出入景区了,如果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可以随时跟他们联系。”

    苏云谢过那名警员,等他出去后,忍不住再一次提醒萧屿:“也许你说的对,这是我的职业敏感。不过,在大多数情况下,我更愿意相信机器,因为机器不会骗人,它往往比人更靠谱,我建议你最好检查一下那辆车的安全带卡槽,当然,你嫌麻烦就算了。”
    苏云走后,萧屿点上一支烟,继续翻看笔记本上的车祸照片,心里有些好笑。

    苏云这个人上学时就有些固执,遇到事喜欢抠死理,用家乡话说,就是比较轴,加上所学专业本身的特质,决定了理科生比不上文科生那样浪漫和思维发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的心思却变得比女人都细腻了。

    利用安全气囊杀人?不提这个想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会产生的,单从实践的角度上说,就不具备可操作性。

    首先,气囊这个东西,并不是只要车辆发生碰撞,它就一定会弹出来的。

    萧屿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是他知道一个常识,用作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科技或者产品,在最初设计的时候,一定要设置一个临界值,以防止它的误动作给人们带来原本不应有的麻烦。

    就像宾馆酒店等公共场所的自动消防系统,只有当周围环境的温度和烟雾浓度达到一个设定好的峰值时,才会报警并自动喷水灭火,不能随便划根火柴或者点一支烟就把火险警报给触发了。

    同样的道理,安全气囊的起爆肯定要满足一些先决条件的,比如碰撞的力度和角度,如果车辆遇到轻微的剐蹭就会激发气囊起爆,进而给车内人员造成伤害,这样的安全措施有了还不如没有。
    萧屿不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毕竟这是根据生活经验得来的,于是打开网页,在搜索栏里输入“安全气囊的弹出条件”,结果发现除了自己想到的这两点之外,还有两条很重要。

    一是与车辆产生碰撞的物体是不是刚性的,比如撞向墙壁和撞向沙堆的效果就截然不同。撞到墙上自不必说,如果面对的是一堆沙子,就算车速达到每小时200公里,气囊也不一定会弹出来。

    这一点很容易理解,车辆携带的巨大动能被柔软的沙子吸收了。

    另一个关键因素是,车速在每小时50公里以上,碰撞瞬间的加速度达到-40g,气囊才会起爆。

    这句话萧屿看了半天才弄明白,用他自己理解的话说,这个时候车辆在减速,但是没有完全停下来,车辆整体仍在向前运动。

    闭上眼睛想了想,魏广军发生车祸时,上述几个条件都满足了——车头正面撞到树干上,树干是刚性的。

    据交警队事故科分析,当时的车速至少超过了每小时80公里,甚至可能更高,而在撞到树干的前一刻,踩刹车是所有人的正常反应——车辆减速这一条也符合。
    结合昨晚的现场情况,整个车祸的过程很清晰。

    车祸发生前,一辆拉石头的大卡车在行驶的时候,可能被什么东西颠簸了一下,从车斗里掉出来两块大石头,正好掉在路中间,偏巧那段马路的路灯坏了。

    之后不久,魏广军开车回家,因为当晚他的车被人划花了,耽误了不少功夫,所以车速比较快,超过了每小时80公里,当他发现前方的道路上有石头,已经来不及刹车了,情急之下打方向盘避让,结果导致车子冲出路肩,撞在了防风林上。

    一切都很自然,这里面只有两个偶然因素,一是前面经过的卡车掉下来两块石头,二是路灯坏了。

    这两种情况无论哪一种,都是生活中很常见的现象,即使两者合并在一起,也看不出丝毫可疑的地方,顶多算是小概率事件,而且和江涛是被一个穿着42码男鞋的大脚女人杀死的相比,这种概率又不知大了多少倍。

    好吧,应该把各种可能的情况全部考虑进去,那就把魏广军的车昨晚恰巧被人划伤也算上,这件事造成他比正常回家的时间晚了一些,所以开车比较心急,导致车速比平时要快。

    如果真的有人想利用车里的安全气囊杀人,这些偶然因素是必不可少的,同时,整件事情里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这才是真正的决定性因素,那就是魏广军平时开车没有系安全带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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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6:22:55  更:2021-07-13 00:40: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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