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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紫阳》—正统古典道术仙侠小说[第44页]

作者:罡风御九秋
首页 上一页[43] 本页[44] 下一页[45] 尾页[7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那妖僧乃妖物幻化,掌印之后便大行霪祀,惑乱朝野,我屡次上书,圣上就是不信,还以为我想一人独大,掌权乱政,此番那妖僧假借普渡祈福之名,暗中下毒谋害我三清门人,屠杀皇城禁卫,又用那些受了香火的猫狗幻化顶替文武百官,窃国夺权之心昭然若揭,此番若不是你及时赶到,皇上太后和三公六辅怕是一个都不得活了。”夜逍遥冲着大门紧闭的正阳殿高声说道。
    莫问知道夜逍遥这番话是趁机宣泄先前所受的委屈,也是对太后和皇上对他不信任的抱怨,便出言附和,“自古至今有窃国的将帅,偷权的皇亲,却从未有道人窃国者,你既然在此不受礼遇,此事毕了,当与李真人离此远行,游四海,走九州,得个逍遥自在。”
    “莫问言之有理。”千岁亦出言附和。
    三人在殿外高声说话,躲于殿内的皇亲国戚和大臣并不敢出来应答宽慰,夜逍遥长长叹气,“妇人当政,国家必乱。”
    “那国师是何妖物?现在何处?”莫问问道。
    “那妖僧道行不浅,本体为何不得窥察,战事一起它便不知所踪。”夜逍遥摇头说道。
    “你们三人能否料理了它们再行叙旧?”东殿区域传来了玉玲珑的声音。
    千岁和夜逍遥此时已然恢复了灵气,听得玉玲珑召唤,急忙前去相助。但莫问站立未动,常言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场惊天阴谋的主使者,也是这灵气屏障的布置者到现在还没有露面,当务之急是寻到它的所在,以免走脱了罪魁祸首。
    此时妖物一方虽然已然落败,但皇宫中妖物众多,妖气混杂,而且这些妖气大多受过人间香火,妖气飘忽杂乱,无法根据妖气寻到那最为厉害的妖物藏身何处。好在皇宫周围的灵气屏障并未消除,在此之前他曾经发出土蝠撞击屏障,那时为了避免惊动这妖物,画写符咒用的是黄纸,土蝠威力有限,不得令灵气屏障的灵气出现耗损,也就无法判断出补充屏障的灵气来自何处。
    短暂的沉吟过后,莫问抬手拿出符盒,以紫符画雷符一道,以灵气承托发于上空,雷符到得五丈外轰然爆裂,借着外延的灵气,莫问发现灵气屏障被雷符耗损的灵气得到了补充,而灵气的来源就在正北的正阳殿。
    心中存疑,莫问再度抬手发出一道雷符,意欲进行确认,但这一次灵气屏障受损之后并没有得到灵气补充,不问可知那妖物已经警觉并掐断了与灵气屏障的感应。
    此时皇宫里到处是慌乱逃命的各种妖兽,那为首的妖物一直没有出面扳回败局,由此可见它极有可能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窃据了其中某个举足轻重人物的肉身。
    此时殿内聚集了大量的皇亲国戚和文武高官,甚至连晋国当今皇上也在其中,单听殿内的呼吸之声就能判断出人数至少在数十人,那妖物混迹其中很难判断,若是处理不当会令它狂性大发,殃及无辜。
    困兽之斗,狗急跳墙,说的是将禽兽逼到绝境时它们会有的反应,那些妖物眼见逃生无门,开始回头反噬,周围不时传来道人负伤丧命发出的喊声,但莫问并未前去帮忙,而是一直站在正阳殿门前凝神戒备。
    一炷香之后,莫问抬手发出数张雷符,将皇城上空的灵气屏障集散,随即补上一道火符将上空的五色布焚毁,屏障和五色布一去,午后的阳光瞬时照进了皇城。
    “屏障破的太早,还有不少妖物没有斩杀。”夜逍遥凌空追赶一只亡命毛猴路过莫问上空。
    莫问听得夜逍遥言语,抬手发出一股灵气,但他并未攻击那妖猴,而是将夜逍遥拉了下来。
    “不要赶尽杀绝。”莫问冲夜逍遥说道,言罢压低了声音,“那妖物混进了正阳殿,当寻它出来……”
    夜逍遥闻言大惊失色,“我等众人一直守在正阳殿外,那妖物岂能侵入其中?”
    “就在殿内。”莫问正色说道。
    夜逍遥见莫问说的很是肯定,焦急的闪至门外,抬手去推那殿门,一推之下发现殿门被人自内部抵住,他不愿破门而入,便出言喊道,“我是天玑子,快开门。”
    夜逍遥喊声过后,殿内传来了窃语之声,片刻过后殿门打开,里面是数十位面无人色的皇亲国戚和高官老臣。
    夜逍遥迈步而入,冲那端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稽首行礼,“福生无量天尊,皇上太后可还安好?”
    “真人护驾有功,皇上与哀家必有重赏。”一位衣着华贵的凤袍妇人开口说道。
    虽然时隔多年,莫问却仍然记得此人,当年他曾在王府见过这个妇人,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生母褚氏。
    “福生无量天尊,此乃贫道份内之事,不敢承太后和皇上赏赐。”夜逍遥说话之间环视殿内众人,片刻过后回头看向殿外的莫问,不问可知是没有发现妖物附身之人。
    在夜逍遥环视众人之际,莫问也在做同样的事情,殿内确有妖气存在却飘忽不定,很难确定那妖物附身何人。
    “那妖物此时就藏在殿内,殿内众人尽数出来,由贫道区分辨识。”莫问正色开口。
    此语一出,殿内瞬时大乱,众人顾不得礼仪争先外逃,到得门口莫问并未阻拦,因为在众人急于逃命之际,那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毫无惊慌神情,表现出的镇定与其实际年龄不符。
    不多时,殿内躲难之人去了大半,只剩下几位老臣和几位宫女,还有太后和小皇帝。
    夜逍遥此时也已经发现了小皇帝的异常表现,眉头大皱,后退几步到得莫问旁边,歪头问道,“已然窃据龙体?”
    莫问皱眉点头,自古以来妖物附身于人的事情并不少见,附身的根源和前提是被附身之人运势低落,身体虚弱,寻常壮汉泼妇极少有被附身者,官员武将多为应星而生,身带辅弼威武之气,妖物也不敢附身,皇上乃真龙天子,身上带有无形龙气,龙气与妖气势同水火,寻常妖邪避之唯恐不及,此物竟敢附身于皇上,大违常理。
    “请皇上离座。”莫问高声说道。
    那坐在龙椅上的小皇帝听得莫问言语并未依言离座,反而鼻翼急抖,目藏怒火。
    眼见小皇帝被妖物附了身,剩下的几个人再也顾不得趁机表忠,一股脑的跑了出来,剩下了褚氏既关心儿子的安全又害怕那妖物,踌躇犹豫,走也不是,留也不敢。
    “大胆畜生,胆敢附身龙体,还不快快现身。”夜逍遥纵身跃到了龙椅南侧。
    莫问恐那妖物暴起突袭,随之进入殿内,与夜逍遥并肩站立。
    “夜真人,切莫伤及皇儿。”褚氏跑到夜逍遥身侧焦急叮嘱。
    夜逍遥闻言侧目看了褚氏一眼,随后歪了歪头,示意她出去等候。
    褚氏虽然曾对周贵人的两个孩儿下毒手,对自己的孩子却是关心的紧,虽然害怕却并不离开,移步到莫问身前,屈膝跪倒,“莫真人,之前多有得罪,哀家向您赔罪了。”
    “太后请起,过往不提也罢。”莫问延出灵气托起了褚氏。
    “畜生,大势已去,做那困兽之斗亦是徒劳,快快现身受死。”夜逍遥冲那端坐龙椅的小皇帝说道。
    小皇帝闻言面露鄙夷,以稚口发苍声,“受死?天玑子,你是我的对手么?”
