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推理] 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3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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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郑和谜航——郑和下西洋究竟深藏了什么样的秘密？[第138页]

作者:牛八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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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师哪得君前失仪？是以固执要行大礼，而朱棣则死死拽住上师的手，坚执不欲受礼。彼此拉扯了好一阵子，道衍只好趋步上前解劝二人：“皇上贵为天子，依着俗家礼节，上师确乎要向皇上恭行君臣之礼。只是，乌斯藏与内地习俗迥异，惯有僧不礼俗之说。依着衲子愚见，皇上目下尚未册封上师，上师似可缓行跪叩大礼，待上师受封之后再补行大礼如何？”
    一番话解了朱棣和上师双方之围，二人正好借坡下台，相互谦让几句之后便在群臣簇拥下先后跨进午门，又穿过奉天门后直向奉天殿走去。
    进得殿内，朱棣已然提前在御座前摆下一架高椅并香茗、糕点、瓜果等物为上师洗尘，上师又再三谦让一番，这才勉强在高椅上端坐下来。朱棣唯恐事尊不敬，竟然亲自把盏为上师斟茶，且与上师对饮一杯之后方才升坐御座出言寒暄。
    几句客套话说罢，朱棣眼见上师年纪虽轻，却仪容端庄对答得体尽显高僧风范，禁不住龙颜大喜心下甚慰，叠声吩咐御前牌子赶紧抬上见面之礼。
    侍奉在朱棣左右的吴介甫、王振听到吩咐赶忙向董平、王哈儿等人使了个眼色，二人便各自托着一个覆盖金丝织锦的金漆托盘小心翼翼地趋行至御座前。待到掀去织锦之后，满殿众臣不禁眼前一亮，心里齐喝一声彩。
    只见董平手捧的托盘上赫然躺着一只镶金嵌银缀满猫眼、玳瑁、翡翠、绿松石、红宝石、蓝宝石等各色宝饰的右旋白法螺，螺体饱满硕大毫无瑕疵，通身洁白如雪晶莹似玉，在宝饰的映衬下熠熠生辉华贵无比。

    法螺在乌斯藏语中呼为“东嘎叶起”，有左旋、右旋之分。所谓“旋”乃是指螺尖的螺纹，顺时针方向的纹路称为右旋螺，逆时针方向的纹路称为左旋螺。海螺的旋纹方向与海波、阳光等大有关连，极大多数为左旋，右旋的甚是稀少，传说在十亿枚螺贝中方可觅得一只右旋螺。相传释迦牟尼佛在鹿野苑初转法轮时声震四方如海螺之音，帝释天等曾将一只右旋白色海螺敬献给佛祖。自此，右旋白海螺便成为吉祥圆满的象征。
    法螺为藏地佛门必备法器，闻法螺声可灭诸重罪，亦可召唤天神。据《不空罥索神变真言经》有载：“若加持螺，诸高处望，大声吹之，四生之众生，闻螺声灭诸重罪，能受身舍已，等生天上。”而《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广大圆满无碍大悲心陀罗尼经》则说：“若为召呼一切诸天神，当用宝螺手。”
    王哈儿手里捧着的则是一尊千辐金轮。此轮以纯金打造，由轮毂、轮辐和轮圈三部分组成，饰以蔓莲和宝伞、宝鱼、宝瓶、白海螺、吉祥结、胜利幢、金法轮、莲花瓣等吉祥八宝图案，中心部位镶嵌宝石，下为莲花相托，座为圆形，修饰海水、莲花纹络，轮辐则达千道，宛如阳光四射，象征佛法传播八方。
    法轮为佛门标志，含有三义。其一为摧破之义，因佛法能摧破众生之罪恶，犹如转轮圣王之轮宝，能辗摧山丘严石，故喻之为法轮；其二为辗转之义，因佛之说法不停滞于一人一处，犹如车轮辗转不停，故谓法轮；其三为圆满之义，因佛所说之教法圆满无缺，故以轮之圆满喻之，而称法轮。

