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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重返黎明——手无寸铁的平民如何对抗百万感染者[第13页] |
作者:二碗虎骨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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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神药 我嚯的抬头,第一次跟周令武眼神对视,看到他一堆肥肉包围着的小眼睛里满是慌张。我重新低下头,心里开始快速的盘算。 显然周令武一定是受到了什么胁迫,才会向我发出求救型号,但胁迫来自哪里?是全总?但从我们在浒丘的感受来看,周令武可以搞到一艘船,还能帮我们开通航道,应该跟全总的关系非常不错才是。 旁边几人还在不停的絮絮叨叨,可我却什么也听不见,只觉得身上冷汗一阵阵往外冒,我偷偷抬眼瞄了一眼周令武身后的两个红头巾,俩人脸上都是密布的麻子,看起来狰狞可怖,二人脖子上都挂着一支八一式步枪,目露凶光,不停的在我们几人身上扫来扫去,我赶紧又低下头。 我摸了摸藏在怀里的手枪和九鬼肋差,心脏噗噗乱跳,因为八一式步枪枪身过长,黑袍下装不下,我们几人都只带了手枪进来,9毫米口径92式手枪,一个弹匣十五发子弹,全总的人这一层二个,一楼吧台三个,门口看门的二个,还有情况未明的二楼,加上敌友未分的白大褂,要对付的人起码在十个以上,靠这把小手枪怎么能行? 我正思忖着,一旁的纱幔突然一掀,一个白大褂双手捧着一只托盘走了进来,走到周令武身侧,一躬身说道:“教主,药来了。” 周令武朝我们挥了挥手,白大褂举着托盘走到我们面前,托盘上有几只黑色的绒布口袋,白大褂挨着个的把托盘举到我们面前,其他四人都千恩万谢的拿走了口袋,轮到我时,托盘上已经只剩一只袋子了。 我看到托着托盘的白大褂手腕上戴着一只“IWC”万国手表,知道这必是顾先生无疑,等他走到我面前,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朝我眨了眨眼睛,又朝托盘上的袋子看了一眼,我微微颔首,伸手拿过黑布口袋,捏了捏,里面硬硬的似乎是几颗药丸。 接着周令武又说了一通感恩上帝,赎罪必有好报之类的话,便挥手让我们退下了,我跟着其余几人又磕了一阵头,然后起身往楼梯口走去。 “慢着!”我听到身后有人低呼了一声:“最后那个,你留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会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让人发现了吧,心里嘀咕着,脚下却不敢停,装作没听明白一样跟着往前走。 “诶?说你呢!穿黑衣服的!”身后更大声的大喊。 我想拔腿就跑,但前面的人却站住了,堵住了楼梯口,我只得缓缓转身,一手悄悄在黑袍里握住了九鬼肋差慢慢抽出。 “刚才给你的药,拿出来看看!”一个红头巾越过周令武坐的沙发,逼近我身前,从近处看,他脸上的麻子越发的坑坑洼洼,就像是望远镜里看到的月球。 “啊?”我假装不明白的嘟哝了一声,暗地里把武士刀完全抽出,把刀尖斜向上,对着近在咫尺的大麻子脸。 “少装蒜!拿来!”麻子脸厉喝一声,伸手就来扯我的黑袍。 我知道这下肯定无法善了,把心一横,手里一使劲,九鬼刺啦一声刺破喷绘布做的黑袍,这人压根没想到这么近的距离之内竟然会出现一柄利器,连躲避的动作都没做出来,九鬼刀尖从他喉结上方刺入,一下子捅穿了他的颈椎,这人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眼睛一闭,软软的靠在了我身上。 我拿肩膀顶着他不让他倒下,他的同伴大概没想到这人在这么一眨眼之内就被我刺死了,只是问了一声:“诶,你怎么了?” 我马上弃刀拔枪,同时推开尸体,在黑袍下面朝着还愣在周令武身后的红头巾连开三枪,两发子弹击中了他的胸口,他惨叫了一声,向后倒了下去。 枪一响就乱了套,那四个跟我一起进来的信徒顿时惊慌失措,惊叫跑下楼梯,我听到楼下也是一阵嘈杂,我探头看了一眼,之间四五个红头巾正端着枪冲向楼梯,但被正好跑下去的四个信徒挡住了,楼梯狭小,一群人在楼梯口挤作一团。 “滚开!”红头巾朝着信徒嘶吼,但自己却不让开道路,几个信徒在楼梯上进退不能。 “他妈的!”一个红头巾端起枪,朝着信徒就是一梭子,四个人只来得及发出一串惨叫,便挨个的倒下了。 大麻子们纷纷涌进楼梯。我抄起被我捅死的那名红头巾的步枪向下射击,子弹击中了当先那人的肩膀,把他打的凌空向下掉了下去,另外几人不敢再冲,又连滚带爬的跳了下去,在楼梯口仰着头朝我开枪,几把步枪同时开火,打的我眼前火星四溅、碎屑纷飞,我连忙缩回了头,正想着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大喊:“小心!” 我一回头,只见周令武和顾先生二人费劲的抬着一张圆形大理石餐桌走过来,我连忙就地一滚让出道路,二人把餐桌往楼梯口一扔,这桌子大小刚刚合适,桌架刚好嵌入了楼梯道里面,桌面却像盖子一样盖住了楼梯口,大理石面被子弹打的片片粉碎,但周围一圈不锈钢架却牢牢的卡住了楼梯口。 “还有这个!”周令武指着他刚才坐的沙发大喊。 我马上跑过去,试图跟顾先生一起把沙发抬起来,但没想到这沙发却是沉重无比,两人一使劲竟然只是让它晃了晃,我们只得把它用力推了过去,沙发和地砖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接近楼梯口之后,我俩推着沙发背奋力一推,沙发打了个滚横在了餐桌上面。子弹击中沙发,发出噗噗噗的轻响,沙发里面填充的羽绒被子弹带出,在房间里满天飞舞。 |
34、搭便车 “往那边走!”顾先生倒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之后,勉力挣扎着起身,拿起一个插着三支蜡烛的烛台,拉着周令武就跑。 我撕开绊住手脚的黑袍,只在嘴里衔着过滤盒,又捡起九鬼刀,把另一个红头巾的八一杠也捡了背在背上,顾先生和周令武一路飞跑。 我们穿过层层纱幔,后面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顾先生推开走廊尽头的门,里面是一排排不锈钢柜子、操作台和炉灶——一个隐秘的厨房。 “这边!”顾先生走到厨房最里面,把烛台放到一旁柜子上,伸手打开一个落地柜的柜门,里面露出一支翠绿色的垃圾桶,顾先生蹲下身子,开始狠命的踢垃圾桶。 我看到另一边的柜子上放了一个纸盒,盒子里有一堆3M医用口罩,便把自己的过滤盒给吐了,拿起一个口罩戴上。 踢了几脚之后,垃圾桶突然向外掉了出去,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夜风呼呼的从洞口吹进来,这洞外面竟是室外了。 “外面是防火梯,被改垃圾通道了。”顾先生匆忙的解释了一句,又对周令武说:“教主,您先出去。” 周令武却像是被吓破了胆,哆哆嗦嗦的看看洞口又看看我,我知道他是在担心外面状况不明,于是主动说了声:“我先进去。” 周令武连忙点头,我把枪往身后一甩,蹲下身子就钻了过去,果然如顾先生所说,洞外面就是一道之字形的消防梯,贴近建筑的那一面装上了两条铁轨,有一个类似电梯的自动升降笼子,大概就是用来运送垃圾桶的,笼子靠近建筑一面是空的,另一面有一道门锁,现在敞开着,应该是被顾先生连垃圾桶带门踹开的。 我向下看了看,正下方空无一人,斜侧有一群人长袍信徒挤成一堆仰着头向上指指点点,大概是听到了枪声,都集中在酒楼正面看热闹呢。 “没问题,快过来!”我探头朝洞里大喊。 “好好……”周令武忙不迭的答应,我看到他硕大的脑袋先钻了进来,双手扒拉着两侧的墙,奋力的往前挪,可肩膀刚挤进洞口,却“啊”的一声停住了。 “怎么了?快!”我焦急的向他招手。 周令武艰难的向前耸了耸身,又往后拉了拉,然后苦着脸说:“我被卡住了。” 这是我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重物倒地的轰响,知道全总的人终于推到了盖住楼梯口的沙发,心里不免焦急万分,连忙伸出手去拉周令武。 “教主,快,他们上来了!”顾先生在里面惊惶的大喊。 周令武也知道现在是生死时刻,咬着牙继续挤过来,我抓着他的手奋力向前拖,顾先生则在屁股后面使劲的推。三人合力之下,周令武总算如孩子出生一般缓缓挤出了洞口,我看到他的双肩和臀部都被擦的血肉模糊。 “顾先生,快!”我朝洞口里面大喊。 顾先生答应了一声,先把烛台伸进了洞,再把脑袋钻了进来,但随即一阵枪响,顾先生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浑身颤抖了一阵,连吭也不吭一声,脑袋一低便不动了。 “快走!”我推了一把周令武,然后不管不顾的把枪口伸进洞里扣动了扳机,直到把一梭子子弹全打光。 我跳出装垃圾桶的笼子,转身把铁栅栏门关上,又把已经打光子弹的八一杠当成门闩卡在门锁上,才跳上楼梯离开。 刚跑到二楼,便听到头顶一阵咣咣的撞击声,几个人高声咒骂,接着是步枪轰鸣,但子弹大多被消防梯挡住,叮叮当当的砸出一溜火星。 我跑下二楼,却被拖着两条大象腿蹒跚而行的周令武挡了道,不得不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的往下挪。这时围着看热闹的信徒们总算被这边的枪声吸引,又像是赶鸭子一样围了过来,有几个胆大的人甚至还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 我心里大急,朝着周令武连声催促,周令武也是发了狠,向下跳着走完了最后几阶。我跟着他落了地,左右四顾着想辨明方向逃跑,冷不丁却听见身后有一个稚嫩的声音大喊:“站住别动!” 我缓缓转身,只见消防梯的另一面已经聚集了一群人,最前面一个红头巾麻子手里端了一杆五六半正直直的指着我。 这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面色惊慌,端着枪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别开枪!”我举起双手:“我是保护教主的!” 这孩子明显一愣,眼神里露出一丝迷茫,这时他身后一个黑袍人慢慢的走了上来,我看到他的衣服下摆上有一些放射状的线条,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麻脸孩子叫了一声,把枪端到腮边做了个瞄准的动作,但枪身却歪歪扭扭,显然连端枪的力气都还不够。 “暴徒在上面呢!”我笑着指指头顶,打死顾先生的那几个人还在不停撞门。 麻脸孩子抬头向上一看,他身后的黑袍人马上行动,一个手刀砍在他后脖颈,孩子两眼一翻,身体一软就倒了下去。这时楼上传来咣的一声,追兵总算踢开了笼子门。 “快走!”三毛朝我们招手,连声呼喊。 我摘下背上背的八一杠扔给三毛,拉住周令武就跑。 身后追兵蹬蹬蹬跑下楼梯,枪声爆响,子弹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几个看热闹的信徒被打中,惨叫着倒地,其余人像是海滩上的受了惊的水鸟一样四散而逃。 “老孙他们呢?”我边跑便问三毛。 “搞车去了!”三毛回答。 我不知道他所谓的搞车是什么意思,但也没机会细问,只能跟着他蒙着头猛跑。 三毛带着我们向着盘龙雕像一路狂奔,直到跑过篝火之后我才觉得不对。 “不对啊?”我大吼道:“那边是河!”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引擎轰鸣,我回头一看,只见一辆卡车嘶吼着从祭坛另一侧冲过来,在遇到篝火前也不拐弯也不减速,径直的撞向还在熊熊燃烧的篝火,把尚在燃烧的碎木撞的四散飞起,卡车径直朝我们冲来,直到快撞上时才吱呀一声刹住,在我们面前拐了一个漂亮的急弯,唰的停下,车斗上孙正文还是头缠黑布,握着架在车头上的机枪冲着我笑。 猴子从驾驶室探出头笑着说:“要搭便车吗?” |
35、追逐 几颗子弹呼啸而来,打在引擎盖上火花四溅。我赶紧拉开车门,推着周令武让他先上,但周令武实在是太胖了,连试了好几次,竟然都被车门卡主,急切之间根本进不去。 “上车斗!”后面已经登上货斗的三毛一声大喊,我连忙把周令武拉倒后面,跟三毛二人一个在上面拉,一个在下面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这堆肉山给弄了上去。 “走走走!”三毛猛拍驾驶室的车顶。卡车发出轰的一声嘶吼,猛地一拐弯,向着我们来的江边公路冲去。孙正文也打响了手里的机枪,曳光弹伴着火药爆炸的巨响,像一柄柄利剑一样在黑夜中闪过,把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追兵打的四散而逃。 “老周!”我拍打着周令武的脸,他因为受惊过度眼神都开始涣散了:“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求救?” “啊?”周令武双目逐渐聚焦到我脸上,喃喃自语般说:“顾先生……?” “顾先生死了!”我抓住他的领口,继续厉声问:“你为什么要求救?” “他们……”周令武的腮帮子不停的颤抖:“他们要炸堤……” “炸堤?炸什么堤?”我纳闷的问。 “洛驿河……”周令武像是梦呓般吐出三个字。 “洛驿河?”我难以置信的重复一句,这条河流经的水域已经被他们祸害成这样,只剩下满目疮痍和天花病人,为什么还要炸堤? “对!他们要炸掉大堤!”周令武惊恐的大叫。 “啊?全总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他们要把集中在新安江东岸的丧尸给引过来!”周令武说:“把洛驿、林山、谷口三个县的老百姓全传染了,好从西北边绕过大坝去攻打千山湖基地!” “嘶……”我倒吸一口冷气。 “抓稳了!”我听到驾着机枪的孙正文在我头上大喊,我抬头一看,只见前面已经到达河边那片棚户区,那些低矮的窝棚建的非常密,把沿江通道挤的只剩一条小弄,要通过这里,必须要撞开一条通道才行。 我听到汽车引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猴子加大了油门,疯狂的按着喇叭一头撞了过去,我们几人赶紧贴着车头卧倒,卡车像是一头扎进了漩涡里,车身剧烈的震动,各种竹竿、不锈钢管、篷布、铁皮屋顶像是被龙卷风卷起一样,在我们四周不停飞舞,耳边不停的传来咔咔的撞击声和人们惊惶的尖叫声。 这时车后面又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响,我稍稍抬起脑袋,只见后面远处几辆越野车飞驰而来,不停的有人从车窗探出身朝我们开枪,好在车身颠簸,子弹失去了准头,大多数都射入了两边的棚屋。 几分钟之后,车身撞击声骤然消失,车身也突然恢复了平稳,我抬起头,看到我们已经驶出了棚户区,前面不远处正是我们来时的洛驿桥。再往后一看,那几辆越野车也呼啸着从一堆破烂的建筑垃圾中冲了出来,几个射手又钻出车窗向我们开枪,这时准度比刚才高多了,几发子弹打中了我们的车尾护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护板马上被打出一串大洞。 三毛也用我从酒楼顺出来的八一式步枪回击,几个点射把对方的引擎盖打的火花四溅。 “用这玩意打!”孙正文把原本架在车头上的机枪拎了下来,这是一挺老式八零机枪,弹链一头连着一整箱子弹。 “把护板打开!”孙正文卧倒在机枪前面朝三毛大喊。 三毛匍匐着爬过去,扭开护板两边的卡子,然后用力踢了一脚,护板桄榔一声掉了下去,孙正文同时扣动了扳机,大口径机枪发出沉闷的巨响,震的我胸口发麻,间隔装填的曳光弹指明了弹道,像是激光一样打中当先的越野车,猛烈的弹雨把它的引擎盖打的稀烂,车子猛地一歪冲下了路基。 它后面的两辆车马上像两边散开,并且猛地加速,仗着车速比卡车快,迅速逼近到卡车的两侧,孙正文打了几个点射,但都因为角度不佳落了空。三毛想站起身还击,却马上被火力压制,纷飞的子弹打的我们连头也抬不起来。 “小心,我们要上桥了!”猴子在驾驶室里狂吼,我透过后车窗向前张望,只见前面不远处就是洛驿桥参差不齐的栏杆,古桥不宽,只能供一辆车通行,只要上了桥,后面的追兵就不能抢占到我们的射击盲区了。 可猴子刚一打方向,车头灯照亮洛驿桥的桥头,我就看到桥头已经布置好了一道沙包擂成的防线,几个红头巾正端着枪瞄着我们。 “操!”猴子大吼一声,猛的往回打了一把方向,同时把头一低,整个人缩在了方向盘下面,子弹像飞蝗一样击中前挡,玻璃如蛛网般碎裂开来,我们的车身猛地一震,卡车如蛇一样拐了一个S形的大弯,高速下一侧的轮胎已经离地,好在最后还是没有侧翻,重重的落了下来。 猴子重新抬起头掌握方向盘时,我们已经错过了洛驿桥,继续沿着江边公路向着洛驿河的下游东面疾驰而去。被这么一耽误,后面两车追兵又迫近了几分,他们在两侧朝我们开枪,两侧的钢板像是纸糊的一样,被射出一连串窟窿,我们只能双手蒙着头紧紧的贴在地板上,祈祷子弹不要射中自己。 |
