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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紫阳》—正统古典道术仙侠小说[第45页] |
| 作者:罡风御九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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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怎么了?”无名见莫问忽然之间神情落寞,不解的问道。 “师父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莫问拍了拍无名的后背,转而收回思绪迈步行走。 路过一间布店,莫问停了下来,带着无名进店,由裁缝为无名量了身,付了定金命裁缝为无名缝制一套夹绵道袍。 “师父,我这件袍子还能穿。”无名说道。 “天冷了,没有冬衣怎么行。”莫问自包袱里拿出自己的一件道袍交予裁缝,“按照这个样式缝制,阴阳八卦刺绣的位置不要搞错。” “放心吧,放心吧,不知道长何时来取?”老裁缝问道。 “明日卯时,请问店家,那城中失火之处是何所在?”莫问问道。 “是个富户的宅院,那人是个汉人,却与胡人勾结。”老裁缝答道。 莫问闻言没有再问,背了包袱带着无名出门向北,古语有云,窥一斑而知全豹,连与胡人有瓜葛的汉人都遭到了汉人的仇视,可见赵国汉胡之争已然进入了激烈的白热化。 穿过两条街,二人见到了着火之处,此时火势已经减弱,不见火只有烟。在着火之处围绕了很多百姓,人数当在数千人,这些人此时群情激昂,或大声谩骂,或高声哭诉。 “师父,里面在做什么?”无名问道。 “貌似在审判那与胡人走的近的富人。”莫问说道,由于围的人太多,他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言罢,莫问带着无名离开人群,绕行东方小巷,到得无人处抱起无名,掠上了一处废弃房舍的屋顶。 居高俯视,可以看到被焚烧的院落门前跪了十余人,男女老少都有,衣着光鲜,想必是富户一家。在此之前这些人可能都遭到过殴打,个个鼻青脸肿,连两个十岁左右的孩童也未曾幸免,那些女眷则大多衣衫不整,一个五十岁上下的老者被打的最惨,满脸鲜血,牙齿不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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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群人周围,还有二十几个手持兵刃的汉人,领头的一人正在高声冲百姓讲话,说的是此人勾结胡人,贿赂官府,欺男霸女,抢占田地等诸多恶行,说到气处不时会动手打那富户一家。 每当他动手殴打富户,人群之中就会传来欢呼之声。 “师父,此人犯错,责罚他自己也就是了,他们为何连老人和小孩都不放过?”无名见那两个比自己还小的孩童以及白发老妪都在被殴之列,于心不忍。 “你不通相人之术,无法以貌识人,那富户家主并不是奸诈之相,你看他面圆鼻宽,细眼鹤眉,乃仁者相貌。”莫问摇头说道。 “那他们为何说他有那么多的罪行?”无名疑惑的问道。 莫问摇了摇头,抬手指了指西侧人群,示意无名耐心旁观。 在二人来到之前审判已经开始,不多时审判就进入了尾声,公审的最终结果是富户罪孽深重,家中男丁一律斩首,女眷分给穷人为妻妾,家中田地一律分给穷人。 “看明白了吗?”莫问冲眉头紧皱的无名问道。 “看明白了,那些穷人想分他家的地,所以才诬陷他。”无名答道。 “分田地只是那些领头之人煽动百姓收买人心之举,大部分世人存有仇富心理,见不得他人过的比自己好,不管你是省吃俭用精打细算发的家,还是正经经商谋利聚的财都在被仇视之列,平时还见不出所以然,一旦到了乱世,富户最先遭殃。穷苦之人数量众多,只要抓住了他们的仇富心理加以煽动和利用,休说区区一个富户,就是一个王朝都能掀得翻。”莫问说道。 在此之前无名自马老道那里接受的教导都是人性本善,听得莫问这般说虽然知道莫问说的是对的,一时之间却也很难接受。 “王七,你爹年前病故,你家中贫困无法殓他,是我赠银十两与他购买棺木,你都忘了吗?”那富户家主冲身后押解他的一年轻男子喊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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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仁假义,快给我闭嘴。”那年轻男子不为所动,上前给了那富户一记嘴巴,打的他再度吐血。 眼见家人都要遭殃,那家主强打精神挣扎起身,冲另外一男子求助,“胡利,你说句公道话,山前的那三亩粟田你种了五年,我可曾收过你一石地租?” “我是看中了我家婆娘,她偷着送鸡蛋给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男子走上前来给了那家主一脚,这一脚踢在了头上,用力颇重,直接将那家主踢的晕死了过去。 “胡利,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花妮每次到我家里都是我见的她,你穿的那件袍子还是我与她的土布,你不救我们也就罢了,怎能落井下石?”一中年妇人似乎是主母,冲那男子尖声喊道。 那男子听得妇人喊叫,快步走近,到得近前抬脚就踢,“我日你个贼婆娘,你还当你是冯夫人吗?” 那妇人旁边的年轻女子当是家女,眼见母亲挨打,纵身扑上护住母亲,与此同时是冲南侧站位靠前的一个敦厚的中年男子喊道,“牛三哥,你一直在我家做工,你说句公道话,我们家何时有胡人来过?” 那中年男子听得女子喊叫,忐忑的环视左右,随后摇了摇头。 那年轻女子见他点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转身冲那领头之人哭道,“苟增全,你看,牛三哥愿为我们作证,求你放过我爹我娘,我随了你还不成吗?” “我曾经喜欢过你是不假,但我今日出头乃是为了百姓为了公义,你家的田地是一定要分的,你爹勾结胡人,也该杀。”领头之人说到此处转视那中年男子,“牛三,你是不是也与他们狼狈为奸了?” 那中年男子很是胆小,闻言面色大变,双手急摇,“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啊。” “那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领头之人怒目喝问。 “我不知道,我没看到,我什么都没看到。”牛三吓的转身跑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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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被打晕,剩下了妇人没有主意,其中一个十岁左右的男童硬着头皮高声喊道,“诸位乡亲,打仗这三年我爹娘每年冬天都会熬粥赈灾……啊。” 那男童话没说完,人群中忽然飞出了几块石头,其中一块不偏不倚的打到了他的头上,那男童惨叫一声歪头倒地。 “来呀,把他们杀了。”领头之人唯恐拖延太久生出变故,招呼身边的人上前动手。 “师父,师父,你快救救他们吧。”无名见事不好,抬手摇晃莫问。 “为何要救?”莫问微笑发问。 “他们是好人,就这么死了太冤枉了。”无名焦急的说道。 “世上冤死的人太多了,他们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我且问你,你通过此事明白了什么?”莫问并没有急于出手,有些事情无名必须接受,道人和俗人不同,道人不能糊涂,哪怕痛苦也得清醒。 “老百姓都很坏,不值得帮助他们,师父,快救他们吧。”无名急切的催促。 “错了,他们并不坏,只是蠢笨愚昧,该帮还是要帮的,但你不要指望他们承你的恩情,只有这般你行善之时心中才会平和。”莫问说道。 “是是是,师父,我记住了,你快救他们,再不动手那些坏人就要砍死他们了。”无名急的几欲落泪。 “怎么帮比较妥当?”莫问又问。 “打跑。”无名说道。 “打跑没有用,咱们一走,他们还会遭殃。”莫问抓过了长剑。 “那怎么办哪?”无名紧张的看着下方,此时那群人已经将富户家的男子拖到一处准备下刀。 “要想救他们只能杀掉那些忘恩负义的坏人,杀是不杀?”莫问问道。这种机会并不常有,必须让无名明白一些事情,此时记住了就好似当年轩辕子以重手让他们七人剧痛之下牢牢记住了行气穴道一样,效果最大。 无名闻言大感踌躇,但供他踌躇的时间并不多,眼看着家主一家就要惨遭毒手,无名急忙说道,“不杀坏人,好人就要遭殃,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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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旨在培养无名处事果断的性情,见无名做出了决定立刻带着他纵身掠向西侧的街道。 