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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紫阳》—正统古典道术仙侠小说[第43页]

作者:罡风御九秋
首页 上一页[42] 本页[43] 下一页[44] 尾页[78]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见到乌云的同时,莫问也感觉到了强烈的龙气,由于先前被三人追袭了不短的时间,她对敖极等人的龙气已有了解,根据龙气来判断,自西方赶来的青龙当是那年纪较轻的龙女敖梅。
    感知到龙气,莫问立刻提气狂掠,与此同时神授正在水中搏杀的符召青龙前往阻截敖梅。
    莫问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甩脱敖梅,敖梅虽然是三位龙族中唯一的女性,但她的实力并不弱,凌厉的龙旋刀令他很是忌惮。
    敖梅此时是龙身,眼见青龙来阻,并不迎战,而是昂首发出一声清脆龙吟,龙吟过后水中蹿出了大量的水属异类,异类出水,纷纷变身为人,持着各种兵器离地升空拦住了青龙。敖梅趁机摆脱青龙,云行东南,直追莫问。
    黄河南岸的这片区域莫问曾经多次走过,熟悉地形,此番他走的是当年前往建康营救老五的那条老路,当年是自碧水潭启程的,路程在三千里左右,而此次是半路出发,路程能够缩短不少,却也在千里以上。以他此时的修为要想赶到建康,至少也要三个时辰左右。
    估算出了需要的时间,莫问所做的就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尽快,再快,竭尽所能力求快速,此时追兵只有敖梅自己,还有望甩脱,若是等到敖极和敖术赶来,那就插翅难飞了。
    莫问在前方极力飞掠,敖梅在后拼命追赶,先前敖极和敖术等人将莫问追丢了一次,令得线索中断,而今好不容易重新获得线索,岂能让莫问再次溜掉。
    虽然双方都在竭尽全力,但实力的高下还是很快显现了出来,莫问快,敖梅更快,不出三百里,敖梅追到了莫问上空百步之外,此番没有出言告警,径直抖身发出了一片青芒,由于她并未变身,故此所发青芒并非圆刀形状,而是一片青色龙鳞。
    莫问听得龙鳞破空的呼啸声,知道敖梅发动了攻击,仓促之下向左横移数丈,堪堪避过了那片锋利的龙鳞,趁敖梅召回龙鳞之际,再画一道青龙符咒,幻出青龙加以阻拦。
    虽然真龙较之符幻青龙更加威猛,敖梅却并不能无视符幻青龙,眼见青龙到来,立刻打起精神,与青龙缠斗,莫问为了尽可能的拖延时间,飞掠之时一心二用,指挥青龙与敖梅争斗,争斗之时竭力保护七寸要害,如此一来敖梅就无法在短时间内将青龙击杀,他则趁此时机再度掠出了百里。
    可惜的是南方的高山较北方要少很多,大部分区域地势平缓,故此莫问并未寻到藏身之处,而过了百里之后,神识对青龙的控制有所减弱,敖梅趁机灭杀了青龙,腾云驾雾再度来追。
    莫问前掠之时暗自内察体内所余灵气,而今体内剩余的灵气还可召唤一条青龙,召出青龙之后剩余的灵气就只能勉强支撑他赶到建康。
    由于周围地势较为平坦,便无法似困住敖极那样故技重施,而那敖梅很显然已经自敖极和敖术口中得知他能够布阵困阻,故此追赶时经常变换方位,以免落入他的阵法之中。
    权衡过后,莫问发现眼下只剩下了飞掠一途,一刻都不能耽搁,万万不能让敖极和敖术在他赶到建康之前与敖梅会和。
    为了能够尽量加快速度,莫问飞掠之时竭力压制自己心中的紧张和焦急,力求心静,心越静,灵气运行的就越流畅,灵气运行的越流畅,速度也就越快。
    哪怕莫问竭力加速,敖梅仍然一点点的追了上来,道家之所以认为天地生灵有贵贱之分,乃是因为三清祖师和历代上仙看的透彻,虽然阴阳大道不亏,但世间并无完全的平等,龙种就是龙种,一出生就远强于凡胎俗骨,双方的差距是上天注定的,哪怕莫问已然是渡过天劫的高手,亦无法与龙族争强比快,因为龙族天生就有攀云之能。
    数百里后,敖梅再度追了上来,莫问察觉到她已然到了百步之内,但敖梅此次并没有立刻发出龙鳞,这表明她是想再靠近一些,然后发出更为猛烈的一击。
    莫问有感,飞掠之时画写火符两道雷符一道,凌空向后甩出,这些符咒都是对付寻常妖物的,他并不期望符咒能够伤害敖梅,只希望拦她一拦。
    火符产生的火焰尚未近得敖梅之身就被敖梅张口吐出的一蓬水汽浇灭,而那雷符虽然近身炸开,却并没有对敖梅产生任何的影响,雷符奈何不得真龙坚固的龙鳞。
    哪怕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莫问仍然争取了短暂的一点时间,落地之后探手将符盒放归怀中,与此同时身形弯曲,右手向右侧灌木丛中微撇,随后踏地凌空,继续向东南方向飞掠。
    敖梅果然受到误导,降下云头摆尾将那片低矮灌木扫飞,左右寻找不见金属器物,知道上当中计,脆吟一声攀云而起,继续来追。
    敖梅一起一落的工夫,莫问已然趁机掠出十余里,前方再度出现树丛,莫问再度落地,略微躬身,随即拔高再行。
    未曾想此计可一不可二,此番敖梅并未降落,而是径直自那树丛上空飞过,龙身所至,下方的灌木连根拔起,东海龙族乃是木属青龙,龙气可以操御凡间草木。
    眼见计策失效,莫问快速自心中苦思延时策略,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敖梅的声音,“那蓝衣道士听我说,尺木乃我东海圣物,若入南海之手,天下将会大乱,快交还尺木,悬崖勒马。”
    “如何大乱?”莫问有心拖延时间,也想知道尺木的真正用途。
    “东海龙族自上古时期便统领四海,尺木乃神皇赐与,为龙族上天朝圣之信物,等同凡间官员奏事之朝笏,若被南海得去,南海龙族定会趁机篡改凡间的龙脉气数。”敖梅焦急的说道。
    “龙脉被改,有何后果?”莫问问道。
    “朝代更迭皆有定数,石赵仍有一纪国运,东海若失尺木则无法延赵国国运,时机不到强改气数,会令天下大乱,伏尸千万。”敖梅说道。
    “胡人侵我中土,烧杀掠夺,无恶不作,你东海竟然还要延他十二年的国运?”莫问嘴上说话,速度却并不减弱,他是自西北方向赶往东南方向的,按照常理,敖极或敖术很可能潜伏于正北或者东北方向,在得到消息之后一定会取直道南下与敖梅会和。
    “我泄天机与你知道,一纪之后石赵五族将内讧自败,退走西北,眼下时机不到,若是强行改变大势,五族当有灭族之虞,你等汉人亦会元气大伤,你乃道人,当知逆天行事的后果。”敖梅极力劝说。
    “人间之事不劳你们龙族忧心,驱逐胡人刻不容缓,若是再等一纪,怕是江北剩不下几个汉人了。”莫问愤然冷哼,敖梅的话他并不尽信,原因在于敖梅是龙族,在他们眼里人类没有种族的分别,此外敖梅一味强调尺木对人类重要,刻意避开自身的利益,实则尺木对龙族最为重要,谁得尺木,谁就是四海之主。
    “我们已然知道你是上清翘楚,出家人当行大道,若是执念胡汉岂不落于下乘?况且上清祖庭亦在我东海之中,你我也算近邻友人,你当静心三思,万不要受敖烵诓骗。”敖梅说道。
    莫问闻言并不答话,说话必然换气,换气势必减速,敖梅之举极有可能是为了拖延时间,令她的两位兄长能尽快赶来。
    “我先前所言句句是真,你若不信,我可对天起誓,你若恐汉人于这一纪之中受苦蒙难,我们可与你鼎力支持,由你接掌赵国护国金印,与那皇帝耳提面命,规劝教化,一纪过后顺了天意,功德累积,定可飞升证位。”敖梅说道。
    “若不打的他怕,哪个会听我等说教?世人怕小人者多,怕君子者少,尺木我定会送交南海龙族,你也无需拖延时间,有何本领尽管使出。”莫问高声说道,这敖梅虽是女子却大有心机,说话之时刻意减慢速度,追兵速度减慢,逃命的人警惕性就会降低,速度会随之减慢,此人言语并非只是单纯规劝,更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麻痹他。
    敖梅眼见莫问铁了心要将尺木交与南海龙族,亦不再多说,身形凌空急转,龙旋刀再度发出,此番发出的龙旋刀足有二十余把,这些由龙鳞幻化的利刃分布于五丈区域,封住了莫问四方去路。
    二十几把龙旋刀分散在五丈之内,彼此之间有着不小的间隙,但莫问不敢扭转身形自缝隙之中躲闪,亦不敢拔高躲避,情急之下只能前倾扑地,刚刚低下身形,龙旋刀便贴身而过,莫问只感觉后背一凉,随即就是微麻和冷热的感觉,这种冷热掺杂的感觉是外部冷气自伤口侵入,自身鲜血自伤口外流造成的。