抱歉抱歉,前几天出去玩了一趟,忘请假了。骚瑞骚瑞 |
@闲云野鹤1964 2020-08-31 20:12:50 为什么要站起来呢?卧倒开枪才安全呀…… ----------------------------- 车子两边有护栏,卧倒射击面不够 |
37、暴雨 暴雨如注,一阵阵沉闷的雷声从天际隆隆滚过,视线之内尽是白晃晃的雨雾,耳边只听得见噼里啪啦密集的雨声,人就像是在炒豆锅里翻炒,雨点像是机枪子弹一样倾泻,砸在身上硬硬的生疼,我不得不在雨中尽量低着头,避开雨水打到脸上,才能勉强让自己不至于在雨中窒息,除此之外,还有彻骨的寒冷,虽然已是初夏,但被浑身被冰凉的雨水彻底浇透,再被风一吹,我感觉自己只有心脏部位还保留一点暖意。 我和三毛二人一人一边抓住刚砍下来的藤蔓,把一捆捆长树枝紧紧的绑在一起。这样的木柴捆我们已经扎好了五捆,只等把它们绑在猴子和周令武正在做的竹竿架子上当做浮筒,就是一个勉强可以渡河的木筏了。 我们在埋葬了孙正文之后雨就开始下了,而且越下越大,我们几人商量了之后,一致决定不能再继续往下游走了,如果果真如周令武所说全总要炸堤,千山湖要泄洪,那么我们自然不能留在这最危险的地方等死,我们商量之后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先过河,跟还在谷口县城留守的张依玲等人汇合,然后回到那道峡谷找回两辆汽车,原路返回。 “嗷……呜……”梅西站在孙正文的墓前,像狼一样仰天长啸,啸声如泣如诉,不时还用两条前腿扒拉脚下的泥土,似乎是想把自己的主人从地下给挖上来。自从我们把孙正文埋了之后,它就一直在墓前徘徊,不肯离开,我们拉了几次,反而差点被它咬了,只好随它去了。 “好了没有?!”猴子在雨中大喊,用手遮着额头眯着眼一路小跑着过来。 “还有最后一个!”三毛和我把三条藤蔓铺在地上,捡起干柴往上面扔,猴子也过来帮忙,三人合力,最后一个浮筒很快做好了。 “拿到河边去再组装!”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奋力拿起一个浮筒扛在肩上,手里又提起一个,猴子和三毛也是一样,三个人拿起六个浮筒,周令武则把他们用九根毛竹杆扎成的木筏架子背在背上,一行人顶着风雨往河边走去,我回头喊了一声梅西,但它只是转头看了我一眼,喉咙里呜咽了几声,又重新回过头去对着主人的坟墓来回打转。 “别管它了!”三毛的声音穿过暴雨,像是从很远的远处传来。 我点点头,跟在他们后面蹒跚而行。此时雨好像越发的大了,天色也越来越黑,四周只有白亮的水珠笼罩,仿佛全世界只剩下我们四个活物。我勉强眯着眼盯着前面的人影,虽然距我不过几米,可我却分辨不出到底是猴子还是三毛,雨不仅迷蒙了我的视线,好像还把我的脑子也给打懵了,除了下意识的反应,其他一片空白。 “行了,就这里!”前面三毛高声呼喊,我紧赶了两步过去,看到正是我们昨夜开车经过的江边公路,周令武把竹架子搁在地上,自己用手遮着额头,坐在地上直喘气,再往前几步便是洛驿河的大堤。 我把手里的两个浮筒放到架子旁边,向前走了两步,在大堤上向远处眺望,只见洛驿河的水位已经涨到离堤岸顶端只剩一米多,整个河面像是也宽阔了许多,浑浊的江水从上游滚滚而下,如墨的乌云低垂在河面上方,在远处跟河水相互交融,根本分不出哪儿是水,哪儿是云。我不禁恐惧的吞了一口唾沫,低头看了看手表,指针指向下午一点,本该是一天当中最明亮的时候,现在却昏沉阴暗,如同黄昏。 “过来帮忙。”三毛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回头,看到他正把围在肩上的一捆藤蔓解下来,猴子则把六个浮筒围着竹架子一一摆好,我过去帮着三毛把浮筒挨个缠在架子上面。三毛和猴子加上孙正文的黑袍都还在,我们把三件黑袍重新解开,摊平,加上一块从废弃的房子里搜刮来的窗帘蒙在竹架另一面,一个简易的木筏就做好了。我们四人合力,把木筏推进了岸边浅水区,浮筒的浮力很好,上面的竹架子高出了水面一大截。 “胖子!”三毛指着周令武说:“你上去试试!” 周令武无声的张了张嘴,又看看我,见我没反应,便也不敢出声反对,挽起裤腿往水里趟了下去。他先是双手攀住木筏,肩膀往上耸,木筏一头猛地一沉,另一头高高的翘了起来,三毛连忙过去按住,以免木筏倾覆。 周令武把上半身耸上筏子,接着艰难的挪上一条腿,然后抓着竹架中间的藤蔓一用力,整个人猛地往前一蹿,总算大部分都上了筏子,木筏被这座肉山一压,他所在的这一头几乎完全沉入了水里,周令武又往前爬了两步,整个筏子才算平衡过来。 “应该没问题!”三毛也攀上木筏,还在上面跺了两脚试了试浮力后说道。 我和猴子也先后爬上木筏,三个人都坐在筏子上,各拿一根长长的竹竿当做船篙,三毛站在船尾,把船篙深深的插入水中,准备把木筏撑离岸边。 “等等!”我突然喊道。 “怎么了?”三毛一愣问道。 我站起身,把双手拢到嘴边,朝着我们来的方向大喊:“梅西……!” 雨雾中传来几声犬吠声,我们三人都紧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不一会,一道灰影突然从雨中冲出,蹭的一下跳到我们的木筏上。 “好小子!”我高兴的摸了摸梅西湿漉漉的头,然后朝三毛大喊:“开船!” “好嘞!”三毛高声应道,同时用力把船篙一插到底,把木筏撑离了水岸。 梅西低声叫了两声,又往前一扑,扑到船尾最前端,然后一仰头,朝着孙正文长眠的方向发出一声如婴儿啼哭般的嚎叫。 |
39、董小姐 这是一片废弃的仓库,里面布满了蛛网,到处都是灰尘,当我推门而入时,一股霉味直冲鼻腔,一大群老鼠惊惶的四处逃窜。 生一堆火!我靠着求生本能支撑的意识里仅剩下这唯一的念头,我环顾四周,仓库的一边堆着一大堆纸箱子,已经被老鼠啃的到处都是破洞,我抓住其中一只想把它拖下来,但一用力,纸板便被撕裂,里面的货物像瀑布一样倾泻而出,我捡起一个,是塑封好的白色小盒子,上面写了“GREE”四个字母。 手机?我暗忖,这个以前号称要卖一亿部,但在现实中却难得一见的失败产品,现在却满满当当堆了一屋子,我的视线扫过整个仓库,这些箱子把这个上千平方米的地方堆的满满当当的,从地上一直撂到天花板,只怕不下几十万部。 我把那烂了的纸箱从中间抽出来,连续抽出几只之后,把箱子用九鬼刀切成大块的纸板,又把一块纸板细细的撕成小条,然后拆开一只手机盒子,拿出手机长按开关键。 求你了,可千万要有电啊……我在心里暗暗祈祷,梅西也仰着头看着我,时不时歪一下脑袋。 “叮咚”伴随着一声轻响,我的祈祷终于有了效果,手机屏幕一亮,一个全中国人都异常熟悉的,一脸凶像的大妈出现在屏幕上。 “多谢你了,董小姐!”我打开手机后盖,掏出里面的电池扔在地上,然后用九鬼刀一刀捅破电池的外壳。电池先是发出嗤嗤几声,在一股青烟之后,竟然像是喷气发动机一样喷出一股火焰。 梅西被吓了一跳,向后猛跳了一步,脖子上的毛根根竖起,眼睛警惕的盯着还在冒火的电池。我也吓的一愣,知道手机电池里的金属锂暴露在空气中会燃烧,但没想到反应会如此剧烈,感情以前我们在裤兜里都揣着一个定时喷火器呢! 但我现在太渴求一堆温暖的篝火了,所以一愣神之后,马上蹲下身,也顾不上这电池冒出的烟有没有毒,赶紧把那堆细碎的纸箱条子盖在燃烧的电池上,纸条一碰到电池喷出的火便燃烧起来,我又把大块的纸板盖在上面,用九鬼刀在下面挑了挑,一堆篝火就熊熊燃烧起来。 我把全身衣服都脱了下来,连内裤也不剩,赤条条的蹲在火边,像是烤肉一样,前胸烤热了烤后背,直到烤出一身油汗才停下来。把自己烤到干爽之后,又把梅西牵过来,捋着它的毛把它也烤到半干,等做完这些,我感到一阵极度的疲劳涌上来,我看了看手表,已是下午三点一刻,不知道离他们泄洪炸堤还有多久,但此刻我精疲力竭,外面则还是暴雨如注,如果还是没有遮蔽的贸然出去,只怕顶不了多久又得陷入低体温症的麻烦,不如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恢复一些体力,再把衣服烤干,才能在外支撑更长的时间。 打定了主意,我再度拆开一台手机,把闹钟调到一个小时以后,然后把两块拆开的纸板箱拖到火边,又往火堆里舔了一些纸板,纸板过火太快,我又把火头压了压,让它尽量的燃烧的小一点,慢一点。做完这些,我掀起一块纸板,赤条条的钻进了两块纸板中间。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沙沙作响,我把一只手插到梅西脖子上的厚毛里,抚摸了它一会,马上便沉沉的进入了梦乡。 一个小时之后,闹钟如期把我吵醒,我花了好一会才想起自己身在何方,虽然极度渴望继续睡个饱觉,但我明白现在时间紧急,稍微眯着眼揉了揉脸颊之后,马上翻身而起。旁边火已经灭了,好在内衣已经半干,而外面的快干型冲锋衣已经全干了,我匆忙套上,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把九鬼刀牢牢系在腰间,想了想又拆开包装拿了两部手机揣在兜里之后,才往外走去。 万幸的是此时风雨基本停了,天上只是零星飘着几丝小雨,云层也稀疏了很多,几朵乌云的缝隙中还漏出几束明亮的光线,仿佛天神射向人间的利剑。 我站在仓库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会,辩了辩方向,我现在首要的当然是要往洛驿河上游而去,穿过洛驿桥到达谷口县,但昨晚开车走了一整晚,今天中午又向下游漂流了这么久,只怕已经离开洛驿桥上百公里,而现在离天黑顶多只有两个小时,就算我以博尔特的速度奔跑也到不了了,所以当前首要的任务是要找到一个交通工具,如果实在不行,便要找一处高地,躲避即将到来的洪水。 正想着呢,我的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夸张的声响,我感觉到腹部一阵绞痛,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这时梅西也嘤嘤叫唤了两声,我低头看看它,它也抬头看看我,脑袋歪了歪,又呜呜叫了起来。 “好,咱这就找吃的去!”我笑了笑,拍了拍梅西的脑袋大步走出这片白墙蓝瓦的工厂大门,回头一看,只见工厂大门上写着一行字——联科科技有限公司。 雨虽然停了,但道路还是泥泞万分,那些本来平坦整洁的水泥道路,已经完全被泥水覆盖,甚至有时候根本分不清哪里是道路哪里是田野,因为几乎所有的人工排水设施都已阻塞、报废,所以到处都是成片的积水、淤泥和水洼。 我们在离河堤不远处的一片小树林中艰难行走,我搜肠刮肚的回想之前MaggieQ教过我们的野外求生技能,四处寻找哪里有能简单获得的热量来源,因为野外觅食第一原则就是热量平衡法则——在饥饿的状态下,开始每一种行为之前都应该先估算热量消耗。如果一个获取食物的行为本身所消耗的热量接近或者大于获取的食物能够提供的热量,那么这个行为就没有实施的必要。 我左顾右盼,期望着能找到一些野果,甚至蠕虫之类的能简单获取的食物,但是一无所获。蚯蚓倒是遍地都是,被雨水一泡,很多蚯蚓都因为缺氧跑到了地面上来了,但我实在难以忍受生吃蚯蚓的恶心,正在为难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地上一条灰色带半点的影子一闪。 蛇!我下意识的转身,看见一条小孩手臂粗的大蛇正在朝前飞速的游去,我奋力向前一扑,胸口重重的砸在泥浆里向前滑行了一段,然后一把抓住蛇的尾巴,那蛇异常凶猛,一回身,蛇头如闪电似的蹿回来,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背。 |
40、藏经阁 “操!”我大吼着拎起蛇身,一把扯下还咬在手掌上的蛇头,把整条蛇像鞭子一样抡起来,不断的往石头和树上砸去,直到精疲力竭,踉跄着摔在烂泥里为止。 我喘着粗气坐在泥浆里,手背上鲜血淋漓,再一看那蛇,蛇头已经被我摔的稀烂,身子还在微微蠕动,翻着让人恶心的白色肚皮,梅西也冲过来朝着蛇疯狂的吠叫,我摸了摸它的脑袋,让它安静下来,然后掂起蛇身,把它身上的污泥捋了捋,看了看它的蛇头和花纹,这条蛇通体棕灰,上面布满了黑色的斑纹,很明显是一条无毒的菜花蛇。 我松了一口气,用手撑地艰难的站了起来,但起身后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又晕倒了。我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得马上摄入热量,不然随时可能晕倒。蛇还在我手里微微蠕动,我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抽出腰间的九鬼刀,把蛇头搁到树枝上,一刀砍了下来。 蛇血喷涌而出,我赶紧把蛇身拎起来,仰起头,张大嘴接住蛇血。我知道生食野生动物其实非常的不安全,特别是两栖动物,身上有大量的寄生虫和病菌,但现在我早已顾不上这些,要么吃要么死,这个选择似乎很容易做出, 蛇血腥臭无比,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喝阴沟里的烂泥一样,但我还是一滴也不敢浪费,直到蛇血全部滴完,我还把蛇身像是挤牙膏一样挤了两遍才罢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确实如此,蛇血一落肚,我就感觉力气逐渐恢复过来。 接着我又剖开蛇腹扒掉蛇皮,把蛇身切成几大段,一半扔给梅西,一半像是啃甘蔗一样撕着吃了,这蛇足有三四斤,一半蛇肉下肚,我已经感觉饱了。 “老伙计,咱们现在去哪儿才好?”我摸着还在啃骨头的梅西喃喃自语。现在已经接近下午五点,太阳很快就要落山,洪水很可能在下一刻就要席卷而来,而我,却还在河边徘徊。 回到谷口显然是不可能了,看样子只能在入夜前找到一个高处落脚,我刚才歇息的仓库后面倒是有一大片市镇,但一来现在我孤身一人,只有一把九鬼刀傍身,到人员聚集的地方去太过冒险,二来如果洪水来的猛烈,那些铁皮简易房很可能顶不住大水的冲击,反而让我身陷险地。 “不如往山上走吧。”我嘀咕着手搭凉棚,看着远处一片丘陵,看起来离这里不过十余里的路程,丘陵之上隐约还有一些飞檐斗拱的古建筑,看起来像是一座庙宇,足够容身。 打定主意,我便带着梅西往那片丘陵走去,一路上也没忘了寻寻觅觅,好不容易收集了一些山莓、毛楂、沙枣、桑葚之类的野果,进了山里,看到四处都是盛开的映山红,想起小时候经常把花采了吃,味道酸甜可人,便也摘了一大捆,脱下冲锋衣包了,继续上山。 丘陵低矮,但占地却广,青石板铺就的道路弯弯曲曲的一直盘山而上,在以前应该是当地人踏青纳凉的公园,但现在已经被完全废弃,青石板被洪水冲的到处拱起,灌木和杂草四处丛生,如果不仔细分辨,很难一下找出原来的人工痕迹。 我上了一半山路,才看到一块铁架搭成的牌坊横跨道路两侧,上面的字迹已经锈迹斑斑,我盯了好一会,才认出是“谷口县人民公墓”几个字,我心里一喜,原来自己误打误撞,竟然已经进了谷口县的范围,这表明离张依玲、杨宇凡等人又近了一些,而且据那位赶牛大爷所说,谷口整个县因为天花疫情早已空无一人,我暴露的风险又少了几分。 我穿过牌坊,盘山公路转了一个大弯之后,出现一大片墓地,墓地前面路旁则有两座建筑分立两旁,一座是我远远望见的金色屋檐建筑,原来是一座规模庞大的庙宇,背靠着山一直向上延伸;另一边则只有几栋灰头土脸的小楼,铁门外面挂了快牌子,写着:“谷口县殡仪馆”。 我正犹豫着到底要进鬼门关还是升天门,耳边突然一声炸雷,一阵狂风袭来,把我手里的映山红花瓣吹的四散飞起,我手搭着额头向山下望去,视线越过墓地,只见天上的乌云如巨蟒般剧烈翻滚,刺目的闪电在云层间闪耀,电光照射之下,地上成片的水洼泛着雪亮的白光,就算不再放水,经过一整天的暴雨,此地也早已经是一片泽国。 炸雷过后,雨点便毕剥滚落下来,凉凉的落入我的脖子里,我不禁全身缩了缩,把冲锋衣包的果子顶在头上,唤了梅西一声,朝着寺庙大步跑去。 远处看气势恢宏,但到了近处,这寺庙却显得极度破败荒凉,山门塌了一半,门口的香炉也横卧在地,第一进照例天王殿和钟鼓楼,虽然建筑大致框架还在,屋顶全都坍塌了,里面的积水漫到齐门槛高,根本无法歇脚。 我在面目狰狞的四大天王前淌水而过,第二进院子中间有一座宝塔,塔前有一个水池,我知道一般这水池都会做放生之用,里面应该有些鲤鱼、乌龟、王八之类的小动物,连忙冲过去看,但到了近处才发现这水池已经被各种垃圾充斥堵塞,里面的水肮脏不堪,除了孑孓水黾之外别无活物。 我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继续往上走,天井尽头是大雄宝殿,一尊巨大的释迦摩尼像头向下摔倒在门外,佛像金身已经处处斑驳,卷发的佛头也多处碎裂,露出黑色的水泥实质。这里显然经受了一轮洗劫,大雄宝殿和旁边的偏殿都狼藉遍地,也如天王殿一样被开了天窗,里面充斥着污泥积水。 “还不如去殡仪馆呢,是不是?”我对着梅西小声嘀咕,表面上是跟梅西交流,暗地里却是给自己壮胆。梅西却不犹豫,抬头看了看我,呜呜叫了两声之后,嗖的蹿了出去。 我赶紧跟上。穿过大雄宝殿之后是一个大院子,道路分为两边,一圈石阶绕了两个弯通向这片丘陵的最高点,上面有一座小楼,恰好露出飞檐一角,另一边则被一堵明黄色的围墙挡住,围墙中间有一扇独门紧闭,上面挂了一块牌子——闲人免入。 这应该是主持、监院居住的禅房,我心里一喜,正待推门而入,没想到梅西却自顾自的往另一边的石阶上跑去。 “诶!到这边来!”我朝梅西挥手大喊。 梅西在石阶上停下脚步看着我呜呜叫了两声,又朝上面偏了偏头,似乎是在说往上走才是正确的选择。 “行了,听你的还不行吗?”我苦笑着摇摇头,跟着梅西走上了台阶,走到一半往下看才发现,我刚才想进的那道院墙里面几间禅房都过了火,全都倒塌了。 “还好听你的……”我拍着梅西的脑门说道:“只是上面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要是也塌了的话,咱们只能去殡仪馆了。” 梅西不满的叫了一声,又朝前冲去,我大步跟在后面,登顶之后是一个小平台,上有一座古朴的三层八角小楼,楼前一株怒放的山茶花树,花瓣被雨水打落,像是毯子一样铺了一地。 我和梅西急切的钻到小楼外挑的屋檐下面,发现底下的雕花木门被一把铜锁锁住,外面挂了一块铭牌,上面写了:“万寿禅寺藏经阁——始建于唐天宝年间。” “没想到这还是个一千多年历史的古刹……”我嘀咕着检查了一下门锁,好在这是一把仿古的铜质广锁,锁身虽是熟铜制造,表面的锁扣却用了钢铁,现在已经完全锈蚀,我略一使劲便把它掰断了,免去了我破坏这一千年古迹的罪恶。 门一打开,梅西便蹿了进去,站在门里面猛烈的摇摆自己的身体,甩掉沾在毛上的水珠。我抬脚踏进门槛,门内一片昏暗,一股刺鼻的霉味直冲鼻腔,对着大门的是一个小型的佛龛,上面躬着一尊我叫不出名字的佛像,前面有几个蒲团供信徒跪拜,一侧有一红一黑两片布帘,上面都写着“敬佛”二字。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让自己的视线慢慢适应室内的光线,才掀开布帘走了进去。里面的布局大出我的意外,并没有我想象当中古朴的藏经书柜,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钢制货架,上面也没搁什么古籍,而是一排排明显采用现代技术印制的竖排本经书。 “我还以为能找到一本武功秘籍呢,易筋经什么的……”我拿起基本经书翻了翻,发现都是什么《阴律无情》、《幸福锦囊》、《根除烦恼的秘籍》之类粗浅的佛教结缘书籍,翻了几页之后都是什么“少年耽溺色情淫网,二十岁便撒手人寰”;“手淫的惨烈惩罚——电眼铁丸地狱”之类的无稽之谈,便觉索然无味,找了一个角落和梅西一起靠着墙壁坐下。 我打开当做包裹的冲锋衣,从里面扯了一朵映山红,把花蕊去了放在嘴里细细的嚼,梅西见我嘴唇翕动,倏地扬起头两眼放光的盯着我,我把花瓣凑到它嘴边,它却只是闻了闻便转开了头,我又拿了几颗野果给它,但它都不屑一顾。 “看来是老孙把你的胃口养叼了。”我掂起一颗桑葚丢进嘴里。 老孙两个字似乎一下子勾起了梅西对自己主人的思念,它嘴里一边哀鸣,一边转着头左右四顾,好像在寻找孙正文的身影。 “嘘……好了好了……”我用手摸着它的脖子安慰了好一会,它才安静下来,然后把下巴搁在地上,两只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前方,不时还哀鸣几声。我把一只手插在它脖子上的厚毛里面,它的毛虽然外面还是湿漉漉的,但里面却温暖干燥,我默默的发了一会呆,很快便意识迷离起来。 突然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就像是有闷雷滚过,我感觉身下也微微震动,藏经阁里的货架发出咯咯咯的颤抖声,灰尘扑落落的从空中洒下。梅西一跃而起,颈间的毛如狮子般根根炸开,喉间不住的低声咆哮。 “别怕别怕……打雷呢……”我摸了摸梅西低声安抚,但自己内心惊骇莫名……因为我知道那绝对不是打雷! 我和梅西走出藏经阁,站在屋檐下面向远处眺望,但此时天色已黑,我只看到闪电一次次掠过坟地上空,把下面的殡仪馆和一块块墓碑照的发白雪亮。我心里暗暗发毛,仿佛看到那墓碑和殡仪馆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移动,定睛细看,却又无迹可寻,天地间只有倾盆的雨和无边的黑。 |
42、聚头 应该是真的炸堤了……我心里暗叹一声,也不知道水会涨到什么程度,明天我还出不出的去,如果被困在这庙里,我该吃什么喝什么……我关上门,扯下两块写了“敬佛”的门帘,把黑色的垫在地上,自己和衣躺下,梅西马上乖巧的趴到我旁边,我把白色门帘向外一甩,盖在我和狗身上……外面的暴雨一阵紧过一阵,狂风从各种缝隙间穿过,发出如鬼泣般的尖啸……还好,起码这样的鬼天气该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似睡非睡之间,突然感觉到梅西猛地站起来,低声咆哮着又做出异常警惕的姿势。 “怎么了?”我迅速惊醒,摸着梅西的背半蹲着凝神细听。不一会,风雨中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再过了片刻,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几个人在大声的说话。 我连忙冲到门口,看到下面那片被火烧塌的禅房里面,几束手电光不住闪动,我心里大惊,下意识的想逃,却发现自己无处可逃,从台阶下去,只会跟来人撞个正着,而这平台上只有藏经阁和一株山茶树,其余便是一览无余的开阔地,根本没有可供躲藏的旮旯。 “嘿,上面还有座庙!”有人大喊,几只手电同时射上来。 我连忙一缩脑袋,重新回到藏经阁,焦急的左右四顾,想找个地方躲藏,但这藏经阁总共不过两三百平米,除了门口供奉佛龛的玄关之外,便是一排排的开放式货柜,也没什么藏身之处。 门外声音越来越近,连梅西都呜呜呻吟起来,我实在没办法可想之下,只得抓起那两块门帘,用冲锋衣把地上还没吃完的野果花瓣裹了裹,拉着梅西尽量往货柜深处走去,直到最后一排货柜,我把两块门帘打开挂在柜子上,自己和梅西缩身藏到了帘子后面。 “这儿好,这儿不漏雨!”片刻之后,我听到有人大叫着推门而入,我从两片门帘的中间缝隙往外张望,看到一个人绕过玄关,一手端着一支步枪,一手拿着手电四处乱扫,借着手电光我看到那人额头上系了一块红头巾。 “行了,进来吧,里面没东西!”这人粗略的扫过一遍货架之后,转身朝外面喊道。 “走!进去!”外面有人大声喝呼,紧接着,我看见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两个红头巾推推搡搡的走了来,我差点惊呼出声,只见那被绑着的三人,一个瘦小,一个魁梧,一个胖的如一堵肉山,正是在洛驿河上与我失散的三毛、猴子和周令武三人。 “坐下!”三个红头巾拽着三毛等人,喝令他们坐到我刚才和梅西躺的那块靠墙的空地上,三毛稍稍迟疑,便挨了重重一枪托,三毛惨嚎了一声摔倒在地。 梅西轻轻咆哮了一声,幸好对方声音嘈杂没有听见,我赶紧摸了摸它的脖子,让它安静下来。 “操他娘的什么鬼天气!”安顿好三毛等人之后,三个红头巾开始轮流脱衣服到外面拧干,最先弄干的那人一边擦着身一边在货架上翻看那些随缘书籍。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玩意?” “管他呢,正好升一堆火!”第二个人收拾好进来说道。 “不好吧?”第三个低声说道:“这是佛经呢,烧了菩萨怕是要怪罪的。” “你瞎说什么呢?”第一个红头巾抽出一堆书扔在地上:“都什么时候了,害怕菩萨怪罪?” “就是,”另一人嗤笑着说:“真有菩萨这世道还能变成这样?去,把外面的佛像和供桌劈了当柴火!” 第三人低声抗议了几句,又被二人骂了一顿,只好唯唯诺诺的去了。 “这菜鸟,太不懂规矩!”带头的骂了一句,把手里的一本书撕烂,用打火机点燃,火苗上来后又扔了几本书,一堆篝火便熊熊燃烧起来。 借着火光,我看到躺在角落里的三毛和猴子二人都是鼻青脸肿,显然是被狠揍过一顿。 “我说这水也涨的太快了吧?”第二人把自己的湿衣服摊在火边烤,一边说道。 “我们谷口这边那,本来一到雨季就发大水……”领头的却是本地人,他把一堆书摞成一叠,坐在上面脱下鞋子把脚搁在火上烘烤,室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酸臭味。 “打出娘胎我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雨……”这人一边搓着脚丫子,一边感慨:“加上咱们一炸堤,两边一合,那就绝了。” 另一人闻到臭脚丫子味厌恶的皱了皱眉,但也不敢说什么,恰好外面那红头巾劈好了柴送进来,二人一起把桌腿架在火堆上,一个囫囵佛头搁在最上面,金红的火光映着佛头,像是即将飞升一样。 “你……”领头的搓完一只脚,指着第三人说:“下去看看,这水涨的太快了,一会别把咱们的冲锋舟给冲跑了!” “啊?”那菜鸟自然是万分的不请愿:“可……可外面雨好大啊。” “废什么话!”领头的大喝一声:“雨不大让你去干吗?” 菜鸟不满的嘀咕了几句,见另一个同伴也不出声支持自己,只得悻悻的去了。过了小;半个小时才回来,夸张的脱下衣服甩着水珠,大声的表功,说自己如何如何艰难的在水中跋涉: “下去的路全给淹了,我差不多是游着过去的,那水啊,已经涨到墓地那儿了,得亏是我去了,不然咱们的船可真给冲走了。” “你把船系哪儿了?”领头的问。 “你放心吧,我把它弄殡仪馆里面了,系在大铁门上,绝对丢不了。”菜鸟得意的摇头晃脑。 三人说了一会话,然后拿出几个干馍放在火上烤,烤馍的香味传来,让我嘴里口水长流,我深怕梅西按捺不住,不停的抚摸轻拍它,但它却一直淡定的很,并没有表现出如其他宠物犬那种对食物极度的渴望。 三个红头巾吃了馍,又瞎聊了几句之后开始休息,因为菜鸟护船有功,守夜的任务被领头的指派给了另一人,菜鸟不免为自己的上位窃笑,那落到第三位的则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不一会之后,睡觉的二人便鼾声大作,守夜的那人也靠着货柜有一搭没一搭的打起了瞌睡。我评估了一下力量对比,自忖没有把握同时干掉他们三人,只能强行按捺住救人的想法,等待更好的机会来临。 正在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因为长久固定一个姿势酸麻难耐的时候,梅西突然身躯一震,耳朵像是听到什么异响似的转动起来。 “嘘……”我按住梅西的头,让它安静下来,同时自己竖起耳朵细听,密集的雨声中隐隐又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渐渐的话语声越来越响,我听到几个人同时大声叫喊,其中还夹杂了一个女人的声音,而这些声音我都异常熟悉,竟然是张依玲、王大力、杨宇凡、杨世杰和曹语轩几人! |
又要出去玩了,13号回 |
@闲云野鹤1964 2020-09-13 19:00:32 楼主到家没有?,玩嗨了吧?快点更新啦…… ----------------------------- 除了你和一个猪一只猫,也没别人想我了…… 太寂寞 |
43、枪火 五人显然是遇到了什么麻烦,虽然透过风雨,只有一些零星的喊叫传过来,但声音里明显带着惊恐。我又看了看那守夜的菜鸟,还在那儿左摇右摆的打瞌睡,看起来不像是能被吵醒的样子,但还没等我略微放心一点,就听见张依玲在下面尖声大喊: “上面!上面有个亭子!” 这下不仅那守夜的头朝下猛地一顿醒过来,连领头的迷迷糊糊的扬起头问:“什么声音?” “快上去,水又涨了!”我听到杨世杰跟着大喊。 “快把火灭了!”领头的一跃而起,三人手忙脚乱的拿出水壶浇在火堆上,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一股焦糊味迅速弥漫开来。 外面声音越来越响,三个红头巾突然失去了光亮,吵吵嚷嚷的乱作一团。 “啊呀,你枪口捅着我后背了……” “废话,你站门口干什么,去架子那边!” “老大,怎么办,咱开枪吗?” “开!一会人进来,先弄倒再说,咱们的人都往下游撤了,谷口这儿也没人,说不定就是张老贼派来的奸细!” 我趁着这一阵乱,抽出九鬼刀,抓着梅西的项圈绕出了藏身的货柜向前摸去。 “快上来……”杨宇凡在外面大喊:“这房子看样子没塌。” “好嘞!”张依玲高声答应,又说:“小兵你扶着大力哥一点,他腿上的伤爬台阶不方便。” “咦,怎么一股焦味?”杨宇凡的声音已经到了门口。 我心里大急,正想不顾一切的出声示警,却听见三毛如炸雷般的吼道:“小凡当心,别进来!” “操,开枪!”某个红头巾大喊。 枪声大作,枪火闪烁的一瞬间,我看到那菜鸟就在我前方两三米处,倚着货架正在猛烈的开火。 “梅西上!”我一拍梅西的背部,自己蹂身而上,九鬼刀斜向上刺出,绕过他顶在肩上的步枪,一道扎进了他的喉咙。 那人压根没想到斜侧里会杀出一个程咬金来,连哼也没哼一声便倒下了,我一刻也没停留,趁着另外二人尚未察觉,继续前冲,第二个红头巾藏在玄关后面,靠着柱子把枪伸出玄关外面朝外射击,我垫步向前,手起刀落,一刀劈在他拿枪的手上,那他托枪的手齐肘砍了下来,那人失声惨叫,最后那领头的红头巾总算反应过来,惊愕的掉转枪口。 我一矮身,想避开他的射击,却看到一道黑影一闪,梅西突然从黑暗中蹿出来,高高跃起,重重的撞向他的胸口,这人被这一撞失去了重心,仰天向后倒下,手里的枪胡乱射出,正好射中了自己同伴的脑袋,脑浆迸裂,溅了我一脸。梅西把他扑倒之后,一口咬住了他的喉咙,我只听到他尖叫一声,随后便没了声息。 室内重新恢复一片黑暗,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在不断响起。 片刻之后,我听到屋里屋外三毛和杨宇凡的声音同时响起:“三毛哥?”“阿源?” “没事了,进来吧!”我朝外面大喊,不一会,几束手电光射了进来,杨宇凡和张依玲二人警惕的端枪而入,接着后杨世杰和曹语轩二人驾着大力,走了进来。 我们面面相觑,张依玲等人不断的用手电照射还拿着还在滴血的九鬼刀的我,躺在地上的几具尸体,还有被绑的五花大绑扔在墙角的三毛等人,我则端详着几个像是刚从泥浆里捞上来的同伴,还有明显受伤不轻的大力,好一会之后,我们才异口同声的问:“发生什么事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还不快把老子解开!”三毛不满的咆哮,我这才从不可思议中回过神来,过去用刀把三毛等人身上的绳子割断,张依玲等人又把受伤的大力安顿好,几个人才坐下来你一嘴我一嘴说了我们分开以后各自的遭遇。 原来三毛、猴子和周令武在木筏散开的那一瞬间,都抓住了剩余比较大的那一半筏子,三人合力过了河之后,便一直顺着河岸寻找我和梅西的踪迹,但却误打误撞碰到了正在埋炸药准备炸堤的全总的人,三毛和猴子身上的手枪都被水冲走了,手无寸铁之下自然打不过全总的人,一下变被抓住了,幸好对方认得全能教主周令武,才没把他们当场格杀,炸堤之后,他们上了一艘冲锋舟,由那三个已经死了的红头巾押送,说是要把他们送到全总的总部,让高层审问。 而张依玲等人则是在苦等了我们一夜不得之后,想进入洛驿县接应我们,但洛驿桥上发现全总重兵布防,严格排查进出人员,就知道我们一定是暴露了,知道我们只能往下游逃跑,便一路顺河而下,准备随时接应。没想到今天暴雨突至,几个人被困在离这里不远的一个荒村里,全总炸堤之后,洪水席卷而至,把他们藏身的房子冲垮了,幸好大力死死的撑住了房子的大梁,其他几人才得以顺利脱身,但大力却被压伤了腿,按添油加醋绘声绘色的叙述他们遭遇的曹语轩的说法,他们是几番死里逃生,鬼门关里打了两转,才逃到了这里。 “源哥你们是没看到啊,那水啊,远远的看着好像一点也不大,但到了跟前就跟千军万马一样,那房子就跟纸糊的似的,一碰就碎,就几分钟的时间,就从脚脖子涨到腰了,要不是大力哥勇猛,我们几个算是交待了。”曹语轩夸张的拍着他旁边的货柜说道。 “大力,你伤的怎么样,要不要紧?”三毛揉着自己被绑的乌青的手腕问。 “不碍事……”大力摇摇头说:“应该没伤到骨头,就是脚踝扭了,伤了韧带……对了老孙呢?怎么没见他?” 一提孙正文我和三毛猴子都拉下了脸,其他人也从我们的表情上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沉默下来,只有梅西又一次听到自己主人的名字,仰起头四处张望了一会,又呜呜低鸣起来。 |