此时那一干人等已然将富户家的几位男丁摁倒在地想要开刀,见莫问凌空飘落大感惊诧,纷纷收刀退后。 冯氏一门见一道人从天而降,知道是会武艺有道行的人,哭喊着扑到二人面前求救,“道长,救命啊。” 莫问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环视左右观察众人神情,那二十几人虽然受惊后退却并没有太多的畏惧神情,手持刀剑长矛跃跃欲试。 “你想干什么?”领头之人迈步上前,人最怕扎堆成群,一扎堆胆子就大。 “你说他们勾结胡人,可有证据?”莫问侧目发问。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管我们罗城的事情?”领头之人紧握着手里的钢刀。 冯氏一门见莫问语锋偏向自己,求生之心更盛,那家主在先前的拖拉之中已经苏醒了过来,“道长容禀,冯某年少之时曾经承蒙一位老道长指点,言之冯某子嗣难得,故此成家主事之后冯某诚心向善,一生不曾做过亏心事,舍衣施粥经常做,建桥铺路不时为,如此这般方才中年得子,道人,您一定要明察秋毫,为我们做主啊。” 莫问尚未答话,那一干恶人之中已然有人插嘴,“冯默龙,你别以为来了个野道士就是来了救星,你的恶行罗城的百姓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恶贯满盈,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莫问闻言冷笑转头,“常言道捉奸成双,捉贼拿赃,拿出冯家作恶的证据,贫道即刻离去,绝不插手此事。” “城西的那片泊地原本是我家的,前些年被他勾结狗官生生霸占了去,他家的数百亩良田都是自百姓手里抢走的,你要证据,我就是证据,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就是证据。”那汉子手持一把弯刀说的大义凛然,此语一出,围观百姓立刻高声附和,其中不乏起哄扇风者,怪莫问多管闲事。 “冯贵林,令尊当年为了救你出狱方才将城西的十亩田地抵于我,你摸着良心说话,那十亩过水的泊地值二十两马蹄金吗?”冯家主冲那叫嚣之人说理。 “无名,你说此事如何了结?”莫问最后征求无名的意见。 “师父,他们明摆着欺负人,咱不能见死不救。”无名已经十二岁了,虽然阅历和见识不足,是非之心还是有的。 无名的这句话激怒了众人,台下人群之中有人向二人投来了石块,莫问侧身挡在了无名身前,任凭石块打中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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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二十余人见到莫问举动,以为他武功平庸,领头之人大叫着挥刀向他砍来,“这野道士与冯默龙是一伙的,将他一并杀了。” “若是害怕就闭上眼睛。”莫问长剑出鞘。 动手不留情,留情不动手。双方实力差距太大,眨眼之间,二十余人尽数毙命。 因为有无名在旁,莫问恐其受惊出剑之时就没有取那些恶人的咽喉,而是取心脉留全尸。 眨眼之间杀掉了二十余人,这一诡异的情形令得本来喧闹的街道瞬时鸦雀无声。 莫问知道百姓反应过来之后会一哄而散,便抢在百姓散去之前出言说道,“为了某人家产,恩将仇报,栽赃陷害,这便是罗城的民风?” 莫问的这句话缩短了百姓愕然失神的时间,他话音刚落众人便作鸟兽散,片刻过后数千人逃的一个不剩。 “多谢道长救命之恩。”冯氏家主带同家人跪地哭谢。 “我们师徒二人会在这里停留一宿,你们早些逃命去吧。”莫问转身冲无名说道,“天色不早了,咱们寻处歇息。” 冯氏一门死中得活,感激之情无以复加,跪地拜谢,哭问莫问名号,不问可知要为其刻牌立位。 “此处已不是安身良处,早些去吧。”莫问带着无名迈步南行。 “师父,咱也走吧。”无名说道。 “道袍不曾赶制出来,明日再走。”莫问说道。 由于先前杀了人,二人所到之处乡人无不奔逃躲避,商铺上板,庭院关门。 “无名,你心中所思为何?”莫问冲闷头不语的无名问道。 无名摇了摇头,没有答话。 “先前有人用石块扔你,为师并未将那石块挡飞,而是以身护你,他们误以为为师武艺不精,立刻翻脸动手。若是为师无有本领,此时已然被他们杀倒在地了。你当记住,若是自身不强,哪怕路见不平也不要轻易出手。”莫问出言叮嘱。 “是,师父,我记住了。”无名低头答道。 自城中走了一圈儿,没有客栈冲二人开门,莫问便带着无名前往城中钟楼,拗断锁头进得钟楼,自钟楼里避风安身。 次日清晨,师徒二人前往布店,店主战战兢兢的将赶制好的道袍交予二人,无名脱下宽大的旧袍,穿上新衣随莫问继续上路。 有无名拖累,速度自然快不得,二人每天只能行出几十里,赶路之时莫问将上清经文和作醮经文逐一传授给无名,无名天资聪慧,拗口的经文听过两遍便能记下,七日过后已然将各种经文熟记心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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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途经的城池有些在汉人手中,有些则依然由胡人掌管,大小战事不时可见,遇到战事和争斗莫问都会绕行。 随着时间的推移,无名心中的紧张逐渐消除,与莫问越发亲近,活泼了许多,开始缠着莫问想要学习武艺和道法。 学习道法要有灵气修为作为基础,而灵气修行是个缓慢的过程,莫问斟酌过后只传授了无名擒风鬼手和追风鬼步。 与他当年在无量山的按部就班学艺不同,游走四方指不定会遇到什么事情,北行数日,二人再度见到一处城池,这座城池尚在胡人的控制之下,进城的人都需要接受盘查,由于带了孩童,城门的兵卒并没有阻拦二人。 大街上不时可见成队巡逻的胡人士兵,莫问进城之后径直带着无名前往城东。 “师父,咱要去哪儿?”无名问道。 “有只妖怪混迹人群,你我前去看上一看。”莫问说道,进城之初他就察觉到东城有一道妖气,根据气息判断当是豕彘成精。 无名闻言大感好奇,“师父,是什么妖怪?” “前去一观便知。”莫问笑道。 不多时,莫问循着气息来到了妖气所在的区域,这是一间走马的货站,周围有栅栏围绕,里面是偌大的场地,堆放着粮米药草等货物,在货场正中有几个卖力气的人正在往马车上搬运谷米。 “师父,妖怪在哪儿?”无名环视左右并没有发现异常。 “那五人之中有一人为异类幻化,你且看看哪一个是。”莫问抬手指着百步外正在装车的苦工。 “那个骂人的。”无名观察了片刻出言说道。 莫问摇了摇头。 “那个穿黑褂子的不出力,总是挑最轻的拿,是不是他?”无名又问。 莫问再度摇头。 “不会是那个没穿鞋的哑巴吧。”无名歪头说道。 “为何不能是他?”莫问笑问。 “别人骂他他都不还口,就是低头干活儿,哪有这么窝囊的妖精?”无名抬手东指。 莫问笑了笑,拉着无名自货站外的隐蔽角落坐了下来,远远的看着那正在装车的妖物。 “师父,它藏在这里想干什么坏事?”无名满心疑惑。 “并非所有异类都会作恶,这妖物虽有妖气却并无坏心,那马匹离它甚近也不曾受惊。”莫问出言纠正,游方的好处就是可以体察凡间百态,这妖物混迹此处的动机令他很是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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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听得莫问教诲点了点头,转而歪头打量那妖物,马车很快装满,车夫将马车赶走,随后又来了一辆,不多时再度装满,此时已经到了午时下工的时候,其中四个苦工领的是工钱,那赤脚的哑巴领到的却是一大钵饭食。 “师父,要不要跟着它。”无名指着吃完饭出门而去的哑巴。 “不用,它还会回来。”莫问摇头说道,他此时的修为已经到了气息收发由心的地步,平日里气息内敛,妖物并不能察觉到他的到来。 那妖物很快消失在了街头,莫问凝神感知它的移动轨迹,发现它离开城池进入了东山,进入山区之后开始四处游荡,半个时辰之后气息停留在了山中某处。 再过半个时辰,妖物的气息再度开始移动,下午未时再度来到了货场。 “走,去它停留之处看上一看。”莫问拍了拍正在打盹儿的无名。 二人绕行出城,穿过田野进入山中。 “师父,您怎么知道它去过那儿?”无名问道。 “我能够察觉到它的气息,以后你也可以。”莫问随口说道。 自山中走了半个时辰,二人来到了一片坟茔,这是一片贫苦人家的坟茔,地势一般,也无风水可言,坟头起的都不高,茔地里杂草过膝,显然少有祭奠之人前来。 莫问记得那妖物先前停留的位置,到得近前发现是一处老坟,虽是老坟却不荒凉,坟包周围并无杂草,坟包也没有坍塌,显然经常有人清理堆土。 在坟堆不远处有一处草窠,杂草都被压平,草窠里散落着几件破旧衣物和一些木薯。 “师父,这里怎么有股臊气?”无名问道。 “那妖物乃是一头猪。”