    软甲挡不住龙旋刀也在莫问的意料之中,此时距离建康还有四百多里,莫问自忖再无他法拖延时间,只能再度掏出了符盒,提笔之后再度放下,寻常青龙定然无法长时间阻拦敖梅,而此时剩余的灵气仅能画写一道符咒,要想阻住敖梅,只能以血画符增加青龙威势。
    短暂的犹豫过后,莫问咬破中指画写青龙符咒,血符虽不如天狼毫所画符咒神异,威力却远高于寻常符咒,所召青龙龙吟震天,声传四野。
    莫问神授青龙阻拦敖梅,趁机继续向建康飞掠,两个起落之后察觉到正北方向又出现了一道龙气,敖极来了。
    虽然感知到敖极的到来,莫问却并未惊慌,敖极位于百里之外,无法在四百里内追上他。
    在距离建康两百里时,敖术的气息亦出现在了东北方向。莫问有感,暗自后怕,幸亏之前没有片刻耽搁,不然就会被三位龙族截在建康外围。
    临近建康,莫问散去了血符幻化的青龙,将体内灵气催至极限,快速掠向百里外的建康。
    到得建康五十里处,莫问眉头大皱,他已然能够感觉到老五的气息出现在建康城北,老五的气息周围有火属龙气存在,但龙气只有一股,而且并不是敖烵……
    建康城北亦有一条江河,但江河水面并不宽,莫问凌波越过,直奔建康。
    此时已然过了五更,天色放亮,莫问翻过北侧山岚便看到了老五,老五和一名身穿红袍的男子站在空旷地带的一棵树下,二人身后是数十位幻化成人的红衣水族。
    莫问急掠而至,老五看到莫问,急跑来迎,“老爷,你可算来了。”
    莫问冲老五点了点头,快步走到那红袍男子身前,掏出放有尺木的铜盒递了过去。
    那红袍男子年纪当在三十五六,鼻大口阔,此时正在远眺正北,见莫问铜盒递来,急忙接过,掀开看罢,喜不自胜。
    “既然你将尺木送来,将功补过便饶了他的性命。”红袍男子言罢冲身后众人招了招手,转而化身赤龙将铜盒衔在口中,爬云上天,一干红衣水族变身飞鱼尾随急去。
    听得赤龙言语,莫问心中一片冰凉,见他说走就走,更是感觉遍体生寒,这赤龙是察觉到东海龙族的到来才匆忙离开的,根本就没有为他和老五留下生路。
    “老爷,他们来啦,快走。”老五眼见北方龙云压来,急忙变身巨蝠振翼升空。
    莫问闻言提气跃上蝠背,老五急振双翼,向西急飞。
    莫问此时心中五味陈杂,那南海赤龙的年纪与敖极相仿,修为定然不浅,要以一敌三当有难度,但是他有很多帮手,完全有能力暂时挡住东海三人为他和老五留下逃生的时间,可是此人并没有那么做,而是留下二人自此处等死。
    莫问此时感觉自己是热脸贴了南海龙族的凉屁股,对方并没有请他将尺木送回,是他一厢情愿的要冒险为之,而对方不但不领情,反而说出了将功补过这样的言语。
    “老爷,有一条龙追上来了。”老五急切的喊道,东海龙族此时一分为二,敖极与敖梅南下追赶赤龙,敖术则向他追来。
    “可曾见到敖烵?”危急关头,莫问反而冷静了下来,今日除非有奇迹出现,否则定要死在敖术的青龙刺下。
    “看见了,她不来。这帮不知好歹的东西,咱不该帮它。”老五高声叫屈。
    “我们帮的是汉人,不是龙族。”莫问这句话是说给老五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事实确实如此,他之所以执意要将尺木交给南海龙族,也是为了汉人的荣衰。
    莫问说话之时老五为了甩脱敖术开始俯冲低飞,敖术此时为青龙本体,速度异常迅捷,俯冲之时较老五要快上很多,老五几番俯冲侧飞都没能将其甩脱,反而被敖术越咬越紧。
    “老爷,快想招儿啊。”老五焦急的叫嚷。
    莫问略作沉吟冲老五说道,“你赶回道观将我床下的木盒取来。”
    “来得及吗?”老五不知莫问打算,亦不知道龙族厉害到何种程度。
    “来得及。”莫问纵身跃下蝠背。
    老五闻言答应一声,斜翼北飞。
    敖术见莫问离开了巨蝠,犹豫过后舍了巨蝠急追莫问。
    建康城内此时有大量僧道正在作醮,但莫问并未前往城中求救,而是冲着城外的山中掠去。他对自己的情况了然于胸,他遣走老五只是为了保全老五的性命,实则他此时灵气即将耗尽,根本无力与敖术争斗,若是前往城中求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求助被拒的可能性更大,男人的尊严不允许他丢丑于万人之前。
    进得山中,几个起落之后莫问自一处向阳避风的山脚下停了下来,敖术变身为人,持了青龙刺落于他身前五丈处。
    “交出尺木!”敖术手中青龙刺平举前伸。
    莫问闻言并未答话,而是抬手解开了道袍的布扣,敞襟示于敖术。
    敖术追赶莫问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防止他与南海龙族串通,以南海龙族引走他们,而莫问自己则带着尺木绕道南下。另外一个原因是莫问带着他们兜了一个大圈,还试图召唤天雷劈杀他们,他存了报仇之心。而今见莫问真的将尺木交给了南海龙族,心中怒气更盛,侧目冷笑,“你说本王该如何处置你?”
    但凡有办法可想,莫问都不会为自己寻找埋骨之所,先前为了能够赶到此处他已经穷极心智,此时灵气耗尽,已经无计可施。
    “能够在你们三人的追捕之下翻山越岭将尺木送至建康,我已经知足了,而今我灵气枯竭,无力再逃,只剩下散功自爆一途,但你我并无宿仇,我不愿行此玉石俱焚之事。”莫问平静的笑道。
    “死到临头还敢威胁本王?”敖术独目杀机陡盛。
    “我无心与你同归于尽,但束手待毙我又心有不甘。”莫问说道,人都有求生的本能,他也不例外,但他不会卑躬屈膝。
    敖术终究是龙族直系血亲,并不做那狸猫戏鼠之事,听得莫问言语抖身现出原形,扬爪横扫。若是换做寻常道人,他必定不会现出原形,但他早就发现莫问的修为与其他道人不同,对其心存忌惮,故此现出强悍的龙身抵御莫问随之而来的散功自爆。
    莫问自然不会闭目等死,眼见龙爪拍来立刻横移闪躲,堪堪躲开龙爪想要纵身掠上龙背攻其七寸,却被敖术急甩而至的龙尾砸飞。
    被龙尾扫中令得莫问周身如遭雷击,眼前金星直冒,五脏六腑移位,一口鲜血狂喷而出,与此同时急速倒飞。
    莫问虽受重创,神识却很是清醒,此时他最担心的是倒飞之时会撞上树木或者山石,但就在他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之时,背部猛然撞上了硬物,退势受阻,猛烈的力道尽数反震自身,一口鲜血未止,第二口再度喷出。
    就在莫问吐血扑倒之时,上空传来了巨蝠的怪啸,随之而来的就是树木断裂,山石碰撞之声。
    莫问闻声知道老五调头回返,强自抬头睁眼,果然发现巨蝠正与青龙自不远处翻滚厮斗,巨蝠牙齿锋利,此时正死死咬住了青龙后颈。
    青龙摇头摆尾想要将巨蝠甩落,几番摇甩无果便改变了策略,摇头猛撞山石,老五受震,松口跌落。
    见到老五回返,莫问既感动又愤怒,感动的是老五猜到他在撒谎之后立刻不顾安危的赶回来相助,怒的是老五回来无济于事,他根本就不是敖术的对手。
    巨蝠身上并无鳞甲保护,与青龙短暂的缠斗令其左侧肉翼断裂,腿骨脱臼,没有了肉翼的支撑,落地之后挣扎难起。
    敖术甩掉了老五,变化人形抬手摸向自己颈后,老五先前的亡命撕咬将其颈后的龙鳞撕下数片,流血见肉。
    摸了一把鲜血令敖术气急怒吼,老五变化人身开怀大笑,“哈哈,老爷,我差点让你给骗了。”
    敖术见老五笑的畅快,怒气更盛,抬手祭出青龙刺迈步向老五走去。
    “老爷,以后可千万别再多管闲事了。”老五眼见命不长久,高声喊道。
    莫问听得老五喊叫,心中愧疚非常,此事全是因他而起,当真是自找麻烦,眼见敖术向老五走去,知道他要加害老五,情急之下陡然生出了一股力气,撑地起身抓了长剑急刺敖术后颈。
    但他重伤之下气息运转迟缓,不得近身就被敖术察觉,青龙刺回转倒刺,瞬间穿胸而过。
    “啊,我日你娘啊。”老五见莫问被青龙刺刺中,狂叫着想要来援,奈何腿上有伤,无法站立,情急之下只能抛扔孝棒和身边的石块打砸敖术。
    敖术被石块砸中,拔出青龙刺转身向老五走去。
    青龙刺离体,莫问并未立刻倒地,他此时能清楚的看到胸前的伤口,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他感觉到的只是凉意,清晨的凉气不经口鼻直接进入体内竟然是一种很清爽的凉意。
    虽然感觉到凉爽,呼吸却越来越不顺畅,濒死之际莫问仍不糊涂,他此时心中有两个念头,一个令他欣慰的念头是去了地府也不怕,因为有阿九在那里。另外一个念头令他很疑惑,那就是他肩负的责任还没有完成,内丹修行之法还不健全,上天怎会让自己死去?
