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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49页]

作者:牛八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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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火灾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周,但是当我们第一次实地踏上现场时仍然感到强烈的触目惊心。现场狼藉着被烧毁的船体、棚屋的残骸、动物尸体和各种垃圾,焦糊味和防疫消毒液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呛鼻刺喉令人作呕,许多碗口粗的大树被烧成了焦炭,残存的根部还能看出烧爆炸裂的痕迹,火势之凶猛由此可见一斑,而大部分的灌木、草地和芦苇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片片散发着恶臭的焦土。
    原来散居在湿地各处的“天吊族”此时已经被临时安置在一座高坡上。我仔细端详一番,依稀辨认出这处高坡好像正是我和於家俊发现了摩利支天菩萨造像并受到蛇群围攻的那处山坡。因为地势较高,而且有一条较宽的水汊横亘在山坡和火场之间,所以火灾并没有祸及此处。
    想起蛇群,我的心里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对着一个陪同的警察脱口问道:“请问,你们在清理现场的时候发现过大规模的蛇群尸体吗?”
    “蛇群?”警察疑惑地看了看我,掂量了片刻后似乎认定这与案情无关,回答了也不算泄密,于是答道:“我们倒是发现过不少死蛇,但是恐怕还算不上‘群’。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您知道,蛇是比较敏感的动物,我们希望通过分析蛇的死亡数量来判断灾情等级和环境受损程度。”我急中生智,赶忙编出一套谎言搪塞过去。
    警察的脸上显出释疑的表情,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进入现场的第一天,警察们还在从事着勘察的扫尾工作,我们不得不装模作样地做一些取样工作“以正视听”。到了第二天中午,警方的勘察工作就完全结束了,他们撤出了现场并把现场移交给了待在此地进行灾民安抚、疏通的、以民政部门工作人员为主的所谓“火灾善后处理小组”,只象征性地留下了几个辅警维持秩序。而那些民政工作人员已经被灾民提出的各种诉求折磨的焦头烂额,加之大陆政府系统的工作作风普遍都是“铁路警察各管一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他们根本无暇顾及我们,更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所以看过我们的批文以后就对我们放任自流了。
    这一下正中我们下怀,侯斌在现场测量了一番之后马上指挥大家在目标延伸线上方的一片焦地上竖起钻杆机架。等到机架竖起大半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为防机架遭人破坏,侯斌决定晚间由他和我以及曼谷留在机架旁搭起帐篷宿营,同时留下一艘冲锋舟备用,其他人员则回到机驳船上休息,但要备好防蛇用品并安排人员轮流值班,严防蛇群侵袭。
    等到大家撤回机驳船以后,我和侯斌、曼谷在机架旁边支起帐篷并生起了篝火。侯斌很是细心,他在我们简单的营地外面又绕着圈子撒了一圈驱蛇粉,然后才和我们一起坐在帐篷旁边吃起了随身携带的干粮。
    夜晚的火灾现场一片死寂,满眼都是残垣断壁,而回荡在我们耳边的除了激荡的波涛声就是江风的呜咽声,我们三个人就像被世界遗弃的孤儿一样默默地咀嚼着干粮,谁也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黑暗中忽然转出两个人影,他们蹒跚着走到我们的营地外面。在火光的映照下,我惊喜地认出,这两个人正是曾经搭救过我的老人和篼子。
    “老人家,篼子,你们都没事吗?”我猛地跳起身来欢呼一声,然后向侯斌和曼谷介绍道:“这就是在沼泽中救过我的老人家和篼子。”
    正在用戒备的眼神盯着两个人的侯斌和曼谷赶紧站起身来,侯斌一边起身一边向俩人问好:“哎呀!老人家,篼子兄弟,你们好!”
    老人和篼子却并不理会我们的热情。老人干脆地向我们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我们的对面盘腿坐了下来,用冷峻的目光盯着我们,然后咳嗽着开了口:“咳咳咳……,你们希望我们出事吗?”