    夜逍遥闻言大感尴尬,在此之前二人虽然没有明里动手,暗地里却多有较劲,这妖物虽是异类,道行修为却高出他太多。
    “悬崖勒马当得全身而退。”莫问平静的说道,这妖物此时占据了小皇帝的肉身,随时可以取那孩童性命,绝不能硬来。
    莫问言罢,小皇帝忽然面色剧变,毫无征兆的自龙椅上蹿出南扑,到得近前出掌直取莫问面门,“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莫问有心试这妖物修为,却恐充盈灵气伤及小皇帝本体,眼见对方来袭只能横移闪开。
    “孽障受死。”夜逍遥旋身上前,出掌侧援。
    那妖物弯身避开了夜逍遥的灵气,双手撑地,左腿后尥,反踢夜逍遥下裆。
    由于妖物招式诡异,夜逍遥防范不及,眼见对方左脚直冲自己子孙根而来,下意识的躬身避开了要害,但他避开了要害却没有避开前胸,被那妖物踢中前胸后飞而出。
    踢飞夜逍遥之后,那妖物并未趁势追击,而是舍了夜逍遥,怒气冲冲的冲向莫问,到得近前双拳齐出,再取莫问心胸。
    此番莫问没有闪避,站立原地硬受了妖物双拳,中拳过后皱眉后退。他硬受妖物的这记攻击有三个意图,一是为了估算自己此时本体的承受能力,在体内没有浊气的情况下,这妖物发出的灵气并未传入他的体内伤及肺腑,尽数被挡在了体外。二是为了确定龙鳞的坚硬程度,龙鳞覆盖之处虽然较为脆弱,却也能够抵受妖物霸道的灵气攻击。最后一个意图就是以此估算对方的真实实力,对方所发灵气极为刚猛,较之赤龙子略低,却要高出他三分。
    除了这三个意图,莫问还意外的发现这妖物所发灵气虽然有妖气掺杂,其中竟然还带有些许龙气。
    在粗心之人看来真相永远很隐秘。但在细心之人眼中真相很浅显。莫问此时心中隐约猜到了这妖邪是什么,但他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他法号为何?”莫问落地之后避开了急追而上的小皇帝冲夜逍遥问道。
    夜逍遥先前虽然被踢飞,却并未伤及筋骨,此时已经急冲而回,听得莫问言语,急忙高声回应,“这妖孽法号黄义,想必不是真号。”
    莫问听得夜逍遥言语心中豁然开朗,出剑逼退了那小皇帝,趁机闪到夜逍遥身侧低声说道,“方圆百里之内定有白马一匹,周身雪白,四蹄金黄,此时它极有可能藏于国师府,前去找到它。”
    夜逍遥闻言大感疑惑,他与这妖物同朝多日,一直未曾确定它本体为何,而莫问刚刚到来便确定了此人是一匹白马成精,这还不算,竟然还知道它四蹄金黄。
    虽然不知莫问依据什么做出的判断,夜逍遥却知道莫问推断不会有错,在那妖物控制着小皇帝的肉身冲来之前,闪身出殿,掠上了在上空唳叫寻主的金雕往北去了。
    这妖物虽然没有使用本体,但窃据了小皇帝的肉身之后道行并没有受到限制和影响,出招迅速,大开大合,小小孩童进退出招并无妖邪的抓耳挠腮虚浮不定,反而很是沉稳,所用招式与军中将帅所用的招式很是相似。
    短暂的过招之后,莫问提气出掌接下了对方的双掌,四掌相接,莫问灵气一吐即收,这是与对方进行灵气比拼的挑衅,那妖物并不畏惧,灵气亦是一吐即收,双方四掌胶着,开始了无法取巧的灵气比拼。
    这种方式的比拼是以命相搏,一方若是落败,轻则伤筋动骨,重则吐血毙命,这附身于小皇帝的妖物竟然同他进行这种危险的比斗,可见对方有多么恨他。
    莫问与对方进行灵气比拼,并不为了伤敌,只想拖住此人。
    “你能脱困皆我之功,你怎能恩将仇报?”莫问笑道。
    那妖物闻言面露惊讶,一味猛催灵气,并不答话。
    莫问见那妖物闭嘴不语,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入宫之初他就发现这些妖物多来自东北寒冷之处,那时他并未多想。后来他无意之间说出一句悬崖勒马,对方陡然发难,加之此物竟敢附身于皇上龙体,寻常妖物是不能侵占龙体的,除非这妖物本身有龙有所关联,与龙有所关联的动物有很多,他一时之间亦猜不透此物究竟是什么,直至见到他后踢夜逍遥方才猜到这妖物的本体是一匹马,马为旱龙,为龙之远亲。
    一匹来自东北寒冷地区的马,一匹有心惑乱窃取晋国皇位的马,一个见到他就怒气冲天的马,一个化名黄义的马。具备这些条件的马只有一匹,那就是曹操当年的坐骑爪黄飞电。
    莫问环视左右,发现那褚氏早已经吓晕在地,便低声冲那妖物说道,“若是贫道没有猜错,你当是魏王坐骑,你此番窃国乱权乃是对司马氏当年窃占曹魏江山的报复,贫道可曾说错?”
    “是又怎样?”爪黄飞电被莫问看破了本相大为气愤,怒吼瞪眼并不领情。
    “孩童无罪,放过他,贫道容你离去。”莫问正色说道,当日他并没有彻底挖开曹操陵墓,只是挖开了主墓室,这匹白马想必是殉葬于其他墓室,代国搬走黄金之后可能没有将陵墓彻底封死,坏了八卦永生之地的地气,此物故此才得苏醒。
    “你这掘墓之贼,休要装仁做善,司马氏乃佞臣窃国,我即便不能断其国运也要绝其子孙。”爪黄飞电咬牙说道。
    “曹家所得江山本为刘家所有,刘家所得江山又归何人所有?贫道虽将那墓中金玉济人,却并未伤及棺椁。此时天玑子已然前往国师府寻你本体,你于那永生之地修成人身也是不易,你若再不离去,休怪我等辣手。”莫问劝道,这白马之所以有此等修为,全赖于不咸山中的八卦永生之地,在那里没有时间概念,外面的百年可能是里面的一天,也可能是里面的万年。
    “如你所言,接着……”爪黄飞电话到此处戛然而止,灵气随即消失。
    莫问有感,暗道中计,急忙收功敛气却也慢了半毫,掌上残存的灵气径直将那妖物已经离体的小皇帝给震飞了出去……
    小皇帝不过十岁出头,如何能够耐受的住莫问霸道的灵气,莫问收势不及的灵气将其急震而出,倒飞之时口吐鲜血。
    短暂的迟疑之后莫问弓步前冲,试图接住那小皇帝,但那小皇帝受灵气反震退势甚急,眼见追之不上莫问急忙延出灵气隔空承接,终于在其撞上东侧殿柱之前将其接住。
    口吐鲜血无疑伤及了肺脏,细试之下发现小皇帝不但肺脏有伤,心肺亦受重创,双臂尺骨肱骨尽数断裂,伤势严重。
    那小皇帝身受重伤,剧烈的疼痛将他自被附身的迷茫中拉了回来,颤栗叫痛,“痛啊,痛啊,道长快救救我。”
    莫问探手入怀,取出了最后一枚疗伤丹药塞到了他的口中,以灵气推送入腹,转而将其抱起掠出殿外,“李真人现在何处?”
    “这里。”玉玲珑的声音自东南不远处传来。
    莫问循声掠至,玉玲珑此时正在德阳殿外的尸堆附近,周围聚拢了大量的兵士,张洞之亦在其中。
    眼见莫问到来,张洞之快步走近,“莫问,你一定要设法救下周……皇上也受了伤?”
    莫问落地之时已然看到了尸堆之中有一具黄色帅甲,听得张洞之一说方才知道帅甲的主人是周将军。
    “我的歧黄之术师从李真人,”莫问将小皇帝交予一名偏将,转而纵身北掠,“皇上受了重伤,烦劳李真人救治,我前去国师府相助天玑子。”
    建康城中此时一片混乱,东西北三门皆有战事,城中不时可以高来高去的道人在追袭逃出皇城的妖物,莫问并不知道国师府现在何处,但是他能感觉到爪黄飞电的妖气所在,也能看到空中盘旋的金雕。
    到得国师府,只见夜逍遥正在与变身老僧的爪黄飞电以灵气对攻,这妖物变化为人之后身形高大,光头马脸,身穿大黄袈裟,由于回到了本体,灵气更加充盈,夜逍遥此时已露败相,那金雕想要救主却受房屋楼阁所限不得俯冲。
    那爪黄飞电没想到莫问来的这般及时,一掌逼退夜逍遥,纵身掠上屋顶想要向北逃窜。金雕发现机会,急速俯冲而下,利爪猛抓而下。
    爪黄飞电眼见金雕来势迅猛,以霸王举鼎之势催出灵气将金雕逼退,此时莫问已然到得近前,急速出掌将其逼回院落,再画写白虎符咒一道,念诵真言,幻出白虎攻袭爪黄飞电。
    “皇上怎么样了?”夜逍遥见莫问幻出白虎拦截妖物,且面色铁青,知道皇宫内可能出现了变故。
    “这妖物好生奸诈,意欲假我之手杀掉那小皇帝。”莫问说道,爪黄飞电用的是一箭双雕的计策,若是他收势不住将小皇帝给震毙,将成为世人眼中弑君的罪人。
    夜逍遥听得莫问言语,知道皇帝没有性命之虞,便将视线转到院内,星宿神兽本是这类妖物的克星,虎马争斗,爪黄飞电的气势先馁了三分。有二人在高处掠阵,它更是无心恋战,一不留神被白虎甩尾剪倒,倒地翻滚现出了原形,是一匹周身洁白,四蹄金黄的长鬃老马。
    要判断马的年岁除了看牙口还可以看眉毛和马鬃,壮年时马眉马鬃甚是浓密,到得年岁长了,马眉和鬃毛便会变的稀疏,这白马眉鬃稀疏,由此可见活了很多年月。
    “你如何知道这妖僧是白马幻化?”夜逍遥终于寻到发问的机会。
    “它尥蹶踢你。”莫问随口说道。
    “依你之见,晋国国运如何?”夜逍遥又问,古语有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这妖孽竟然敢混迹朝堂,令他对晋国的国运很是担忧。
    “你想必也知道我曾在不咸山挖了一处陵墓,那陵墓为曹操阴宅,这白马乃其生前坐骑爪黄飞电,想必也在那处陵墓之中,这畜生此番出山为害当有两个原因,一者是寻我报那挖坟动土之仇,但我行踪不定,它无处可寻。于是它便来到晋国,惑乱朝廷,报司马氏百年之前窃了曹氏皇权之仇。至于晋国国运如何,天意不可推度,不过依我看来,晋国气数不会由此萎靡,今日变故乃晋国应受劫难。”莫问摇头说道。
    “曹操离世不过百余年,这白马百年之中如何能够练得这样一身修为?”夜逍遥问道,白马现出原形之后在国师府内四方冲突,撞塌了不少房舍木柱,但那白虎咬的甚紧,始终不给它逃离的机会。
    “曹操陵墓位于不咸山五龙岭,若有闲暇,你可去看看那处八卦永生的地势。”莫问话到此处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可知道赵国汉人已然群起抗胡?”