    伴随着呼吸的不畅,鲜血的外流,莫问终于不支倒地,哪怕马上就要死去,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仍未改变,倒地之后他还在思考,他想的是自己原本不应该死的,之所以提前死去是因为对胡人的痛恨令他没有遵循天意,一意孤行将尺木交给了南海龙族,此举导致胡人原有的十二年国运化为乌有,陷万千胡人于绝境,由此折损了他的寿数。
    想到此处,他不但没有悔意反而大感畅快,他明白宽以待人才是君子之道,也明白善诱教化才是治国之本。但潜意识里他非常痛恨那些杀死自己母亲抢走自己妻子的大鼻子胡人,他想让他们死,只是一直不敢说出来。
    人之将死,心中想的事情并不完全受神识控制,最后时刻他脑海之中浮现出的是一个顶着盖头坐在床边的女人,理智告诉他那个女人应该是阿九,但他很清楚那个女人不是阿九而是林若尘。他并不清楚自己为何一直到生命的最后时刻仍然对林若尘念念不忘,他极力的想要在神识消失之前想通这个问题,最后他终于想通了,他怀念的其实不是林若尘,他怀念的是那些已经消失了的过去。
    想通了这个问题,莫问心满意足了,就在他想要呼出胸中最后一口气息之际,伴随着一声陶罐破碎的声音,一枚炙热的圆球滚落了他的手边……
    莫问感受到炙热的高温,勉力睁眼,只见一枚鸡卵大小的金黄内丹滚落在自己的右手旁,此物不是旁物,正是他此行想要交还万寿山的狻猊内丹。
    “你眼珠子瞪的再大也是个独眼龙,五爷不怕你,日你老娘,日你老娘。”老五叫骂的同时抓着身旁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扔砸敖术。
    听得老五的叫骂声,莫问本已模糊的神识陡然清醒,心中浮现出了一个无比急切的想法:老五还活着,哪怕自己不得活,也要设法保住老五的性命。
    淹死的人会拼命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莫问此时就是这种想法,而他唯一能抓到的稻草就是那枚滚到手旁的狻猊内丹。
    狻猊乃龙神九子之一,为火属凶物,它的内丹蕴含着极强的火性,休说吞食,就是离的近些都会感觉炙热难当。但莫问急切之下并未多想,探手将其抓过塞入口中。
    令莫问毫不犹豫吞下狻猊内丹的原因并不是他求生的欲望,因为他很清楚狻猊内丹是不能吞服的,此物为火属,肉体凡胎根本经受不住内丹的高温,入手就烫伤了手掌,入口的瞬间又烫伤了唇舌,这是一种他先前从未经受过的剧痛,在吞服狻猊内丹之前他已经想到会有这种痛苦,他之所以毫不犹豫的吞下狻猊内丹是想或许能够据此救下老五,若不是心存此想,他不会允许自己在临死之前承受这种毫无意义的剧痛。
    狻猊内丹有鸡卵大小,此时的鸡卵个头很小,莫问吞咽并不困难,烫伤是所有痛苦中最令人难以承受的一种,内丹入腹,莫问瞬时疼出了一身冷汗,五脏俱焚的剧烈痛楚令他的神智陡然清醒,与此同时也让他四肢蜷缩,浑身剧抖。
    “老爷!”老五眼见莫问忽然之间开始剧烈抽搐,既惊又喜,不管莫问做出怎样的动作,只要莫问还活着就足以令他狂喜。
    敖术听到老五的叫喊,止步转身,发现了莫问的怪异举动,眉头瞬时皱起,他能够感觉到莫问气息的巨大变化,也猜到莫问吞下了老五先前砸他所扔的那个陶罐里的狻猊内丹。
    敖术发现了莫问的变化却并没有急于出手,这并不是他惊愕之下的愚蠢耽搁,而是他也有好奇之心,他想要看看莫问吞下狻猊内丹会有怎样的变化和后果。
    莫问并不知道敖术在看他,吞下狻猊内丹的瞬间他就感觉一股肉焦之气直冲口鼻,毫无疑问肺腑已经被严重烫伤,浓烈的肉焦之气令他不敢呼吸,与此同时剧烈的疼痛又令他脑后发麻,四肢不由自主的蜷缩,冻死的人临死之前会感觉到热,故此尸身处于一种四肢舒展的状态。而被烧死的人则恰恰相反,剧烈的疼痛会令四肢蜷缩,彷如抵御寒冷一般。
    虽然体内五脏俱焚,莫问却并未忘记自己吞服狻猊内丹的初衷,强忍剧痛自怀中摸出符盒想要画写符咒。
    敖术见莫问竟然试图画符,心中大感诧异,迈步上前自莫问颤抖的手中踢飞了尚未打开的符盒。
    老五位于东侧树下,对敖术的举动看不真切,眼见敖术起脚以为他冲莫问下了毒手,怒骂着以背撑树想要站立起身,尝试无果便扑地前爬。
    莫问身受重伤,无法压制狻猊内丹的炙热气息,退一步讲即便未曾受伤他也压制不住狻猊内丹,自古至今以异类内丹炼丹的道人并不少见,但是没有任何一个道人敢直接吞服异类内丹,究其根源乃是异类内丹虽然是由异类的灵气凝结,其中却蕴含了异类自身的五行属性,盲目吞服内丹会导致体内五行错乱,轻则走火入魔,重则吐血毙命。
    狻猊为龙神五子,乃至阳火属异类,其内丹较寻常异类的内丹蕴含了更多的灵气,其中的火气也绝非其他异类能比。
    剧痛之下莫问并无准确的时间概念,他人一呼一吸,他感觉如同过了许久。人的耐力是惊人的,随着剧痛的持续,莫问发现自己竟然没有立刻死去,而胸腹之中的剧痛也不再令他蜷缩颤抖。
    痛是人体自我保护的一种反应,痛觉减弱有两种可能,一是伤害消失,二是身体麻木,莫问很清楚自己的情况属于后者,若是再不想出缓解消融的办法,用不了多久神识就会再度模糊。
    就在此时,敖术起脚踢飞了爬到近前冲其小腿下口的老五。
    莫问眼见老五被敖术踢飞,气怒非常,撑地起身扑向敖术,“欺人太……”
    莫问话至中途,伴随着吐气,一道赤红火焰自口中急吐而出。?????????????????
    火焰只有半尺长短,并没有触及敖术,但敖术却急退闪避,后退的同时青龙刺前送,直取莫问左胸。
    左胸乃心脏所在,眼见青龙刺刺来,莫问顾不得多想,伸出双手抓住了青龙刺。
    莫问出手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他压根儿没想到自己能够抓牢青龙刺,因为青龙刺乃龙族兵器,有龙气萦绕,凡人根本无法触及。
    抓牢青龙刺的瞬间,敖术陡然撒手,后退丈许,看着自己的双手面露惊恐。
    莫问并不知道敖术为何撇弃兵器,他此时只感觉自己的口唇满是燎泡,世间有不少能够吐火的异类,它们能够吐火乃是因为它们都是火属,且其本体在漫长的生长过程中已经适应了火焰的存在,但他的情况并不是这样,他是凡人,且五行属水,先前喷出的火焰乃是狻猊内丹火气外泄所致,并非有意为之。
    “我已命不久矣,你当真要与我同归于尽。”莫问咬牙抬手,将青龙刺扔还敖术。
    敖术抬手接住自己的青龙刺,撑拄于地,皱眉侧目打量着莫问,莫问将兵器交还给他令他碍于脸面无法再度出招,此外他也无法确定莫问在体内有狻猊内丹的情况下散功自爆,他能够抵挡的住。
    短暂的斜视之后,敖术做出了明智的举动,留下一句‘留你全尸’变身青龙,攀云南下,在他看来莫问吞服了狻猊内丹必定无法活命,没有必要再冒险冲其动手,留下他等死更加稳妥。
    眼见敖术离去,莫问终于放下心来,老五先前虽然被敖术踢飞,却并未伤及要害,他的目的达到了,老五的性命保住了。
    心念一松,莫问瞬时萎靡倒地,此时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闭上眼睛尽快失去知觉,胸前的伤口和体内的狻猊内丹都在吞噬他的生命,令他无比痛苦,无比疲惫。
    但莫问不敢闭眼,此时他能清楚的感觉到体内肺腑已经被狻猊内丹灼伤,若是晕死过去,狻猊所发热气会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他烧成一堆焦炭。
    由于先前没有冲动的与敖术以命相搏,应对得当令敖术心存忌惮识趣退走,他此时心中再无杂念和干扰,开始静心思虑如何才能保全性命。
    心一旦静下来,元神就得以释放,思绪变的异常敏捷,莫问首先排除了将内丹吐出这条路,此时体内五脏六腑已经受伤,哪怕吐出内丹亦不得复原,用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肺腑伤重而毙命。要想保住性命,只能以肾水中和狻猊内丹的火属灵气。
    心念至此,莫问开始引肾水前去缓和狻猊内丹霸道的火属气息,但此举并无效果,人类的肾水在狻猊内丹强烈的火属气息面前显得异常弱小,杯水难解车薪。
    救火无果,莫问感觉到体内的火气已经蹿至体外,歪头看向自己的手臂,已然布满水泡,惨不忍睹。
    “老爷,老爷。”老五的声音自南侧草丛中传来。
    “在。”莫问放弃了自救,此时五脏六腑和肌肤都已经被狻猊内丹的火气灼伤,已然无法挽救。
    “老爷,你怎么样了?”莫问微弱的声音令老五异常担心。
    “快熟了。”莫问苦中作乐,人要懂得知足,不能得寸进尺,在此之前他最大的心愿是保住老五的性命,而今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条龙呢?”老五挣扎起身,撑挪靠近。
    莫问意守丹田,凭借弱小的内丹维系生机,“追那南海龙族去了。”
    老五艰难挪近,待得看清莫问的样貌之后惊恐高喊,“老爷,你的脸!”