44、陆上行舟 “我说……”周令武突然打破沉默,有些慌张的说道:“咱们是不是要赶紧离开这里才是?刚才打了那一阵枪,别又把什么人给引来。” “离开这儿?往哪儿走?”杨世杰撇撇嘴说:“水都淹到外面庙门了,下去就是送死,还不如在这儿等死呢,再说这鬼天气,又发着大水,谁还会上来?” “哼,地上躺着的那三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周令武不屑的回了一句。 “行了,”我制止还待争辩的杨世杰:“老周说的没错,这里是附近唯一的一个高点,就算全总的人不来,其他被水淹了的灾民也会来避灾的。” “可外面水真的很深,而且还在往上涨,平地上起码有两米左右的积水了。”杨宇凡说道。 “那不是问题,”我笑着一指地上的三个红头巾说:“他们有船。”接着我跟他们复述了一遍刚才那菜鸟是怎么接了命令去系的船,回来又是怎么表的功。 “那太好了!”大力撑着地站起来,看了看手表后又说:“事不宜迟,赶紧走,现在已经一点多了,咱们争取在天亮之前敢到谷口县城,这样我们就安全了。” “等等,这也别浪费了……”三毛蹲下身子,把三个红头巾手里的枪拿下来,又翻开他们的包,把剩下的干馍都拿出来分给我们,他跟猴子和周令武这一天都没吃过东西,拿到馍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我把手里的干馍掰成小块手里拿了喂给梅西,梅西看来也是饿坏了,对馍不再拒绝,一口一块很快把整个馍都吃了。 吃完馍,三毛便嚷着出发,好消息是雨终于变小了,从瓢泼大雨变成了如丝烟雨,雷声也隆隆的只在远处轰响,电光在云间微微闪烁,像是一盏启辉器坏了无法点亮的日光灯。 我们整好行装,拿上自己的枪,三毛和我二人在前面探路,杨宇凡和曹语轩扶着大力跟杨世杰和周令武一起走在中间,猴子和张依玲断后。 曹语轩虽然说的夸张,但事实情况也不遑多让,连洪水还没淹到的天王殿和大雄宝殿所在的两层院落,低洼处积水也直没大腿,出了山门就直接是齐腰深的水了。 “都手拉手拉好了!”我刚塌下山门的石阶,便感觉水里一股冲力袭来,差点把我卷走了,连忙伸手钩住旁边的三毛,三毛又回身抓住身后的杨世杰,一群人串成一串,老鹰抓小鸡似的向前走。 “小心脚下,都跟着我踩过的地方走。”我在前面领头带路,每一步都异常小心,每一步都前一脚踩实了,后面的脚才跟着上去,深怕碰到什么尖锐的东西,或者一脚踩空被水流冲走。 殡仪馆那一侧的地势比寺庙这边更低,走到马路对面时,水已经淹到了我的肚脐眼以上。我深怕这么大的水已经把冲锋舟给冲走了,但好在手电照射下,很快看到一艘土黄色的橡皮艇绑在殡仪馆的大铁门里面浮浮沉沉。 我赶过去一看,只见橡皮艇上面盖了一块篷布,里面倒是没有什么积水,看来那菜鸟干活还是算比较认真,橡皮艇不大,核定乘员十人,我们去了孙正文但加了周令武,还是九人一狗,但周令武一个人顶了仨,只好让他占了船尾三个人的位置,其他人坐起来就显得非常拥挤了。 橡皮艇没有动力,只有四只船桨,我和三毛、杨宇凡、杨世杰一人操起一只,看了指南针定好方向之后,我们把手电都关了,借着云层中不断闪烁的电光向黑暗中划去,我们一路沉默,天地无声,只有船桨击水发出哗哗的水声,在这个凄凉的凌晨传出老远。 我们交替划桨,期间我问了周令武当初他是在哪里拿到了索拉姆病毒的感染源,又是怎么当了传毒者,但他都顾左右而言其他,逼急了便说到了基地再详谈,我知道他还是有顾虑,怕我们知道来龙去脉之后便不管他的死活了,于是也不再逼问他了,到了四点多钟,我的困意上来,又趴在自己膝盖上迷糊了一会,直到又一次被梅西的躁动给惊醒过来。 “梅西听到什么了?”曹语轩低声说道。 我看到梅西又做出那种警惕的姿势表情,两只耳朵微微转动,眼睛盯着一个方向低声咆哮。此时天色已经微亮,恰好能看清露在水面之上的一些房屋和树木的轮廓,影影绰绰,如百鬼夜行。我们都停了桨,竖着耳朵凝神细听,片刻之后,一阵凄厉的哭嚎声从远处隐隐传了过来。 “这是有人送葬吗?”杨宇凡颤抖着低声问。 我们都惊骇莫名,纷纷摇头表示不知,也不敢继续划桨,只是让橡皮艇随波逐流,过了一会之后,哭声越发的清晰响亮起来,可以分辨出是一群人在同时痛哭,有男有女,还有稚嫩的儿童。 天慢慢亮了,就像眼前抽去一层层轻纱,景物渐渐清晰,我这时才对洪水到底有多恐怖有了直观的认识,我们就像是航行在海面上一样,极目之处全是混黄的积水,远近的树木、房屋,都只露出一点树梢和房顶,一团团的浓雾徘徊在水面之上。我们前方的不远处,有一片市镇模模糊糊的在晨曦中渐渐显形,最显眼的,是两座巨大的冷凝塔。 “快到谷口了……”猴子轻声嘟哝了一句。 我们重新操起船桨向前划去,哭声越来越响,仿佛幽灵显形一般,我们穿过一团浓雾之后,看到一队长长的人群正在水中朝着谷口城艰难跋涉,这群人应该是从洛驿县过来的,都穿着蒙头盖脸的长袍,把行李和小孩放在脸盆、水桶、铁锅之类千奇百怪的浮具之上,哭哭啼啼的朝前走去,我们慢慢滑过他们身边,却无人理睬我们,这些人在昨天一夜之间失去了原本就所剩不多的财富,可能还有仅剩的亲人,但他们却不敢反抗,或者无从反抗,他们甚至不知道厄运为什么会一再降临到自己头上,只有在哭泣中沉默前行。 |
45、屠宰场 我们把周令武用篷布蒙头盖住,以免被人认出来引发骚乱,并且尽量的撑桨远离这些天花病人,但他们的行进路线似乎跟我们一样,虽然我们竭力避免,但总会在穿过一团浓雾之后与他们不期而遇,让我们一阵心惊肉跳。 这时天色全亮,成团的浓雾渐次散开,我们的正前方,两座高高的山峰从晨曦中慢慢露出身形,一轮红日从两座山峰之间逐渐升起,把山前的一片缓坡照的如金光飞舞,那山峰之间,正是我们弃车的那道峡谷。 我站起身手搭凉棚向前眺望,发现四处汇拢过来的灾民都在朝山里移动,连忙焦急的道:“咱们要快一点,这些人也是往山里去的,要是让他们先发现咱们的车子就麻烦了。”四个划桨的人听了都大急,纷纷用劲划起来。 “汪汪汪!”梅西突然炸起,朝着一个方向疯狂的吠叫,声音里透着异样的恐慌。 “怎么回事?”我非常意外,因为梅西和C罗都是训练有素的狗,它们即使在有所察觉的时候,也只会低声咆哮示警,从不会这样发了疯似的狂吠。 我狐疑的朝梅西吠叫的方向看去,但除了离我们五十米开外有一群大约几十个灾民以外,其余的一片平静,甚至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冲锋舟撕开平静的水面,如利刃划破丝绸。 莫非是水下有什么东西?我暗暗嘀咕着伸出脑袋往水下看去,正好跟一张满脸疙瘩,被水泡的发白发涨的死人脸打了个对眼,我吓了一跳,猛地缩回头,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那不过是一个淹死的天化病人。但等我再次探头往下看时,却发现水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了一大片死尸,这里应该是一个低洼地带,水流缓慢,被水流卷走的尸体在这里慢慢沉积,形成了一大片死人地,只不过这些尸体死前都是天化病人,死后面容更是狰狞可怖。 “嘘……”我摸着梅西的脖子安抚道:“只是死人……” 但梅西还是狂吠不止,颈毛根根炸起,尾巴紧紧的夹在两腿之间,一边吠一边还慢慢向后退,显然是吓得不轻。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它这幅样子……”曹语轩说,他皱着眉头思索了一阵,突然大喊:“对了,是在基地门口的甄别处!” 曹语轩脸色大变,惊恐的说道:“它们闻出丧尸病人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 “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个我们今天以来一直忽略了的事实,这些尸体经过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已经临近尸变的时间点。 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个个睁大了眼一脸惊恐。 “快划……”杨世杰压低了声音说道,仿佛说话声音稍大便会会惊醒水底的尸体。 我又把脑袋探出船帮看了一眼,水下的尸体层层叠叠,一些女人的长发在水中散开,如同黑色的水母,在水中半浮半沉,起来就像是一副后印象主义的抽象画作。 “啊!!”突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从那群难民中传来。 我看到队伍中一个身穿黑袍的女人突然像疯了一样一边嘶声尖叫,一边没命的拍水,。她身边的人都没反应过来,都愣愣的一头雾水的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直到这个女人被一股怪力猛地拖下水,水面一阵翻滚,像是在非洲草原上,在水边河水的羚羊被潜伏在水底的鳄鱼袭击一样突然消失在水里。 仿佛往人群里扔了一枚还在冒烟的手雷,这些人一下炸开了锅,狂吼着四散而逃,但在一米多深的积水中,他们的动作笨拙可笑,速度慢如蜗牛,转眼间又有几个人被拖入水中。 不可见的威胁加剧了恐慌,我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大部分的人肯定宁愿直面真正的怪物,也不愿面对自己心底想象的恐惧。所有的人都陷入混乱,一些人跑着跑着便自己摔倒了,还有些人被吓破了胆,只会站在原地拼命拍水尖叫,仿佛自己的喊声能吓跑丧尸一样。 我们也是害怕异常,四个操桨手拼命划水,但欲速则不达,反而因为两边受力不匀,船身来回打转,成了蛇形前进。几个难民慌不择路朝我们冲过来,看样子是想不顾一切的上船逃命。 “别过来!”我端起枪对着他们大声警告。 但这些人显然觉得水底的丧尸比可见的子弹可怕多了,还是不管不顾的冲过来。 “开枪!”三毛大吼。 “砰砰砰……”我下意识的扣动扳机,三发点射全部击中跑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他又向前扑腾了两步才一头栽进了水里。其他几个跟着他跑的难民被枪声惊醒过来,愣了一会之后朝两边散去。 “听我的号子!”我朝划桨的四人大吼:“一、二、一、二……” 四个桨手动作慢慢整齐划一起来,冲锋舟终于恢复直线行进,飞快的掠过水面,把那群难民慢慢抛在身后。 我回身一看,只见那几十难民已经所剩无几,水面如沸腾般翻滚,黄色的泥沙和红色的鲜血混在一起,就像是牲畜屠宰场。 幸运的是,难民的尖叫吸引了大部分丧尸的注意,我们的冲锋舟没有受到什么阻挠,等我们又换了一轮桨手之后,水底下已经没有尸体的踪迹了,看样子我们已经驶离了那片低洼地。又划了一会,我们总算到了谷口县城的范围,慢慢接近了那两座残破的冷凝塔,那片连着峡谷的缓坡已经历历在目。 但还没等我们松一口气,却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响,三艘挂了引擎的冲锋舟从冷凝塔后面冲出来,朝着我们急驶而来。 “前面的船停下!”当先的冲锋舟船头半蹲着一个红头巾,拿着一个手持扩音器大喊。 “砰砰砰!”刚刚被我轮换下来的三毛压根就没有谈判的兴趣,二话不说便开了枪,那人连哼也没哼一声便一头栽下了船,接着猴子和张依玲等人相继开火,对方显然没想到我们会率先发难,猝不及防之下,当先那船转眼间便被我们扫死三个,掌舵的打了一把满舵,船身如弯刀一般画了一个弧形,调转了船头。 后面两船马上开枪还击,好在他们用的还是复装子弹,五十米开外毫无准头,加上冲锋舟在高速下异常颠簸,子弹如天女散花,射到哪儿去都不知道了。 “一、二、一、二……”我一边喊,一边手里运桨如飞,冲锋舟飞速疾驰,但人力终归不可能战胜机器,后面的两艘追兵虽然在我们枪火的压制之下,只能不断的蛇形机动,但还是慢慢逼近过来。 “快!快到陆地了!”周令武双手捂着后脑勺,弓着身大喊。 离缓坡只剩一百余米,我已经能看到上面的被雨水浇透之后显得分外的绿油油的草地。 “一、二、一、二……”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肌肉已经快要撕裂开来,只要冲上陆地,就能找到掩体,并且平稳的射击,到时候占到优势的就是我们,猎物就会反转成为猎手! 但追兵越来越近,我听到几颗子弹尖啸着掠过耳边,说明他们的枪打的越来越准了。 “一、二、一、二……”绿地猛地向我们扑过来,船身剧烈的震动,像是在高速公路上踩了一脚急刹车一样,我们纷纷向前扑到,终于搁浅了,橡皮艇触到了实地。 “下船!快下船!”三毛大吼着,纵身一跃跳下冲锋舟,在草地上打了一个滚,提着枪冲向一块岩石。 我们四散着跳下船,纷纷准备找掩体隐蔽还击。 “啊……救救我!”我听到身后周令武尖声惊叫。 我回头一看,只见他还是捂着脑袋趴在船上不敢起身。 “老周!”我往回跑去,拉住他的手往外拖:“你找死啊,快下来!” 周令武抬起他那肥胖的屁股,缓缓的把一条大粗腿跨下船帮。子弹纷飞,打在周围的泥地上笃笃笃的响。 “你他妈快点!”我缩着脑袋把他的腿往外扒拉。他终于半边身子爬出船帮,一使劲,整个人轰的摔了下来,溅起一滩泥水。 我抓住他的手想把他扶起来,但周令武刚支起半个身子,便突然闷哼一声向前扑到,背后现出几个黑黑的血洞。 “老周!”我大喊着用力把他翻过来,只见他嘴唇颤抖,已经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嘿嘿……”我用力在他脸上打了两巴掌:“老周,快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的病毒?在哪儿给的?” 周令武微微睁开眼睛,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但一张嘴,嘴里便呼呼的往外冒血水。 “你在哪儿那的病毒?谁给你的?”我兀自不死心,摇着他的脑袋继续问。 周令武伸出一只手,像是鸡爪似的勾了勾,然后伸向他胸口,但伸到半路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老周!!”我大喊,但现在无论怎么摇晃、拍打,他都不再醒来了。 “他死了……”我听到身后三毛说道。 我抬头看了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两艘追击我们的冲锋舟已经被他们打跑了。 我低下头,顺着周令武的手伸进他胸口的衣服里面,在他外套的内侧口袋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伸进口袋把它拿了出来,拿在手里一看,只见是一个巴掌大小的人物雕像。 |
46、送别 “这应该是女神阿什拉……”三土用一个厚厚的放大镜仔细端详手里的雕像:“来自人类文明早期普遍具有的女神崇拜,现代一些历史学者甚至声称她就是上帝耶和华的妻子。” “这个我知道……”三毛抢着说道:“达芬奇的密码里说了,抹大拉的玛利亚,”说完还得意的朝我翘了翘下巴,我想起丧尸爆发前我和三毛、Maggie Q还有另一个女孩窝在我家的的沙发上看电影的情景,不禁觉得恍若隔世,我现在甚至连那女孩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了。 “不,那是耶稣的妻子。”三土把雕像翻来覆去的看,现在看起来这雕像的雕工非常一般,技艺手法看起来都相当古朴、粗糙。 “一些早期的圣经和福音书中,甚至把女神阿什拉称为上帝本人……”三土指着雕像的中间说:“夸张的胸部和髋部代表她强大的生殖能力。”我看到那雕像的乳房和臀部夸张的隆起,完全不是正常人应有的比例,但面目却雕的相当清秀,大眼睛、尖下巴,面部轮廓柔和,看起来不像是基督教的神祇,倒有点像亚洲人。 “哦,那就是上帝的儿媳妇,反正是他老耶家人……诶?”三毛突然惊奇的从三土手里拿过雕像,指着它的脸说:“这面目怎么看着有点面熟……阿源,你来看,是不是有点像Maggie Q啊?” 我伸过头去看了一眼,发现确实如他所说,雕像的面部轮廓确实和Maggie Q有几分神似,但细节部分因为磨损的太过厉害,早已看不清楚,不禁莞尔道:“只要是个尖下巴的,都会有点像吧。” “哈,说的也是,再说Maggie也没那么大……”三毛比着自己的胸部嬉笑道。 “有点正经行不?”我嗔怪了一句,从他手里抢过雕像递还给三土说:“三土你继续说。” “女神崇拜大概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宗教了……”三土接过雕像继续说:“在各个古老的文明都有类似的传说,比如咱们中国的女娲、西王母,印度的焚天、湿婆,伊斯兰教里的女神奥拉等等……” “因为早期的人类是母系社会……”一旁的康乐接过话题说道:“人们搞不明白生殖的原理,不能把性行为和生孩子联系在一起,觉得女人能生孩子这事实在是太神奇了,所以说到底,女神崇拜就是生殖崇拜。” “对。”三土点头同意:“所以进步到父系社会之后,男性彻底掌握了话语权,甚至不惜把各种有关女神的信息,从经书典籍中删掉,在基督教里,随着教会组织的出现,男性掌握绝大部分权利,出现了弹压女神崇拜的行为,在中世纪时,甚至一度把它归于女巫一类,直接烧死在火刑柱上……” “那这雕像跟周令武又有什么关系?”王屺怀王教授上来从三土手里拿过雕像,一边问道。 三土莞儿一笑道:“还记得你上次说起过,在史前时代,曾经在地球上生活的并不只有我们智人一支,还有尼安德特人、霍比特人等等,这个霍比特人,就是生活在现在的东南亚地区?” “佛罗勒斯人,因为长得矮才说他们是霍比特人。”王屺怀点点头,又摇头纠正。 “无所谓,”三土耸耸肩说:“这种女神雕像,就是来自于东南亚的苏门答腊岛上的一个神殿——皮努古斯神殿,现代考古学上很多学者认定它是人类史上最早的神殿,甚至很多人都说那就是霍比特人建造的,而这个神殿,供奉的就是这位女神阿什拉。” 接着三土转向我问道:“阿源,你上次说,这周令武之前因为生意失败,逃到了东南亚?” “对,好像是去了印度尼西亚还是马来西亚,最后不是上了那架飞机嘛,那肯定是到过吉隆坡的……”我回答。 “王教授,上次你说印度尼西亚的多巴火山两次喷发,造成了人类历史上两次大灾难,一次在史前,差点让整个智人灭绝,另一次则造成了史上最大的瘟疫?” 王屺怀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是造成,我是说两次灾难前后都有多巴火山喷发的迹象,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什么联系……” “最初的丧尸记录好像也来自那里……”我想起道长给我看的那张地图,东南亚密密麻麻的红点,还有马来云顶酒店的丧尸照片。 “这就够了!”三土说:“东南亚这一片,印尼和马来,绝对跟这次丧尸的爆发脱不开关系!” “那又能怎么样?”三毛撇撇嘴说:“要不咱们去趟吉隆坡吧……哦,我忘了,现在没有国际航班。” “去一趟……”康乐皱着眉,一根手指敲着桌子嘟哝道:“也不是不行……” 话音刚落,突然一声巨大的枪响从外面传来,片刻之后又是一声,我吓了一跳,但这枪声齐刷刷的,有节奏的响起,并不像枪战般持续、零乱。 “今天是老孙头七……”三毛低沉的说道。 枪声不断,足足十二次之后才安静下来,我们都沉默不语,我感觉胸口闷的像压了一块重石,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走!咱们也送送老孙去!”康乐猛地一挥手大声说道。 我们走出地下室,穿过酒店内部,来到大堂外面。远远的,看见远处的大坝上面,一队身着礼服的军人,肩扛上了刺刀的步枪,庄严肃穆的正步走过。 “嗷呜……”酒店别墅区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嚎叫,是梅西和C罗在送别它们的主人。 “嗷呜……”在它们的引领下,整个基地里所有的狗都长嚎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如泣如诉。 “老孙这一辈子……也不亏了……”康乐扶了扶眼镜喃喃的说道。 |