莫问侧目看那墓碑,墓碑上有墓主人的名讳和生卒年月,由于时间太长,碑文受雨水冲刷很多字迹已经难以辨认,但通过墓碑上的元平二字可以判断出这座老坟起于四百年前的汉朝。 “师父,这里埋的是不是它以前的主人?”无名隐约猜到了真相。 “也可能是曾经帮助过它的恩人。”莫问点头说道,坟墓起了四百多年,那猪妖也恰好是四五百年的道行。 “原来它在这里为主人守陵啊,它都成精了,怎么还要与人做工呢?”无名言语之中的感动多过疑惑。 “四五百年的道行对于禽兽来说并不算深,其神智还不得健全,它是家猪成精,想必是早年习惯了自人类手中接受饭食,虽得自由习性却一直未曾改掉,走吧,回去看看。”莫问转身回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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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途中,无名一直在感叹这头猪很是忠义,竟然能够为主人或恩人守灵,莫问闻言心中大慰,无名能认识到异类并不都是坏的,有利于他进一步接受和领会上清宗有教无类的教义。 二人回到货站,那黑面胖子仍在装车,由于没有监工之人,其他人都趁机偷懒,由它一人干活,它并无怨言,自顾埋头出力,想必在此之前类似的事情经常发生。 货站门口无人看守,莫问带着无名迈步直入,那猪妖一瞥之间发现有道人向自己进来,瞬时吓的魂不附体,愣在原地浑身发抖。 “你俩找谁?”偷懒之人冲莫问喊道。 莫问未曾搭理那说话之人,迈步走到那猪妖面前,探手入怀取出了符盒。 那猪妖眼见莫问拿出了符纸,以为莫问想要拿它,本能的想要逃走,但感受到莫问强大的气势威压,知道难以逃脱,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莫问探手搀起了它,自符纸上写了一列字迹,“不可杀,不可降”,加盖法印折叠之后交予那猪妖变化的黑面胖子,“若是遇到道人拿你,拿出此物,可得活命。” “喂,道士,他是个哑巴,你有什么事情跟我们说。”草垛后又传来了叫喊声。 那黑面胖子本以为莫问要降它,未曾想莫问不但不降它还要帮它,许久不曾得到一口好气的人忽然之间得到关照会格外感动,瞬时热泪盈眶,但它道行不够,无法口吐人言,接过符纸只能跪地磕头,额头碰地,咣咣有声。 “娘的,哑巴的疯病又犯了,你俩到底是谁呀,来马场找谁?” 莫问冲无名使了个眼色,二人转身离开。 “师父,若是遇到僧人拿它,你的手书管用吗?”无名问道。 莫问摇了摇头,道门中人看到他的印章不管是敬还是畏,都应该会给他几分薄面,但僧人就不好说了,他与僧人的关系并不好,若是那夯货自僧人面前拿出他的手书,说不定对方本来有心放它一马也会临时改变主意将它给降了。 此间事了,莫问不愿在胡人所在的城池久留,便带了无名继续上路,深秋时节天黑的早,酉时三刻夜幕降临,莫问环视左右没有找到落脚之处,只能同无名连夜赶路。 二更时分,山中起风,二更起风是暴雨来临的征兆,莫问恐无名淋雨,便负了他凌空急进,不多时,前方山中出现了一处老旧的石制建筑,观其样式似乎是一处废弃的寺院,此时已经开始降雨,莫问顾不得多想,背着无名快速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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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得近前,果然发现是一座中等大小的寺院,这座寺院荒废的时间可能不长,房舍保存的很是完整,门上木匾的字迹仍然可以辨认,“灵若寺”。 寺院的大门是关着的,莫问带着无名翻墙而过,进入寺院的大殿躲避大雨。 寺院的荒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香客太少,香火不旺导致缓慢衰败。还有一种是庙祝自身是叶公好龙想要进山清修却耐不住寂寞半途离开导致寺院荒废,根据殿内木梁和木柱的颜色可以判断出寺院大致的建造年代当在前朝,由此可见这座寺院属于前一种情况。 莫问是道家弟子,自人前他还会给佛家几分颜面,但是在无人之处他就没有什么顾虑了,放下无名抬手移过神像前的供桌,徒手拆卸之后点起了篝火。 此时外面已然大雨倾盆,无名跑到门口关闭了殿门,转而回到神像面前冲其拱了拱手。 “师父,你吃。”无名自包袱里拿出干粮礼让莫问。 莫问挑眉看了无名一眼,没有接拿他手中的饼子。 “师父,怎么了?”无名见莫问面露不悦,疑惑的问道。 莫问本来极为生气,见无名一脸的无辜也不忍心严厉训斥,便和气说道,“你虽然未曾受箓,却是三清弟子,只可跪三清父母,哪怕凡间帝王都无需跪拜,你先前冲佛像行礼乃数典忘祖之举。” 虽然莫问言语和缓,无名听罢仍然大惊失色,数典忘祖可是大罪。 莫问见状再度放缓了语气,“道家和佛家教义大相径庭,我们重今生,他们修来世,我们认为万物分贵贱,他们认为终生皆平等,教义本质的不同注定了两者最多只能保持表面的和平,永远都不可能融合兼通,我们是道门弟子,只拜三清,不可冲佛像行礼。” “大师父说我们应该有博容之心,不能……”无名话到此处见莫问皱眉,急忙闭嘴不敢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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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拿过无名手中的饼子,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博容仅限于三清,上清,玉清,太清虽然修行法门和作醮礼仪各有不同,彼此之间却并不会互相排挤,只因三清同气连枝,如同伯仲叔季,虽不同枝却发于同根,佛教乃外来宗教,不可排挤却也不能兼容。” “师父,我懂了。”无名恍然大悟。 莫问点头微笑,抬手示意无名坐下烤火。 “师父,这里没有蜘蛛网,也没有鼠粪,是不是有妖鬼窃据?”无名坐下之后环视左右。 无名能够活学活用令莫问大感欣慰,“没有,没有,这寺院所用木梁为樟木取材,樟木有驱虫之效。” 无名闻言点了点头,转而拿出干粮缓慢进食,干粮这个词的来源是针对稀粥而来的,意思是含水较少的饼团等食物,此时百姓一般是两餐稀粥,干粮属于奢侈品,没有跟随莫问游方之前他很少能够吃到干粮。 二人坐下不久,远处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脚步声到得庙门外,随即就是对话的声音,“庙门紧闭,内有火光,依照贫道多年捉妖的经验来看,这庙内火光定是出自妖孽之手。” “道长,咱还是去别处避雨吧。”年轻人的声音。 “有我在,怕个什么。”话音刚落,庙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师父。”无名看向莫问。 “不用理他。”莫问微微抬手,示意无名无需起身。 不多时,门外走进了一个身穿道袍的长髯道人,年纪当在五十岁上下,身后备着一柄长剑,其后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观其样貌当是一个读书的书生。 见到殿内避雨的竟然是一大一小两个道士,那长髯道人微微一愣,转而迈步走近,逐一打量坐在火边的莫问和无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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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懒得搭理此人,无名也不与之说话,那长髯道人打量片刻陡然高喊一声,“好你个妖物,见得道爷来到还敢故作镇定?” 莫问闻言歪头侧目,斜视了那道人一眼,“你如何认定我师徒二人是妖物所化。” “道爷所习天雷八声有惊魂动魄之效,这小妖道行不够,先前几乎被我所发的天雷之声震的现出原形,你也休要故弄玄虚,快快现出原形,跪地受死。”长髯道人高声喊道。 “滚一边去。”莫问对其不屑一顾,这道人说话之时中气不足,似先前那般哭丧一样的乱嚎,大人都会被其吓出个激灵,更别说十二岁的孩子。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妖怪,看剑。”那长髯道人叫喊着抽出了背后长剑。 此人虽然抽出了长剑却并没有下劈,因为莫问的长剑先他出鞘,此时已然到得他的胸前。 长髯道人见状骇然大惊,愣神过后回头冲那书生说道,“书生,这妖物道行不浅,你先出去,贫道要用霸道的法术降他,以免误伤于你。” 后者闻言懦懦的答应一声,转身跑入雨中。 那书生跑走之后,长髯道人做出了匪夷所思的举动,扑通跪倒,冲莫问连连磕头,“道爷饶命,道爷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道爷看在你我都是道人的份上,放我一马吧,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妻子儿女,若是死了,他们也不得活了。” 