    哪怕老五不喊,莫问亦能感觉到自己此时已无人形,肉体凡胎遭受高温炙烫,怎能好看。
    “坐直,伸腿。”莫问翻身侧望老五。
    “老爷,别管我了,先想法儿治你。”老五放声大哭。
    “我撑不了多久了,伸腿。”莫问再度咳出火苗。
    老五知道莫问脾气,不愿惹他生气,便坐于青石,伸出双腿。
    莫问伸出已经脱皮露肉的右手,抓起一块圆石扔向老五,不偏不倚正中左腿髌骨,髌骨后移,胫骨正位。
    老五恢复了行动,立刻瘸拐着冲向莫问,到得近前伸手就扶。
    莫问此时周身都在散发热气,眼见老五来扶,急忙抬手推开了他,转而撕掉自己左侧道袍连同内兜扔于老五,“内有疗伤丹药,伤好之后携我骨灰回乡安葬,当善待家人。”
    莫问可以想象到自己此时的样子有多骇人,他不想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也不希望他人看到,将疗伤丹药交予老五之后便催动内丹发出的炙热火气遍行全身……
    莫问此举无异于引火烧身,他此时所用的是内丹行气法门,走大周天路子,灵气可达四肢百骸,心念所至,蕴含炙热火气的灵气游走周身,浑身上下瞬时燃起熊熊大火。
    “老爷!”老五的喊声自旁侧传来。
    烈火烧身的痛楚远非常人所能耐受,但莫问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与其留下一具半熟的尸身秽人耳目,倒不如留下几根清洁白骨来的痛快。
    为了能够尽快自焚骨烬肉的痛苦中解脱,莫问竭力催运灵气加大火势,片刻过后痛觉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木然和无知,再过片刻体内出现了一丝凉意,凉意发自丹田,出得丹田之后自行游走周身,所到之处彷如雨润裂土,半刻钟之后全身一片清凉,这种清凉并非阴寒的冷,而是酷夏月下乘凉的凉,清爽舒泰,惬意平和。
    莫问有感,心中疑惑非常,他乃道人,对魂魄很是了解,魂魄感受不到温度和气味,此时他嗅觉不失,感觉仍在,当不是魂魄出窍。心中存疑,便抬头看向自己的身躯,却发现肉身已然不复存在,大火熄灭之后只剩下一堆灰烬,狻猊内丹就落在那堆灰烬之中,原本大如鸡子的内丹此时只剩下鸽卵大小。
    莫问疑惑起身,发现全身上下只剩下那处位于右侧期门穴铜钱大小的伤口还在,其他部位只剩下了淡淡的虚影轮廓。
    老五此时趴伏在东侧不远处,伤心之下已然晕死了过去。
    由于变化出现的极为突然,莫问一时之间并不清楚自己此时处于何种状态,要说是生,则已无本体。若说是死,则感官仍在。
    心中存疑,莫问抬手眼前,发现右手很是淡薄模糊,但手指掐捏仍有感觉,再度用力还会感觉到细微的痛楚,有痛觉就不可能是阴魂。
    由于通晓阴阳五行,莫问有着太多的办法判断自己此时的情况,扭头看地,可见自己脚下一道长长的影子自脚底下延西方,有影子就更不可能是阴魂了。
    随后又抬手摸向自己的四肢和头脸,发现入手的感觉很是真实,面目也已然恢复如初,只是没有衣物遮体。
    少做停顿之后莫问再度俯身捡起地上一只由黄金融化而成的不规则金饼,入手感觉也是实物,而且自身也能将实物拿起。此外,灵气也能自体内自由运行,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化,唯一的变化是身体变的很是淡薄。
    “老五?”莫问试着发声。
    “老爷?”老五听得莫问言语,立刻惊醒,抬头环顾左右。
    “老爷,是你吗?”老五小心翼翼的问道。
    “是我,你看不到我?”莫问侧目皱眉。
    “我能看见那个伤口,老爷,现在咋办哪?”老五语带哭腔。
    “我命不该绝,不要大哭小叫。”莫问以左手碰触自己右胸期门穴下方的那道实体伤口,一碰之下立刻疼出了一身冷汗。
    “老爷,肉身没了不要紧,我去给你找个好看的死尸当替身。”老五虽然听得莫问言语,仍然难抑悲伤,在他看来莫问已经死了,凭空与之说话的只是莫问的魂魄。
    “阴魂是没有影子的。”莫问走到老五身前抬手将他扶了起来。
    在莫问出手搀扶之际,老五感受到了莫问的手臂,与此同时也看到了莫问身后的影子,常人都是影子比身体模糊,但莫问却恰恰相反,他的影子很实在,本体却很模糊。
    “不要胡闹。”莫问拨开了老五乱摸的右手。
    “老爷,你也能隐身了?”老五疑惑的问道,触觉是了解的最好方式,触摸过后他确定莫问是有实体的,只不过异常淡薄,几不可见。
    “不是隐身,当是狻猊内丹所生烈火焚尽了我体内的俗气。”莫问抬手抓住老五左手,灵气所至感觉到断骨的位置,出手将其归位。
    “哎呀。”老五疼痛出声。
    莫问松开老五,走到先前扔出的那截道袍旁侧,自内兜取出了疗伤丹药,自食一粒,塞一粒于老五口中,“不要乱动,以免再度错位。”
    老五闻言连连点头,事情在短时间内出现了巨大的逆转令他感觉到很不真实,唯恐是伤心之下出现的幻觉。
    “无需担心,此时我体内灵气萎靡,待得灵气恢复,本体亦会随之显现。”莫问自地上捡起了一片青色鳞片对阳观看。
    “老爷,你能告诉我出了啥事儿不?”老五顶了一头雾水,如鲠在喉。
    “狻猊乃龙神五子,为火属异类,其内丹含有浓烈的火气,我将其吞服入腹,火气会焚烧我的皮肉骨骼,我原本亦以为必死无疑,却忽视了最为重要的一点……”
    “你有元神不伤?”老五按捺不住插嘴猜测。
    “元神不伤只是护住了我的灵窍,最为重要的是我五行属水,且丹田之中已有内丹凝结,狻猊内丹的火气不得侵入丹田,只能将我带有俗浊之气的骨肉烧去。”莫问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仍在,只是无有了冠簪,长发披散。
    “老爷,我还是不太懂,这到底算不算因祸得福?”老五不解的问道。
    “排净体内浊气为修行中人梦寐以求之事,若不是这道伤口拖累,我此时便可离地飞升。”莫问将捏于右手的那片龙鳞覆于期门穴下方的那处圆形伤口。
    老五本就惊讶非常,听得莫问言语更是瞠目结舌,愣了半晌方才出言说道,“老爷,你在干啥?”