48、谎言和真相 我和三毛从这排所谓的“新兵”面前走过,这些人高的高矮的矮,排成的队伍歪歪扭扭像是一口极度不整齐的烂牙,他们有刚从写字楼格子间里走出来的小白领,有刚爬下脚手架的建筑工人,有一年前还开着大奔四处招摇的土豪老板,但现在他们都有共同的特点——眼神涣散,神色慌张。 我在心里暗自摇头,把这样的队伍拉上战场,只怕还没看到丧尸,自己就先吓死了。而张紫光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两个月,两个月后,便要开始“盾牌和利剑”行动。 我走过队伍末尾,这里站着几个十几岁大的孩子,因为缺乏营养,一个个都鸡胸驼背,身材佝偻,完全没有年轻人应有的阳光和朝气。我一个挨着一个,盯着他们的眼睛缓缓走过,但几乎没人敢与我对视,他们的眼神于我稍一接触便马上躲开,似乎我是一个噬人的魔王一般。 只有最后一个孩子,他对我怒目而视,我在他身前站住,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双眉紧锁,两眼分的很开,牙关紧咬,腮帮子上鼓起一道一道的肌棱,像是在拼命的撕咬什么东西。 眉间尺!这个被全总夺走全家老小性命,他们的茶园曾经在我得肾结石时提供过庇护的孩子,现在也出现在了这里! 我收回视线,回转身,朝队伍另一头走去,走道中间时,我突然收住脚步,站住沉声问道:“你们害怕吗?” 没人回答,有几个人悄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耸耸肩:“没事,怕很正常,不丢人,我也怕,谁要说他不怕那些活死人,那是裤裆里拉胡琴——扯蛋!” 我看到那几个低头的人又微微扬起了脑袋。 “害怕是一件好事,正是因为人类懂得害怕,看见老虎会躲着走,遇到毒蛇会缩手,人类才得以繁衍到今天,你们知道人在害怕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做出一些什么样的反应吗?” “不知道……”有人低声回答。 “害怕的时候,我们的身体会分泌一种叫做肾上腺素的激素……”我提高音量说道:“这种激素会促发人产生一种叫‘战斗还是逃跑’的生理反应,在人们觉得自己的实力能战胜危险的时候,他会选择战斗,如果明显不如对手,那么他就会本能的逃跑,所以说‘老虎的屁股摸不得’如果有人执意要去摸老虎的屁股,那他要么是武松,要么他就是一傻逼。” 我听到队伍中传出几声低低的笑声。 “可是今天呢?”我突然大喊道:“今天我们是该逃跑还是战斗?” “今天,丧尸夺走了我们的文明,它们夺走了我们的工作,夺走了我们的家园,夺走了手机和互联网,甚至夺走了我们心爱的人……”我瞄了一眼眉间尺,只见他怒目圆睁,双拳紧握,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 “面对丧尸这样几乎无法战胜的怪物,我们似乎只能选择逃跑,曾经自认为是万物之灵的我们,现在已经沦落为一个卑微、绝望的物种,我们躲在曾经人迹罕至的地方苟延残喘,只要有口饭吃就开心不已……” “但是!”我大吼道:“这就是我们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未来吗?这就是我们想留给自己子孙的世界吗?” “我知道大家来到这里都不容易……”我语气一转道:“你们有些人拖家带口,有些人历经磨难,你们面对丧尸的时候,正是因为选择了‘逃’,才进入了基地,幸存到今天。” “但是!”我又吼道:“我们今天还是要选择逃跑吗?你们还能逃到哪里去?我告诉你们,我们四周现在被上千万丧尸围着,如果我们不打通东边的通道,就算它们攻不进来,等待我们的也只能是被活活饿死!你们想要这样的结局吗?” “不要……”我听到队伍中传出几声略显犹豫的声音。 “如果丧尸攻进来,它们会撕开你的父母,你的妻子,你的孩子的喉咙,把他们变成不会思考,只会撕咬的行尸走肉,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这次声音大了许多。 “这一次,我们选择逃跑还是战斗?”我嘶吼道。 “战斗!”众人齐声高呼,眉间尺的脸庞涨的通红,手紧紧的拽着分配给他的56式半自动步枪,指结微微发白。 “你们知道,这次的行动名称——‘盾牌和利剑’代表了什么意思吗?”我突然话锋一转,略微缓和语气说道。 所有人都露出疑惑的表情。 “以为这次行动中,我们会承担正面诱敌的任务,我们要在基地南面的山上设立防线,然后制造大音量的噪音,把东南两边的丧尸吸引过来,然后正规部队从东面出击,扫荡并肃清东面的丧尸,清理出一条通往钱潮市的走廊,从而恢复东面的搜索任务,把我们国家最富足的地区的粮食、补给源源不断的运回基地。担任诱敌的我们就是盾牌,出击理清通道的便是利剑。” “我知道有人肯定会说,这怎么可能?我们要直接面对的是东南两个方向,数量不下千万的丧尸狂潮,第一次城市保卫战中正规军尚且惨败,何况我们这群散兵游勇,甚至是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战而胜之?” “但我想说的是,不是没可能,而是肯定!我们肯定能胜!原因有三……” “第一,我们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足够把你们训练成一个合格的军人。” “第二,我们有足够的补给,不像第一次城市保卫战,对付丧尸所有先进的重武器都没什么大用,真正起到作用的反而是最基础的枪弹,而我们基地……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子弹应有尽有,因为张将军控制了附近好几个县的人武部,子弹储备甚至超过十亿发,而且我们基地自己的兵工厂也可以大规模制造子弹,每月的出产量高达百万发,所以弹药不是问题。” 第三,我们有灵活的战术,在钱潮保卫战的时候,大家都是第一次面对丧尸,有所疏忽在所难免,但现在我们已经跟丧尸斗争了近一年,熟知它们的习性,所以发明了各种战斗方法,这个你们会在以后的战场布置中发现。 第四,我们很可能远远高估了西、南两个方向的丧尸数量,而且因为我们选择的战场对我们的有利地形,我们直接面对的丧尸可能不超过一万。 …… “你小子还挺能忽悠的……”训话完毕,我和三毛并肩往外走,三毛略带挪揄的说:“可是有些话说的太大了吧,张紫光可没说的那么夸张。” “有时候谎言比真相要可贵的多……”我耸耸肩说:“谎言至少能带来安慰,真相只能杀了你。” |
49、禅定战术 不过士气可以一时鼓动,最基本的战斗素养却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练就的,这群新兵最欠缺的就是对枪械的基本认知,他们中间大部分人甚至在他的前半生连一杆真枪也没见过,在他们的观念里,对枪的理解紧紧停留在三点成一线,用准星套住目标然后扣动扳机,子弹就会像激光一样直奔目标,压根不清楚后坐力、弹道学、提前量、枪械保养等等,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拿到了一杆适合好枪。 我的训话中至少有一点没有撒谎,张紫光的部队确实控制了好几个县的人武部,打开了其中的军火库后,找到了大量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这种从前苏联的SKS半自动步枪仿制而来的武器,威力大,精度高,并且结构简单,维修保养非常方便。这种步枪在七十年代左右的国内曾经大量生产,并且因为当时全民皆兵、备战备荒的理念而装备了大量地方民兵,而在79年对越反击战中,在丛林环境中失去了威力大精度高的优势,在局部战争中败给了装备了能连发射击的AK47的越军,这让政府下定决心,迅速研发并换装了八一式自动步枪,在换装之后,大量的五六半要么流入国际军火市场,要么下放到地方人武部,充当民兵训练之用。 但这杆在火力射速上已经完全落后与时代的步枪却是这群新兵蛋子最好的选择,因为对付丧尸,要的不是每分钟射出多少颗金属弹丸,而是在尽可能远的距离击中更多的丧尸脑袋。五六半每扣一下扳机只能射出一颗子弹,正好规避了新手在第一次面对丧尸时,因为恐惧扣着扳机不放瞬间把一梭子子弹全射上天的弊端。 “注意你们的呼吸!”神枪手三毛手里拿着一根藤条,在一排卧倒的新兵身后走过:“要放松,慢吸慢呼,在一口气快呼尽时才扣动扳机!” 这是我们在鬼市之战中总结出的经验,我把它称为“禅定战术”,就是让射手像坐禅似的入定,缓慢的射击,尽可能的瞄准,提高头部命中率,用更少的子弹消灭更多的丧尸。这一战术得到了基地上层的认可,并且迅速推广,成为这次行动的主战术。 “用足三次呼吸!”三毛狠狠的一藤条抽在眉间尺的屁股上:“丧尸又不急,你急什么?” “如果每一枪都能打中,为什么要用足三次呼吸?”眉间尺卧在地上低声嘟哝了一句。 “你说什么?”三毛本来已经走过眉间尺的位置,听到眉间尺的话,马上转身冲过去,照着他的腰眼就是一脚:“说话之前要先喊什么?” “报告!”眉间尺大声回应。 “哼!”三毛鼻孔出气,不再管他继续踱步。 “报告!”眉间尺又喊。 “什么事?”三毛皱着眉头问。 “报告副队长,我想知道如果在有把握命中目标的前提下,为什么一定要三次呼吸才能射击,射的越快,能打死的丧尸不是越多吗?”眉间尺大声发问。 “射的越快?你肾虚啊?”三毛用一种非常不屑的语气调侃,引得周围一阵压抑的笑声。 “好,我告诉你为什么!”三毛话锋一转:“你以为真正的丧尸会像靶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让你打?你以为打仗的时候天气会像今天这么舒服?你以为你看到丧尸铺天盖地来的时候心态还会像现在一样平稳?” 眉间尺皱了皱眉,不再回话。 三毛得意的朝我扬扬眉,继续下命令:“接下去十发自由射击,只要一人没六发以上的有效射击,全队所有人跟着做一百个俯卧撑!开始!” 靶场上一片凌乱的枪声,烟雾在射击位上弥漫、蒸腾,枪声掠过湖面,把一群水鸟惊的四散飞起。靶场设在千山湖最中央的小岛上,以确保枪声不会外泄。 每个人在打完枪膛里的十发子弹之后,一路小跑着把自己的靶纸给取了回来,我特意瞄了一眼眉间尺手里的靶纸,纸上画的人形轮廓额头部分已经被打的稀烂,只有一颗子弹命中了脖颈部位,算是无效射击。 我心里暗暗点了点头,再去挨个看其他人,一圈下来,发现差不多有七八成的有效头部命中率,算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周华刚,出列!”三毛一声怒吼。 一个看起来四十出头,略显猥琐的矮个中年男子畏畏缩缩的走出了队列。 “你射中了几发?”三毛大声问。 “这个……呃……呵呵……”周华刚脸上浮起那种中年大叔脸上常见的那种尴尬的笑,吞吞吐吐的说。 “别他妈废话,到底多少?把靶纸拿出来给大家展示一下!”三毛说。 周华刚磨磨蹭蹭拿出已经被他折成小块的靶纸,一层一层摊开。 “来,举高点,让大家都看到!”三毛戏谑的大声叫道。 周华刚期期艾艾的把靶纸举过头顶,靶纸上面只有一个空洞,将将擦过右肩最外缘。 队列里响起一片低声的哄笑。 “行了……”三毛挥挥手:“一百个俯卧撑,现在开始!” “哎……”几乎所有人都发出一声叹息,俯下身子做了起来。 三毛转身朝我使了个眼色,我点点头,走到那些像是磕头机一样的脑袋前面,双臂环抱,呆了一会之后,才用平缓的语气说道: “三天之后,我们就要开始行动,行动的具体战术、步骤,我们已经演练过很多,我就不再讲了……我只想说,这次行动,是一次破釜沉舟的战斗,我们背水一战,只许胜利,不许失败!如果让丧尸攻破我们的盾牌防线,那么千山湖基地里的人,将无一幸免!” |
50、阵地 三天后。 天刚蒙蒙亮。我嘴里含着一块微酸的润喉糖,躺在冰凉的战壕里,眯着眼睛休息。上面的人让我们在战前尽量睡觉,养精蓄锐,但大敌当前,除了三毛这样天生缺根筋的中二病晚期患者,只怕谁也睡不着。 我们的防线设在一座平缓的小山坡上,我们的右侧是滚滚江水,左前方则是一座不高但山势颇险的山脉,现在更是被工程部的人炸塌了半边,人工制造出了一座近乎垂直九十度的断崖,从断崖到江边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米,就像沙漏中间狭窄的连接管一样,丧尸要是过来,只能在这里挤作一团,无法漫山遍野的展开,工程部的人称之为“山海关”。 天色慢慢亮起来,工程部苦心经营了两个月的阵地逐渐出现在我们眼前,我看到从我们的阵地到山海关大约是两百多米的距离,从关口的不到三十米慢慢扩展到坡顶的一百五十多米,整个阵地呈一个喇叭口形状,山坡上的树木全被伐光,就像阶梯教室似的开了一道道齐腰深的战壕,从上往下看,战壕里密密麻麻的躺满了身穿各种服饰的新兵,看起来就像是伤口里长满了蛆。 我也是其中的一条蛆虫……我暗叹一口气,又一次检查了一遍手里的五六半步枪,保险、准星、标尺、扳机、弹舱……最后拉开枪栓,把一张白色纸巾放在撞针部位,然后倒转枪头,从枪口往里面往,整个枪管一片雪亮。 “倒计时半个小时……”我身边的眉间尺凑到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我点点头,又探出脑袋看了一眼前面的阵地,从山坡底部到“山海关”,是一片平地,现在地上横七竖八的铺满了涂了各种颜色的钢丝网,从上面看就像是层层叠叠的彩色蜘蛛网,工程部把这些钢丝网称为“防尸网”,丧尸只要经过,就会像被施了迟缓魔法一样,哪怕是新近尸变的快尸,速度也会降到跟裹了脚的小脚老太差不多的地步。防尸网最外缘,那座被炸断的断崖上面,现在立着两个巨大的,差不多有二层楼高的舞台音箱,这时太阳正好升起,照在音箱的黑色金属防尘网上,反射出一层如暗金般的光芒。 “检查弹药!”我低声下命令,仿佛声音稍大便会惊醒藏在暗处的魔鬼。 我的队员们马上坐起来,摸摸索索着拿起自己的弹药袋检查,五六半采用弹仓供弹,弹仓容量十发,子弹用一块半月状的簧片一发一发的夹在一起,装在弹药袋里叮叮当当的满满一袋,为了防止因为心情紧张导致子弹打光了都不知情,最后一发子弹是曳光弹,这样当射手突然看到一道绿光从眼前闪过,就知道自己该上弹了。 整个阵地整整五万人,但其中三万是工程部加上给我们送饭送子弹的运输队,真正担任消灭丧尸任务的射手只有两万人,而我知道,哪怕是最保守的估计,我们面对的丧尸也不下一百万,两万对一百万…… 每人只要干掉五十个!我在心里自我安慰,再一次确定了我们这支百人队的射击面,两条明黄色的钢索从我们的阵地一直朝前延伸,直到汇入阵地前方的防尸网,两条钢索间的防尸网全被漆成明黄色,这是我们主管的区域,我们的子弹只允许向黄色区域射击,这样就能避免火力重复覆盖,既节省弹药,也提高效率。 我把百人队分成三组,三十人一组,交替在射击面上狙击丧尸,每一组都只允许射空两次弹仓,二十发子弹打完之后就要强制休息,让另一组顶上,剩下的十个人则是长休,类似篮球队中的伤病名单,如果某人受伤,或者状态不佳,过于恐惧或者亢奋便会被我划入此列,他们可以多休息一会,上个厕所,抽支烟,甚至睡一觉,调整完心态再回来。 “咔……咔……”眉间尺身旁的无线电台又响了起来,几声噪音之后,一个男声传出来:“十分钟倒计时!” 队伍中响起一阵粗重的喘息声,我抬眼四顾,看到自己的队员们个个眼睛里精光闪烁,像是被咬了一口的疯狗。 “检查一下自己的补给!”我又命令道。 上面给每个人发了两只口袋,一只装弹药,另一只则是补给袋。我拆开自己的补给袋,里面有一块巧克力,两个像脑袋那么大的杂粮锅盔,一包咸菜,一壶水,还有一颗药丸,我认得这是什么药,正是我肾结石刚排出来时,李瑾给我吃过的安非他命。 这些补给品在基地里都是极度紧俏的东西,说明这次张紫光真的是下了血本。我拿出水壶打开盖微微抿了一口,润了润因为紧张而干裂的像撒哈拉沙漠似的嘴。 “倒计时三分钟。”步话机里又穿出声音。 “倒计时一分钟!”那男声又说,过了一会,他开始读秒:“10、9、8、7……3、2、1!” 整个阵地就像是高考考场似的,瞬时便没了声音,两秒钟之后,山崖上那对如二层楼高的音箱里,突然传出几声随意的电吉他拨弦声,正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重金属扫弦如疾风骤雨般介入,铿锵有力的鼓点像是炸雷般敲响,震的我胸口一阵发麻,之后,一个高亢的男声响起: 风雨中 冲出岩洞 夜色中 有什么运气可碰 它们说 应该活着 睁大眼 等待那秋后硕果 于是我向前 看今天吃什么 去选择兔子们的死活 因为我自己没有选择 反正没错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开始燃烧起来! |