    “见过一封战报,却不知其详,你自赵国来?”夜逍遥问道。
    莫问点了点头,“邺城抗胡之风已起,能否燎原还要看是否有东风助力,此番变故之后,你在晋国当大受尊崇,当竭力促成北伐,即便不能北伐,亦要将清平城外的胡军浇灭,不能由得他们回撤邺城。”
    夜逍遥自莫问言语之中听出了他想要就此抽身,便摆手说道,“这些稍后再说,这畜生如何料理?”
    莫问闻言皱眉沉吟,晋国开国皇帝司马炎乃是司马懿的孙子,而司马懿当年则是曹操的臣子,受曹魏厚恩却夺其江山,确实有失德之处,受此劫难也是天意使然。
    “这妖物掌得护国金印之后有何恶举?”莫问问道。
    夜逍遥闻言知道莫问有放纵之心,急忙陈数其罪,“恶举甚多,大行霪祀为害最大,我数次请奏调兵北伐收复江北,亦被其多方阻拦。”
    “霪祀之过不应归咎于它,而应归咎于世人,若是世人敬天法祖,守忠存孝,妖魔异类怎能得到香火?”莫问摇头说道,所谓霪祀指的是胡乱供奉妖邪,人间的香火作用很大,若是承受了香火,天庭就会认为这妖邪是善意的,不然百姓不会上香祭拜它们。
    二人说话之间,那爪黄飞电陡然窜起,凌空奋蹄往西急逃。
    夜逍遥见莫问站立未动,面露不满,纵身西掠,前去追赶。
    莫问犹豫片刻神授白虎去追,自身提气随同,这妖物杀与不杀皆可,按照他的本意是不杀,但此物得罪了夜逍遥,若是袖手旁观放跑了它,夜逍遥一定会对他不满。两者权衡,不难取舍。
    那爪黄飞电虽然可以凌空飞奔,但它快不过由天地灵气幻化的白虎,片刻过后被白虎追上,逼落地面。
    爪黄飞电落地之后自街道巷口亡命奔逃,城中百姓惊慌躲避,多有躲避不及死于马蹄之下者,二人分头堵截,终于将其逼进了一处死巷。
    眼见大限将至,那爪黄飞电潜能爆发,踩地踏墙再到空中,一直在高空盘旋的金雕抓到了机会,凌空俯冲,两只利爪破皮入肉,抓住了它的背部脊梁。
    脊梁是大部分四足动物共同的软肋,脊梁被抓,爪黄飞电不得行气用力,夜逍遥趁机拔高,急催灵气将那马头震碎。
    “可算出了这口恶气。”夜逍遥落到莫问旁侧长喘了一口粗气。
    “跟个畜生较的什么劲?”莫问摇头笑道。
    “先回皇宫。”夜逍遥纵身东掠,金雕抓了马尸在空中跟随。
    片刻过后二人回到宫中,正所谓树倒猢狲散,东西北三门此时已经被禁卫接管,兵卒正在清理皇宫里的大量尸身。
    玉玲珑的医术和修为皆不平凡,二人回返之时,她已经将断气多时的周将军招魂还阳,美中不足是右腿脚筋被熊罴撕裂,哪怕接续连通,愈后走路亦受影响。那小皇帝也保住了性命,只是受惊过度,魂魄不定。
    张洞之要留在宫中善后,玉玲珑,千岁,夜逍遥,莫问四人抽身离开,回到了夜逍遥位于东城的府邸,那马尸则被放于皇城外示众。
    除了莫问,其他几人皆是一身血污,回到府邸各自沐浴清洗,莫问派了府中的下人,前去将军府喊来了老五,老五到来之时晚宴已经准备妥当,老五始终存有尊卑之心,不与四人同席,厨下只能专门为他再设一席。
    玉玲珑为师长,自然居首席,其他三人按照年纪排位,莫问居末席,落座之下气氛有些尴尬,原因很简单,夜逍遥跟玉玲珑关系微妙,在此时,师长与弟子有情乃是大逆不道的事情。
    有些事情越是掩饰就越尴尬,夜逍遥生性随意,干脆光明承认,千岁和莫问稽首道贺,玉玲珑原本就很是随性,爱恨也不遮掩,在夜逍遥承认之后挪了挪座椅,居了半个首席。
    “莫问,你和阿九之事我亦有耳闻,阿九现在何处?”玉玲珑问道,她虽然年过不惑却风韵犹存,言行举止彷如当年。
    “此事说来话长。”莫问本不愿在人前提起自己的感情之事,但玉玲珑问,他又不能不说,只能将前因后果简略说出。
    “阿九飞升天仙,当真可喜可贺。”千岁欢喜点头。
    “有什么值得庆贺的,冥司婕妤不是什么好差事。”夜逍遥与千岁的态度完全相反。
    “莫问胆敢冲彩衣元君无礼,阿九的差事自然不会好到哪儿去。”玉玲珑摇头说道。
    “莫问,你体内灵气为何如此充盈?”千岁岔开了话题。
    “此事说来话长了……”
    莫问将天庭赏赐元神不伤,自行参悟内丹修行法门,危急时刻吞下狻猊内丹意外焚烬体内浊气三件较为重要的事情逐一说出,这三件事是造成他有今日的修为和造化的主要原因,但他将这三件事情说出还有两个潜在的原因,一是为了让千岁等人明白当今天下大势,让他们帮助南海龙脉所主的晋国收复北方失地,建立功德造福百姓。二是让千岁和夜逍遥知道他有今天的成就主要归功于运气。
    道人也是人,超脱不出人性,人可以接受别人的运气比自己好,却不愿面对别人天赋比自己高,千岁和夜逍遥是他的同门,莫问不想让二人自惭形秽,故此才会强调自己的成就来自于运气。
    “你留下,与我们率兵北伐,定可成就大事。”夜逍遥说道。
    莫问闻言摇了摇头,“我已无心再登朝堂,你和千岁足以成事,若是无有把握,可联络刘少卿一同谋事。”
    “勇将百员终有一帅,你为驷,我们为驸。”夜逍遥说道。
    莫问摇了摇头,提起酒壶为三人逐一斟酒,“我们乃是同门,谁为领驷,谁为随驸并不重要,我不能留下是因为那内丹修行法门此时只有雏形,并不适合其他道人修行,我需要时日将其推敲细化。此外天门真人曾经说过,我七人有平天灾,止人祸的重责,人祸无疑是胡人之祸,你们几人若是能够北定中原,哪怕不能一统南北,只要将胡人逐走亦是大功一件,白日飞升当不是难事。至于那止人祸之事需要与佛家交恶,这坏人就由我来做吧。”
    “可一并为之,无需孤身独行。”玉玲珑说道。
    “不可,”莫问摇头说道,“我先前将东海尺木转交于南海,已然结仇于东海,若是由我领军,东海势必处处作难。”
    “好你个莫问,你惹了祸事,拍屁股走人,跑去躲清静,留下我们应对东海,我们如何是它的对手?”千岁笑道。
    “东海虽主赵国气数,却也不会公然现身对抗晋国,若是那般便天下大乱了。”莫问摇头说道,龙族追杀他是因为他拿了尺木,换做旁事,龙族想必不会越界。
    “若想飞升便不要惧怕危险,世间哪有不劳而获之理?你们当仔细斟酌,无有天枢子相助,你们能否担得起这副重担。”玉玲珑在旁说道。
    玉玲珑言罢,夜逍遥态度立变,“罢了,罢了,天下能人济济,不差我一个,我近些年惰于修炼,修为不足,担不起这大事。”
    “我也无心飞升,我还是回我的碧水潭吧。”千岁也不傻,听出了玉玲珑不赞同夜逍遥领兵。
    玉玲珑捏起酒杯冲莫问说道,“据你所说,赵国国师已经毙命,且天权子已然前往邺城,便由他出手料理吧,我与天玑子四处走走,寻那弑师败类开阳子的下落。”
    “言之有理。”千岁附和。
    莫问拿起酒杯与三人对饮,此事怪不得玉玲珑拆台,没有他的帮助,夜逍遥和千岁确实扛不起这副重担,可是他此时也不能再度入世,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设法消弭外来天灾。
    随后众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没有再涉及天下局势,到得二更时分,玉玲珑执盏为三人斟酒,齐了身为夜逍遥内人的礼数。
    散了酒席,千岁没有多待,连夜回返碧水潭,他生性淡泊,不愿争斗也不愿出世。
    送走了千岁,莫问和老五与前来迎请的张洞之出了夜逍遥的府邸。
    “老爷,李真人有多大岁数了?”老五好奇的问道。
    莫问知道老五感觉夜李二人年纪相差太大,很不般配,便出言笑道,“没有阿九大。”
    “莫问,周贵人想见你,去是不去?”张洞之在旁问道。
    莫问闻言略作沉吟,“去吧,一同去。”
    三人赶到王府的时候周贵人正在正厅等候,由于一直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周贵人虽然年过三十却美貌依然,双髻高挽,富贵艳丽,仿若一朵映阳牡丹,在这朵牡丹旁边是两条器宇轩昂的幼龙,周贵人的两个孩儿比那小皇帝还要大上一些,此时已经有了几分大人模样,正厅内除了牡丹和幼龙还有一只畏首畏尾的黑皮蛤蟆,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慕青的姐丈。
    “福生无量天尊,天枢子见过贵人。”莫问冲急迎而出的周贵人稽首行礼。
    “深夜相邀,多有打扰,真人快请进。”周贵人止步台前,抬手内指。
    进得正厅,两个王子得了周贵人眼神授意,抬起衣摆屈膝跪拜,“司马丕,司马奕拜见先生。”
    “快起来,快起来。”莫问急忙伸手扶起了二人,这二人以先生称他,让他想起了当年在王府担任西席的那段光景,那时大王子不过蹒跚孩童,二王子还在襁褓之中,不知不觉十多年已经过去了。
    有两位王子和老五的姐丈在此,这次会面就显得很是光明,莫问扶起了两位王子,冲那站立门口的老五姐丈拱了拱手,此人虽然不成材却终究是老五亲戚,不能太过冷淡。
    二人是阔别旧识,此次相见自然免不得互相问讯,闲谈过后,周贵人出言涉及正题,“真人此番可会留下?”