    “没有浊气就没有弱点,这处由青龙刺造成的伤口不曾被狻猊内丹的火气焚烧,故此残有浊气。”莫问出言解释。
    老五先前好不伤心,此时脑袋还是懵的,莫问淡薄的本体加重了他的错愕,一时之间脑海一片空白,重新坐回地面,定心回神。
    莫问趁机寻回了符盒包袱和老五的孝棒,穿上道袍道靴之后将符盒再度揣入怀中,做完这些方才撩摆坐到了老五旁侧。
    “老爷,你吃那内丹之前是不是不知道它这么厉害?”老五歪头问道。
    莫问摇头说道,“异类内丹岂能随意服食?狻猊为龙子,内丹之中不但含有大量火属灵气还带有死去狻猊的些许神识,若非先前将它置于雪山之上承受了三年的极寒,消除了它的戾气,其中残存的神识今日就会改变我的心性。”
    “老爷,我都快让你吓死了。”老五仍然没从巨大的惊吓和悲伤中走出来。
    “天道不亏,仁心受赏。若我是那无情无义,言而无信之人,此次必无生理。”莫问摇头说道,休说老五,便是他自身亦未曾料到会有这种巨大的转折,但细想下来这种转折并不突然,也绝非偶然,若非他重情,费尽心力为阿九寻了狻猊内丹取暖,也就无法消除内丹中残存的狻猊神识。若非他重义,为了救老五性命,也就不会冒险吞服那散发着高温的狻猊内丹。还有就是做人要言而有信,他当年曾经留言万寿山,狻猊内丹用完一定完璧归赵,若是他言而无信,此番东进也就不会将狻猊内丹随身携带。
    “老爷,以后你可千万别再多管闲事了。”老五仍然心有余悸。
    莫问闻言未知可否,若是存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之心,替天行道也就无从说起了。不过南海龙族这次的态度令他很是寒心,通过此事也算长了一个教训,非他人诚心求助,绝不能主动帮忙。
    随后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不止老五,莫问也需要时间回神,生死一线的感觉并不好,哪怕因祸得福也无法将二人自先前生死离别的悲伤之中立刻拉回来。
    静坐了片刻,莫问站起身砍了两段树枝为老五固定了断臂,老五心粗神大,开始谩骂南海龙族不讲义气。
    “老爷,你好像清楚了一些。”老五看着已然有了浅显轮廓的莫问。
    “不需一个对时就可恢复实体。”莫问走到灰烬旁侧,蹲身捏起了那枚已经小了许多的狻猊内丹。
    “老爷,你可算了吧,要去你去,打死我都不去东海了。”老五猜到莫问想要干什么,急忙先行堵路。
    “此时确实不是良机。”莫问点头说道。
    “老爷,你怎么能捏它?”老五凑了过来看着莫问手中的狻猊内丹,狻猊内丹虽然小了许多,却仍然炙热难当。
    “我手上没有俗世污浊之气,自然不受高温损伤。”莫问说道。
    “老爷,你现在能不能上天?”老五抬手上指。
    莫问闻言摇了摇头,“若要飞升非彻底去除体内浊气不可,我此时仍有浊气在身,修为并无太大变化。”
    “那不成了狗咬猪尿泡?”老五很是失落。
    莫问微笑摇头。老五看不到莫问的表情,误以为莫问生气他打错了比方,急忙出言说道,“我是说咱俩白忙了一场。”
    “那倒不会,此时我只有右胸铜钱大小的伤处浊气难除,其他部位已无凡人浊气。”莫问摇头说道。
    “有啥好处?”老五追问。
    “无有浊气就不会受伤。”莫问随口说道,虽然他言语平静,内心却并不平静,他此时的情况与佛门的不死金身很是类似,仅次于道家的金光罩体……
    古语有云: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说的是福祸在有些时候可能会互相转换,此语符合阴阳变换的道家易理。
    莫问自然懂得这个浅显的道理,但他还是忍不住后怕,因为并非所有的坏事都会变成好事,此番因祸得福着实侥幸,自身五行属水,有内丹凝成,元神不伤,三者缺一此时就是骨灰一抔。
    “老爷,你的意思是不是以后没人能伤的了你?”老五欢喜的问道。
    “天仙之下无人能够伤我,除非他们知道我的弱处。”莫问环视左右试图寻找容器存放狻猊内丹,环视过后并没有找到合用的器物,“走吧,先行寻处落脚,待你伤好之后我们回返道观。”
    “老爷,先前那条龙是什么修为?”老五单手背上了包袱,跟随身影虚幻的莫问拨草前行。
    “龙王当是天仙修为,龙子逊之。”莫问随口说道。
    “要不等我伤好以后咱们还是把这个内丹送回去吧,留着总是个心事。”老五改变了主意。
    “送回内丹可以,报仇就免了。”莫问缓缓点头,经过了与东海龙族的争斗,他清醒的认识到自身实力的不足,当务之急是回返道观潜心修行,而不是四处惹是生非。
    由于先前的争斗发生在城外的山野之中,且发生在白天,故此火光和争斗并未惊动官府和山外的百姓,莫问也没有出山,自山中寻了一处废弃的草庐暂时栖身。
    草庐不大,几间房舍还算完整,卧室,炊房一应俱全,这种草庐在各地的山中经常见到,大多是受道家和佛家影响进山结庐,避世清修之人建造的,但建造者受不了山中的寂寞,加之想念亲人,几天的热血冷却之后就离此而去。
    寻到落脚之处,莫问立刻盘膝打坐,聚敛灵气。而老五在烧热了土炕之后,跑到炕上倒头酣睡。
    不管是外丹术的小周天行气法门还是内丹术的大周天行气法门,都有上清宗的共同特点,那就是在练气之时只需心平气和而无需守空守中,打坐的同时莫问趁机对自身此时的灵气修为进行了内察,发现狻猊内丹的火气虽然焚去了体内的浊气,对其灵气修为却并无很大的提升,丹田里的内丹在保住了他生机的同时也将其灵气修为保持在了先前的状态,狻猊内丹所发出的灵气并没有被炼化吸收。
    最大的变化还是本体的变化,世间万物都由阴阳二气凝聚而成,其中有良性的灵气也有恶性的浊气,灵气令事物向好的一面发展,而浊气则令事物向坏的一面发展,单以活物为例,若是受到了伤害,其体内的灵气会逐渐愈合伤口,而伤口愈合的缓慢则是因为体内有浊气拖累。他此时的情况并非不能被伤害,而是在受到伤害之后可以凭借灵气瞬间将伤口愈合。
    至于右胸的伤口,他已然使用龙鳞护住,随着灵气的聚集,本体的恢复,这片龙鳞会嵌入皮肉,这处由龙鳞保护的伤口带有浊气,若是受到创伤,浊气会通过这处伤口蔓延全身,令他体内重新有浊气的存在,他体内无有浊气并非自身修行所致,而是由狻猊内丹的火气焚烧得来,若是浊气蔓延全身,就无法再度祛除,也就失去了伤口瞬间愈合的能力。
    好在龙鳞本身也很坚固,寻常兵器无法穿破龙鳞,最主要的是旁人也不知道他的罩门和软肋位于何处。
    下午未时,老五睡醒,外出寻了野果和木薯回来,一夜无话,到得次日清晨,莫问睁眼收功,感觉口渴,便拿了野果来吃。
    “老爷,你感觉怎么样?”老五直身坐起,不敢置信的看着莫问,莫问此时形体已经彻底恢复,容貌没有丝毫的改变。
    莫问点了点头,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
    老五抬起袖子擦去眼屎,凑了过来上下打量莫问,随后又伸手来摸,“怎么跟真的一样?”
    “本来就是真的,人身由阴阳二气凝聚而成,散则无物,聚则成形。”莫问随口说道。
    “这儿呢?”老五抬手指着莫问右侧胸口。
    “化其异类气息,用其鳞甲坚固。”莫问言罢出言叮嘱,“此事万不可与外人说,哪怕妻妾挚友亦不可说。”
    老五闻言连连点头,“这哪能乱说,放心好了,老爷,我知道轻重。”
    “你伤势如何?”莫问点头过后出言问道。
    “不怎么疼了。”老五说道。
    莫问闻言没有再问,起身穿鞋,外出透气。
    “老爷,那是在干啥?”老五跟了出来指着东南方向的建康,城池上方很大一片区域被五色丝绸给遮了起来。
    “道人在作罗天大醮。”莫问说道。?????????????????????????
    “罗天大醮有啥用?”老五问道。
    “能为百姓祈福,可增国家运势。”莫问深深呼吸山中空气,修行不但需要很高的悟性,还需要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如果没有强大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无法在明知所有事物都是由气息幻化的之后,还保持一种平静的态度去看那些花草树木和人鸟兽虫。
    “真有用?”老五撇嘴追问。
    “想必有用。”莫问说道,似这种没有针对性的作醮,很难判断到底有多大用处。
    “老爷,你好像又给别人养孩子了。”老五不满的嘟囔。
    莫问不知老五所指为何,疑惑转头。
    “你辛辛苦苦的把尺木送给了南海,无非是想让晋国人过上好日子,这下可好,人家就算得了好,受了益,也会觉着都是那些道士作这个什么大醮的功劳,没人知道是你干的。”老五越发愤愤不平,“真正出力的没人领情念好,装模作样的倒抢了头功。”
    “帮助他人不是为了得到他人的感谢,而是为了获得自己内心的平和,若是存了让他人念好记恩之心,就不要去帮助他人,世人忘恩负义者占了多数,知恩图报者少之又少……”
    老五见莫问又要长篇大论,急忙手指皇城方向岔开了话题,“老爷,我咋感觉那地方那么别扭呢?”