    “老人家,我们当然不希望你们出事。您不知道,当我们得知火灾的消息时,我们真是急坏了,唯恐你们有个闪失。看到你们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网子兄弟怎么样了?”我发自肺腑地向老人家和篼子喊出一句话。
    老人和篼子仍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却愈加难看。老人嘴唇哆嗦了几下,颤声说道:“亏你还想着网子。他们一家三口已经被烧死了,他这一支,绝了。”
    “什么?被烧死的一家三口是网子?”我顿时失声大叫,呆呆地站在当地仿佛兜头挨了一棒,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网子那张沉默寡言刻满风霜的面庞。
    站在旁边的侯斌也惊呆了,像我一样登时张大了嘴巴。
    “咳咳,你们到这里来到底要找什么?咳咳咳……”老人愤怒地冲着我们喝问。
    我仍然沉浸在震惊中没有缓过神来。侯斌见我没有反应赶紧回道:“老人家,您不要发火,更不要误会,我们的确是来考察荆江生态环境的。”
    “不管你们是来干什么的,我告诉你们,……咳咳咳……,我们是不会离开大江回到坡上去的。……咳咳……,别以为一把火就能把我们吓跑。我警告你们,……咳咳……,该跑的应该是你们,你们已经……咳咳……惹怒了蛇神,你们会遭到报应的,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让老人说不下去,他痛苦地佝偻着腰身并抚摸着胸膛,站在旁边的篼子赶忙给他使劲捶背。
    “老人家,您身子不好,我们给您联系一家医院看看吧!”侯斌一边说一边抢上前去帮着篼子给老人捶背,没想到却被老人狠狠地推开。老人在篼子的搀扶下一边起身一边喘息着嘶吼:“蛇神留给你们的时间不多了,……咳咳……,你们还是赶快……咳咳……逃命吧!逃得越远越好,……咳咳……,永远不要回来了。”
    “老人家,您确实误会我们了……”,侯斌还要分辨,但老人却根本不愿再听,他不耐烦地拖着篼子的胳膊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曼谷的汉语本就不熟,加上老人家说的荆州话更是难懂,所以他一头雾水地望着我们,紧张地向侯斌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侯斌顾不上向他解释,而是立刻吩咐我们:“抓紧时间在咱们的营地周围再生几把火,我估计蛇群就要出动了。八囝,你给黄教授打个电话,请他一定要做好防范措施。”
    “需要把咱们的情况告诉他吗?”我一边掏出电话一边问道。
    “现在不必,即便告诉了他们,恐怕他们也帮不上忙,最好还是不要让他们担心了。”侯斌果断地回答我。
    趁着我给黄教授打电话的空当,侯斌和曼谷已经行动起来,不仅多生了几堆火,还将我们剩下的所有驱蛇粉都洒在了营地周边的地面上。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我们翻了翻随身携带的武器,发现除了几把匕首以外只剩下一些钢钎、工兵铲等工具。侯斌把这些东西分配给我们每个人,又叮嘱我们将领口、袖口、裤脚扎紧,呈三角形散开守在营地的不同角落里严阵以待。
    “你们听好,咱们的帐篷是军用帐篷,还算结实。实在迫不得已,咱们就退到帐篷里死守,或者乘上冲锋舟撤回机驳船,千万不要蛮干,特别是八囝。我估计只要咱们能坚持到天亮就是胜利,毕竟‘天吊族’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玩弄伎俩,他们也不敢对抗政府调查。”侯斌又嘱咐我们。
    “既然他们不敢对抗政府,那咱们只要发现了蛇就报警,这样不行吗?”我向侯斌问道。
    “我看还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报警,因为警察一来事态就扩大化了。别忘了,咱们的时间可耽误不起,没时间陪着警察捉迷藏了。”侯斌坚决地摇了摇头。
    这话有道理,我们确实需要和时间赛跑,避免节外生枝。
    分配好任务以后,我们几个人就分头守在营地的各个角落里,紧张地扫视着营地外的任何风吹草动。
    六一儿童节来临了,老牛祝同学们节日快乐哈!\^O^/
    
    
    上过战场的士兵可能都有一种体会,那就是在战场上最难捱的不是战斗打响之后,而是在战斗打响之前的等待阶段。因为在这个阶段,参战人员完全不知道战斗将在何时打响、以什么方式打响,这种不可预测的煎熬对于任何一个士兵的心理都是一种折磨,意志力薄弱的士兵甚至会在这个阶段发生精神崩溃。
    我们现在就处于临战前的等待阶段。
    虽然侯斌告诉过我潜瞳可以预测未来,但是由于我根本没有时间去开发、强化这种预测功能,所以这种功能对于我的帮助实际上微乎其微,基本上当我收到预测示警时,该发生的也快发生了。不过,潜瞳赋予了我极佳的夜视能力却是不得不承认的,不管夜色多么黑暗,我总能看清远处的异动。
    精神的高度紧张让我们的大脑很快就感觉到了疲惫,加上生物钟不断发出的睡眠暗示,我们接连不断地打起了哈欠。但是,我们三人谁也不敢闭上眼睛,都在顽强地抵抗着一波接一波袭来的浓浓困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一直到了太阳高高升起,我们不仅没有见到蛇,甚至连一条蛇的影子都没有发现。侯斌还在夜里几次同机驳船上的值班人员电话联系,得知船上也是一切照旧,并没有再次闹起蛇灾。
    奇怪,难道是老人在虚张声势?