莫问皱眉看了此人一眼,收回长剑冲其摆了摆手,实则他生平最痛恨冒充道人招摇撞骗者,之所以放了此人是因为他一直自称道爷,而死去的百里狂风也有这个习惯。 令莫问没想到的是那假道人跑到门前出剑乱砍一气,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无极,乾坤借法,波若波罗密,风雨雷电劈。” 莫问见状大感好笑,本想以带火的柴枝烧他衣物,拿起柴枝之后方才发现此人周身都已经湿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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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假道人比划了之下转身跑出了大殿,“书生,走,这两个妖物已然为我所伤,暂时不得追来。” 后者答应一声,跟随他冒雨离开了寺院。 “师父,他先前念的是什么咒语?”无名疑惑的问道。 “他是一招摇撞骗的野道,懂得什么咒语,波若波罗密乃佛家用语,道人怎么会用佛门的真言。”莫问笑道。 “真是个傻子。”无名亦随之发笑。 “信他的人更傻。”莫问摇头笑道。 “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法术啊?”无名见莫问心情很好,趁机发问。 “施展法术需要修行灵气,为师先前所学为外丹法门,这外丹法门难得大成,你要想日后有所造化,必须学习内丹法门,但这内丹法门为师此时尚未研习精通,只是略有雏形,不得传授于你。”莫问说道。 “我就是问问,师父,您别着急。”无名心思聪慧,明白莫问苦心。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待得为师将内丹修行法门参悟透彻,你将是第一个修炼受益之人。” 连日赶路,无名很是疲惫,与莫问交谈片刻便闭眼睡去。 次日清晨,雨停日现,师父二人离开寺院继续北行,中午时分,二人进入绵延的山区,莫问眼尖,发现东侧山中有一点红紫,细看之下竟然是一株桃树。 见到结果的桃子,莫问暗自欣喜,带着无名攀山前往。 “无名,看看那是什么?”到得山谷之中,莫问抬手指着在山涧峭壁上的那株桃树。 “桃子。师父,现在怎么会有桃子?”无名既欢喜又惊奇,此时已然是深秋时节,按照常理不应该有桃子。 “这山涧水潭当年想必有一妖蛇蛰伏,渡劫之时为雷所击,天雷在劈死蛇妖的同时也劈中了那株桃树,由此令得它不守时节,耐寒结果。”莫问说完提气拔高,将那几枚野桃摘下,连同枯死的那段树干一并取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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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要做桃木剑吗?”无名接过莫问递过来的桃子,歪头看着正在打量树枝的莫问。 “对,被天雷击中的桃树残有天雷之威,为降妖捉鬼的上等法器,效力百倍于寻常桃木剑,十倍于受符拷鬼杖,正合你用。”莫问说道。 无名闻言心中大喜,将那桃子自身上蹭去绒毛递给莫问,莫问摆手没接,“与你吃。” 当日晚间,莫问用那桃枝为无名削了一柄桃木剑,无名得了桃木剑,背在身后,有了几分小道人的模样。 游方并非不停的行走赶路,为了能让无名有足够的时间学习武艺,冬天来临之前莫问自荒废的村庄寻了一处宅子,略加修葺,买了谷米,堆了柴草暂时住下。 北方天冷的早,很快大雪封门,二人居住之处远离人群,整个冬天莫问都没有外出,安静的推研内丹修行法门。内丹术最大的难题就是龙虎调和,也就是阴阳二气的融合,常人的心肾承受不住阴阳二气在体内直接接触所造成的冲击。 擒风鬼手和追风鬼步为司马风愂研创,司马风愂本人无法练气,故此这擒风鬼手和追风鬼步最适合没有灵气修为的人练习,整个冬天无名都在苦练这两种技艺,数月下来也有小成。 莫问打坐时间长短不定,若得闲暇就会与无名讲说经文,起初无名还会耐心听讲,时间一长,摸透了莫问的脾气就开始偷懒,莫问授徒偏于宽松,不舍得责罚,只要无名心存忠孝仁义,其他小节一律撒手不管。 宽松的好处是师徒二人关系越发亲密,已然形同父子,缺点是无名疏于管教,说话随意,经常胡闹。 正月初八,清晨,莫问正在盘膝冥思,无名的声音自厢房房顶传来,“师父,你快来看哪。” “何事?”莫问无奈睁眼。 “来了一群哭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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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无名言语,莫问再度闭上了眼睛,二人所在的房舍位于路旁西侧,路东是一条南北小路,有路人路过并不稀奇。 “师父,你快来看,好像是诈尸了。”无名再度催促。 “青天白日诈的什么尸,快自房上下来,不成体统。”莫问出言训斥。 “师父,我真没骗你,前面有个穿寿衣的老头在跑,一群披麻戴孝的在后面追。”无名再度叫喊。 莫问此时的感觉极为敏锐,若真是诈尸他不会无有察觉,故此听得无名言语仍然不以为然,懒得下地穿鞋便没有外出查看。 无名喊不出莫问也就作罢了,自己歪头看着自北方跑来的人群,跑在前面的是一个身穿寿衣的老者,后面是一群披麻戴孝的男女,有孝子孝孙拿着孝棒,还有壮丁扛着棺材。 那老头当有七十岁上下,虽然年老,跑的却快,身后的众人极力追赶却追他不上。 “爹,你要去哪儿啊?”追赶之人在后面高喊。 “爹,你别跑,我们不埋你了。”又有一人喊道。 莫问耳目清明,听到了外面的喊声,这才知道无名并没有夸大其实,心中存疑下地出门。 “师父,上来。”无名冲下方的莫问招手。 莫问知道无名安的什么心,便没有搭理他,绕行门口走到东侧小路侧目北望,无名所言不差,跑在前面的老者确实穿了一身入殓的寿衣,后面有二十几个披麻戴孝的男女追赶叫嚷。 那老者跑的甚急,一不小心被积雪滑倒,后方众人趁机追上,搀扶拉扯,“爹,你跑什么呀,我们回家。”“爹,孩儿不孝,以为您已经去了,这才要埋您。”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有要事在身。”老者挣扎着想要继续往前跑。 “爹被惊到了,快把爹带回去服药。”一孝子模样的人将那老者背在了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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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快放开我,时辰快到了,我要前去报信。”老者挣扎着不走。 那一干人等不由分说,将那老者强行背走,那老者焦急叫嚷,“我此番还阳是受仙人之托前去报信的,辰时一到我就要回去了,快放我下来。” 这番话语何人会信,只当他是死而复生惊魂未定,一干人等簇拥着带他向北回返。 老者气急大骂,将三儿一女骂了个狗血喷头,怒气冲冲,焦急无比。 “等一下。”莫问提气喊道。 莫问喊声过后,前方众人纷纷回头,那老者趁机挣脱了众人的拉扯背负,撒腿向莫问跑来,“天枢子,道长可是天枢子?” 莫问闻言心中一凛,急闪上前,迎向那老者,“贫道正是天枢子,善人寻我何事?” 那老者奔的甚急,气喘吁吁,呼吸片刻方才出言说道,“有地府女仙差老朽转告道长,一定要尽快吸气,留……” 老者话到此处戛然而止,翻眼伸腿,萎靡倒地。 莫问见状急忙探手试其鼻息,发现已无呼吸,魂魄下走阴曹。回头看日,辰时已到。 老者的孝子孝孙赶到近前,见老者倒毙立刻大哭大嚎,有乱了方寸者上前揪着莫问衣领,言之是他害死了他们的父亲,要拿莫问抵命。 莫问恨他们耽搁了时间令老者没能将话说完,抬手挣脱他们转身南行。毫无疑问,这老者是受阿九差遣前来报信的,老者所说的尽快吸气当是尽量聚集灵气,尽快聚集灵气自然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重大变故,这种变故应该不是针对他自身的,因为天仙还没有料事于先的能力,这一变故应该是大规模的变故。 这一巨大的变故具体是什么不得而知,但这一变故的出现会导致道人无法再行聚集灵气,道人不得聚集天地灵气的情况只有一种,那就是末世的出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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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一词出自易经系辞,指的是新旧交替的黑暗时期,末世通常伴随着朝代的更迭,这一混乱时期多有血气犯煞,怨气冲天,天庭会暂时隔绝与人间的联系,不再插手左右,全权交由世人自己做主,直至尘埃落定方才再开天听。 眼下胡人和汉人的争斗已然到了白热化,朝代更迭的情况即将出现,末世也会随之降临,末世一旦出现,天庭就不会再监管世人,不管凡间出现怎样的变故,天庭都不会插手。 