    “有妖气。”莫问说道,被五色绸布遮起的晋国皇城之中隐约有妖气传出,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晋国的国师是妖物变化,但此时感觉到的妖气却很是驳杂,似乎并不是一只妖物所发。
    “老爷,要不咱去城里瞧瞧?”老五好奇之心又起。
    “不去。”莫问转身回屋。
    老五此时伤势已经稳定,行动自如却不能飞翔,闷在山中大感无趣,他并不是修行中人,心性漂浮难以安定,百无聊赖之下度日如年。
    次日清晨,老五再度撺掇莫问前往建康,“老爷,咱还是去城里看看吧,顺便买点东西吃。”
    莫问闻言沉默不语,他先前之所以不愿去建康是因为夜逍遥在那里,他若是贸然前往,有争功嫌疑。但细想下来刻意避嫌也有造作之嫌,还不如大方前往,见见之前的故人。
    打定主意,莫问冲老五点了点头。老五跑回房中背了包袱,跟随莫问前往建康。
    “赵氏一家安顿妥当没有?”莫问行走之时冲老五问道。
    “都安顿好了。”老五抓着一串红酸浆果吃的满嘴通红。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片刻过后二人自山中小径走上了城北大路,在距离建康北门十里时,莫问停了下来,皱眉看着东北方向的一处山峰。
    “老爷,那庙里有妖怪?”老五欢喜的问道。
    莫问摇了摇头。
    “那你在看啥?”老五追问。
    莫问闻言仍未作答,收回视线转身向南走去,他先前所看的是天宁庵,也就是他当年和张洞之降服蜈蚣精的地方,那里困着数百宫女,在此之前他就有心搭救那些处境悲惨的宫女,可惜一直没有机会。细想下来此事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他几乎都将此事给淡忘了。
    二人行的急,不到中午时分就进了建康,由于城中聚集了大量的道人在举行罗天大醮,故此莫问道装进城没有任何人在意他。
    “老爷,现在去哪儿?”进得城中,老五询问去处。
    “寻张洞之去。”莫问说道,随着距离的缩短,他越来越清楚的感觉到皇城弥漫着妖气,此番到来当帮助夜逍遥将那混乱朝堂的妖物除去,一来可以帮到夜逍遥,二来也可以以此向皇家提出要求,释放天宁庵的大量宫女后妃。
    建康城在此之前没有遭受战火,城中还保持着原貌,只是粮米绸缎的价格贵了很多,这是沿海的产粮区域连年受灾造成的。
    二人先前曾经在建康居住过,熟悉这里的道路,临近正午,二人来到了张洞之的府邸,张洞之这些年得到了升迁,府邸也进行了扩建,不过门丁还是原来的。
    “快让你家老爷出来,我家老爷看他来啦。”老五跑上前去冲门丁说道。
    大家大户的门丁,道观寺院的知客,酒肆茶楼的跑堂,这类工作都是由记性好,心思活的人担任的,那中年门丁还记得莫问,急忙跑了出来冲莫问行礼,“原来是真人来了,我家老爷一直惦记您哪,快请进,快请进。”
    “张将军呢?”莫问点头回礼,出言笑问。
    “回真人问,我家老爷在皇宫外巡守,不在府里,我这就叫人喊他去。”门丁说完,冲院内一个下人打了招呼,后者急忙放下手中活计出门东去。
    门丁引着二人进了正厅,随即下去准备茶水,片刻过后有人端了茶水来送,莫问见状急忙起身道谢,来人并不是婢女,而是张洞之的正房方氏,正房亲自端茶是待客的最高礼数。
    莫问与方氏是旧识,当年是他假扮张洞之的书童帮助张洞之娶得方氏的,二人落座说话,莞尔当年趣顽,感叹岁月飞逝。
    方氏毕竟是妇人,遵循礼数,与二人闲聊片刻就告退去了后堂,留下二人在前厅等待。
    自午时一直等到未时,张洞之并没有回来,莫问隐约感觉事情有异,张洞之是大将,是可以在城中骑马的,自张府到皇宫用跑不过小半个时辰,若是骑马连一刻钟都用不上,怎么这么久张洞之还没回来。
    就在莫问疑惑之际,那个跑去通知张洞之的下人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与那门丁急切说话。
    莫问耳尖,听得真切,“张忠,老爷呢?”
    “三哥,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老爷被国师府的人给打死了……”
    “老爷,咋啦?”老五见莫问忽然之间眉头大皱,不解的问道。
    莫问抬了抬手,示意老五稍安勿躁,与此同时侧耳听那门丁和下人张忠说话。
    “胡说,咱家老爷是何等的英雄,怎会被人打死?”那门丁并不相信张忠的话。
    “是我亲眼所见,我先去通报主母,完了,完了……”张忠跌撞着向后院跑去。
    莫问见状闪身出门拦住了张忠,张忠止步不及,径直撞向莫问。
    “莫慌,且将事情详说与我。”莫问抬手抵住了他。
    那下人知道莫问来历,听得莫问言语,扑通跪倒声泪俱下“道长,您一定要帮我家老爷报仇啊。”
    “哭有啥用,别哭,你家老爷现在在哪儿?”随后跑来的老五扶起了下人张忠。
    “在乾阳门,道长,您快去吧。”张忠急求。
    张忠的哭声惊动了后堂的方氏,方氏出来后张忠舍了莫问前去向方氏报信,方氏闻言瞬时面色煞白,但她是有见识的人,并没有受惊晕厥,而是快步走到莫问旁侧“真人,这可如何是好?”
    “无需惊慌,将事情说与我,若是不知前因后果,贸然前往也不知如何处置。”莫问摇头说道。
    老五气愤的看着那已经乱了方寸的张忠,“有哭的工夫儿早就把事情说清楚了,你接着哭,等你哭够了再跟我家老爷说,到时候你家老爷尸都凉了。”
    张忠闻言急忙忍住哭嚎,“我去到乾阳门,老爷正在跟国师府的人争论,好像是因为换防的事情,我离的远,他们说什么我没听全,后来老爷跳到了城墙上大声说道,‘擅离职守者,斩’,那个领头的也跳上了城墙,一掌将老爷打了下来,说,‘乾阳门由国师府接管’。”
    “老五,你在此等候,我去救了张将军即刻回返。”莫问凌空拔高,到得空中见到满院众人面无人色,又说了一句,“有贫道在此,无需惊慌,张将军定然不会有事。”
    众人闻言心中巨石陡然落地,答应一声,目送莫问凌空东去。
    前掠之际,莫问凝神感知乾阳门方向,发现那里确实有一股妖气,但那妖气非常淡薄,几乎无法感知。根据张忠先前的叙述,他判断此事背后极有可能隐藏着一场很大的阴谋,张洞之已经是一品大将军,他带人防守皇城南侧城门属于高职低用,由此可见防务之重要,国师府为何要越俎代庖的接管。
    此外张洞之是有真本领的人,武艺很是高超,寻常人等绝不可能在一个回合之间将其放倒,那国师府的人想必是妖物变化。
    张洞之的府邸离皇城并不远,片刻过后莫问到得皇城南门乾阳门,只见大量军兵聚集在此,这些军兵分为两方阵营,着红衣者正在城墙上布防,着黄衣者正在被逼撤防出城。
    到得近处,莫问落于地面,快速穿过人群,闪至一黄甲将军面前,“张将军现在何处?”
    那黄甲将军先前曾经跟随张洞之北上寻找莫问,莫问认得他,他也认得莫问,见到莫问到来如同见到了救星,“回真人,张将军身受重伤,王副将等人将他送往岐伯院救治了。”
    “岐伯院位于何处?”莫问问道。
    “三排最西。”黄甲将军手指西南。
    “稳住兵丁,我很快回来。”莫问转头看向城墙之内,那道若隐若现的妖气此时就在城楼下方,当务之急是先救下张洞之,等救下张洞之再回来料理它。
    岐伯院是建康有名的行医世家,为岐伯后人开设,所谓的歧黄之术,指的就是岐伯和黄帝这两位上古医学大家。
    进得岐伯院,只见院内下人正在奔跑忙碌,几名黄衣将校满脸焦急的站在正厅门外,正厅内五位青衣白须的老大夫围在一张长条木椅周围束手无策。
    “太好了,张将军有救了。”一名黄衣将军发现了莫问的到来,欢呼出声。
    统兵的将军都是大嗓门,此人欢呼过后,院内的杂役和屋里的大夫纷纷转头,见一年轻道人自门外迈步而入,无不面露疑惑。
    “拜见真人。”发声的那名将军快步迎上前来,单膝跪地冲莫问行礼。
    “张将军伤势何如?”莫问顺手将此人带起,迈步向正厅走去,这名黄衣将军也是当年随同张洞之出使凉国的将校之一,一个曾经与主将一同出生入死的下属总是能够得到快速升迁。
    “摔断了手臂,周身发黑似是中毒,针刺艾灸皆不见效,此时已无呼吸。”后者随行于后。
    莫问说话之间到得正厅门口,虽然情势危急却并未失了礼数,止步门口冲屋内的几位大夫稽首行礼,“福生无量天尊,贫道天枢子见过几仁士,贫道略通岐黄,可否容贫道看上一看?”
    “请,请,请。”几位老大夫急忙相邀。
    莫问迈步而入,张洞之所穿的盔甲已经被卸掉,衬衣也被打开,此时正直挺挺的躺在长椅上,周身僵硬,体肤发黑。
    “张将军当是中了土属剧毒,先前已经服下了压制土毒的药丸,但毒血一直不得放出,已经僵硬了半刻钟,早已没有了脉相。”一白须大夫冲正在为张洞之把脉的莫问说道。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俗话说的好,盛名之下无虚士,岐伯院的大夫还是有真本领的,处置很是得当,判断的也很准确,张洞之确是中了土属剧毒,此时心头生机被一股浓重的药气拖在了心窍,这股药气当是他们先前为张洞之服下的药丸所化,若是没有这股药气,张洞之的魂魄此时已经离体。
    “我等没有找到剧毒入体之处,想必是自口鼻吸入。”另外一名老大夫在旁说道。
    莫问闻言再度点头,毒物害人大致有三种途径,一是吞服,二是碰触之下自肌肤渗入,三是趁呼吸而入,张洞之所中剧毒正是最后一种,换言之,国师府的那个妖物是先行下毒,在张洞之中毒之后方才将其打下城楼的。
    莫问为张洞之诊脉之举令周围的几位老大夫很是不解,张洞之分明已经没有了心跳,莫问此举岂非缘木求鱼。他们不知道的是莫问的手指搭在张洞之的寸关尺并非诊脉,而是以灵气内探张洞之体内剧毒的毒性以及剧毒对张洞之身体造成的伤害。
    片刻过后,莫问心中有了计较,张洞之中的虿毒,虿与蝎体形类似,亦有毒刺,常年居于地下,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毒物,其毒可令血液凝固不得流动。
    由于张洞之体内的血液已经凝固,灵气难以驱毒,莫问便留了一息灵气护住张洞之心窍,转身快步而出,冲院内杂役问道,“这周围何处有敞口水井?”