    侯斌皱着眉头寻思了半天,自言自语道:“恐怕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咱们决不能掉以轻心,还是得小心提防。”
    过不多久,黄教授带着华沙、都柏林、於家俊和机驳船上的其他科考队员们相继回到了钻探现场。他们听说我们昨晚的遭遇后都大惑不解,但是谁也说不出所以然,最后都以为“天吊族”要么是在恐吓我们,要么就是准备工作还没有完成,当晚无法向我们发动袭击,不过不管怎样,我们都要加强戒备才是。
    我和侯斌、曼谷三个人轮流休息了半天,而其他人则抓紧时间进行钻探。钻探现场除了我们的人以外只有“火灾善后处理小组”的个别闲人偶尔过来看个热闹,而许多“天吊族”则远远地聚在山坡上默默观望。我们用望远镜查看了多次,但始终没有在围观的“天吊族”中发现不知名老人和篼子,倒是见到几个半大孩子似曾相识。
    钻杆接连打了两个钻点都没有发现地下裂隙。直到下午四点多钟,钻杆终于轰然一声在一个钻点的地下两米处打穿了一个钻孔,汩汩的地下水随即喷涌而出,很快就在现场汇成了一条潺潺的小溪。
    侯斌马上要求扩大钻孔直径,于是在一个小时以后,钻孔的直径被扩大到了两米左右,孔洞里的水开始像喷泉一样喷薄直溅,看来地下的水量甚是充沛。
    喷出的水花引起了远处观望的“天吊族”的骚动,但这阵骚动很快就平息了下去。侯斌顾不上理会这阵骚动,而是立刻取出一个水下摄像头放进孔洞中。
    我们都紧张地围拢到电脑屏幕前查看摄像头传回的水下图像,但是因为水下过于浑浊,我们只能影影绰绰看到水下布满大小不一的碎石,而在碎石中间似乎有一条窄窄的通道。
    侯斌耐心地操纵着摄像头在水下来回逡巡。大约几分钟后,他操控着摄像头靠近一截粗壮的、像是木桩一样的东西,屏幕上马上显示出缠绕在木桩上面的、已经锈蚀的、仿佛粗铁丝一样的线圈。
    “呼——”,侯斌长长地吐出一口长气,用激动的语气急促说道:“下面肯定是一条人工通道,而且有可能是近代开凿的。”
    我们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低低的欢呼,而王静的脸色却一下子变得煞白,以至于她的腔调略微有些打颤:“近代开凿的?也就是说,如果下面是‘诗墓’的话,已经有可能遭受过盗掘?”
    侯斌的神态也有些异样,他皱紧眉头沉吟片刻,最终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都要下去探察以后才能下结论。”
    “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下去吧!”我着急地喊了一嗓子。
    侯斌抬头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又望了望远处围观的“天吊族”,考虑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太晚了,政府的人马上就要下班了,我怕这帮‘天吊族’会趁着政府下班撤离后闹事。今天晚上,咱们还是专心防范‘天吊族’吧!”