    这两件至宝乃是道衍早先再三斟酌之后推荐给朱棣裁定打造，故而深合佛门教义。上师见之肃然起敬，连忙站起身来对着两件佛门重器恭行大礼，又冲着朱棣再三谢过之后方才一一接过两件宝物转给从人小心侍奉。
    来而不往非礼也，哈立麻上师接下朱棣奉上的见面礼之后马上亦从随从手中捧过一只用羊脂白玉雕成的玉函微笑着献给朱棣。众目睽睽之下，朱棣打开玉函后只扫了一眼即禁不住瞪圆了眼珠大吃一惊，盖因函中所藏恰好也是一枚镶金嵌银遍饰宝玉的右旋白法螺，与朱棣所赐之螺宛然同体如出一辙。
    朱棣目不转睛地望着法螺大呼“上师神通”，连站在阶下的道衍也是惊喜万分啧啧称奇，连连叹道：“呀呀呀，想不到皇上与上师竟是心有灵犀情意相投，奇哉，奇哉，上师确乎神僧矣！”
    一件暗合之礼冥冥之中拨动朱棣心弦，不由得让他由衷赞叹哈立麻上师道行深远，于是对上师愈发敬重有加，心里叹服道：“上师与朕心有戚戚焉，召其为太祖高皇帝和孝慈高皇后超度荐福委实得之矣。”

    示例1：法螺
    清代御制镂金嵌宝石莲花生大师金螺

    示例2：千辐金轮
    十四世达赖喇嘛敬献给毛泽东的礼品

    简短叙谈之后，朱棣即下旨设宴为上师接风。即便心有不愿，但碍于道衍与上师俱为佛门中人，且道衍还领着僧录司左善世的职分，是以朱棣不得不假惺惺地宣召道衍奉陪左右。哈立麻上师与道衍彼此早就仰慕已久，因而在素席宴上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各自陪着朱棣说经论佛解读真谛，也让朱棣大大开了一番眼界和心窍。
    直到黄昏时分，朱棣才意犹未尽地下旨撤去宴席，礼送哈立麻上师前往金陵灵谷寺驻锡。这灵谷寺原址位于紫金山独龙岗，始建于天监十三年，原系南朝梁武帝萧衍为著名僧人宝志禅师兴建的“开善精舍”，初名开善寺。太祖高皇帝登基后择定此处为己修陵，于是将寺迁至紫金山独龙阜玩珠峰南麓，并亲自赐名“灵谷禅寺”，且封其为“天下第一禅林”，为我朝佛门三大寺院之一，与大报恩寺、天界寺并为大刹。
    道衍亲自陪同哈立麻上师来到灵谷寺。二人谈兴正浓，虽然年纪相去两个辈分，但修为却在伯仲之间难分上下，各自阐释教义取长补短，大有酣畅淋漓知音难觅之快慰，于是又在精舍中修禅辩经好一会子方才约定了下一次见面时日后分手告别。
    道衍回到神乐观时已是掌灯时分，虽然他自操持奉迎大典至今劳心不少，今日又撑着身子奔波了一天，但毕竟与哈立麻上师神交久矣，终作一席快谈后心胸愉悦，是以回到神乐观后并未感觉十分疲累，反而还有些心旷神怡兴味大盛。