莫问皱眉苦思之际,后方又跑来几个不依不饶之人抓着他要他还那老者性命,莫问不愿冲这些普通人动手,只能抬手推开。 得寸进尺是大部分人的通病,那些人见莫问不曾动粗,动作越发粗野,又抓又挠,拳脚齐下。 “不准伤我师父。”无名自房顶跃下,跑上前来增援莫问。 无名此时已然十三岁了,此时有十四岁就成亲者,十三岁已然算是半个大人,他的擒风鬼手已有小成,一经施展打的那些撒泼发狠之人抱头鼠窜。 莫问趁机脱身,皱眉南行,汉语多有同音,先前那老者最后说的是个留,但“留“和“六”在北方地区是完全一样的发音,故此很难判断那老者说的是“留”还是“六”。 带着满心的凝重和疑惑,莫问回到了居住的房中,末世一旦到来,天庭和地府都会与人间隔断联系,阿九寻人前来报信极有可能是事先得到了天庭的告示,知道了末世到来的具体日期,所以想提前通知他,这一举动实则是泄露天机的,如若不然也不会只让这老者回阳这么短的时间,可惜的是具体日期那老者没有来得及说出来。 没过多久,无名回返,“师父,我把他们都打跑了。” “下手太重。”莫问随口说道,他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却能听到哭爹喊娘的惨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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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对我恩重如山,他们竟敢冲您无礼,必须重重惩戒。”无名倒茶递送。 莫问抬手接过茶杯无奈的看了无名一眼,这小东西虽然说的好听,学有小成之后的急于找人打架才是他动手的主要原因。 “师父,那老头……那老善人跟您说的什么?”无名话到中途见莫问皱眉,急忙改了称呼。 “何曾来得及说话?”莫问喝了一口茶水放下了水杯,无名正是好奇之心旺盛的时候,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感觉新奇,但有些事情告诉了他也没什么用处。 “师父,是谁让他来给您送信的?”无名又问。 “去南方小镇买些米粮回来。”莫问不胜其烦,给无名派了差事。 无名早就在这里呆的烦了,听得莫问言语,欢呼一声,自土炕角落里拿出黄金夺门而出。 “切莫惹是生非,早去早回。”莫问不放心的叮嘱。 此言出口之时,无名早已经去的远了。 无名走后,莫问也出了一趟门,他去的是西方昆仑山,中午时分带回了一捆紫竹,符盒里的紫符即将耗尽,一直没有来得及补充。 由于不知道末世何时降临,莫问丝毫不敢耽搁时间,回返之后立刻开始打坐练气,实则他整个冬天都在打坐,灵气早已经盈满,但他体内有内丹生成,内丹可以积存大量灵气,只有更多,没有上限。 莫问原以为无名会玩到天黑再回来,未曾想他回来没多久无名就回来了,与无名一同回返的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 “师父,我带了个人来见你。”无名放下粮袋冲莫问说道。 莫问转头看了一眼无名身旁那个少年,此人衣衫褴褛,满眼通红。 “我身负血海深仇,请道长收我为徒。”少年屈膝跪倒。 “与他几分金钱,送他离开。”莫问冲无名说道。 “师父,他爹娘都被胡人杀了。”无名没想到莫问会拒绝的这么干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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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没有答话,闭上眼睛不再搭理二人。 “求道长慈悲,收我为徒,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愧为人子。”少年跪地恳求。 莫问仍未答话。 “师父,你就收下他吧,也好给我做个伴儿。”无名在旁帮腔。 “为师说过了,将他送走。”莫问语气很是冷硬。 “师父。”无名还想纠缠。 “道长若是不肯收留,我就长跪不起。”少年意志颇坚。 莫问没有答话,行气大周天,开始聚敛天地灵气。 莫问打坐练气可以数日不食,晚饭时无名煮了饭,与那少年吃,少年不吃,跪到次日清晨晕倒在地。 无名得莫问教导,懂得一些粗浅医术,将那少年救醒,与那少年饭吃,少年气愤非常,不曾吃那饭菜,转身离去。无名追上赠送黄金,那少年也不受。 无名心中有气,不敢冲莫问表达不满,便自灶下铲锅敲碗,搞的叮叮咣咣。 莫问无奈,只好睁眼,“无名,你过来。” “师父。”无名走到炕前。 “你可是在怪为师不曾收下他?”莫问问道。 无名没有答话,算是默认。 莫问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出言说道,“不幸之人确实需要帮助,但他心态不正,认为他的不幸理应得到我的帮助,却忽视了我并没有帮助他的义务。你当记住,日后有求于人时要扪心自问,对方凭什么帮你,你又能回报对方什么。” 无名闻言还是没有答话。 “懂是不懂?”莫问问道。 “不怎么懂。”无名赌气回了一句,与此同时抬头偷看了莫问一眼。 “世间的一切得到都是换来的,哪怕当时无以为报也要许下承诺,日后加以兑现,只有这般才是君子之举。”莫问耐心解释。 “师父,我懂了。”无名转身向外跑去。 “你做什么去?”莫问问道。 “我去教他怎么当君子。” “你给我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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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听得莫问声音严厉,虽然心有不甘却也只能怏怏回返。 “把院中的那捆紫竹破成竹篾。”莫问给无名指派了任务。 无名沮丧的答应一声,拿了柴刀去院中干活,由于莫问先前没有遂他的心愿,干活之时难免磨工偷懒,莫问知道他在偷懒也懒得训斥。 按照常理推断,阿九差人还阳报信,距离末世的来临还应该有一段时间,倘若明日末世就要来到,阿九也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险差人报信。但是这段时间有多长却无从推测,若是那老者先前说的是六,那距离末世的到来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如果那老者说的是留,则可能连两三个月都没有。 线索到了这里貌似中断了,但莫问并未放弃推断,他舍弃了现有的线索另辟蹊径,这一蹊径就是天庭旨意传达的时间,末世在降临之前天庭和地府需要一段时间来收尾善后安排相关事宜,阿九是冥司婕妤,在地府的地位很高,天庭的旨意一旦下达,她应该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获悉,换言之,很可能天庭的旨意一下达阿九立刻设法通知了他。 末世降临非同小可,天庭和地府一旦与凡间隔绝,神不能上天,鬼不能入地,故此在末世降临之前该请的要请上天庭,该拘的要拘进地府,这些琐事的处理不是十天八天所能完成的。 如此一来末世降临的日期就能大致推断出来的,应该在六月。他做出这样的推断是参照了天庭的惯例,天庭和凡间有些事情是相通的,数字就是其中之一。三,七,九,三十六,四十九,八十一,一百,这些都是天庭使用较为频繁的数字和时限,末世是件非常重大的事情,必定由玉帝亲自下旨,身为主管三界的大罗金仙,玉帝想必不会用那些繁琐饶舌的数字,按照常理他会说出个整数,可能性最大的就是百日之后,而百日之后也恰恰是六月的某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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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推断之中夹杂了猜测,结果就带有一定的不确定性,但六月的可能性最大。 由于得到了阿九的传信,莫问随后一段时间便闭门不出潜心练气,无名早就在这里住的烦了,冬天一过就开始缠着莫问想要离开这荒野废村。 “何时将擒风鬼手和追风鬼步练好,何时离开。”莫问正色说道。 “师父,咱还是走吧,我可以边走边练,这里太无趣了。”无名知道莫问不会严厉的责罚他,胆子越发大了。 “你自太乙山中独居了两年,怎不感觉无趣?”莫问眉头微皱。 “在太乙山我可以抓鸟养鸡啊。”无名说道。 “你若愿意可去南面镇上抓两只鸡仔。”莫问说道。 无名一计不成,眼珠一转心中又生一计,“师父,咱的银两快用完了。” “你不要管这些,为师自会处置,六月之前我们不能离开此处。”莫问加重了语气。 无名见莫问铁了心的不走也不敢胡搅蛮缠,加之知道了离开此处的时间,有了盼头也就不那么急切了。 练气之时莫问并非心无旁骛,末世一旦出现,道人不但无法吸纳天地灵气,甚至连借用天地灵气施展法术都不能够,要想做法就只能消耗自身积存的灵气,这种情况的出现体现了天庭的公正和公平,如若不然,末世来临之后修行中人就可以横行无忌,失去了天庭的监管,人性会展现出最丑恶的一面,如果不加限制,少量的修行中人就能轻而易举的左右局势。 