    说完以后,侯斌立刻做出安排:我们这些所谓的设备安装技师全部留在现场过夜,而黄教授和其他科考队员则马上返回机驳船,机驳船一定要开出十里以外停泊,所有科考队员必须全部上岸过夜,只要给我们留下几条冲锋舟即可。
    黄教授对我们的安全很是担心,一再要求我们一并撤离,但侯斌却坚决地拒绝了黄教授的好意,黄教授只好千叮咛万嘱咐一番后带着科考队员们回到了机驳船上。
    黄教授他们几乎是和“火灾善后处理小组”的政府工作人员一起离开湿地的,等到他们离开以后,天色便完全黑了下来。
    今天晚上是一个多云、多风的天气,月亮本就微弱的光芒被深深地隐藏在厚厚的云层里面,一阵阵寒冷的江风打着旋儿呼啸着扫过我们的营地。与此同时,江面上还袅袅腾腾升起了一层浓雾,不断张牙舞爪地翻卷着从湿地外围滚滚扑向我们,天地间顿时被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
    侯斌忙着指挥我们在营地四周生起一堆堆大火、洒下一圈圈驱蛇粉,然后又把匕首、工兵铲等防身工具分发到各人手中,最后再将我们几个人分成两组轮流值班:曼谷、华沙和都柏林为第一组;我、侯斌和於家俊为第二组;照顾王静是个女孩,她就不参与值班了。
    高高的机架顶端被我们临时挂上了一盏白炽灯,灯泡在肆虐的江风摇撼下大幅度地左右摇摆着,灯光则被厚重的雾气染成一片昏黄,很快就吸引来一大团一大团的蚋蠓围绕着它上下飞舞。
    简单吃完了干粮,侯斌便催促我们赶紧休息,可是临战前的紧张和兴奋让我们每个人都难以入眠。我忧心忡忡地钻出帐篷四处溜达,恰好看到都柏林正斜靠在机架旁一边抽烟一边无聊地用匕首削着一段树枝,于是鼓了鼓勇气走上前和他搭讪:“嗨!伙计,您不紧张吗?”
    都柏林只是用嘲讽的眼光瞭了我一眼,然后将一股浓烟缓缓地吐出嘴唇,忽然扬了扬匕首,用不屑的语气反问我:“你怕了?”
    “我……哦……不怕,只是有点紧张。”我自惭地冲他咧了咧嘴。
    “哼!”都柏林显然不相信我的回答,他从鼻腔深处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嗫嚅着不知如何将谈话进行下去。都柏林丝毫不理会我的窘迫,他自顾自地吸着香烟,直到将烟蒂狠狠地投进火堆以后才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总统先生,’给你一个忠告,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害怕了,就最好靠我近一点,我不会让你吃亏的。信不信由你。现在,你还是滚回帐篷里睡觉去吧!”