    “西南街头有一口,正南两里之外的米铺旁边也有一口。”后者答道。
    “多谢。”莫问道谢过后提气西去,岐伯院众人见莫问能够高来高去,这才知道他乃是世外高人。
    若是时间充裕,莫问不会自人前随意显露法术,但张洞之的情况很是危急,人在断气之后身体会逐渐变的僵硬,再过一段时间僵硬的身体就会重新变软,到得身体变软就无法医治了。这一过程原本发生在人断气之后的数日之中,但虿毒剧烈的毒性加速了这一过程。
    片刻过后莫问到得井边,井口周围带有青苔的泥土为凉性,能解虿,蝎,蜂,蛇的热毒,但莫问到得井边并未刮取泥土,而是自井边潮湿的石台缝隙中仔细寻找,此时已是秋季,很多虫类都已经寻处蛰伏,莫问运气很好,自石缝中寻到了两只蜗牛。
    世间万物有相生就有相克,生活在井边青苔上的蜗牛正是虿蝎的克星。
    莫问握着寻到的蜗牛回返岐伯院,以银针挑出蜗牛软肉,取其壳碾碎磨粉为药,张洞之此时肢体严重僵硬,喉头闭合,莫问灌药的同时以灵气入体撑开张洞之的喉咙,药水方才得以顺利入腹。
    那只虿的虿毒之所以能够令张洞之快速晕厥乃是因为虿毒之中带有那妖物的些许灵气,是灵气加速了张洞之中毒的过程。同理,灵气也能够加快解毒的速度,张洞之服下解药之后,莫问以自身灵气催化药力,张洞之体内毒性迅速被解药消融,乌黑的体色在眨眼之间变为正常的黄色,僵硬的身体随即变软。
    得莫问灵气助力,张洞之迅速复苏,片刻过后陡然睁眼,发出了先前想要喊却没有喊出的命令,“来人,将他们的兵器下了。”
    那几位老大夫先前已经被张洞之的体色变化惊呆,而今张洞之诈尸一般的坐了起来并发出了高喊,瞬时吓晕了两个年老神弱的老大夫。
    “你的左臂已经骨折,不要乱动。”莫问抬手抓住了张洞之的左臂,趁机为其断骨复位。
    “老弟,你怎么到得此处?”张洞之皱眉环视左右。
    莫问闻言尚未来得及答话,门外等候的几个将校便围了上来“张将军!”
    张洞之乃是统兵将军,回神的快,转瞬之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翻身下地冲下属问道,“乾阳门可曾交予国师府?”
    几位将校闻言尽皆低头,张洞之见状大为焦急,“快夺回乾阳门,将国师府的人尽数绑了。”
    “啊?!”几位将校目瞪口呆,
    “还不快去!”张洞之抬高了声调,“他们若是胆敢抵抗,一律枭首。”
    几位将校见张洞之发火,齐声应是,转身跑走。
    “兄弟,你来的正好,快随我夺回乾阳门杀进宫去……”
    “出了什么变故?”莫问出言问道,皇宫内正在举行罗天大醮,这是道家最高规格的法事,若非迫不得已绝不能冲撞干扰。
    “来呀,给本将军处置一下。”张洞之冲那几个被吓的战战兢兢的老大夫耸了耸左肩。
    后者急忙拿出固定断骨的绵绸和专用竹板为张洞之处置左臂伤势,莫问上前帮助张洞之系上了布扣。
    片刻过后,张洞之左臂伤势处置完毕,由于盔甲不得穿戴,便委托岐伯院派人将盔甲送回将军府,送盔甲的下人自然会转告方氏等人他和张洞之的情况。
    张洞之单手持刀,与莫问回返乾阳门。
    途中,张洞之趁机向他讲述了事情的起因,在两月之前,国师提议召集天下的出家人举行大规模的普渡法会和罗天大醮,为晋国祈福消灾,皇太后应允。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准备和召集,双方各自召集挑选了大量僧道,于皇城举行罗天大醮和普渡法会,由于举行的是重大法事,需要皇帝亲自主持,但皇帝只有十岁,考虑到小皇帝无法在人前久坐以及不适合在皇宫外抛头露面,法事定在了皇宫里举行,皇宫分为了东中西三宫,中宫为主,最大。东西为翼,较小。举行法事时道人居东,和尚居西,皇宫上方设五色布遮天。
    法事一旦举行就必须持续四十九天,为了防止作醮的道人和僧人里混进细作危及皇族安全,太尉府进行了周密的安排,由皇亲司马林吉领皇城近卫自皇城内部保护,另外还派出了几位忠诚的大将分守皇城东西南北四门,禁止外人进入,也不许作醮的道人和僧人外出。
    起初一切如此,但是前日夜里诵经之声忽然消失,皇城中死寂一片,起初张洞之以为这是法事造成的异像,但这几日却不见皇宫里的阉人向外倒送净桶,他心中起疑,便派人去其他三门打探消息,却发现其他三门的守军被换成了国师府的人。
    “国师府有多少兵士?”莫问打断了张洞之的叙述。
    “国师府自身并无兵丁,但他们持了皇上的虎符令牌,可调天下兵马。先前那奴才也是持了虎符命我撤防的,我感觉事情有异,便请周将军传出手谕,那奴才并不理会,不见周将军手谕我自然不会率兵离开,由此才说僵动手。”张洞之快速回答。
    莫问闻言缓缓点头,建康的时局他是知道的,王,褚,周等几大家族和朝廷都有自己的嫡系亲信,张洞之是周家一方的,到了关键时刻自然效忠周家,皇上都不一定调的动他。
    “周将军现在何处?”莫问又问。
    “在宫里,满朝三品以上文武现在都在宫里。”张洞之话到此处越发焦急,“你来的正是时候,此时皇宫内部极有可能发生了剧变,你我当统兵进宫勤王救主。”
    “此事确有可疑之处,但冲撞皇宫乃是大罪,你比不得我,你有家室拖累,若是推断错误,朝廷定会降罪于你。”莫问说道。
    张洞之听得莫问言语停了下来转头看他,“若无十成把握,我哪敢率兵进宫,此事拖延不得,你万万不可记仇袖手啊。”
    莫问自然知道张洞之所谓的记仇指的是晋国当年对他的驱逐,但此事已经过去了多年,他早已经淡忘了,周将军对他确实不好,但周贵人对他却很有情义,他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宫中有道人多少,僧人多少?”莫问迈步前行。
    “各有千余。”张洞之快步跟了上来。
    “罗天大醮的十二位高功都是何人?”莫问又问,但凡法事都有主从,罗天大醮是最大的道教法事,领唱主持的高功有十二人之多。
    “夜真人请来了一位身形婀娜的女真人,据说姓李,还有碧水潭的千岁真人也请了来,还有本国的九位真人元君,都是受了天仙大戒的高功。”张洞之说道。
    莫问闻言再度点头,当日他与老五前往碧水潭,发现千岁离开时带走了拂尘,当时他就怀疑千岁出门不是办私事,原来是受邀前来参加法事。此外所谓天仙大戒是太清宗最后一个大戒,受此戒者不但要熟悉上百部经文和各种作醮礼仪,还需要有紫气以上的修为,换言之,皇宫里最少也有十二位紫气道人,那妖物变化的国师焉敢起浪作祟。
    岐伯院离乾阳门并不远,一炷香的工夫二人便回到了乾阳门,此时张洞之所率的黄衣卫士已经被驱出了皇宫外城,城门处倒伏着不少士兵,很显然先前是动了手的。
    “末将无能,没能守住城门。”一干副半跪请罪。
    张洞之并未责怪自己的下属,摆手示意他们起身,转而看向莫问。
    莫问注视着城墙上那个身穿大红袈裟的中年僧人,此人生了一副面板嘴脸,虽有五官却并不明显,脸上的神情也很是僵化,令他感觉疑惑的是此人周身有妖气散发却也有人气存在,若是妖物幻人,则不应该有人气。若是妖物神识窃据人身,则不能发出剧毒。
    看到此人,莫问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起初他并不知道这种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直视了片刻方才找到了根源,此人气息怪异是其一,最为怪异的是此人不但没有头发,还有胡须,甚至连眉毛都没有。
    那中年僧人此时正注视着城下众人,但他的视线主要集中在张洞之身上,他没想到张洞之能被救活,更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回来。
    “他有虎符在手,墙上守军听他号令。”张洞之低声冲莫问说道。
    莫问闻言点了点头,此时皇宫里确有妖气存在,但很难感知妖气的归属和数量,距离这么近却无法敏锐察觉,这种情况他很少遇到。
    “为保万全,当先行试它一试。”短暂的沉吟过后,莫问探手入怀取出符盒,拿出紫符一张,略作犹豫又将紫符放回,取了黄符画写星宿符咒一张,加盖法印之后念诵真言幻出了二十八星宿之一的女土蝠。
    那蝙蝠为黑色,体形只有海碗大小,城墙上的僧人见到莫问竟然幻出了这么一只弱小之物立刻咧嘴发笑,虽然发笑,表情还是那般僵硬。
    莫问幻出女土蝠并不为遣它作战,而是要凭借它去测试这僧人和城中的气息,蝙蝠幻化之后莫问立刻神授它向北飞去,女土蝠飞过城墙时那僧人的气息陡然旺盛,这一情形表明了那妖物为土属毒虿无疑。莫问有感,继续神授蝙蝠北飞,到得五色布遮盖的区域,蝙蝠陡然消失,那张黄符四碎飘落。