但凡事没有绝对,末世降临之后还有一种方法可以补充灵气,那就是吞服补气丹药。不过补气丹药向来难以熔炼,数量极少,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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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一个月,莫问除了偶尔指点无名习练武艺,其他时间都在打坐练气,末世的来临对他来说并没有切身的关联,但“囤粮备荒”总不会有错,此处他之所以疯狂聚敛灵气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那就是三界一旦隔绝,四海龙族也就失去了约束,它们极有可能登岸参战。 到得四月初,所带盘缠用尽,莫问本想回道观拿取,斟酌过后并没有回去,若是回道观老五一定会跟他出来,虽然他习惯了与老五在一起,但老五现在已经有家有口,不能再让老五跟着他四处颠簸了。 再乱的世道也有富户,为富不仁者也不在少数,化些细软总是可以的,不给就打,总会给的。 不知不觉又是一月,到得五月,莫问体内灵气无比充盈,虽然没有研创出适合常人修行的内丹法门,其本身的内丹修为却是已趋化境,灵气聚集到一定程度开始产生本质的变化,经络逐渐拓宽,灵气更加纯粹,威力更加刚猛,收放更加随心,先前一跃之下只有三四里,而今提气飞掠,飘然七八里而不需落地借力,灵气催出可达十丈。 到得这一地步,已然是紫气所能达到的巅峰,也是凡人所能达到的极致,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通过练气彻底排除体内浊气,积累功德飞升仙界。 莫问有心炼化右胸伤口的浊气,但行气数日见效甚微。 五月十五,上午辰时,莫问正自房内练气,忽然听到上空传来了仙乐之声,在此之前他经历过类似的事情,知道这是天庭前来接引所显示的异像。由于自身修为已然达到凡人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莫问对于天庭的接引并没有感到惊讶,下地穿鞋,整冠出门。 出门之时仙乐已经停止,不同品级的仙人各有相应的接引礼仪,地仙乃最低品格的仙人,礼仪简单,只有几位乐师并无接引仪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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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你快看。”无名一脸惊奇的指着上方的一朵祥云。 “天官即将到来,站于一旁,不要失礼。”莫问冲无名摆了摆手。 此次到来的传旨天官是一位中年男子,身穿天官皂衣,踏云到得近前凌空面南,自随行仙童所托的木盘里拿过一卷黄绢,“上清天枢子听诏。” “福生无量天尊。”莫问稽首行礼。 “玉帝诏旨:上清乾道天枢子,秉承道真,修行有成,证地仙位次,飞升领职,钦语如上。”天官展旨念诵。 对于旨意的简短莫问也没有感觉到意外,地仙在天庭属于杂役之流,有很多地仙只上天接过一次旨意就永远上不得天庭,旨意简短也在情理之中,天仙的接引旨意会长一些,金仙更长。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听旨谢恩,还请上差转语圣听,贫道有俗事未了,尚不能上天受命。”莫问直接拒绝了,每证一个品级天庭都会照例接引,但飞升与否还是道人自身做主。 “真人年少有为,心存鸿鹄,他日成就定然不可限量。张某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空中的天官冲莫问说道。 “贫道逾礼,请问张天官此番天庭降诏几道?”莫问拱手问道,寻常的传旨都是天官自己承托,从没见过有仙童帮忙端盘子的。 天庭有天庭的规矩,有些话天官是不能说的,但莫问年纪轻轻就证了地仙位,日后指不定就不是他的上司,也不能太过得罪,只能指着那仙童端着的木盘苦笑摇头,“张某已然跑了三处了,还有这些未曾传达接引,今日事忙,得闲再与真人叙话。” “天枢子恭送。”莫问稽首行礼。 那天官回了礼,带着仙童和几名天庭乐师踩踏云头往东去了。 天官走后,无名一脸惊诧的凑了上来,“师父,你为什么不当神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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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地仙在仙界乃仆役之属,哪怕受封也不过一方土地,不当也罢。”莫问随口说道,他先前一瞥之间看到那木盘上还有不少黄绢,由于站位较低,没有看清具体数量,但七八卷总是有的,在此之前那张天官还去了三处,一次擢升十几位地仙,这种情况很是罕见。 “师父,您是不是因为不放心我才不肯接旨的?”无名眼圈泛红。 “不要乱猜,我本就无心证这地仙位。”莫问没有进屋,而是迈步出门走到门口自门墩上坐了下来,时值辰时,日出东方,映得万物生辉。 无名虽然顽皮却很有孝心,跟着莫问走到门口,哽咽道,“师父,是我拖累您了。” “确实不关你事,不知马道长先前有无与你说过天界之事,仙人与凡间官吏不同,一旦证位便无法再度升迁,为师刚过而立,岂能去做那看山听灶的小官儿。”莫问出言笑道。 “真的?”无名半信半疑。 “然。”莫问点了点头。 “师父,神仙有几种?”无名好奇之心又起。 “有五级仙品,三清祖师为混元大罗金仙,至高无上。下有大罗金仙辅弼,其下有金仙管事,天仙当差,最次为地仙,地仙无有本体,只有灵识。”莫问说道。 “师父,你想修到什么仙位?”无名凑了过来。 莫问闻言笑了笑,摆手说道,“收拾东西去吧,咱们离开这里。” 无名早就住的够了,听得莫问言语,欢呼一声,跑进房舍收拾包裹。 莫问站立起身,闭目呼吸,天庭开始诏请仙人飞升说明灭世之期即将到来,此时他已经准备妥当,体内积蓄的灵气足以应对灭世之时的突发变故。 “师父,咱们现在去哪儿?”无名带着大小包裹蹦跳出门。 “寻处道观,与你受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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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箓?”无名大喜过望,“师父,您要教我法术?” 莫问点了点头,转身向北走去。他原本想在无名打好基础之后再传他法术,但现在情况有变,末世到来之后妖邪之物也将失去约束,必须传些道法与无名,不然末世到来之后他无有自保之能。 数月未曾出门,此时已然是春夏时节,行走之后莫问发现道路两旁田地里的粟米收割的极为杂乱,很多都是自谷穗上部拦腰斩断的。 前行数十里,仍然是这种情况,就在莫问大感疑惑之际,前方出现了一处不大的村落。 见到村庄,莫问停了下来,侧目皱眉远眺前方十里外的村子,此时已然是中午时分,村子里却并无炊烟,不但无有炊烟,还看不到人影,也听不到乡人说话的声音。 “师父,怎么了?”无名问道。 莫问摇了摇头,收回视线迈步向前,不多时二人到得村南三里处,莫问隐约的闻到了腐臭气息。 “前方的村子可能出现了变故。”莫问冲无名说道。 “师父,我先去探探路。”无名背着包袱一路小跑奔向前方的村子。 没过多久无名就跑了回来,面色煞白,“师父,村子里全是死人。” 莫问早已猜到是这种情形,闻言并没有感到意外,点头过后迈步向村子走去,到得村口就看到了大量的尸体,这些尸体都是农人打扮,根据尸体上的尸斑可以看出至少已经死去了十几天,由于气温回升,不少尸体已然腐坏发臭。 这些尸体都是被人杀死的,身上有伤口,大部分是刀伤,也有箭伤,尸身周围残留着各种农具和菜刀斧头等物,由此可见在临死之前他们是试图进行抵抗的。 “师父,是谁这么狠毒,杀害这些无辜百姓?”无名掩鼻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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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人。”莫问迈步进村,他曾经带领过胡人士兵,熟悉他们所用的武器和杀人手法,根据死者的伤口来看,他们都是被胡人所杀的。 村子里也有死人,死的都是男人,一个妇孺都没有。莫问进了其中一户农家,发现谷缸已经被人挖空,再换一家,仍然是这种情况。鸡窝,马棚,犬舍都是空的,但凡能吃的都被带走了。 “师父,胡人是不是为了抢粮食才杀他们的?”无名年幼,满村的死尸令他五脏翻腾,几欲作呕。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这种情形他多年之前曾经经历过,这里的情形与西阳县如出一辙。 “女人和孩子都哪儿去了?”无名一直以衣袖掩鼻。 