51、TNT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僵尸们出现了。它们先是三三两两,就像是参加马拉松的运动员一样陆续出现,朝着阵地狂奔而来,这些丧尸还没接近“山海关”便被工程部的战斗队用冷兵器一一解决了,不知道他们是想自己试试身手呢,还是不希望快尸太早冲击防线。 几分钟之后,在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中,我看到“山海关”外远处的地平线上,一条黑线滚滚而来,虽然距离尚远,还有震天的音乐掩盖,但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连握枪的手也微微颤抖起来,虽然从钱潮市被围困开始,我们就一直在跟丧尸打交道,在面对数量不多的丧尸的时候,起码搜索队的人已经完全能做到毫不惊慌,不过这么大规模的丧尸潮我还是第一次面对。我吞了一大口唾沫,心里开始明白当初第一次城市保卫战的时候,那些溃败的士兵在面对席卷而来的丧尸潮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心理状态。 工程部的人全撤了回来,他们在防尸网前面左右散开,快速跑到我们的阵地后方,在此之后,他们将混入运输队,负责给我们运送给养。 我们的电台里又穿出新的命令——“注意!各就各位!” 其实不用它发声,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趴在自己的射击位上,紧紧的盯着目标。几分钟之后,就像是潮水涌来时前面溅起的碎浪,丧尸潮前面的快尸率先接近了“山海关”,但它们却没有进一步深入,而是停在了那道断崖前面,一层一层叠着向发出巨大噪音的音箱涌去。 音乐突然戛然而止,音箱里传出一声大喊——“射击”! 阵线前排的枪声轰然作响,那些挤在山崖下的丧尸像是剥洋葱一样被剥去一层,剩下的丧尸听到了枪声,马上调转方向,朝我们的防线扑过来。 “注意射击范围!”我朝左右大喊,提醒自己的队员。这次的行动有严格的战术安排,丧尸不进入各自的射击区域绝不允许开火。这时候两个月的训练产生了作用,虽然每个人都是牙关紧咬,紧张的发抖,但整个小队没有一个人因为紧张而下意识的扣动扳机。 第一层快尸很快撞上了防尸网,就像是汹涌的潮水撞上防波堤,尸潮一下子停滞,前排的快尸被防尸网绊住,纷纷摔倒,后面的丧尸继续涌入,被前面摔倒的丧尸继续绊倒,就像是一辆巨型垃圾车向里面倾倒了一车垃圾一样,丧尸像是抱成团的行军蚁一样滑入我们的阵地。 “射击!”我大声命令。 我闭上右眼,左眼透过准星紧紧盯着黄色防尸网的最前端,一个丧尸用手撑地挣扎着站起来,我深吸一口气,慢慢的吐出,轻轻用力打开步枪的保险,把准星瞄准这个丧尸的脑门。这是一个老年男子,看起来尸变时间并不太长,因为两只眼睛并没有因为附着上太多的灰尘变成灰白色,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藏青色西服,里面戴了一条红色条纹领带,白衬衣,仿佛刚从两会会场里出来一样,只不过他的腹部破了一个大洞,整个胸腹之间的白衬衣都被血浸透了,两根黑乎乎的肠子拖在腹腔外面。 我继续深吸一口气,这丧尸刚站起身,只往前垮了一步,又被前面的防尸网绊倒,两手两脚都被卡住,只有脑袋不停的往上仰,我把枪口一沉,继续套在它的两眼之间,再吐出一口气之后,扣动了扳机,子弹精确的击中了它的额头,把它的天灵盖整个轰飞,一股热气从它的脑门上冒出来,它登时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枪声四起,我的队员们也相继开火,最初的一轮射击效果极差,除了我之外,只有眉间尺和另外的两三个人击中了头部,大多数人都因为紧张匆忙开火,没有击中有效部位。我们负责的黄色区域像是被黑色墨水浸润的宣纸一样,被丧尸侵入了一小块。 “注意呼吸!”我们身后三毛开始怒吼:“必须三次呼吸才准开枪!” 第二轮射击效果就好多了,差不多有一多半子弹击中了目标,第三轮射击则基本达到了平时训练的水平,八成都射中了丧尸脑袋,把那块正在慢慢侵入的黑色墨迹一下子钉死。 我也从最初的兴奋、惊慌失措中回过味来,慢慢把自己沉入一种禅定状态——呼吸、瞄准、扣动扳机,像机械一样稳定、缓慢,直到眼前一道绿光闪过,才反应过来十发子弹已经打空了。 我从弹药袋里取出一条子弹,把半月形簧片对准已经空仓挂机的弹仓,拇指一按,把整条子弹压入弹仓,举起枪拍了拍弹仓部位之后,才重新摆好射击姿势。 这时这波丧尸的大部队也涌到了山海关喇叭口,从上往下看,黑压压的人头就像是国庆黄金周的长城一样,密密麻麻一直绵延到远处的地平线上。 这时往丧尸堆里扔个炸弹该有多爽,我一边射击,一边暗忖。可刚想完呢,就像心想事成一样,阵地后方突然传出一阵沉闷的爆炸声,十几道白烟从我们头顶划过,直扑“山海关”外的丧尸堆。 迫击炮弹击中山海关外几百米处,炮弹掉进尸堆,猛烈爆炸,像是犁地一样在尸堆里犁出一条数米宽的死亡地带,各种衣物、头颅、残肢、内脏在空中飞舞,和着烟尘向四处弥漫。 “耶!”阵地上一阵欢呼,我感觉心里就像是夏天最热的时候喝了一瓶冰雪碧一样浑身舒坦,心情激动之下,接连打偏了两发子弹,直到又一发曳光弹射出枪膛。 我把步枪举过头顶,这是“空枪,子弹打完”的信号,三毛马上过来,拍拍我的肩膀,我和他交换位置,抱着枪走到战壕另一边,不一会,眉间尺也被替了下来。 “抓紧时间保养步枪。”我朝眉间尺说道,同时自己熟练的拆开手里的枪,把撞针、复进簧、枪管一一搽拭干净,去除刚才射击留下的火药渣。 擦完枪,我实在安不下心来休息,又过去观察了一下战场,只见身后的迫击炮还在不停的发威,并且炮火一直往前延伸,山海关外已经是一片烟尘,根本看不清来路,只有丧尸还在不断涌来。 这时山崖上的音箱突然又开始传出音乐,这次是AC/DC的《TNT》—— See me ride out of that sunset On your color TV screen Out for all that I can get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Women to the left of me And women to the right Ain't got no gun Ain't got no knife Don't you start no fight Cause I'm TNT. I'm dynamite TNT. and I'll win that fight TNT. I'm a power load TNT. watch me explode |
52、胜利 如果说有什么影像资料能很好的重现这种连绵不断涌来的尸潮的话,一定是以前曾经风靡一时的游戏《植物大战僵尸》了,就像那款游戏一样,丧尸也是一波一波的来,中间会有一小段短暂的间隔,差不多刚好在让我们觉得是不是已经没有后续尸潮的时候,巨型音箱中都会传出让我们注意,下一波尸潮马上就会到来的警告。 一波尸潮中的丧尸大概是来自同一地方,我看到很多相似的服装,有穿着一样工作服的,有穿校服的,甚至还有穿统一军服的,人数竟达上万,貌似某支部队被成建制的丧尸化了。 阻击战持续到中午时,死掉的丧尸相互交叠,已经在“山海关”的葫芦口堆积起一道高耸的尸体城墙,后续赶来的丧尸需要爬过这道骸骨长城才能进入我们的阵地,这又减缓了它们推进的速度,而我们只需要瞄准尸墙的上缘,把露头的丧尸打爆就行了,大大降低了我们的瞄准难度。 唯一不好的消息是尸墙不断增高以后,总有一刻会不堪重负而轰然倒塌,倒下的尸墙则会向前推进几米,就像是沙漠中被风吹动的沙丘一样,非常缓慢但稳定的蚕食着我们的防尸阵地。 我非常确定自己已经打死不止五十个丧尸,因为子弹袋里分配的每人十条快装板,一百发子弹,已经只剩两条,这意味着我已经上阵四次,打了八十发子弹,就算以我平时打靶最差的成绩,七成的命中率来算,也有五十多的斩获,而丧尸还在不停的涌来,这意味着它们的数量根本不止之前预估的一百万。 “周华刚,再去催一下弹药!”我拉起周华刚的衣服,在他耳边大喊,这家伙射术实在太差,我一直把他放在十人休息名单里,只有需要人跑腿的时候才派他上场。 “让一让让一让,午饭来了!”阵地后面传来一阵大喊,我回头一看,看到几个人两两一组,抬着一只大桶哼哧哼哧的从竖直的交通壕里过来了,还隔着老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味。 午饭是杂烩肉汤,里面有牛肉、土豆、胡萝卜、豌豆、大白菜,热热乎乎的每人一大碗,外加每人两个杂粮大馒头,我们之前跟着孙正文几乎吃遍了基地的食堂,知道即便是军官专属食堂也难得有这样的伙食,更别说是现在这种困难时期了。加上大家精神高度紧张了一上午,肠胃早已空虚,每个人拿到饭食的第一时间便狼吞虎咽起来。饭菜香让尚在射击岗位的人也分了神,有些人甚至回过头翘首张望,一时间枪声都散乱起来,几个快尸飞速的跳过尸墙,向前冲了几步,才被乱枪撂倒。 “都他妈给我精神点!”三毛大喊:“看什么看?这辈子没吃过饭?不好好打,只怕这顿就是你们的断头饭!” 其他阵地上的长官也开始纷纷喝呼,弹压了一阵,火力总算重新稳定下来。 和午饭一起来的还有弹药,又是每人一袋,十条快装板,一百发子弹。这让大家都定下心来,吃饱了饭,又获得了补给,经过一个上午的战斗,最初对丧尸的恐惧也早已消失殆尽,精神一放松,枪法倒更准了起来,而尸墙越堆越高,丧尸冒头的速度也越来越慢,往往一有丧尸从尸墙顶上冒头,便被几颗子弹同时击中。有那么几个瞬间,我恍惚间觉得自己是《植物大战僵尸》中的豌豆射手,机械、麻木的吞吐着金属弹丸,猴子、杨宇凡和眉间尺三人甚至打起赌来,赌谁连续命中的次数更多。 “五……六……七……”猴子一边打一边嘴里数数:“八……操没打着,七个!” “八!”杨宇凡兴奋的大叫一声,但他瞄准的那个丧尸在他开枪之前一瞬间被另外一颗子弹击中,一头栽倒,他的子弹当然也落了空。“操!谁他妈跟我抢!”杨宇凡唾骂道。 “八……”眉间尺的声音冷的如同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纯净水:“九……十……十一……” 我吃了一惊,刚才他们开始比赛的时候,我也暗暗的数了数自己的连续命中数,但只连续打中了九个便戛然而止,眉间尺竟然在两个月内射术便精进到了这样的程度,不得不让人觉得瞠目结舌。 “十五……十六……”身后休息的战友也被眉间尺精彩的表现吸引,纷纷齐声给他报起数来:“十七……十八……十九……二十!哎!” 第二十枪总算打偏了,所有人都叹了一口气,这颗子弹命中了目标丧尸的嘴巴,直接把丧尸的下半张脸整个轰飞,但丧尸只要脑部还在,便能继续行动,所以只要没命中丧尸的脑袋,便不算有效射击,眉间尺的记录只能遗憾的停留在十九,没法拿到二十大满贯的成绩。 下午的战斗就这么一直持续,中间又补充了一回弹药。尸墙也向前挪动了几米,但以这样缓慢的速度,就算再打上两天,也不足以压到我们阵线的位置,而且丧尸潮涌来的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前一波和后一波中间的空档期也越来越长。 麻烦的是太阳渐渐落山了,虽然上面对夜战也有预案,“山海关”两侧预装了好几盏大功率探照灯,但一来能见度总归不如白天,二来一天战斗下来,人已经极度疲劳,到时候有效命中率可能会直线下降。 我机械的瞄准,扣动扳机,脑子里却空空的,虽然枪声震天,我却没什么感觉,像是麻木了,就像在厕所里待久了便闻不到臭味一样。我眯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战友,他们也个个人困马乏,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不像是能再坚持一整夜的样子。 但正在我焦急万分的时候,枪声却慢慢稀疏下来,从尸墙顶端冒出头的丧尸也渐渐少了,那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呼嚎声也慢慢停了下来,我以为又到了尸潮中间的空档期,但等了好一会,尸墙上面也没有新的丧尸冒头,那个巨大的高音喇叭也没再发出警告。 直到我们的电台里又咔咔的一阵响,一个激动的发抖的声音传了出来:“无人机在十公里内没发现新的尸潮……” “什么?什么意思?”猴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的问。 “同志们……我们胜利了!”电台继续发声。 “耶!!”整个阵地一片欢腾。 |
53、清理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跟着自己的同伴不停的庆祝,我们像疯了一样振臂狂吼,不管身边是谁都相互拥抱,把各种补给扔上天……这种感觉,就像是高考考完最后一科时的释放感,再乘以一千倍那样,毕竟自从丧尸危机开始到现在,整个人类在对丧尸的大规模战场上无一胜绩,丧尸就像是达摩斯之剑悬在我们头顶,自诩万物之灵的人类在丧尸威胁下,变得惊慌、懦弱,很多人甚至连丧尸这两个字都不愿提起,像鸵鸟般把头埋在沙子里苟延残喘,而这场胜利,就像是股票连跌一千点之后的一个涨停板一样,虽然不至于扭转全局,但在信心上却是颠覆式的,至少我们知道,丧尸也是可以被战胜的。 我们闹了很久,直到日落时分,大家没了力气,才渐渐安静下来。这时电台里又传出指令,让我们继续坚守阵地,以防还会有新一波丧尸来袭,但可以只留少部分人警戒,其他人就地休息。 但此时却哪里能静得下心来休息,虽然所有人都是又累又困,但几乎没有人愿意坐下休息,每个人都在大肆庆祝,把平时舍不得吃喝的烟酒拿出来分享,仿佛经此一战人类就已经获得了最终的胜利,三毛、猴子、杨宇凡等人甚至开始讨论起灾难过后重返家园后的生活起来。 过了一会,又送来了晚饭,还是跟中午一样的肉汤加馒头,只不过馒头从杂粮换成了纯白面,另外还多加了几样咸菜。 晚饭后,阵地上燃起一堆堆营火,会乐器的战友们吹起口琴,弹起吉他,在星空下开起了篝火晚会,大家搜肠刮肚,几乎把以前所有能唱的歌都翻出来唱了一遍,而最受欢迎的,居然是革命歌曲,英雄儿女、地道战之类的雄壮、嘹亮的音乐一响起,便引起大范围的合唱,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歌大家唱了一遍又一遍,到最后除了首轮警戒的人,其他人都醉倒在地,我在轮了一班岗之后,也很快死死的睡着了。 当第一缕霞光从山海关那头照过来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阵地上一片寂静,我看到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小山般高的骸骨长城后面升起,在那些尸体身上染上一片金红色,看起来既肃穆又诡异。 昨天结束战斗时因为心情激荡,加上天色已暗,我没有仔细关注过我们的战果,而现在细细一看,那片尸山竟然堆起了十几米高,而且像波浪一样一直延续到山海关外老远。我不禁呆了,没想到我们竟然消灭了这么多的丧尸,掐了掐自己的大腿才终于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过了一会,大家都醒了,电台里又传来命令,让原地待命,而工程部和运输队的人再次出动,开始清理现场。一些重型机械开了出来,挖掘机、铲车、推土机轮番上阵,把成堆的尸体往新安江里倾倒。 “你觉得这得有多少人?”三毛过来,扔给我一颗烟问道。 我摇摇头:“反正肯定不止一百万。” “我觉得起码有五百万!”杨宇凡啐了一口说。 “我看有一千万!”猴子也凑过来说道。 “你拉倒吧,哪有那么夸张?”杨宇凡摇头道。 “不信咱俩赌?” “赌就赌!” 我笑了笑,不去理他们,转头继续看着那些工程车清理尸堆。那些重型机械根本不顾尸体的任何尊严,往往一铲子下去,尸体便断成两截,或尸首分离,或肠穿肚烂,肠子内脏抛洒的到处都是。我觉得这种时候终于实现了人人平等,五路你生前是高官巨富,是高级知识分子,是强盗小偷,还是搬砖民工,现在统统都化成了铲车下面的一堆肉泥,融在一处,不分你我。 而这最后的收尾清理工作,却成了整个战斗中最危险的一个阶段,因为尸堆里还隐藏着很多没有死透的丧尸,它们有的是爬尸堆爬到一半时摔倒,被后续涌来的丧尸埋葬在下面,有的是被子弹打中了腿部,失去了行动能力……当铲车挖动尸堆,它们也滚了出来。 随着清理工作的推进,第一起伤亡事件也随之出现,首先是一个工程部开挖掘机的家伙,在底盘履带被卡住下车查看的时候,被滚落在地的一个丧尸头颅咬中了脚面;然后是一辆推土机在处理尸堆底部的尸体时略微失控,铲斗撞在了尸堆正面,引发了一场规模不大的尸崩,十几米高的尸体轰然倒下,把推土机连车带人完全淹没,等工程部的战友把车子挖出来的时候,司机已经缺氧而死了。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还算顺利,处理那些被掩藏在石堆里的零星活尸,由工程部战斗队上场就够了,他们用的是一种类似古代狼牙棒的武器,半米左右的木柄,头上套一个铁环,铁环上焊上几根钢钉,看起来非常粗糙,但是制作简单、便宜、又非常实用。 我用过这种棒子,用它敲开丧尸脑袋的时候,感觉比用九鬼要爽快的多,结结实实的一棒下去,你能感觉到丧尸的颅骨在你手里裂开,那种感觉,就像是大夏天喝上一罐冰镇雪碧那样……好吧,其实我差不多已经忘了冰镇雪碧是什么味道了。 我们起先还兴奋的看了一会,但新鲜劲一锅,便很快觉得索然无味起来,没有新的命令又不能走开,猴子索性拿出几副扑克牌,大家扎金花的扎金花,斗地主的斗地主,仿佛一下子我们都回到了危机之前的时光,恢复了自己以前那些小白领、片警、农民工、小偷的身份。 只是让人恼火的是,午饭一直没来,电台里也没做出任何解释,我们倒也不意外,因为这场行动之前,基地的伙食本来就已经入不敷出,经常性的断顿,只是在取得这么一场大胜之后,居然还让我们饿肚子,未免有些不忿和牢骚,好在补给袋里还有些食物,倒也不至于太过饥饿。 但一直到太阳落山,工程部的人早已把尸堆都清理完毕,我们还是没得到进一步的命令,晚饭也还是没送来,这时候,我们终于觉得事情有些不太对劲了。 |