    “山野之人,不能久居朝廷,贵人有何差遣但说无妨,临行之前当竭力为贵人分忧。”莫问说道。
    周贵人闻言面露失望,但她乃是皇室中人,失望神情一闪即逝,“承真人惦念,我母子过的还算平静,无事相求。”
    周贵人说完便不再开口,张洞之有眼力,直身站起,“月明星高,老五,你我出去赏月去罢。”
    “好。”老五会意,站起身随张洞之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发现姐丈仍不识趣的坐在末席,便冲其招了招手,“走,出去赏月。”
    “月中已过,哪里有月可赏?”
    “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待得三人出门,周贵人将自己两个孩儿拉到了莫问近前,“敢请真人细细看过他们兄弟。”
    莫问闻言抬头看了周贵人一眼,周贵人虽然说的隐晦,言下之意却很是明显,是希望他能看看二人的面相,自面相上判断出二人有无坐北朝南的命数。
    莫问本不愿为人相面推命,但周贵人眼神之中大有相求之意,想必二人有无天子命数决定了周家日后是否要进行一些必要的动作。
    “贫道不善观人之术,既不明通便不敢胡言乱语。”莫问斟酌过后还是决定不说,道人终究不是天人,泄露天机是要承受后果的。
    “我家老爷算命可准了,他当年算出我有一个女儿,我就真有一个女儿。”老五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莫问无奈皱眉,老五无疑是听到了二人的谈话才故意高声说话的,此举的本意是向他脸上贴金,但老五没搞清楚就里,无形之中帮了倒忙。
    “莫问,你我生分了么?”周贵人语带哀怨。
    莫问听周贵人说的哀怨,又想起周贵人当年的赠衣之举,便无法硬下心肠,转头仔细看过两位王子的样貌之后冲周贵人点了点头。
    周贵人不知莫问暗示的是自己哪一个孩子,看了看长子又看了看次子,转而面带询问的看向莫问。
    莫问将视线移至大王子身上,点了点头。随后又看向二王子,再度点了点头。
    周贵人心窍玲珑,立刻明白了莫问的意思,但她并未感到欢喜,反而面色煞白,两个孩子皆有皇帝命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他们只相差一岁,都能当皇帝说明长子极有可能早亡。
    “我并不精擅相人推命之道,极有可能出现差错,不可尽信。”莫问如实说道,实事求是的讲他并不擅长算命,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有限的精力用来做一件事情才有可能精深,全才只能是庸才。
    周贵人缓缓颌首,没有再问也没有请莫问帮忙渡厄化解,二人多年未见,莫问能够帮到这些已然不易,不能再得寸进尺。
    “时候不早了,贵人和两位王爷早些歇息,贫道告辞。”莫问起身离座。
    “多谢真人解惑。”周贵人迈步相送,到得门口冲莫问低声说道,“多多珍重。”
    莫问冲周贵人点了点头,迈步而出,与等候在门外的众人告辞离开。
    出得府门,四人兵分两路,老五送慕青姐丈回府,莫问与张洞之回返将军府。
    “莫问,大劫刚过,局势不稳,晋国亟需固本压仓之人,你一定要留下来。”张洞之并不知道莫问在夜逍遥府邸与夜逍遥等人的谈话内容。
    莫问摇了摇头,“我有要事在身,不能久留,歇过一晚明日就要离开。”
    张洞之闻言大感失望,“常言道大隐隐于朝,小隐隐于野,留在晋国亦不影响你的修行。”
    “隐于朝隐于野说的是妖物,岂能用在人的身上,此间事了,怕是夜逍遥也会离开。”莫问摇头说道。
    “夜真人也要走?”张洞之愕然问道。
    莫问没接张洞之话头,“明日你当上书朝廷,请皇上将城北天宁庵的宫女妃嫔尽数放归民间,写明是我请你代奏。”
    “好。”张洞之点了点头。
    “还有,此番劫难与佛门僧人无关,他们亦是受了妖物蒙蔽,请朝廷不要迁怒无辜僧尼。”
    张洞之面露疑惑,转头不解的看向莫问。
    莫问知道张洞之心中想的什么,便出言解释,“我虽然不喜欢僧人,却不能落井下石。”
    张洞之听得莫问言语,心悦诚服,连连点头。
    自将军府歇了一晚,次日清晨,莫问早早起身,叫醒老五,冲张洞之辞行。
    张家自然盛情挽留,奈何莫问执意要走,张洞之和方氏只能送行。
    “往何处去?”到得门口,张洞之出言问道。
    “去东海。”老五接口回答。
    莫问摇了摇头,“东海之行延后,回道观吧,我要闭关一段时日……”
    “好好好,先回道观。”老五连声附和。
    “家贫知孝子,国乱显忠臣。莫问,你还是留下吧,晋国需要你。”张洞之做着最后的努力。
    “我并非不想做那忠臣孝子,实话说与你吧,我先前开罪了东海龙族,若是留在晋国会为晋国招灾惹祸。”莫问摇头说道,将尺木交予南海对于东海来说是奇耻大辱,若是东海龙族寻到机会一定会出手报复,他此时的修为顶多自保,若是统兵根本无法兼顾和保护部下将士。
    三人说话之间,几匹快马自东方街道快速驰来,马上是几个内侍宦官,见到莫问,几个内侍面露喜色,策马到得近前,翻身下来展开手中黄绢,“天枢子接旨!”
    莫问很是厌恶此人趾高气扬的语气,闻言瞥了那些阉人一眼,转而冲张洞之抬了抬手,“张兄,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听了圣旨再走也不迟。”张洞之指着那些被晾在一旁的内侍冲莫问说道。
    “何事?”莫问转头冲那内侍问道。
    “太后请真人入宫叙话。”传旨内侍急忙合上黄绢,改为直述。
    “贫道有要事在身,即刻就要启程,请转告太后,将天宁庵的宫女尽数释放,以免再惹天怒。”莫问言罢冲老五招了招手,二人离开将军府向西行去。
    出得建康城,老五变身巨蝠,载了莫问凌空西飞。
    中午时分,二人回返道观,莫问单独喊来了慕青,询问她是否同意老五纳妾,慕青自然无有不允。莫问随后又喊来了赵樱英,随口交代了几句,以示对她的重视。
    “选时不如撞日,今晚就办了喜事。”莫问拍板。
    道观不缺钱,有钱做什么都快,当晚老五就迎娶了赵樱英,拜过老爷,拜过丈夫,拜过正室,赵樱英终于有了名分。
    “老爷,你就在道观里闭关吧,我们还能伺候你。”老五帮莫问收拾着换洗的衣物。
    “无名山离此不远,若是有事,你可去寻我。”莫问摇头说道,他之所以急切的帮老五办理婚事,为的就是早日脱身闭关,闭关最好的地方就是阿九之前居住的无名山。
    老五知道劝说无用,便不再多说,帮莫问收拾了衣物,送莫问出门。
    “道观后院的那些草木当细心照料,若是结了果子,你可与家人分食,虽不能长生不死,却也得个延年益寿。”莫问交代道,当年敖烵所赠的灵物种子他留了一些在道观里,此时已经有一些已经长成结果。
    老五闻言点了点头,“老爷,你这次要闭关多久?”