莫问没有答话,实则无名已经猜到村里的妇孺去了何处,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回答。根据村里的情况可以看出三点,一是胡人和汉人已经势同水火,二是胡人缺粮,三是胡人不再试图安抚那些没有造反的汉人,开始采用杀戮的方法进行疯狂的镇压。 “走吧,离开这里。”莫问迈步向村北走去。 无名早就想离开这尸臭难闻之处,背着包袱快步跟上了莫问。 北行二十里,再见一处村庄,情况与先前的那座村庄一模一样,只不过这里有幸存者,一条徘徊在主人尸身旁侧不曾离去的老狗。 无名颇有慈悲之心,见那老狗瘦骨嶙峋,便取了干粮喂它,那老狗一口吞掉干粮,冲着无名摇动尾巴再度乞食。 “师父,我们……” “不成,日后我们会遇到很多这种情形,岂能尽数带在身边?”莫问打断了无名的话头。 莫问不同意,无名也无可奈何,转身跟随莫问离去。 那老狗跟着二人走到村口,见讨不到食物,便调头回到了村里。 “师父,我们若是不管它,它早晚会饿死的。”无名于心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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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闻言止步,抬手将无名招到身旁,“时逢乱世,不管是狗还是人过的都很辛苦,相信为师,不久之后你会看到比它可怜十倍百倍之人,走吧,别带它了,它想要守在主人身旁就遂了它的心意。” 无名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带那老狗上路。 如果只是一两座村子是这样,莫问也不会感觉惊讶,但一天之中经过的一镇四村都是这样,一整天师徒二人都在赶路,走了近百里连一个活人都没见到,这种情形令他不得不重新评估战事的惨烈。 日落之后二人没有寻到合适的落脚之处,只能自路旁生了一堆火,坐下歇息。 这方圆百里的人都死光了,人气一弱,各种阴物就会趁着夜色出现。 “师父,什么在叫?”远处传来的一声怪异叫声令无名毛骨悚然。 “南面村头的大树上有一只鬼枭。”莫问手指南方予以解释,“这鬼枭乃是阴间之物,可勾魂引魄,那村子里有亡魂未曾下到地府,它在呼喊它们下去。” 无名闻言悄然向莫问靠了靠,今晚虽然有月,但月光属于寒光,虽可照明却不能令人心安。 “无名,将这道符咒贴到那鬼枭所在的大树。”莫问画了一道火符咒递向无名,道人做的就是降妖除魔的事情,胆子小可不成。 无名猜到莫问此举是在锻炼他的胆量,只能硬着头皮捏着符纸忐忑的向南走去,一想到南侧村庄遍地的腐尸他就忍不住双腿打颤,更别提那村头的树上还站着一只咯咯怪笑的鬼枭。 “害怕并不丢人,为师当年也曾被吓的魂不附体,勇敢并非不害怕,而是虽然害怕仍然强迫自己克制恐惧大胆的去做,你是男子,男子当有阳刚之气,去,大胆的去。”莫问授徒用的完全是教子的方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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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莫问鼓励,无名胆气大盛,快步南行,到得百丈之外那树上的鬼枭再度发出了一连串如同鬼哭的怪笑,无名胆气又馁,回身反望,发现火堆离自己已经很远了,心中越发害怕。 “去,为师在看着你。”莫问再度出言鼓励。 “我不怕你,我是男人,我不怕你。”无名高喊着向南冲去,到得树下径直将那火符贴到了树上,此时那鬼枭所发出的怪叫就在耳旁,极度的恐惧令无名后背发冷,脑后发麻。 火符发出之后引燃了大树,树上的勾魂鬼枭受惊,振翅离开大树向南飞去。 “再敢鬼叫,看我不扒光你的鸟毛。”无名拔出桃木剑,挥舞叫嚷。 吓跑了鬼枭,无名大感自豪,提着桃木剑迈步回返。 “甚好,阴魂鬼魅能够感觉到到阳气,与它们动手绝不能输了气势,气势越盛阳气越足。若是心中害怕,气势就弱,它们会越发猖狂。”莫问说道。 “是,师父,我记住了,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妖魔鬼怪我都不会害怕。”无名重重点头。 “此话当真?”莫问笑问。 “师父,您又想干嘛?”无名咧嘴问道。 “鬼魂和异类你都见过了,还有一种阴物你不曾见过,离此不远恰好有一只,你可想看上一看?”莫问问道。 “师父,您说的是不是僵尸?”无名刚刚伏下的汗毛再度竖起。 “对,今日月圆,正是僵尸破土吸纳月精之时,走,我带你前去看上一看。”莫问站起身来。 “师父,您看我都没受箓,什么法术都不会,现在看了也是白看。”无名心存怯意。 莫问焉能不知无名心中想的什么,闻言莞尔一笑迈步向北。无名眼见莫问铁了心,只能抓起包袱硬着头皮跟他赶路。 “师父,僵尸长什么样子?”无名忐忑的问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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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入殓的尸体相似,只是面目漆黑,由于尸气催使,其牙齿会外露,指甲会变长,若被其咬中或者抓到需要以糯米拔毒,或以雄黄配鸦胆去毒,倘若拖延太久,尸毒侵入灵窍就会成为行尸。”莫问说道。 “师父,我听大师父说僵尸都是怨气滋生的,是吗?”无名紧紧的跟着莫问。 “确实如此,临死之前心存怨气,且下葬于阴寒之地就有可能尸身不腐变成僵尸。”莫问说道。 “得多大的怨气才能变成僵尸?什么是阴寒之地。”无名紧张的环视左右。 “先前你我见到的被人冤枉的那户富足人家,他们一直行善却被人冤枉,曾经帮助过的人反过来伤害他们,那样的怨气就足以令他们变成僵尸,但前提是下葬在阴寒之地,所谓阴寒之地就是水气偏重,且一年四季不见阳光的地方。”莫问出言解释。 “太阳能照到的地方就不会有僵尸?”无名又问。 “然,太阳所发阳气是此类阴物的克星,它们见不得阳光,却喜纳太阴之气,月圆之夜通常会破土现身,对月吸收太阴寒气。若是不曾被道人降服,百年之后体生黑毛,千年之后生白毛,到得那时它的心智就得以齐全,亦有了道行,周身坚硬如铁,可一跃数丈,很难降服。”莫问说道。 师徒二人边说边走,一刻钟之后莫问走上了通往山中的小路。山中草木旺盛,林间禽鸣兽嚎,行于窄道,无名越发紧张。 自山脚行到山腰,自山腰绕到山东。 莫问居高临下抬手指着东侧山下一处破旧庭院,“那阴物就在其中,你若害怕可等到明日天亮再去。” “不怕。”无名正色说道。 “既然不怕就离我远些,为师的鞋跟都要被你踩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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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听得莫问言语马上后跨三步,说不怕是假的,在此之前他曾经自马老道口中听过关于僵尸的一些传闻,僵尸的可怕之处不是它们嗜血咬人,而是一旦被其咬到就有可能丧失神智变成怪物。 莫问带着无名绕到了那处破旧庭院的东北南侧,自南侧山中寻了一处天然石台坐了下来,自此处可以居高临下的眺望北侧的那处院落。 坐下之后莫问指着北面百步外的那处庭院冲无名说道,“这处宅院当年想必是富贵人家避暑的别院,建在了北侧山峰阳麓,离地几十丈,下面的山路即便过水也不会淹到宅子。你我所在的这座山峰可以挡住阳光,令那座宅院始终保持阴凉,这种宅子阴气较重,只适合夏日居住,其他时间不宜住人。” “师父,僵尸呢?”无名此时吓得要死,哪有心思听莫问讲道理。 “在正房,时辰不到,尚未出现。”莫问随口说道,转而继续传授风水道理,“院内种树乃风水大忌,树木会影响主家运势,桃枣桂椿亦不例外,尤其不可种植松柏槐杨,松柏虽为阳木,却多种于墓地,槐杨太过高大,会遮挡太阳,令宅院阳气不足,这处旧宅院内的那棵槐树高出院墙太多,遮蔽了大半个院落,槐者,木之鬼也,极易吸阴召邪,老槐更是如此,这棵老……你有没有在听为师说话?” “在听,在听,师父,咱们离那座破旧的院子是不是太近了?”无名转头问道。 “若是离的太远,你还能看到僵尸真容?”莫问无奈叹气,听者无意,说者便会兴致寡然。 “师父,僵尸什么时候出来?”无名抬头看天,阴冷的月光,荒郊野地,老旧宅院,即将出现的僵尸,所有的这些都令他大为紧张。 “快了。”莫问探手入怀取了符盒画写隐阳符一道递给无名,“僵尸靠感知阳气寻找目标,此乃隐阳符,握于手心可隐去阳气。” 无名闻言伸手接过,刚刚入手就发出了一声惊呼,手指西方山路面无人色,“师父,有鬼。” “它跟了我们已有半个时辰了,想必有求于我。”莫问说道,道人与普通人最大的区别就是道人可以明辨阴阳,普通人看到的是阳间的事物,而道人能够遍察阴阳两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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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尚未出现的僵尸已然令无名很是害怕,此时又加上一个七窍流血的女鬼,若不是有莫问在旁,他怕是已经被吓晕了过去。 “出来了。”莫问说道。 无名闻言将视线挪回北方的那处院落,只见一只周身黢黑的男性僵尸出现在了老宅正屋的门口,由于死去时间太长,僵尸身上的衣物已经腐烂殆尽,五官脱水枯干,犬齿出唇外露,双臂前伸,尖锐的指甲长达两寸。 “僵尸,顾名思义身体很是僵硬,只有少许大筋可以伸缩,故此它们只能蹦跳前行,行动不如人类灵活,伤人之时通常以咬,抓,戳,挥为主,由于神智不曾健全,它们动手之时无所畏惧,哪怕不敌也不会逃走。”莫问再次现场授艺。 “师父,它好像在闻咱们的气味。”无名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桃木剑,那僵尸站立门口左右环视,摇头之时鼻孔张合,很是诡异。 莫问见无名心不在焉,便抬手将其夹起纵身北掠,到得老宅上空将无名放到了屋顶,自己纵身落到了院内,与此同时将自身气息散出。 修行中人阳气远远重于普通人,那僵尸感觉到阳气的存在,喉头发出了沙哑低吼,原地起跳直扑莫问。 莫问不躲不闪,等那僵尸到得近前,左手催出灵气将其压落地面,侧身上前,伸出右手碰触僵尸前胸,“它们的双臂一直前伸,指甲很长,我们的手臂在攻到它前胸之前,它们已然伤到了我们,故此不能与此物正面相搏,需绕至其身后或者两侧再出手克之。” “师父,小心啊,它要咬你。”无名紧张的喊道。 “你再看。”莫问将那僵尸摔倒在地,踏背揪发,“这两只犬齿呈倒钩形状,若是被其咬到,会撕下一片血肉,且其口中的尸毒也会趁机入体。” 无名见那僵尸自莫问手中如同玩偶,恐惧之心大减,纵身跃下站到莫问身旁,“师父,该怎么对付它?” “方法有很多。”莫问松手自怀中取出符盒,画写镇尸符一道,起脚放开僵尸,僵尸脱离了束缚直挺站起,莫问反手将那镇尸符贴到了僵尸额头,僵尸瞬时站立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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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镇尸符,克制僵尸很有效果,也最为常用,但贴符之时千万记住自两侧出手,且一定要贴于印堂,不然镇它不住。” 无名闻言连连点头,僵尸这种怪物是道人最为忌惮的,谁遇到了都会如临大敌,可是到了莫问手下它们竟然毫无反抗之力,任凭莫问从容教导,随意演示,这是其他道人的弟子享受不到的待遇。 莫问说完,抬手揭下了镇尸符,镇尸符一去,那僵尸再度恢复了行动,双臂急刺莫问前胸。 莫问抽剑出鞘,将那僵尸双臂齐齐斩断,“若有神兵利器在手,可断去它们的头颅或四肢。” 得隐阳符助力,无名视物很是清晰,“师父,它怎么不流血?” “它们虽然能够行动却无有生命,血气不得运行,体内鲜血早已干枯。若是让其吸食新鲜血液,其行动会更加迅速,亦更难降服。”莫问说话之时手上并不停顿,将那僵尸翻转过来,以长剑指着僵尸后背,“但凡僵尸,死前必定心存怨气,这口怨气并非存于心房,亦非存于肺脏,而是滞于天突,自后背取锁骨中位予以重创,可将其怨气震散,怨气一散,尸气亦会随之消散。” 莫问言罢,长剑下刺,一股黑色浊气自伤口飘出,僵尸伏地不动。 “师父,僵尸心存怨气,是不是都是冤死的好人?”无名看着那又死了一次的僵尸有些兔死狐悲。 “亦不尽然,怨气并非只有冤屈才会生出,怨天尤人也会生出怨气,对它们无需留情。”莫问画了火符将那僵尸焚化。 “师父,要不咱在这里歇一晚?”无名看着还算完整的房舍。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此处不洁不可久留。”莫问转身南行,到得门口拉开了自内部反闩着的院门,迈步而出。 见多识广,见的越多,心中就越有数,也就越不容易惊讶慌乱,经过了莫问的解释,无名对僵尸有了大致的了解,恐惧之心大减。 回到路旁,无名寻了柴火点起了篝火,二人自野外露宿,到得次日清晨衣物皆被露水打湿。 北行半日,二人终于见到了有人的村庄,莫问本想寻人打听一下眼下的情况,奈何村里的人对于外来者很是警惕,根本不与二人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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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日过后,二人来到了遂州,这里是赵国西南的一处城池,在此之前曾被凉国攻破过,城墙还存留着修补的痕迹。 这里已经由汉人接管,莫问带着无名进城歇脚,趁机打听消息,补充干粮。 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就是酒肆,莫问自酒肆里呆了一整天,听的心惊无比,在他避世修行的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邺城虽然被汉人占据,但各地胡人郡王仍手握重兵,战事频频,死人无数,冉闵自封皇帝,大开国库分发金银米粮,此举导致了国库空虚,军粮不续,人肉相食已经不仅仅出现在胡人军队里。时逢乱世,趁机起事者大有人在,对于这些人冉闵一律予以大赦招揽,但众人并不承情,各自为战都不归顺。此外冉闵还发动了大规模的移民迁徙,将受胡人之灾而逃亡别处的百姓召回,这些百姓在回乡的途中不时与被驱逐的胡人平民相遇,彼此厮杀抢夺,伤亡者甚多。 听了一天,莫问并没有听出头绪,谁与谁交战,谁与谁联合,关系很是混乱,错综复杂,根本无法理顺。莫问也无心自这上面分神,管不了那么多,随他们闹去吧。 晚间,师徒二人自客栈住宿。 “师父,您有没有打听一下这周围哪儿有咱们上清宗的道观?”无名端着洗好晒干的道袍来送。 莫问知道无名是急于受箓,在此之前他曾经自北方几度往返,知道一些道观的所在,回忆片刻出言说道,“北行两百里有一处玄真观,为上清丛林,我们可以前往。” 无名闻言大喜,早早上床等候天明。 次日清晨,二人早起赶路,无名走不快,一天之内紧赶慢赶也不过走出了一百多里,由于急于赶路错过了宿头,只能再次自山中寻找破庙歇脚。 一打仗人就穷,自己都吃不饱,也就没有多余的粮米供养和尚,故此山中破庙众多,尚未入更,二人就寻到了一处废弃不久的寺院。 接近寺院,莫问止步于门外。 “师父,怎么了?”无名警觉的环视左右。 “正殿有人,一个女子和一个婴孩。”莫问说道。 无名闻言看了一眼正殿,正殿里并无火光,漆黑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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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问说完迈步进入寺院,到得正殿门口,眼前寒光一闪,一柄钢刀自门内急砍而出。 莫问看的真切,这使刀的是个年轻的妇人,身材高大,肤白鼻挺,身上沾有血迹,面有饥色,是个落难的胡女。 由于早有准备,莫问从容闪开,与此同时拦住了急冲而来的无名,“此人背有婴孩,莫要伤她。” 无名被莫问拦住,那妇人也没有再度出刀,但她也没有放下兵刃的意思,双手握刀紧张的看着莫问师徒二人。 就在此时,殿内传来的婴孩的哭声,那胡女闻声焦急的看向殿内铜磬,彷徨进退。片刻过后转身跑进大殿,自铜磬里抱起了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孩低声摇哄。 那婴孩似乎是饿了,并不听哄,那胡女虽然焦急却无计可施。 “师父?”无名抬头看向莫问。 莫问知道无名想要做什么,便冲其点了点头。 无名自包袱里拿出干粮上前递送,那胡女惊诧的看了无名半晌,伸手接过干粮道了声谢。 “你可以睡在这里,我师父不会伤害你。”无名冲那带着女童想要离开的胡女说道。 那胡女听得无名言语微微犹豫,思虑过后快步跑走,并没有留下。 胡女走后,莫问走到无名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类似的事情我们以后会经常碰到。” “如果汉人看见她,一定会打死她的,一把刀顶什么事。”无名又发慈悲。 “类似的事情我们以后会遇到很多。”莫问摇头说道,这个妇人想必是自死人堆里逃出来的,此人年纪有二十三四岁,是生于中土,长于中土的胡人,她没有祖籍可回,也无处可去。 那妇人走后没多久,山中就起风了,二更时分,风停雨降,无名接了雨水端送莫问,莫问虽然并不口渴却不愿拒无名一片孝心,便接过喝了一口。 雨水入口,莫问陡然皱眉。 “师父,怎么了?”无名见莫问神色不对,疑惑的拿过铜钵尝了一口,“怎么是咸的?” 莫问闻言并未答话,而是迈步走出殿外再接雨水入口,发现那口雨水不但带有咸味还很是苦涩,这根本就不是寻常的雨水,而是海中的海水。 心中存疑,莫问凝神感知周围气息,发现方圆百里之内并无龙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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