54、挖掘机哪家强 “指挥部指挥部,这里是坚盾阵地,第十一小队,请求后续命令……”曹语轩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焦急的对着电台说话,但每次他抬起通话按钮,传来的只有“吱吱”的电流声。 “操!这么回事!”三毛一把推开曹语轩,抢过通话器,拿到嘴边大声喊:“喂!喂!有人在吗?他妈的人都死绝了?!” 大家都面面相觑,面露惊恐,我站起身来看看四周,发现别的小队也有些惊恐,但军官们还在弹压,暂时没掀起很大的骚动。 “猴子!”我叫过猴子,凑近他耳边轻声说:“你快点去趟基地,看看到底出了啥事,记住,就算有什么事,回来的时候也别声张。” 猴子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转身去了。我又拉过三毛,指着阵地后面的一辆陆巡越野车:“三毛,你现在带上小凡、眉间尺,去把那辆车控制住,别让人抢了。” “你觉得有问题?”三毛小声问。 我点点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机灵点,别让人注意到。” “明白!”三毛一点头,回身叫过眉间尺和杨宇凡,小声说了几句,三个人站起身,装作很随意的提溜着步枪,不声不响的去了。但他们还没走到山顶,我就看见猴子慌慌张张的冒出了脑袋,一边朝我们飞奔,一边还奋力挥舞着双手。 “这家伙,怎么这么冒失!”我皱着眉头暗骂一句。但猴子身后马上出现一小群人,也是飞奔而下,一边跑一边还大喊:“不好了,大家快跑啊,张将军撇下我们自己跑了!” 这一下阵地上全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一些人失声惊叫,一些人开始骂娘,还有些人甚至开始抢夺身边战友的给养装备,更多的人则开始往阵地后方跑,原本一个固若金汤的防御阵地,顷刻间竟然如鸟兽般分崩离析。 “撤!快撤!”我朝着还在发愣的队员大喊,一边朝还在往我们这边跑的猴子连连招手,让他去跟陆巡旁的三毛汇合。 我们跑进交通壕,但竖直的交通壕整个阵地也只有几条,现在就像是刚降落的飞机过道一样,被人塞的严严实实,很多人开始推搡身边的同伴,哪怕这个人刚刚才跟他一起并肩浴血奋战。 我像一只被拎住脖颈的鸭子一样被挤在中间,只能伸长脑袋四处张望寻找其他同伴。 “源哥!”张依玲痛苦的声音在我斜后方传来,我艰难的扭过头,看到她被两个壮汉像三明治一样夹在中间,脸色憋的通红,显然已经缺氧了。 “过来!”我朝她伸出手,隔着两个人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自己身边,努力用后背拱出一个空间让她喘了两口气。这时我眼角余光看到大力和曹语轩正在我身前不远处,我连忙喊住他俩,四个人在人潮中奋力挪动,终于汇合在一起。 “靠拢一点,别走散了!”我把张依玲拢在胸前,大力在前面开路,曹语轩护在一侧,四个人合力对抗之下,人潮的压力小了很多。 “你们都让开!让开!”一个军官打扮的人疯狂的大吼,在人潮中用力推搡,但大家挤的严严实实,哪里有让位的空间。 “再不让开我开枪了!”这军官抽出一把92式手枪手枪在头上挥舞,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叫,他身边的人都害怕起来,纷纷往四周让开,但人潮实在太拥挤,一时间哪里能避的开,大家一让,却给这人留下了挥枪的空间,这人不顾一切的开始胡乱开枪,他身前几个人被子弹击中,发出连声惨嚎。枪声和惨叫引起了更大的骚乱,其他人也纷纷抽出武器开始自卫,推搡中一些人被利器划伤,于是尖叫着还击,就像是一场酒吧群殴一样,谁都没有具体的攻击对象,只是疯狂的挥舞自己的武器,想让身边的人让开。 工程部的人也抽出他们的狼牙棒对着人群乱抡,本应该敲碎丧尸颅骨的尖刺,现在却插入自己战友的血肉之躯。 “贴着边走!”我大喊,一边抽出九鬼肋差横在身前,大力等人也拿出随身武器,四个人背靠战壕各自拿着刀剑站着,但只能险险的避开那些已经丧失理智的家伙的攻击,却再也前进不得。 “杨世杰呢?”大力他手里的无极刀砸开一柄斜侧里伸过来的狼牙棒,仰着脑袋大喊。 我心里一凛,我们搜索小队中三毛、猴子和杨宇凡已经上了山顶,我们四人陷在战壕里,唯独不见了表侄女婿杨世杰。 “杨世杰!杨世杰!”我扯着嗓子喊了几声,但现在环境嘈杂,就算有回音,也被噪声掩盖了。 但正在此时,我们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大货车气喇叭的巨响,我努力踮起脚尖往下看,在密密麻麻的脑袋缝里,看到一辆挖掘机从山下越过一道道射击壕隆隆的开了上来。 开车的人显然技术高超,原本挖掘机的履带长度不足以越过刚才我们藏身的战壕,但他在履带一半越过战壕之后停住,然后弯下挖掘机长长的铲斗,抵在战壕另一边的地上,就像瘸子的拐杖一样一使劲,另一半履带就过去了。 等这辆挖掘机慢慢开近,我才发现驾驶室里坐着的赫然竟是杨世杰! “杨世杰!”这下轮到张依玲和曹语轩大叫起来,正在左顾右盼的杨世杰看到我们,裂开嘴笑了笑,一边朝我们猛烈的招手。 我连忙双手攀住战壕顶部翻了上去,又把张依玲等人拉上地面,朝挖掘机奔去。挤在交通壕里的其他人也发现了挖掘机,纷纷跃上地面也跟着跑了过来。 “快!快!”杨宇凡拉开驾驶座的门朝我们招手,好在我们抢在了众人前面,在其他人之前跳上了挖掘机,我和张依玲挤进了后座,大力和曹语轩攀在了驾驶室后面。 “有你的!”我打了杨世杰一拳:“挖掘机开的不错啊!” “那当然……”杨世杰拉动手边的操纵杆,把铲斗伸出去,一边回答:“想当年,我也是去过蓝翔的人!” |
@闲云野鹤1964 2020-10-05 20:05:00 我去,我还以为终于可以战胜丧尸了,怎么又溃败了?因为没有粮食了吗? ----------------------------- 因为剧情需要哈哈 |
52 “小萧?!”杨宇凡愣了一下说,然后马上情绪激动起来:“是小萧在下面!” 我凝神细听,果然在那些嘶吼、惨叫、狂乱之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女声正在惊恐的大喊,正是萧洁。 “小萧遇到麻烦了!”杨宇凡大惊失色,弯腰趴上大坝栏杆,把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面往下张望,但大坝高耸,夜色中只看到一条灰白的影子伸向黑暗的深渊。 “走检修通道!”曹语轩一边招手一边喊。我们跟在他屁股后面跑,跑到大坝中间,曹语轩打开一道铁栅栏门,一条几乎九十度垂直向下的石梯出现在门后,他朝我们招手道:“快,往下走!” 大坝高耸,加上水库刚泄洪,坝顶离水面非常高,检修梯明显已经很久没人走动了,上面布满了青苔,我们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摸黑往下蹭,不过越往下走,下面的狗吠声和呼救声就越清晰,刚走到半中间,我就看到底部的小码头上,萧洁正在被一群暴民围攻,在码头上围成半圆不住的朝萧洁大声喝呼,萧洁身边梅西和C罗朝着众人疯狂的咆哮,但每次作势欲扑,都被人用火把逼退,一人两狗已经被逼到码头边缘,形势岌岌可危。 “嘿,滚开!”我探出脑袋大吼,萧洁听见我的声音,抬头一看喜出望外,朝我们连哭带吼的比划,连两条狗的叫声也变的有底气了很多,但围攻他们的人却丝毫不为所动,还趁着梅西有些分神,在它背上重重打了一棍。 “CNM的!”三毛一声怒吼,解下背着的步枪连警告也没有,冲着下面就是啪啪两枪,完了才喊:“都他妈给我滚开!” 那几人这才抬头,有些茫然的看看我们,直到三毛又举起枪作势预打,这才一哄而散。 "你们等着,我把船开过来”萧洁仰头大喊。 我这才注意到码头前面停了一一艘小汽艇,那群暴民刚才大概是想抢船,才会冒着被狗咬的危险对着他们围攻不止。我们加紧步伐往下走,来到大坝和水面交汇处的时候, 萧洁已经驾着汽艇在水上等了,我刚跳.上汽艇,还没开口,萧洁便连声催促: “大家快点,李姐和吕叔在北站那边等我们。” “北站?”我一边伸手接应其他人上船,一边狐疑的问。 “嗯!”萧洁点头道:“张将军让你们拖住丧尸,自己带着部队撤了,李姐吕叔他们一定要等你们,说等不到你们他们也不走,这才截了一架直升机下来,现在形势这么乱,也不知道他们走了没有,不过就算没走,也等不了多久的。" 萧洁的话并没有让我有多意外,从中午开始我就有这方面的猜想,但内心始终还抱有一丝幻想 ,觉得这位平时看起来颇为亲民、睿智的长者不会如此下作和残忍,但现实往往比任何想象更加残酷,也许在这些所谓上位者眼里,我们只不过是一-串随时可以牺牲和替代的数字而已。 汽艇在众人的怒骂声中迅速驶离大坝,我回头注视这个庇护了我们半年有余的基地,大坝上现在到处都是纷乱的火焰,像是一条熊熊燃烧的火龙,到处都是失去理智的嘶吼和绝望的惨叫。 “我操张紫光他姥姥!”最年轻的曹语轩把手里的刺刀重重的砍在船帮_上,眼泪无法抑制的夺眶而出: "他为什么要跑 ?我们已经胜了啊!胜了啊!" 我叹了一口气,搂过曹语轩的肩膀拍了拍,想到前一天的浴血奋战心理也是酸楚不已。“他们也没想到我们能打赢,而且就算赢了,千山湖已经是一个绝地,各个方向都被丧尸围困,没法外出获得补给,靠湖里这些小岛,产出根本不够大家吃的....我想到以后一定会突围,但没想到他们这么龌龊。” 大家都沉默了,在这个时代,活着才是唯一的目的和准则,被别人算计,不能怪人家太阴险,只能怪自己太幼稚。 汽艇掠过黑曜石般沉寂的湖面,海蛇似的绕过数个暗绿色的小岛,慢慢接近城北码头,不知道是灯火管制还是大家都撤离了的原因,码头上一片漆黑,正在我们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梅西和C罗却骚动起来,对着码头方向不停的嘤嘤叫唤,不一会,码头上也响起几声清脆的狗吠。 “是马拉多纳和贝利!”杨宇凡兴奋的喊道:“他们还在! " 拉多纳和贝利是梅西一一个多月前生的两条狗仔,我们上阵之前把四条狗都交给了三士李瑾他们喂养,狗既然在,人当然也不会远,果然没过一会码头上就传来李瑾的高声呼唤,等我们的船继续接近码头,很快便看到李瑾和三士站在码头上对着湖面翘首以盼,看见我们后二人都激动的跳着招手。三毛驾着快艇划了一一个半月弧形,把船帮贴近码头,我把缆绳抛上岸,三土接过后系在绳桩上,等船平稳下来,我率先拉着三土的手跨上码头。 “快,往车站走,直升机还等着!老王拖着飞行员呢。”三士挨个把我们拉上岸,一边大喊。 我们沿着码头栈道往车站狂奔,我注意到那些坦克、自行火炮之类的重武器都还在,但不见一个人影。原本热热闹闹的城北防线,几乎变成了一片鬼蜮。正在城北汽车站的招牌遥遥在望的时候,突然一阵突突突的巨响从车站方向传来。 “不好!”三士脸色大变,“他们要走!可能是飞行员等不及了。” “快跑!”我几乎把吃奶的力气也用出来,什么也不管,只顾没命的往前跑。 车站前一排排带着尖刺的铁拒马还在,我像是穿花蝴蝶般绕过层层拒马,连滚带爬的穿过候车大厅,一头撞进原来的停车场。 一阵狂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我眯着眼看见停车场正中间停着一架巨大的直升机,顶上的螺旋桨叶正在不停旋转,直升机门口有两个人,其中一一个跪在地上朝另一一个戴着头盔飞行员打扮的人不停的拱手,我仔细一看,跪倒在地的人正是三土的邻居王屺怀。 “我们来了! ”我把手挡在眼前,顶着狂风往二人站处小跑。 二人听见我的喊声齐齐转头,等看清我的模样,王屺怀跪在地上哈哈大笑,摇着飞行员的腿大喊:“来了!他们来了... 几分钟后,我跌坐进直升机破烂的座位,觉得像是被榔头重重捶打过一遍一样浑身发软,紧接着,身下轻轻-震,一阵失重感传来,直升机缓缓升入了空中。 我把脸靠在窗户上,看着渐渐远离的地面,整个千山湖基地陷入一片火海之中,其余地方则是一-片漆黑。 “我们去哪儿?"我喃喃的问道。 “去禹山群岛。”坐在我身边的三土也看着窗外轻声回答。 |
第三卷完 |
第四卷 1、降落 这是一架老式的米171直升机,从座舱里的俄文标识来看,应该还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进口的批次,座椅上的织物很多都已经破烂,露出黑乎乎的填充海绵,舱壁上到处都是斑驳的锈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废旧金属和机油混合的味道,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锈铁一样让人头脑发胀,随着气流颠簸,机舱到处都发出让人心惊胆寒的咯咯声响,似乎随时都会散架一般。出了千山湖基地以后,地面上便再一片漆黑,这片原本全中国最富庶的地区,现在连一丝文明之光也看不见。 “好像有点不对。”坐在我身后座位的三毛探过身子在我耳边轻声说道。 我转头扬了扬眉毛表示不解。 三毛指了指左手腕上的手表,手表指针发出幽幽的绿光,已经快十点了。 我一下反应过来,从千山湖到舟山,即使走高速公路也不过四百多公里的路程,直升机走的直线距离顶多三百出头,而我们从基地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应该还不到八点,以直升机的速度,应该一个多小时就能到舟山,而现在我们却飞了将近三个小时了。他们要把我们送往哪里? 我把这个问题抛给三土和王屺怀,二人也莫衷一是,只说康乐只跟他们透露说部队是去舟山投奔控制了东海舰队的高上将军。 “我去问问飞行员。”我起身穿过被夜间航行灯染成暗红色的机舱,来到驾驶舱,朝飞行员打了个招呼,两个飞行员回头看了我一眼,大概是对刚才想抛下我们自己飞走这事心存歉意,二人都态度友好的点了点头,我抽出从三毛那儿拿来的烟发给两人,点上火又瞎聊了几句,才问到正题: “咱们这是去哪儿啊?” 两个飞行员都笑了,其中一个朝机头前方努了努嘴,用夹着香烟的手一指前方,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眯起眼看了很久,才发现在一片漆黑中,有一点像是萤火虫般微弱的亮光。 “那是什么地方?”我奇怪的问。 “下去你就知道了,抓紧了!”飞行员一推操纵杆,飞机猛的向一侧倾斜,我感到一阵失重感袭来,连忙一把抓住了舱壁上的把手。 飞机往下持续盘旋,那点微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慢慢的分化为数根光柱,渐渐的我可以看清,那是类似千山湖基地大坝上的探照灯,在来回扫射。 “我们是在海上?”我看到灯光扫射时反射起的粼粼波光,吃惊的问道。 两个飞行员对视一眼,得意的点点头,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看来张紫光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我操!”我听到身后三毛惊呼一声:“这么多船?!” 我眯起眼睛往下看去,果然,借着星月的微光,一大片船只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就像是一座繁华的城市一般,一直绵延到视线之外。 “这……这是怎么回事?”我倒吸一口冷气,瞠目结舌的问。 “都是逃难来的船。”