    “不好说,一天是它,一年是它,十年也是它。”莫问摇头说道。
    “可千万别十年,十年以后你就老了。”老五皱眉咧嘴。
    “回去吧,莫让新人久等。”莫问冲老五摆了摆手。
    “我送你去无名山。”老五抬手去扯袍子。
    “回去。”莫问抬高了语调。
    老五闻言不敢再拗,只能站在道观门口目送莫问西去。
    三更时分,莫问到得无名山,看到阿九曾经住过的那处草庐,他感觉很是温馨,虽然阿九已经不在此处,妻子曾经住过的房屋还是令他感觉温馨亲切。
    由于无人居住修葺,草庐多有破漏,莫问简单打扫了灰尘,自东屋闭目小憩,他喜欢这里的气息,也喜欢这种安静的环境,宁静方得致远,他需要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将诸多琐事理顺。
    冥司婕妤是地府的差事,天仙就是天仙,阿九在地府的地位很高,担了这一差事虽然不得自由,却也无需受苦,不过要想与阿九聚首就必须超过彩衣道姑,证那大罗金仙之位,要想证大罗金仙则必须平息天灾。
    所谓天灾,本质就是处理好与佛教的关系,此事并非杀尽天下光头就能万事大吉,正确的处置方法是弥补自身的不足,故此内丹修行法门必须推研广散。
    至于东海和南海的恩怨,他管不了也无心去管,一来修为不足,二来真正的金龙蛰伏于代国。
    由于东海之行分了心神,此时虽然心静,雪山之上的微妙状态已然不复存在,闭目良久,莫问始终不得灵感,便躺卧休息,没有强行思考。
    次日,仍然寻不到自何处下手,他仍未焦急,自屋外取了一些草药,以房中残留的瓮鼎熔炼疗伤丹药。
    数日过后,炼丹失败,这种很容易成丹的丹药都出现了差池令莫问认识到自己并没有真正静下心,在内心深处始终有一件他忽视了的事情在悄然影响他。
    发现了问题,莫问便开始寻找问题的根源,是没有将狻猊内丹送还万寿山而心神不宁?不是,狻猊内丹那早晚要还,却也不急于一时。
    是思念阿九导致了心神不宁?也不是,平心而论阿九的飞升卸下了他肩头的包袱。
    是受辱于敖术没有前往报复而导致了心神不宁?也不是,敖术虽然打伤了他,他却并不记恨敖术,因为敖术只是为了寻回东海的尺木。
    难道是因为南海不讲道义而记恨南海?不是,不是,肯定不是,他不恨南海龙族,先前之事是自己一意孤行,南海龙族不讲道义,以后不与他们打交道也就是了,谈不上怨恨。
    亦或许是离开了雪山之巅,元神不得彻底释放,由此导致了悟性的降低?这种可能性很大,但是凡事都有原因,他当年之所以留在雪山山顶是因为阿九在那里,此时阿九已经不在雪山了,他就算是回到雪山,也寻不到当年的那种感觉。
    苦思数日,莫问心结始终难以打开,心结打不开,哪怕周围再安静,心中的静也是一种由外而内的静,无法彻底进入那种微妙的状态。
    不知不觉,莫问自山中待了十余日,随着时间的推移,心境不但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变的很是慌乱,而问题的根源却一直没有找到。
    苦思无果,莫问换了一种方式,静静躺卧,扪心自问自己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结果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想做,阿九得到了很好的结果,也令他丧失了为之努力的动力,与阿九相聚是他奋斗的动力,但是这个动力远不如当年为了救阿九性命时的那种焦急更能令他奋起。
    人最怕丧失动力,他此时恰恰陷入了这一危险的局面,他的心境越来越平,平的很是死寂。
    半个月之后,莫问迫切的想要出山,至于出门之后干什么他并没有具体的打算,只是不想留在山里,心神不宁留在山里也没用。
    莫问想出山却并不想回上清观,老五有了妻妾儿女,不能凡事都拖上他,最主要的是老五也无法排解他内心深处的苦闷,他自己都不知道苦闷从何而来,老五自然更不知道。
    为什么要出山,莫问说不清楚,一直以来他都活的很是清醒,极少有迷茫的时候,此时他是真的迷茫了,这种迷茫不是对未来的不确定,也不是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而是一种与世人脱节的孤独,虽然修为不敌龙族,凡间却也难有敌手,地位远远高于他人,所到之处受到的都是礼遇和恭敬,这种被人敬畏的感觉万人如一,枯燥乏陈。
    又过了半个月,莫问体内灵气彻底盈满,留下一张定位符咒于木床,以便于老五有事寻来的时候可以找到他,随后带了包裹凌空出山。
    见到山外农人的瞬间,莫问恍然大悟,他终于知道困扰自己的根源是什么了,见到这些不相干的人,他心中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是他年纪不到,在没有了时间限制的情况下,无法避世苦修,最主要的是此时正值汉人和胡人大肆争斗的时候,他很想亲眼目睹在这个特殊的时期会发现什么样的事情,世人又会有怎样的表现。
    出山之后,莫问直奔太乙山。
    当年为了寻找地乳,他曾经去过太乙山,在那丑陋的琼瑶尼姑手里得到了仙人泪,除了仙人泪,他还收了个弟子。
    当日傍晚,莫问到得太乙山,绕到后山之后找到了那几间破旧的房舍,到得前进唱了声福生无量天尊却并没有得到回应,拉开房门,发现房中无人。
    就在莫问探身打量房中事物之时身后传来了说话声,“道长,你有什么事?”
    莫问闻声转身,只见一个身着破旧道袍的道童提了一只木桶自东北小径向房舍走来,虽然时隔四年孩童已然长成了半大少年,他仍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个小道童就是他当年所收的弟子。
    “无名,你可还记得我?”莫问冲无名笑道。
    “你是小师父?”无名说的并不肯定,莫问当年过来的时候他不过八岁,很多事情虽然有印象却记不真切。
    莫问闻言点头微笑。
    “你师父呢?”莫问点头之后微笑发问。
    “师父两年前砍柴摔断了腿,没过多久就去世了。”无名走到门前拉开了房门,“小师父,快进屋。”
    “福生无量天尊。”莫问唱念了一声道号,提了水桶迈步进屋。
    房中的布置很是简陋,较之四年前初来的时候还要简陋,简陋归简陋,却并不脏乱。
    “这两年中何人照顾你的起居?”莫问指着床边的一个针线笸箩冲无名问道。
    “衣服是我自己连的,米是前山的道长帮我买的,他们要我去他们道观挂单,我没去。”无名低头说道。
    “你孤身一人,为何不去?”莫问问道。
    “师父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说你一定会回来接我……”
    莫问闻言心中一酸,当年来去匆匆没有尽到一个当师父的责任,本想委托马道长代为启蒙,未曾想马道长死的很是突然,不问可知当年留下的技艺马道长没来得及传授给无名。
    “你愿不愿意跟为师走?”莫问和声问道。
    无名抬头看向莫问,“去哪儿?”
    “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莫问说道。
    莫问言罢,无名开始犹豫踌躇,看了看莫问又看了看草屋,犹豫良久拿不定主意,十二岁还不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年纪。
    “马道长也希望你能跟随为师学艺。”莫问好声相劝。
    “我不认识回来的路。”无名说道。
    “以后为师会为你引路。”莫问微笑开口,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成年之后都会生出父性和母性,与阿九没有子嗣是他最大的遗憾,师徒是一种与父子等重的亲密关系,前者继承的是技艺,后者延续的是血脉。
    “小师父,我们什么时候走?”无名问道。
    “明日拜过马道长再走,可否?”莫问出言商议。
    “好,小师父你先坐,我去做晚饭。”无名为莫问搬来一条长凳。
    莫问点头落座,看着无名自灶间忙碌。
    无名还是有些认生,不愿也不太敢与莫问说话,莫问也并不着急,接受一个人陌生人是需要时间的。
    晚饭很粗陋,糙米稀粥和腌菜,由于用盐不多,腌菜已经有些泛酸,莫问并未嫌弃,他虽然身拥道法却并不追求锦衣玉食。
    除了糙米腌菜,无名还煮了两个鸡蛋,吃饭时将鸡蛋恭敬的放到莫问面前,莫问将鸡蛋剥壳放进了无名的碗里,无名惊怯的看了莫问一眼,没敢推让。
    晚饭过后,莫问正坐主位,命无名补上九叩,先前的拜师只有三跪半师之礼,按照道家规矩,关门弟子必须是三跪九叩。
    莫问没有去试无名的修为,自无名的呼吸和举止就能看出他毫无修为,马不平本来就不懂练气,死的又早,先前写在符上的技艺根本没来得及教给无名。
    不过凡事皆有利弊,也幸亏马老道去世的早,如若不然无名此时已然学了外丹练气法门,再学内丹法门反而多有不便。
    无名睡熟之后,莫问出去了一趟,带回了香烛等祭奠之物,清晨无名起身,引着莫问前往马老道的埋骨之处。
    焚烧香烛祭拜之后,莫问冲那无碑土丘稽首说道,“马道长,贫道将无名带走了,此子由你抚养成人,你我当并居师位,福生无量天尊。”
    无名与马老道感情匪浅,即将远行心中大悲,痛哭许久方才跟随莫问回到草屋,收拾东西准备出山。