    我愣了一愣,刚要开口说几句什么,都柏林已经不耐烦地冲我挥了挥手,低下头去继续无聊地修剪树枝去了。
    都柏林的一番话让我无心继续溜达,我心烦意乱地胡乱和他告了一个别就转身回到帐篷里一头躺倒下去。他妈的,我明明知道这个家伙是一颗定时炸弹,也明明知道这颗炸弹的爆炸威力将非常惊人,可我偏偏没法拆除它,这种惶恐和无助不断噬咬着我的内心,脑袋里就像被塞进了一团糨糊似得不断地泛起泡沫。
    在这种浑浑噩噩的感觉缠绕下,我不知不觉地朦胧了过去。可是当我的脑袋刚刚清静下来,帐篷外却猛地传来了华沙乍然而起的怪叫:“哦,不,上帝呀!弟兄们,快起来,咱们有麻烦了……”
    

    第十七章

    陈祖义自从致书郑和之后便做好了困兽犹斗的准备。他除了尽力将国中老弱病幼驱赶出城以外还大肆囤积粮草,四处搜捕壮丁,可谓坚壁清野厉兵秣马。他当然不欲投降,亦知以己之罪,大明也决然不会轻易允其投降,是以这场生死决战迟早都会来临。他的如意算盘不过是假借乞降麻痹郑和心智,寻机突出重围,以图东山再起罢了。
    所以陈祖义对于郑和将如何应对自己的试探很是惴惴不安。
    在将近月余的焦急等待中,他听到的俱是坏消息。
    细作最先报来的讯息是与其接壤的爪哇、新三佛齐、苏门答腊和南浡里等几个邻邦皆已对其关闭了国门。不唯如此,这几个邻邦还“不约而同”地加强了戒备,对渤林邦国严防死守,甚至在防守的兵丁中还出现了明军健卒的身影。
    紧接着传回来的消息让他更是惊心:在渤林邦国正对的南向洋面上,郑和船队的二百多条大船突然间同时向旧港驶近了二、三十里,已经将旧港包围的针插不进、水泄不通。
    陈祖义哆嗦着双腿站在渤林邦国的城头上手搭凉棚望着旧港外面密密麻麻的明军战船和猎猎飘扬的明军大旗肝胆欲裂。此番景像明白无误地告诉他:明军船队已然不再遮遮掩掩,而是公然将进攻的目标明明白白地指向渤林邦国了。
    虽然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都会到来,但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陈祖义还是一下子把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种大限将至的绝望和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脑袋,豆大的汗珠禁不住从脸颊两侧滚滚滑落,心里不住哀嚎:“日他娘的,郑和这个阉货心底忒毒,似这般大兵压境直是要让本王死无葬身之地矣!”
    陈祖义无心再看,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宫中只觉得全身酸软浑若无骨,只好斜斜瘫坐在榻上抚着脑门仰天长叹:“天亡我也,如之奈何?”
    “父王,为今之计怕是只好拼他个鱼死网破了。”陈海龙虽然也是吓破了胆,但还是强装镇定,煞白着脸给陈祖义打气。
    “唉!鱼死网破,鱼死网破,只怕是鱼虽死了,网却未破呀!”陈祖义浊泪横流,望着陈海龙喃喃自语道。
    两人正在彷徨无计,宫外忽然慌慌张张抢进一个兵丁,手里攥着一个信封不住口地大呼小叫:“启禀我王,明军船队用强弩射进来一封书子。”
    躺在榻上的陈祖义突地瞪圆了眼睛,他急三火四地坐起身子,挥着双手厉声大喝:“书子?快快呈来我看。”
    兵丁跑上几步将书子跪呈陈祖义,陈祖义劈手夺过书子,刚要拆看,却又倏地住手,攥着书子就像在冬天里捧着一个热炭团,扔又不舍,捧又不敢,只索翻来覆去抓耳挠腮。
    陈海龙情知陈祖义方寸已乱,虽然急欲知道郑和所言为何,却又生怕书中给他当头一棒断了念想。于是他定了定心神,先是挥手遣出兵丁,然后又颤抖着掰开陈祖义攥着书子的双手,将信封取在手中后喘了一口长气,这才战战兢兢地拆开封口取出书子,一目十行地看完书子后便呆呆地看向陈祖义。
    陈祖义看到陈海龙的表情后便知不妙,只觉得心肝肺“嗖”地一下瞬间挤成一团,直疼的他口眼歪斜脸色蜡黄,强提一口气颤声问道:“书中做何说法?”
    陈海龙乜呆呆地低下头去又看一眼书子,直到陈祖义又催一声“快说”才抬起头来痴傻地回说一句:“书中……不知所云。”
    “不知所云?”陈祖义用难以置信的眼光死盯着陈海龙,嘴唇哆嗦了半晌方从陈海龙手中接过书子展眼细看,看过之后不由得和陈海龙一起大眼瞪起了小眼。
    这封书子可谓言简意赅,可是书中意思到底是允降还是不允呢?