飞行员叹了口气回答:“舟山本岛一年多前就陷落了,当时宁波起了尸潮,形势乱的一塌糊涂,舟山高将军一下没弹压住,让一艘带着感染者感染者的船进岛,结果几天之内尸毒就扩散了,现在整个本岛上麇集了几百万的感染者。” 直升机越来越低,我慢慢看清这一座大量轮船堆积而成的巨城,里面大到巨型的远洋油轮、集装箱滚装船,小到近海渔船,从大型军舰到公交快艇应有尽有,它们以某种方式紧密的排在一起,如环城般一圈一圈的向远处延伸,船城的最深处,是一片黑魆魆的陆地,我看不清楚是大陆还是岛屿。 “回座位上去,我们就要降落了。”一个飞行员回头对我讲道。 我这才收回心神,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直升机迅速下降,掠过一艘艘钢铁巨怪,我看到船城的最外层是一圈军舰,它们一艘紧挨着一艘,舰上的炮口都指向外海,像是钢铁要塞一般,而这圈军舰的最外侧,则是两艘大的让人惊叹的货轮,就像城门一样,把整个船城关在中间。 “这是马六甲级货轮……”三土咽了一口唾沫喃喃说道:“世界上最大的船。” 但这两艘曾经的人类伟大文明的证物,如今却像死鱼一样停泊在黑暗之中,夹板上已经没了往日堆的满满当当的集装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凌乱的帐篷,大概是听到我们飞过的声音,几个人影钻出帐篷向上张望。 我本以为直升机会降落在货轮上面,但他却继续往前,飞过了最外的防御圈之后,在一艘大型军舰上空盘旋,我看到船舷上写着舷号——886,不同于其他军舰的布局,这艘船上极少各种面目狰狞的武器,军舰中部反而像货船一样装备了两个巨大的龙门吊机,如果不是舰首的几门小炮,我还以为就是一艘货船。这时军舰尾部亮起一圈灯光,直升机慢慢朝着灯火降落,一个人站在夹板上不断挥舞着发光指挥棒,直到直升机砰地一声落地。 直升机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个头戴黄色头盔的人拿着一张纸条,探进脑袋看着纸条大喊:“吕永……这个什么字?” “垚……念遥。”老吕连忙点头回答。 那人挥挥手示意自己并不是真的在乎他的名字:“王屺怀、李瑾、陈源……等人?” 我们都应了,他往后招招手说:“都跟我走。” 我们跟在他身后下了飞机,刚走过停机坪,直升机便再一次腾空而起飞走了。 我们继续往里走,这艘从空中看起来威风凛凛的战舰,此时看起来却像是布满老年斑的耄耋老人,面上的油漆大半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猩红色的铁锈,船上没有灯火,进入船舱以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靠领路的人打着手电筒照明。 船舱里异常闷热,仿佛整个夏天被塞了进来,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就像是几百人一个月没洗澡散发出的味道,但我对这种味道却并不反感,反而有种充实的安全感,因为有臭味就意味着有人居住,也就说明这是个安全的地方。 黄头盔带着我们进入船舱深处,我记不清往下走了多少阶台阶,在像是怪兽肠子一般的走廊里转过了无数个弯之后,他终于停住脚步,打开一扇舱门,舱门里透出久违的灯光,他向里一只示意我们进去。 我走进舱室,里面雪亮的灯光让我眼前一黑,我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向室内,只见里面放了一整排的仪器设备,几个人围在一台电脑前窃窃私语,见我们进来,几个人齐齐转头,其中有千山湖的康乐,但最让我意外的是康乐身旁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Maggie Q! |
2、海上船城 船城背靠由四个不到五平方公里的小岛组成的群岛,小岛和小岛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水避风港,所以才能庇护这么多船只在这里麇集。据说像这样的海上船城还有好几处,人们被感染者赶下了海,不顾一切的涌向海外,在这样的小岛上苟延残喘,就像一个轮回,我们从海洋演化而来,现在又狂奔回海洋的怀抱。 这些船只大多无法开动,特别是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战舰,因为缺乏燃料和保养,反而最早趴窝,现在只能作为固定的防御堡垒,漂浮在最外层用来阻挡其他海上势力的进攻。反而一些当时看起来老旧、设备落后的船只因为构造简单,维护方便,直到现在还能勉强行驶。 我们来到船城已经一个多礼拜了,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再也没进过那个实验室,也没见过Maggie Q,包括三土、王屺怀等人,他们好像消融在那间实验室里一样,如果不是无处不在的轮船提醒我,我会认为这几天的经历就是一场荒谬的梦境。 我们小队被命令在船城待命,每天除了必须有人在岗值班外,并没有分配给我们具体的任务,除了几个禁区以外,也不限制我们的行动自由,于是我们终日在船城四处游荡。 船城里的船只合在一起的面积已经超过了四个小岛的总面积,大部分船都按大小分门别类,它们之间有些相互焊死,有些则用铁链、木板相连,人可以船与船之间无障碍的行走,成排的轮船中间也留有通道,可供小舢板在中间穿行。 外圈的军舰区还算过得去,起码甲板上还能维持表面上的整洁,但一到民用船聚集的内圈,就好像穿越到了瘟疫横行的中世纪欧洲,那些所谓的轮船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只要稍微大一点的船只,甲板上便像万国旗一样搭满了帐篷,因为没有排污设施,所有的生活垃圾和污水都直接倒入海里,船间的海面已经被垃圾和粪便完全覆盖,海水变成让人反胃的深褐色,散发出刺鼻的恶臭,成群的苍蝇像是轰炸机一般在空中盘旋,嗡嗡叫着来回飞舞。 船上到处都是无所事事的人,浑身酸臭,不管男女都蓬头垢面,须发油腻,虱蚤丛生,看见我们时都露出不怀好意的目光,看起来既阴险又残忍,直到看见穿着高上部队军装的陈超,才会躲开视线。 “现在还算是好的,刚撤到这里时候比现在人还多一倍,后来粮食不够吃,又爆发了大瘟疫,饿死病死了一大半。“陈超指着那些破破烂烂的轮船说,他是那晚载我们飞过来的两名飞行员的其中之一,跟我猜想的不一样,他们不是张紫光的部署,而是高上的手下,这几天我跟他混熟了,每次出门都拖他当向导和挡箭牌,那些层层叠叠的轮船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人在里面很容易迷失方向,进去容易,想出来就难了。 ”长官!这位长官……“在一个用脏的看不清本来颜色的篷布搭成的棚屋前,一个瘦成皮包骨头,满头须发的男人挡在我们面前,朝着陈超谄媚的笑着说:”要不要看看我的婆娘?只要一瓶水,一瓶!“ 见我们一愣神,这人似乎看到了希望,连忙一把掀开门帘,朝里面高喊:”快快快,快出来见见长官……“随即从里面拖出一个同样瘦小的女人来,女人看起来应该尽量洗漱过,脸上不像男人那么肮脏,但烈日和海风还是把她的脸侵袭的黑而粗粝。 ”您看……“男人抓着女人脑后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猛地一扳,另一手托着她的下巴,把她的整张脸都露出来:”我这婆娘不像其他的,洗的干净!“说完他又把女人的T恤向上撩起,露出两只干瘪下垂的乳房:”瞧,还是水灵灵的!“完了还继续去脱女人的裤子。 ”行了行了!“陈超不耐烦的一把推开男人怒吼一声:”爷没兴趣!“ 男人女人的脸齐齐一黯,满腔的希望变成了绝望,男人还不死心,伸出一只手哀求道:”长官行行好,我们好几天没吃东西了,要不长官您跟兄弟们一起上,就一瓶水,一瓶水……“ 陈超眉头一皱,拨开男人的手就往通往下一条船的跳板上走,我们赶紧跟上,只有曹语轩还面露不忍的站在原地。 ”走啊!“三毛一把拉过曹语轩,走过跳板才说:”你想干什么?可怜他们?你可怜的过来吗?“ 曹语轩努着嘴唯唯诺诺了一番,陈超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船上到处都是这样的,男人没本事,只能让老婆出去卖,你别看他们可怜巴巴的,要不是我在,你们稍微表现的软弱一点,他们就能一拥而上把你们连衣服都扒光喽。“ 我们都叹了一口气,在千山湖基地呆久了,过了一段衣食无忧的日子,对于这样的惨状似乎有些不习惯了。 陈超带着我们继续往里走,果然如他所说,一路上到处都是这样的揽客者,除了丈夫给妻子拉皮条,还有父亲给女儿拉,兄弟给姐妹拉的,他们很多时候抱着团的出现,有几次甚至连陈超都不得不拔枪相向才能突出重围。 ”他娘的越来越不像话了!“陈超略显狼狈的收起枪,跳上旁边的一艘中型货轮,带着我们往舰首的上层建筑拾阶而上,走到最顶部,才指着远方一处说道:”我要带你们去的就是那儿。“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远眺,只见远处两片陆地一左一右把一大片海域夹在中间,应该是两座小岛形成的一片海峡,海峡之上,就如同跟印度平民窟仅仅一街之隔的富人区一样,完全不同于这边的破败肮脏,连海水都是蔚蓝清澈的,海峡中间整整齐齐排列了一圈游艇,大都像我们曾经在新安江上遇到过的那艘一样,漂亮而又光鲜,远远的看起来,就如同一整排玩具,而这些游艇的中央,簇拥着一艘两三百米长的巨轮,巨轮甲板上高高耸立着五个庞大的储气罐,巨轮船舷上写着LNG三个白色大字。 ”这是什么地方?“我呆呆的问道。 ”这里是天上人间!“陈超哈哈笑着跳下舷梯,往下一艘船走去。 |
@平静地看着世界 2020-10-09 14:20:07 又是第一排就坐 ----------------------------- 因为你包场 |
@闲云野鹤1964 2020-10-09 19:01:01 还惦记着狗狗呢,狗狗呢? ----------------------------- 写的时候忘了,然后就没然后了 |
3、海上花 “LNG运输船,把天然气冷却到零下163度……”陈超指着那艘巨轮笑着说道:“那里面能装二十多万立方米的天然气,足够这些游艇用五年以上!” “那五年以后呢?”我问。 陈超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还是往前走,我跟在他身后,穿过通往游艇区的最后一艘货轮,这艘货轮比之前的已经干净许多,上面聚集了一群手里拿着各式武器的汉子,见我们过去,纷纷站起来恶狠狠的盯着我们,直到看到陈超才放松下来,有几个人大概跟陈超相熟,还过来聊了几句。 货轮最后有一道高耸的大铁门,一阵劲爆的嘻哈音乐从铁门后面传来,超重低音震的人胸口发麻,铁门前排着一队长长的队伍,排队的人都提着背着什么东西,都是满脸期盼的神色。 陈超带着我们直接越过队伍来到门前,两个彪形大汉守在铁门两侧,看到陈超都笑着挥手,陈超从兜里掏出一直口袋,伸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像药片似的东西塞给其中一个壮汉,那壮汉连忙摇头说:“超哥您是我们檬姐请也请不来的,怎么能收您的入场费?” “诶!规矩不能破,再说我今天带着这么多弟兄呢。”陈超把手里的东西硬塞给壮汉:“檬姐今天在吗?” “哟,这我们几个可不清楚,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檬姐知道您来,一定特高兴。”壮汉又推让了一会,这才收下东西,又拿出一个以前超市用的购物篮,有些难为情的说:“呃,超哥,里面的规矩您是知道的……” 陈超哈哈一笑,点点头,从腰间拔出手枪扔到篮子里,回过头说:“里面不许带武器,把刀枪都放这儿。” 我们虽然很抵触交出随身武器,但一来陈超拍胸脯保证不会有什么危险,二来也是好奇这个天上人间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犹豫再三,我们还是把武器交了上去,扔下我的九鬼肋差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就像赤身裸体一样,毫无安全感。直到我们交出所有随身兵器,管门的还拿出以前机场用的金属探测器给我们做了一遍安检,这才拉开铁门让我们进去。 就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兔子洞,穿过铁门后,我们像是到了一个魔幻世界。门后的第一艘游艇,看起来比我们在新安江上见过的那艘还要大很多,宽大的舰艏甲板上,竟然有一堆赤身裸体的男女纠缠在一块,在光天化日之下交媾,这些人中男的大多消瘦、肮脏,须发油腻打结,但女的虽然皮肤略显粗糙,身材也偏消瘦,但大体看起来却健康干净,而且所有女人都年轻漂亮。 “那那那……那不是XXX吗?”杨宇凡指着场内大叫起来,眼睛瞪得滚圆,似乎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看到那个灾难前一个以巨胸闻名的三四线女明星,现在正用自己那对赖以成名的“神器”夹着一个满脸脓疮的中年男人的下身上下逗弄。 这时铁门又一次打开,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从门外冲进来,一边跑一边脱衣服,大喊着像是跳水一样冲进那“肉堆”里,马上找了一个对象开始发泄起来。 “走走走!”陈超一脸鄙视的拉过已经成痴呆状的杨宇凡说:“这里档次太低了,你想玩去里面玩。”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船舱里传出来,我透过玻璃窗,看到里面挤了一堆男男女女,正在伴着音乐疯狂的摇摆、扭动,旁边的沙发上也躺了一圈人,他们大多衣衫不整,双目无神,这些人的穿着照样肮脏不堪,只是所穿的大都都是以前奢侈的名牌,手上戴的不是劳力士就是宝玑宝珀万国,我看到一个年轻人仰天倒在门边,手上插着一支针管,眼睛圆圆的睁着,眼珠子却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嗑药了?”我问道。 “嗯。”陈超撇撇嘴说:“你刚才问我五年以后那船天然气用光了怎么办,呵,我告诉你,这里的人连五天以后的日子都不会考虑。”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一向淡定的大力也吞了一口唾沫喃喃的嘟哝。 “这里是天上人间!销金魔窟!醉生梦死之地!”陈超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进场费至少要十瓶淡水的等价交换物。” “可那些人连自己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怎么会来这里消费?”曹语轩不解的问。 “你要是有十瓶水,你是选择过上三五天绝望的日子苟延残喘呢,还是来这里嗨上一天?”陈超不以为意的边走边答,很快我们越过了第一艘游艇。 第二艘船上差不多也是同样的戏码,只是人少了点,那些顾客看起来也稍微整洁干净了一些,招待客人的姑娘们更加的漂亮,我又看到几张以前经常在电视电影里才能看到的面孔,她们毫无羞涩的在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看见我们过来,便一齐拥上来拉拉扯扯,用各自饱满的胸脯在我们身上蹭来蹭去。我们好不容易才突出重围,走到第三艘船上时已经满身香水味,外加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第三艘船上却没几个人,甲板上散落的几个姑娘,看起来便不像前两艘船上是做那种工作的,她们都身着紧身皮衣,手里抄着刀枪,其中一个满头艾弗森似小脏辫,除了脸上,脖子以下只要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都纹满纹身,手里拎着一把跟她的身材完全不相称的巴克砍刀的姑娘迎了上来。 “小刀,檬姐在吗?”陈超对这个姑娘客气的问道。 “在里面。”小刀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头往船舱方向偏了偏带头往里走去。 陈超示意我们跟上,我不禁对这个檬姐起了强烈的好奇心,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才能在末世建起这样一个类似以前高档会所的地方。 小刀打开舱门,伸手引我们入内,我进去后,第一眼看到四个女人正好面对着我们进门的方向站着,四人都是往日几乎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一线女明星,她们毕恭毕敬的排成一排,正在听她们对面的一个身材矮小的女人说话。 “檬姐,陈超来了。”小刀冷冷的说道。 那女人听到说话,倏地转过身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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