    莫问原本以为无名会将能带走的东西都带走,令他没想到的是无名并没有带走太多东西,只是自灶台旁侧的隐蔽处拿出了一个罐子,自罐子里掏出了一点碎金和一个布囊揣进怀里。
    莫问认得金色,那黄金是他当年临走时留给马老道的,布囊里想必是他留下的那几张符纸。要来一看,果然不错。
    “以后跟在为师身边,由我口授于你。”莫问将那几张符纸甩手焚化。
    无名见莫问能够凭空引火,大为好奇,点头过后跟随莫问出门。
    “放了吧,这山中不缺草籽。”莫问冲跑到鸡棚抓拿母鸡的无名说道。
    “我想送给前山的刘道长。”无名回头胆怯的看着莫问。
    “亦可。”莫问闻言微笑点头,无名懂得知恩图报令他很是欣慰。不过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马老道虽然对无名很好,却一直较为严厉。
    无名抱着两只已经脱毛的老母鸡走在前面,莫问跟随在后。
    太乙山占地颇广,自后山绕到阳坡需要不短的时间,二人行至巳时方才到得前山,太乙山一共有五处道观洞府,最大的一处道观位于阳麓,名为太乙宫,这是一座很大道观,房舍当有百余间,道人当有千余众。
    到得门口,无名回头看向莫问,莫问冲其微笑点头,抬手指了指道观的大门,示意他自行敲门。
    无名壮着胆子走上前去,刚想敲门,道观的大门被人拉开了,无名下意识的退后了几步,惊怯的看着自道观里走出的两个中年道人。
    “咦,无名,你怎么来了?”后出的那个清瘦道人看到了抱着母鸡的无名。
    “师兄,他是?”走在前面的道人出言问道。
    莫问趁机看了二人一眼,这两人都背着长剑,想必是要出门去的。
    “后山马老道家的童儿。”清瘦道人说道。
    “刘道长,我要走了,这两只鸡送给你,谢谢你一直照顾我。”无名重回台阶,将两只已经抱的老实的母鸡递向刘道长。
    刘道长闻言面露疑惑,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莫问,低头冲无名说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跟师父走,去哪儿还不知道。”无名答道。
    刘道长听得无名言语,心中疑云更盛,这是乱世,什么样的恶人都有,一个半大孩童跟外人离去着实令他担忧。
    莫问猜到了那道人心中所想,也敬他体恤照顾幼小,便迈步上前主动说道,“福生无量天尊,见过两位道长。”
    那两个中年道人听得莫问言语,心中陡然一凛,能够唱诵完整道号的必须是渡过天劫的紫气道人。
    “无量天尊,贫道太清太乙山刘彤阳,敢问真人道号上下?于上清何派清修?”刘道长出言问道,三清三支所穿道袍样式略有不同,他通过莫问衣着看出了他是上清门下。
    “回刘道长问,贫道天枢子,曾学艺闵州无量山。”莫问说道。
    莫问此语一出,两位中年道人面色剧变,上清宗天枢子他们当真是如雷灌耳,只是二人一直没有亲眼见过,很难将那个叱咤风云的上清翘楚跟眼前这个言谈随意的年轻道人联系到一起。
    “不知真人如何认得这孩童?”刘道长唯恐莫问是冒名之人。
    莫问并没有因为对方不相信他而恼火,反而对此人大生好感,便耐心解释,“无名乃是贫道四年前收下的弟子,近些年贫道一直于西北雪山避世修行,近些时日方才得暇前来看望他和马道长,未曾想马道长已然驾鹤,无名独居后山,见他无有依靠便有心带他离开,刘道长这两年费心了,福生无量天尊。”
    莫问说完冲刘道长深深稽首,这一揖是弯腰大礼,感谢刘彤阳对无名的照顾。
    稽首的同时莫问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刘彤阳只感觉莫问周身散发出了一股强大的无形威压,站其对面甚至呼吸不畅,到得此时他方才明白来人真是天枢子。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刘道长深深呼吸定住心情,转而伸手摸了摸无名的道髻,“璞玉得遇天工必不屈才废物。无名啊,以后要好好随你师父学本领,他是有道行的人,比我们这些人要强的多了。”
    无名闻言回头看了莫问一眼,莫问稽首谦逊,“惭愧,惭愧。”
    “刘道长,您说的我记住了,这两只鸡您一定要收下。”无名说道。
    “好,我收下了,谢谢你。”刘道长笑着接过那两只母鸡,转而叮嘱道,“马道长对你有养育之恩,他对你的教诲你也要记在心上。”
    莫问闻言暗暗皱眉,刘彤阳这话看似无意却并非没有所指,他虽然道法高深,名声并不是很好,刘彤阳是担心无名会受他影响。
    “我会的。两位道长,我先走了,你们多多保重。”无名冲二人告别。
    “好好好,一路走好。”二人冲莫问点了点头,莫问点头回礼,与无名迈步下山。
    下山途中无名一直沉默的跟在莫问身后,莫问见他一直没有声响便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无名正捏着一根鸡毛垂眉低头。
    “我们走出没多远,刘道长便将那两只花鸡给放走了。”莫问随口说道。
    “您一直没有回头,怎么知道刘道长放走了它们?”无名欢喜的问道,莫问所说的正是他所担心的,他既想报恩,又不想让那两只花鸡被人杀掉。
    “为师可是有道行的人。”莫问借了刘道长一句话。
    得莫问开解,无名转悲为喜,扔掉鸡毛随莫问赶路。
    下山之后出现了三条岔路,到得岔路处,莫问转头看向无名,“无名,你想前往何处?”
    “师父要去哪里?”无名仰视莫问。
    “你生平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莫问反问。
    “抓鬼降妖,行侠仗义。”无名正色说道。
    “那我们就去抓鬼降妖,行侠仗义。”莫问笑着走上了右侧的那条岔道。
    “师父,我什么都不会。”无名快步跟了上来。
    “不怕,边走边学。”莫问随口说道,寻常道人授徒通常都在四五十岁以后,之所以定在这个年纪主要是因为只有到了这个年纪修为才能炉火纯青,除此之外道人授徒一般遵循先学后用的套路,说的通俗一些就是先学好本领再下山游历,但他并不准备遵循这两个惯例,一来他虽然刚刚过了而立之年,自身的修为已经趋于化境,具有收徒的资格。二来真正的授徒需要考察人品,手口教授,有些事情需要灵活处置,不能自道观之中闭门造车,不然教出的徒弟木头一块,不知变通。
    “师父,我们要去哪里?”即将离开太乙山,无名很是忐忑,行走之时频频回头。
    “传书万卷不如引路万里,此时正值天下大乱之际,妖孽四起,鬼魅横行,自今日起你我师徒二人游走四方,阅人世百态,抓鬼魅妖邪,可好?”莫问笑问。
    “好,好。”无名欢喜拍手。
    莫问领着无名向北走去,他带着无名游方行脚有着多重原因,一是趁机授徒,二是阅览凡间百态,三者可以闹中取静从容推度内丹法术,最后一个原因也是他选择北方游走的原因,他想去凉国寻访失踪多年的孔雀王……
    无名曾经跟随马老道下过山,对外面的情况略知一二,故此出山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新鲜感,也不东张西望,只是跟在莫问身后低头行路。
    莫问并不急于去做什么,走的不快,行走之时问了无名自身的一些情况,通过问询得知无名对于道家四大基础经文都已经掌握,早课晚课的经文也都背了下来,超度经文以及上清经文并未涉猎,一来他年纪太小,还不到加冠作醮的年纪。二来马老道是太清宗的门人,并不知道上清经文。
    虽然初为人师,莫问却并不感觉茫然,因为授徒并没有既定路数,需要因材施教,无名的天赋很高,气灵神稳,领会道法想必不会迟钝,重中之重是放在对他心性的考察和教导上,一个人的心性如何主要由两个方面决定,一是先天受父母血脉影响,二是后天受教养成,他需要考察无名此时表现出的一些举动是发自先天还是来自后天,若是先天如此,则可放手不管,让他走轻松随意的路子,似夜逍遥那般过的快活些。若是受后天教诲的影响较大,则需要着重教导其忠孝仁义,如此一来无名就只能走严于律己的路子,其后果就是出现第二个他,会活的较为辛苦。
    听完无名背诵过经文,莫问点头微笑以示嘉奖,实则无名背的经文虽然流利却有不少发音和停顿的错误,但经文的作用主要是静心定神,与请神做法的符咒不同,发音不准无伤大雅。
    太乙山位于赵国境内,日落时分,二人路过一处村庄,这处村庄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
    “无名,今天晚上我们住在哪里?”莫问随口问道。
    “听师父的。”无名答道。
    “问你便是由你做主,你可随意决定,若是做的不妥,为师再给予纠正,今天晚上我们住在哪里?”莫问问道。
    无名闻言皱眉犯愁,踌躇良久摇头说道,“师父,我不想进村子,我们寻个破屋落脚吧。”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由于相处时间较短,还不能凭借无名的这一决定判断出他是不喜与人交往还是因为惧生不敢进村。
    乱世之中唯一不缺的就是破屋,日落之后,路边的野地里出现了几间废弃的房舍,似乎是前朝遗留下的驿站。
    “师父,我们今晚就住在那儿好不好?”无名问道。
    “这里闹鬼,你怕不怕?”莫问笑问。
    无名闻言瞬时吓的面色煞白,干咽过后硬着头皮答道,“有师父在,不怕。”