    陈祖义和陈海龙一下子变成了摸不着头脑的丈二和尚,父子俩翻来覆去地将郑和的书子细细揣摩了好几遍,越揣摩越觉得似有味,又似无味。
    “日他娘的,这封书子咋比天书还难看呢?到底是个啥意思呀?”陈祖义骂骂咧咧地将郑和回信再次咬文嚼字细读一番,一边读一边猛抓头皮。
    书中开篇痛骂自己似乎乃是题中应有之意,可是在事关“降与不降”的关键处却是语焉不详。若说允降,书中明载“兹事体大,盖因太祖高皇帝遗旨犹在,臣子者无权自专,惟奏于 圣躬独裁以待后旨”;若说不允,却又怪自己“但凭一纸空书殊难剖白”,要求自己“理当安民造册遣散兵武以示诚意,……洗心革面以诚事君,讷言笃行彰显诚心”,这不是让自己在闷葫芦里转圈吗?
    父子二贼对着书子揣测半天终是不得要领,只好硬着头皮来询邱得用。
    来到囚禁邱得用的棚屋前,陈祖义将郑和的回书仔仔细细念了一遍,然后冲着屋内小心问道:“仙人,不知明使此书究竟何意?”
    屋内并不答话。过了半晌,邱得用尖利的声音方才飘了出来:“本仙正在苦修,莫以琐事烦我,你等过了子夜时分再来就是。”
    父子二人碰了一个钉子心内甚是不豫,无奈此时有求于他只好忍住一肚皮火气讪讪而退。
    及至过了半夜,两人再次来到棚屋外面请教,邱得用的声音慢悠悠地复又从屋里传了出来:“本仙要你等传信明使不过是为了试探,而明使复信与你亦是试探罢了。你等纵横四海十几载,浑不把大明放在眼里,乍一说降,谁人敢来信你?书函往来,不过讨价还价耳。他若要你民册图例,你等予他便是。总归记住一句话,要想尽法子同明使周旋,拖延时日,痹其心智,懈其锐气。时日一长,待其懈怠不堪时趁机倾巢而出,或可杀出一条生路。”
    一番话不痛不痒却也颇有几分道理。一对贼父子蹙眉细思,不觉心里似有一动:着啊,若是将我等换做郑和,恐怕乍接降书亦是不敢相信,总得试探几个回合方知端底才是。
    
    想到这里,陈祖义和陈海龙心里有了几分底,不咸不淡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就赶紧辞了出来。
    回到宫中以后,父子二贼秉烛商议对策。陈祖义对着陈海龙点头说道:“孩儿啊,这个残阉确有几分过人之处,特别是‘拖延时日,痹其心智,懈其锐气,待其懈怠不堪时趁机倾巢而出’一句很是暗合我意。我等就给郑和使一个‘拖’字诀,他要民册图例,咱就给他民册图例;他要金银财宝,咱就给他金银财宝,总归不要咱们的命便好。”
    陈海龙点头称善,嘴里应道:“父王,孩儿这就使人登记民册,整理图例,顺便再准备一份大大的宝货,明天一早就差人给郑和送去。”
    陈祖义却摆手止住了陈海龙,撇嘴说道:“我儿差矣!既是要拖,就勿须太急,价码也不能一下子给足了。任谁的胃口俱是被撑大的,你若是开头就把他的胃口撑大了,他顷刻就会变成一个无底洞,如何拖得?先给他民册,后给他图例,然后再给他宝货,中间至少要隔开旬日。可以向郑和言说:我等诚意归降,不敢稍有差池以误故国,故而诸多民册、图例等均是三审五核勘验无误后方敢上呈。如此层层加码,及至最后父王再送他一份大礼,不信郑和不懈不怠。”
    “大礼?什么大礼?”陈海龙望着陈祖义急急发问。
    “哼哼,”陈祖义发出一声冷冷狞笑,咬牙切齿回道:“这份大礼便是天轮堂堂主邱得用,为父不信郑和竟不动心。”
    陈海龙登时明了,随声附和道:“这份大礼可是咱家的压舱石,得等到最后时刻才能抛掉。”
    陈祖义以手拍案,点头应道:“那是自然。为父养他多年,当然得在节骨眼时方可动用。”
    俩人一直议到天光放亮,陈祖义才绞尽脑汁地给郑和写了一封书子,差人送到郑和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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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5 01:25:54  更:2021-07-05 01:3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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