    刚刚迈进院子，道衍便听到癫子袁珙正在正房里扯着嗓子大呼小叫：“蹦，蹦，……再蹦一个。”
    袁珙话音刚落，只听房内传来“喵喵”几声猫叫，紧接着袁珙又兴高采烈地喊了起来：“娘哎，果然听话，再让它趴下。”
    猫叫声又起，袁珙的惊叹声也旋即响起：“哎哎哎，日他娘真是神了，老夫开眼矣！”
    道衍心下狐疑，不由自忖：癫子又在胡闹些什么？
    他紧走几步推开房门，但见癫子神相袁珙正笑逐颜开地围着白猫上蹿下跳，地上还趴着一个身着藏袍的孩子在聚精会神地学着猫叫，旁边还站着新晋礼部道录司左玄世的纯阳真人王升和自己的弟子侯显，而被袁珙整日价挎在锦笼里的那只白猫却正随着孩子的叫声起伏腾挪做着各种动作。
    道衍大惑不解，瞪大双眼脱口问道：“咦？你等倒是何为？”
    听到道衍声音，侯显瞬间大喜过望，他“腾”地一下扑身跪倒在地，冲着道衍“梆梆梆”连连磕头，嘴里不住口地颤声宣呼：“弟子侯显拜见师傅。师傅啊，您可想煞弟子了。”
    师徒二人已然数年未见，道衍乍见侯显也是心潮澎湃热泪盈眶，他蹲身拉起侯显，一边死死攥住他的胳膊一边哽咽说道：“呀！原是侯显过来了，为师思虑你尚有许多杂务需要料理，至快明、后日方能得出闲暇，没想到你今日便会前来。”

    侯显扶住道衍不断抽泣，泪眼婆娑地盯着道衍语无伦次喋喋不休：“师傅啊，弟子日夜都在思念您老人家，哪里还能忍得明、后日？师傅面容清减了许多，不知身子骨可还康健？师傅啊，弟子久未侍奉您老人家，心里愧煞矣……”
    袁珙却在旁边闷闷不乐，他一边恋恋不舍地将白猫抱回锦笼，一边对着道衍嘟嘟囔囔不住抱怨：“老贼秃子，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赶在老夫的兴头上回来，扫了老夫的兴致，日他娘的……”
    道衍顾不得理会袁珙，他怜惜地端详着侯显黑瘦、皲裂的脸庞，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安慰：“为师身子还算康泰。你此番迎请上师出藏，差使办得圆满，上对皇上下对黎民皆是有功之人，何来愧疚？为师替你欢喜着呢！”
    侯显搀着道衍在桌案前坐下，又亲手倾了一盏热茶服侍道衍喝下，这才捡着要紧处将迎请哈立麻上师的经过向着道衍回禀一番，道衍和纯阳真人、袁珙也免不了捡着感兴趣的桥段插问几句。
    道衍听完侯显回禀之后心情舒畅，着实勉励了侯显几句后忽然问道：“适才进门之时听到你等聚在房内呼喝鼓噪，却是为何？”
    一句话提醒了侯显，他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嘴里一个劲自怨自艾：“呀呀呀，竟忘了向师傅禀告此事。”

    他一边说一边扫视房内，直到看到那个躲在袁珙身后的孩童以后才向他招了招手，嘴里喊道：“巴桑，快些过来见过师祖。”
    道衍听闻侯显喊声不由得眼睛一亮，若不是侯显提起，他也险些忘掉这个小男孩，听到侯显要其称呼自己“祖师”禁不住脱口而问：“哦？侯显收了徒弟？”
    侯显一边将捱捱蹭蹭直欲躲藏的小男孩推至道衍跟前一边苦笑着回道：“弟子未经师傅允许本不敢私自收徒，只是上师欲使我收其为义子，弟子更不敢从，只好退而求其次，暂以师徒名分对外罢了，还请师傅做主。”
    道衍慈祥地揽过孩童上上下下仔细打量，只见这个孩童不过十岁左右模样，身形虽然瘦削却甚是结实，头上顶着一头藏人常有的卷发，鼻梁挺直，嘴唇细薄，脸色紫红，眼神虽然在羞涩地躲闪着自己，但偶尔掠过的眼光却格外透亮。
    道衍立时觉得讨喜，禁不住抬起手来在孩童的脸上细细摸弄一番，嘴里奇道：“咦？此子骨相甚是清奇，日后似乎大有可为。为师于摸骨术只是略知一二，还请癫子相上一面便知端倪。”
    袁珙正大喇喇地坐在椅上抱着酒葫芦灌酒，听到道衍分说嘿嘿一笑，抹了抹嘴唇赞道：“老贼秃子所言不差。老夫适才已经相过，此子不惟身怀异术，且天资聪颖，事主极忠，诚而有信，堪当大用。只是一生奔波，不减操劳，古稀而得善终。此子与你等二人皆有渊源，怕是上天赐予你等帮手矣！”
    “哦？身怀异术？却有何等异术？”道衍不由一怔，饶有兴趣地再次打量了孩童一番。