    莫问微笑点头,离开道路向驿站走去,此时是深秋时节,驿站外齐腰的杂草已经枯黄,夜风吹来摇摆起伏,令驿站更显破败荒凉。
    “驿站距离道路并不远,门前杂草却并无倒伏,说明什么?”莫问问道。
    “说明这周围的百姓都知道这里闹鬼,不敢来这里歇脚。”无名立刻回答。
    莫问赞许的点了点头,推门入院环视左右,这处驿站虽然破旧,房舍却大致完整,四正一厢一厩,房舍的门都是关着的。
    短暂的驻足之后,莫问迈步前往正屋。
    “师父,真要进去吗?”见到门框上方的褪色纸符,无名越发害怕。
    “符纸分为黄红蓝紫金五色,画写何种颜色的符咒与自身灵气修为有关,这张只是寻常的黄符,表明施法的道人修为平平。”莫问抬手推开了房门。
    房门一开,一股浓重的霉气迎面扑来,虽然荒废多年,房中的桌椅器物仍在原位,只是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几只灰皮老鼠受惊之后慌乱逃出,自二人脚边溜走。
    莫问抬手拨开一张蛛网迈步进屋,“你当记住,鬼魂为阴物,会发出阴气,有鬼魂出没的房舍通常不会有活物,不会有蛛网,也不会有鼠粪。”
    “师父的意思是说这里没有鬼?”无名不解的问道。
    “当年那个女子死在东厢,不是正屋,那做法的道士符咒贴错了地方。”莫问随口说道。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听得莫问言语,无名大为惊恐,看了东厢一眼快走几步跟到了莫问旁侧。
    正屋的四间房舍彼此之间没有隔墙,西侧放着几张木床,床上残存着铺盖,莫问迈步走近,发现铺盖已经被老鼠咬嚼的不成样子,根据床上残存的御寒苇絮以及驿站本身为前朝遗留这一线索可以判断出这座驿站荒废于几十年前的一个冬天。
    “师父,您坐,我出去寻柴生火。”无名拉来一张木椅,话音刚落便发现手中一轻,多年下来木椅已经腐烂,拖拉之下直接散了架子。
    “这些木床已无用处,用它生火吧。”莫问发出灵气将那些木床震散,由于动作太大,激起了很大的扬尘,莫问拉着无名快步而出,等待尘埃落定。
    “不要怕。”莫问拍了拍无名的肩头,先前拉着无名出来的时候他发现无名手心满是汗水。
    无名此时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东厢,听得莫问言语并未回头,深深呼吸之后抬手指着东厢冲莫问说道,“师父,我想去看看厢房里有什么。”
    莫问闻言赞许点头,无名虽然很害怕却勇于面对困难和恐惧,敢于主动出击,勇敢是男人最基本的品质,可惜的是这种最基本的品质却偏偏有很多男人并不具备。
    “此时尚未入夜,鬼魂不会出现,去吧。”莫问撕下正屋门框上那张老旧的符咒甩手焚化,引燃了院内的杂草为无名照亮。
    得到莫问许可,无名迈步走向东厢,这处驿站荒废了很多年,窗棂上的窗纸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火光透过窗棂进得东厢,东厢里的事物随着火光隐现晃动,相较于一无所知,若隐若现更令无名害怕,越走越慢,到得门口已然浑身颤栗。
    莫问见状于心不忍,迈步向无名走去,无名在太乙山敢一个人居住是因为那片区域他很熟悉,这里他从未来过,完全是陌生的,加上知道有女鬼存在,此时心中承受的压力是很大的。
    莫问刚刚起脚,无名忽然鼓起勇气抬手推向东厢房门,伴随着刺耳渗人的咯吱之声房门向内打开,到得此时无名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恐惧,身形摇晃,几欲瘫倒。
    莫问闪身上前,握住无名的寸关尺送出一股灵气,得莫问灵气催激,无名精神立振,借着火光放眼望去,只见东厢里堆放着腐朽成泥的草料,东墙上还悬挂了几具破旧的马鞍。
    “你此时还无法做到夜间视物,晚间视物不清就会胡乱猜测,风声鹤唳自心惊,杯弓蛇影乱心神。”莫问说道。
    “师父,您怎么知道此处有鬼?”无名抬起衣袖擦去了额头冷汗。
    莫问迈步走进东厢,“见鬼通常有三种情况,一是鬼魂想让你见到它,二是通过符咒开眼,还有一种方法是渡过天劫,只要渡过天劫不但能够生出敏锐感官,还可以控制体内阴阳二气的强弱,若想见鬼,只需压制自身阳气即可。”
    东厢原本是存放喂马草料和马鞍的地方,此时草料已经腐烂于地,墙上的马鞍也已经泛出了白硝,莫问手指正东靠窗的地面,“地下三尺有一具尸骸,尸身不腐怨气不散,当是驿站的驿卒在几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将其杀害埋于此处的。”
    虽然外面有火光,东厢里仍然很黑,无名不自觉的拉住了莫问的道袍,“师父,那些驿卒为什么要杀她?”
    莫问虽然猜到了可能的原因却不能冲一个十二岁的孩童明说,“道德经你已然能够背诵,当知道乾坤阴阳之道,凡间之事皆有善恶好坏两面,人亦是如此,有好人就有坏人,万不可认为人性本善,不然受箓之后就无法明辨是非,也就无法替天行道。”
    “是,师父说的话我一定记在心上。”无名重重点头。
    “你我云游四方,朝夕相处,我会说很多话,你一时之间不能全部记住也不怕,能记多少就记多少,若是记得太多会很是辛苦。”莫问又道。
    “是。”无名听得莫问言语好生感动,松开莫问的衣摆握住了莫问的右手。
    十二岁的孩童,手掌并不大,莫问牵着无名的手心中很是伤感,若是当年没有胡人南下,林若尘就不会被抢走,二人的孩子也应该有这般大小了。
    “时候不早了,今晚不要碰它,明日将它挖出来烧掉,免得它滞留不去,作恶害人。”莫问牵着无名离开了东厢。
    此时正屋的尘埃已经落定,莫问将朽木引燃,为无名收拾好了躺卧之处,无名躺下休息,莫问盘膝打坐。
    “师父,我只知道您的道号,您能不能跟我说说您的事情。”无名先前受惊过度,躺下之后并无睡意。
    “为师已过而立,俗家姓莫,乃豫郡西阳县人氏,拜上清座下,学艺闵州无量山。”莫问说的很是简略。
    这寥寥数语自然难解无名满心的疑惑和好奇,但莫问此时正在打坐,他又不好喋喋发问,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莫问虽然在打坐,心中却在思量事情,收下无名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较之之前更加淡然沉稳,人生并非只有打打杀杀,更多的时候还是平淡,带着无名游方行走固然是为了增加无名的见识和阅历,但同时也能弥补自己进步神速,对人世间的事情疏于体察的不足。
    三更时分,莫问睁开了眼睛,“无名。”
    “师父。”无名并未睡着,闻声翻身坐起。
    “那女鬼就在门外徘徊,我唤它进来与你看上一看,你不要心惊。”莫问说道。
    “好。”无名挪到了莫问身旁。
    莫问添了几根木柴到火堆里,待得火光明亮之后方才转视门外,“进来吧,自门外现身,不可吓到贫道的徒儿……”
    莫问话音刚落,门外立刻传来了女人的声音,“遵真人吩咐。”
    “小道长莫要害怕,妾身的样貌与阳人无异。”那女鬼聚气发声,与此同时向正屋移来。
    眨眼的工夫,一个身穿罗裙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了门口,随后改飘为走,移步进门,于二人五步外站定,跪倒在地,垂眉低头。
    “直身示人。”莫问说道。
    那女鬼听得莫问言语立刻顺从的起身抬头,这女鬼死时当有二十岁左右,身穿蓝衣红裙,眉眼还算清秀,身形亦不难看,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猛然着眼与常人无异,但细看之下就能发现端倪,脚下无根,火照无影。
    无名头一次见鬼,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鬼魂都是凶神恶煞的丑陋模样,未曾想与人无甚区别,紧张之心立刻大减,歪头打量着那年轻的女鬼。
    “鬼乃阴气凝成,阳人肉眼难见。”莫问冲无名说道。
    无名闻言将视线自那女鬼身上收回,冲莫问点了点头。
    莫问再度解释,“由于无有阳气,故此它们不得白日现身,亦不敢靠近阳气浓重的壮年男子,但它较为特殊,死时心存怨气,怨气可加重阴气,令它能够加害任何靠近此处之人。”
    那女鬼听得莫问言语亡魂大冒,慌忙跪倒,“真人饶命,妾身虽然滞留阳间却从未伤及无辜,求真人网开一面,放妾身一条生路。”
    莫问未曾搭理那女鬼,继续冲无名说道,“阴魂无有实体,可以随心变化,你可命它变些吓人模样,练练自身胆量。”
    无名见那女鬼惧怕莫问,心中很有底气,冲莫问点了点头,转而冲那女鬼说道,“女善人,你先变个不太吓人的。”
    那女鬼的埋骨之所为莫问察觉,生死落于他人之手,不敢不听命行事,听得无名言语急忙变出了一副七孔流血的丑陋样貌。
    “还能更难看一些吗?”无名问道。
    那女鬼想了想,张嘴吐出了长舌,变没了双目,缺了眼珠的双眼如同两个血洞,确有几分吓人。
    “变个最难看的。”无名此时恐惧之心全无,取而代之的是新奇和好奇。
    女鬼如言变化,此番变出的样貌当真恐怖,周身皆是腐肉,五官只剩下了孔洞,大量的跗骨蛆虫自身上拱进钻出。
    这副样貌莫问看了都大倒胃口,未曾想无名却并没有太过惊恐,“请问女善人,这是最难看的吗?”