    女土蝠为北方星宿,北方是生死星宿,蝙蝠的消失表明它感受到了浓烈的死亡之气,而符咒破碎则是受到反震所致,也就是说五色布覆盖的区域气息是封闭的。
    也正因为气息的封闭,导致了声音的无法传出,只隔了数里却不能敏锐感知到皇宫内妖物的数量和种属也是由皇宫气息封闭造成的。
    “如何?”张洞之焦急的看向莫问。
    “皇宫内部已然生出了巨变,当前往援救。”莫问抽剑出鞘,提气前掠。
    那身穿红衣的无眉僧人见莫问向城墙掠来,纵身跃出出掌来迎。莫问看的真切,这妖物在出掌的同时自口中吐出了一股几不可见的淡黄毒雾。
    眼见毒雾喷来,莫问不闪不躲,穿越而过,到得近前挥剑砍下了那妖僧的头颅。
    “你竟然不怕我的毒?”已然离体的脑袋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双方士兵都没想到争斗能在顷刻之间结束,眼见莫问一个回合就砍下了无眉僧人的脑袋,无不惊呼出声。
    莫问凌空避开了那妖僧脖颈中喷出的腥血,待其尸身落地之后,运转灵气落到了尸身旁侧,以剑尖将那滚落在地的虎符挑向张洞之,张洞之抬手抓起,城墙上的红衣守军瞬时不敢妄动。
    “打开城门。”张洞之高喊。
    守军失了首领,群龙无首,只得下城开门。
    莫问一直打量着那具无头尸身,按照常理妖物毙命之后应该现出原形,但此时那妖物已经断气,却仍然是人身,只是手足出现了轻微的变化,出现了虿蝎的硬甲。
    “只认虎符是吧,给本将军爬回城西大营。”张洞之冲那一干不明是非的红衣兵士怒声下令。
    “让他们将功补过,守住城门。”莫问收回视线冲张洞之说道。
    张洞之听得莫问言语,将虎符扔给偏将,让他去接管指挥。
    “这是只什么怪物?”张洞之侧目看向那手足已经变化为虿蝎节爪的无头尸身。
    “毒虿,此物道行不深,不知为何却承受了不少人间香火。”莫问眉头紧锁。
    “先别去管它了,进了皇宫马上水落石出。”张洞之催促。
    莫问点头过后与张洞之率兵进宫,在此之前他曾经到过晋国皇宫,对皇宫结构很是了解,皇宫南北大致可以分为内中外三环,五色布遮住的是内侍宫女居住的中环和皇亲国戚居住的内环。
    片刻过后二人到得中环大门,此时通往中宫的大门是开着的,里面很是安静,到得近前张洞之疾步上前,却受阻于门外。
    莫问探手上前,发现城门区域有一道无形屏障拱绕皇城的内城和中城,这道屏障略带弹性,当是灵气屏障。
    “有屏障隔断,你在此等我,我进去看下情况。”莫问冲张洞之交代一声,迈步穿过那道巨大的灵气屏障进入中宫。
    穿过无形屏障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迎面扑来,放眼望去,整个皇城碎尸满地,楼阁之上亭廊之中到处是各色丑陋凶煞的妖物……
    惊鸿一瞥之后,莫问急退而出。
    “里面情况如何?”张洞之急问。
    “妖物遍地,禁卫宫女多有死伤,你们留在此处,我进去降妖救人。”莫问说罢转身欲行。
    张洞之急忙探手拉住了莫问,“快将这障眼法破了,我们随你一同进去。”
    “你们不是它们的对手,进去也无济于事,留在此处。”莫问迈步回到了门内,张洞之没有松手,被莫问一同带入了门内。
    “快出去。”莫问冲愕然的看着周围惨象的张洞之说道。
    “皇上和周将军很可能还活着,快去救驾。”张洞之不退反进,持刀迎向了向二人急冲而来的一头恶狼,到得近前挑刀上撩,将那恶狼开膛破肚。
    莫问见状放下心来,这片由五色布遮盖的区域气息与外部隔绝,不管是妖物还是道人,都无法自外部得到灵气的补充,那头恶狼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灵气耗尽令它无法施展妖法,单靠本体的蛮力伤不得张洞之。
    张洞之将那灰毛恶狼砍杀,回头看了莫问一眼,莫问冲其点了点头,“内城尚有厮杀之声,快去援救。”
    莫问话音刚落,附近的几只妖物已然再度冲来,这些妖物此时都是原形示人,乃三头猛虎。
    莫问抢在张洞之之前变换身形将那三头猛虎斩杀,转而快步向内城行去。
    “哪里来的这么多妖怪?”张洞之环视周围,此时死在中城区域的大多是皇城禁卫,其中也有为数不多的妖物,以豺狼虎豹居多。
    莫问闻言没有答话,纵身跃起砍掉了一条自墙内急蹿而出巨蟒的脑袋。皇宫里房舍众多,房舍与房舍之间多有隔墙小道,这些地方多藏妖物。
    “先前那几头老虎额头有一王字,乃东北寒冷之处特有。”莫问提气拔高,飞檐走壁。
    张洞之跃上了房脊,跟在莫问身后。
    到得高处,视线开朗,莫问环视左右,只见皇宫东侧区域的院落中倒伏着大量的道人,这些道人似乎是在作醮之时被人毒害的,法器散落在身旁,周围并无搏斗迹象。而西侧区域也同样倒伏着不少僧人,他们的情况与东侧的道人很是相似,唯一不同的是尸身较少,只有二三百人。
    此时皇城里的争斗主要集中在北侧区域,自远处可见那里聚集了大量的僧人和身穿朝服盔甲的官员将帅,这些人无一例外的有妖气散出,其身体多有异化,半人半妖,自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极为诡异。
    见此情形,莫问心中有了计较,五色布遮天乃是道家罗天大醮特有礼仪,但是这遮天之举被那妖物利用,利用五色布隔绝了皇城区域的阳气,再以自身灵气将这片区域彻底隔绝孤立,营造出了一个对道人不利的封闭区域,趁机窃国夺权。
    这些由妖物幻化之人此时正在猛攻皇宫的正阳殿,那是皇上上朝的所在。
    二人见状,加速前往,到得近前只见正阳殿偌大的广场尸身摞叠,其中以禁卫的尸身居多,各种体形巨大的豺猫羊鲵,猿鼠鹿豹倒毙者亦众,此时一只巨龟正固守正阳殿正门,无疑乃是千岁所化。数十名道人协辅左右,一身穿高功道袍的美貌妇人苦守右翼,细看之下乃是当年传艺七人的玉玲珑。夜逍遥在宫殿左侧与几只巨罴厮杀,这几人身上无不带伤挂彩,所用只是武艺并非道法,由此可见他们的灵气早已耗尽。
    “夜真人,莫真人到了。”张洞之到得近前,冲夜逍遥等人高喊。
    苦苦支撑的众人听得张洞之喊声,抬头南望,在见到莫问到来之后无不面露喜色,先前长时间的苦战己方都成了强弩之末,此时全靠力气和武艺抵御数百妖邪,苦战之时难得食水,又不能似那妖物一般以人肉鲜血为食,若是再不得援手,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这些妖物围攻至死。
    “福生无量天尊,天枢子见过李真人。”莫问冲玉玲珑稽首行礼。
    “事出从权,此时可是见礼的时候?”玉玲珑回道。
    莫问闻言亦不犹豫,取了符盒在手,画写青龙符咒一道,真言念罢却发现四方灵气不得聚集,灵气不聚则青龙不得现身。
    “莫问,快破了那妖僧的遮天屏障。”夜逍遥嘶哑的喊道。
    莫问尚未答话,玉玲珑已然接口,“不可。若不尽诛妖邪,屏障一破则妖物四散,城中百姓必然遭厄。”
    莫问闻言纵身跃下屋顶冲进了正阳殿前方混战的广场,近身砍杀。
    两虎相争,得三虎者便可胜之,不休说再添一龙。莫问此时内丹成形,进得战团灵气急催,剑气可达五丈,剑气所至,妖邪怪物成片倒伏。
    夜逍遥一方忽得强援,士气大盛,离开殿门杀向敌群,千岁急冲而出,凭借坚如铜铁的龟甲横冲直撞,妖物见势不好,开始四散逃命。
    “除恶务尽,一个也不要放它们走脱。”玉玲珑高声说道。
    众人闻言各自认定目标,翻墙入巷,追击溃逃妖物。
    这群妖物数量颇多,多有几分道行,但它们此时体内的灵气大多耗尽,妖法施展不出,一经分散,劣势立显,在众人的追杀之下死伤惨重。
    莫问并未参与追杀,而是自殿前与夜逍遥和千岁说话。
    “莫问,你如何知道皇宫内生出了变故?”夜逍遥气虚体乏,斜倚着殿前木柱。
    “路过。”莫问迈步上前握了夜逍遥的寸关尺送出灵气,二人练气法门同出一辙,可转送灵气。
    传于夜逍遥灵气,莫问又走向正在穿着道袍的千岁,如法炮制送出灵气。
    “先前我与老五路过碧水潭,盗了你一柄长剑。”莫问冲面露疑惑的千岁笑道。
    “莫说笑,你体内灵气为何如此充盈?”千岁疑惑的问道。
    “此事稍后再说,这场变故因何而起?”莫问回头看向夜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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