    “回小道长,我想不出旁的了。鬼魂变化的样貌都是假的,我们都是些可怜的人,求小道长高抬贵手。”那女鬼变回原貌伏地抽泣。
    “我说了不算的,得师父做主。”无名转头看向莫问。
    莫问未置可否,出言冲无名说道,“鬼魂变化的丑陋嘴脸五花八门,不一而同,万不要以为只有这区区几种,见到其他奇怪样貌也不要害怕。”
    “师父,我记住了。”无名点头答应。
    对于鬼魂之属莫问早已经司空见惯,向火堆投了几根木柴方才冲那女鬼说道,“你当年因何而死,都做过哪些恶事?”
    那女鬼闻言急忙将前因后果详细说来,与莫问猜测的出入不大,她生前是附近村庄的妇人,回娘家冬日晚归,这驿站的兵卒见到起了色心,掠了进来祸害过后遭到杀害,由于遇害之时是冬季,埋骨又浅,加之一口怨气难消,便得尸身不腐,七日之后聚集了足够的阴气变为厉鬼将这驿站的兵卒尽数杀害,恰逢朝廷新旧更迭,当地官府懒得追查,草草的废弃了这处驿站。除了那几个驿卒它并未伤害过其他人,甚至前来逞能的野道也只是吓走而没有害命。
    “无名,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它?”莫问冲无名问道。
    十二岁的年纪说小不小,可也算不上大,无名没想到莫问会征求他的意见,闻言大为犯愁,低头踌躇,犹豫不决。
    “小道长,我从未伤及无辜,求小道长饶命啊。”那女鬼冲无名磕头求饶。
    莫问见无名踌躇难断,冲那女鬼说道,“此事留待天明之后再作计较,你可将那鬼魂之事说与我的徒儿知道,如何变化,有何能耐,弱处为何,怎样吓人,但凡能想到的都要说与他知道。”
    女鬼听得莫问言语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急忙如实讲述,甚至亲身演示,力求立功免死。
    似莫问这种授徒的方法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但这种方法最为有效,由鬼魂现身说法可以让无名更加详实的了解阴魂。
    自古至今从无彻底的公平,拥有一个厉害的师父和拥有一个有权势的父亲都可以享受到普通人享受不到的待遇,这种事情应该坦然面对,谁遇上了固然是幸运的,遇不上就仇富嫉妒进而冷嘲热讽乃小人之举。
    为了能让无名无所顾忌,莫问躺卧休息,由得无名和那女鬼交谈,这种待遇是他自身不曾享受到的,他第一次接触鬼魂是附身于老五的黄老夫子,当晚他几乎被吓死,那种肝胆俱裂的惊恐在随后很长一段时间里经常令他自深夜里惊醒。
    由于不担心女鬼加害无名,莫问安心睡去,到得鸡鸣时分睁眼起身,那女鬼仍在与无名说话,见他起身急忙跪地求饶。
    “你先回去,由贫道斟酌。”莫问冲其摆了摆手。
    那女鬼虽然心中忐忑却不敢不走,躬身出门,消失无踪。
    “是杀是放?”莫问冲无名问道。
    无名此时正在打哈欠,听得莫问发问急忙中途止住,“师父,它怪可怜的,都死了,再杀它一次是不是不太好啊?”
    “那就放它一马。”莫问说道。
    “可是它是鬼,我又怕它害人。”无名又道。
    “世间少有两全其美之事,利弊掺杂之事居多,你此时尚幼,不得详断利弊就不要犹豫为难,只需扪心自问你想怎么做就去怎么做。”莫问出言教导,除了人的意志,冥冥之中的天意也能左右人的决定,在心智不够成熟和健全的时候,可以接受和遵循天意的悄然影响。
    “它累了一夜,再杀它好像不太好。”无名说道。
    “哈哈哈,由它去吧,你睡上一会儿,睡醒之后你我继续赶路。”莫问笑道。
    无名见莫问答应放过那女鬼,瞬时放下心来,如言躺卧,闭眼休息。
    莫问守着火堆添加柴火为无名取暖,春秋交替,冬夏更迭,不知不觉又是一年的深秋。
    上午卯时,无名睡醒,二人收拾妥当,离开驿站再度上路。
    上路之后莫问方才想起无名昨晚和今早都没有进食,行走之时便想自野地里寻些木薯野果与无名充饥,但此时赵国缺粮,但凡能吃的都被附近的农人挖取摘走,找了半天只寻到了几枚枣子。
    “前方想必会有村镇,你我快走几步去那里打尖吃饭。”莫问将握在手中的枣子递给了无名。
    枣子一共五枚,无名留二让三,莫问虽然摆手拒之,心头却是大暖。
    二人赶路之时遇到了两拨道人,一拨两三人,行色匆匆,这些人并没有携带拂尘等法器,反倒都带了兵器。想及昨日太乙宫的刘彤阳二人也是带剑出门,莫问不禁开始疑惑这些道人下山的原因。
    正暗自疑惑,又有两名道姑自西面岔路匆匆而来,莫问待二人走到身旁冲二人稽首行礼,“二位元君请了,敢问元君此行要前往何处?”
    “回道长问,胡狗作恶多端,现世报终于来了,我与师妹要前去邺城与汉人出把力。”中年道姑出言接话。
    莫问冲其抬了抬手,没有再问,邺城生出了巨大变故,胡人和汉人开始正面厮杀,赵国即将变天,修行中人得到消息故此前往相助。
    那道姑说完便与年轻的同伴继续赶路,后者走了几步又调头回来,自包袱中拿出两枚细面点心塞给无名,无名看向莫问,莫问点了点头,无名接过点心道了声谢,那年轻的道姑转身快步跟上了她的师姐。
    “师父,现世报是什么?”无名不解的问道。
    “马道长之前没有与你说过?”莫问皱眉反问。
    无名摇了摇头。
    “现世报和来世报是道家和佛家最大的区别,儒道认为今生作恶今生受罚,罪过不尽则遗祸子孙。今生为善今生受益,福德不尽则惠及后人。不过那道姑此处所说的现世报是形容报应来的早。”莫问出言解释。
    “师父,我听大师父说胡人都管咱们叫两脚羊,他们真的吃人吗?”无名又问。
    莫问重重点头,“对,他们不但吃人还胡乱杀人,汉人的妻女财物也经常被他们抢走。”
    “那咱们也去邺城出把力吧。”无名说道。
    “为师已经出过力了,剩下的事情交由他们去做吧。”莫问迈步向前,邺城初生变故之时他恰好遇到,出手将那修为高深的护国番僧击败,为义军攻入皇宫扫清了最大的障碍。
    无名并不知道莫问言语所指,但他也没有多问,抬手将那道姑赠送的点心让给莫问,莫问摆手没接。
    无名年幼,虽然得了莫问当年吐出的半颗补气丹药,灵气修为却极为低下,赶路之时走不了很快,一直到得下午申时二人方才见到前方的一处城池。
    “师父,那里有烟,好像着火了。”无名指着北方的那处城池。
    由于有城墙遮挡,莫问只能看到城里有浓烟冒出却看不到里面的具体情况,“不妨事,走,进城寻处打尖……”
    无名答应一声,跟随莫问前往前方城池。
    赵国的城池分为大中小三类,面积较大的城池名为郡城,通常是郡府所在的城池。略小一些的是州城,是州官所在的城池。最小的是县城,通常是县衙的所在地。下面那些没有城墙的乡镇就算不得城池了,这处名为罗城的城池是一处不大的县城。
    进得城中,莫问自路旁的食铺买了两个包子与无名,带着他前往城中着火的区域。
    行走之时莫问发现无名并没有吃那两个包子,便出言问道,“为何不吃?”
    “大师父说过,道人走路的时候不能吃东西。”无名答道。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走路不吃东西确实是道家规矩,为的是在世人面前保持超然的气度和良好的形象。
    “只要心存正道,身拥道法,这些俗旧规矩不守也罢。”莫问摆手说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他越发感觉刻意遵守那些清规戒律没有必要。
    无名饿着肚子走了这么远的路,早已经饥肠辘辘,听得莫问言语立刻打开纸包咬了一口包子,“师父,怎么是肉馅?”
    “上清不禁荤腥。”莫问环视左右,街道上行人不多,偶尔路过的几个行人也是往城中去的。
    “师父,是不是不太好呀?”无名抬头问道。
    “你先前吃那鸡蛋也算荤腥,世间万物皆有灵性,动物有,草木亦有,若是执念于不杀生,则连谷米粮食都不能吃了。”莫问随口说道。
    听得莫问言语,无名彻底打消了顾虑,大口咬嚼,狼吞虎咽。
    若是换在十年前,他或许会责怪无名吃相不雅,但现在他的心态和以前大不相同,吃相雅与不雅虽然可以用心克制,但用心克制也属于造作,倘若无名以后吃的好,吃的饱,自然就不会有这种狼吞虎咽的情况出现。
    想起吃相,他不由得想起了百里狂风,当年众人初入山门,百里狂风吃相不雅,有舔碗的习惯,那时还曾遭到古阳子禁食三日的责罚,而今百里狂风早已经不在了,古阳子也离世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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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6:22:55  更:2021-07-12 18: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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