    @ypyhb 2017-03-10 23:36:00
    碧空玉云独对日，黛夜顽星孤枕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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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牛帮忙补前两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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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朋友着实难为老牛了。老牛长于草莽，只会打油诗、顺口溜，譬如下面这类文字：

    屁民难

    上高岗，下农田，
    一天挣一根毛线，
    饿死英雄汉。

    蓬着头，垢着面，
    吃碗馄饨当过年，
    处处遭人嫌。

    左手刀，右手剑，
    月黑风高去劫钱，
    发财须走险。

    前有水，后有山，
    中间条子追得欢，
    堪堪要玩完。

    一着急，一瞪眼，
    黑灯瞎火朦胧天，
    刚才在梦间。

    刷刷牙，洗洗脸，
    披上一块破毛毯，
    继续挣毛线。

    窃以为，于诗这般雅制还是沙湖小景最擅长，老牛也偶尔去他府上胡闹一番，所以还是@沙湖小景，请他捉捉笔吧！小景也是咱们楼里的大才子，老牛僭越，未经小景同意就在此替他吆喝几声，欢迎诗友们到小景府上凑凑热闹http://bbs.tianya.cn/post-poem-513595-1.shtml

    未及侯显和孩童答话，袁珙已经眉飞色舞地抢先说道：“老贼秃子有所不知，此子善操百兽，屡试不爽，老夫大开眼界矣。”
    “善操百兽？”道衍大为讶异，油然想起自己适才刚刚进房时看到的情景，于是急急问道：“你等适才乃是以操控猫儿为戏？”
    “正是。”说起刚才的把戏，袁珙又来了兴头，他撂下酒葫芦再次提起猫笼，对着孩童嚷道：“巴桑，来来来，你再给这个老贼秃子开开眼，让他晓得你的手段。”
    被唤作巴桑的男孩年纪虽小，却也知道满屋人中以道衍为尊。他不敢放肆，只好偷眼瞅了侯显一眼，吭吭哧哧地不知所以。袁珙着恼，一把拖过巴桑，不由分说打开猫笼，一脚将猫儿从笼子中踢了出来，对着巴桑叫道：“快，把这只懒猫支唤出去，再支唤回来。”
    未等巴桑支唤，猫儿早就被袁珙踢的吃痛，已然一溜烟地自行窜出房门。
    “臭小子，快把它叫唤回来，这只懒猫可是你爷讹钱的家伙什，防着砸了爷的钱篓子。”袁珙急三火四地冲着巴桑顿足大叫。
    “巴桑，唤它回来。”侯显虽然不知袁珙话中“讹钱的家伙什”为何意，不过见其甚是焦急，于是赶紧向巴桑吩咐一声。
    巴桑又瞄了道衍一眼，见他也在微笑着冲自己点头，于是腼腆地回过身来对着房外“喵喵”叫了几声，不一会儿，那只已经消失在门外无影无踪的白猫又忽剌巴地窜回房间，捱到巴桑腿边婉转叫唤着磨磨蹭蹭甚是腻歪。

    “吔？奇哉！”道衍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巴桑，又看了看白猫，犹疑问道：“可能唤它回窝？”
    巴桑站在原地未动，嘴里“喵喵”几声，白猫居然乖乖地回到笼子里卧了下来，然后慵懒地闭上眼睛，喉咙里舒坦地“咕咕”念起了佛号。
    “除了猫儿，还会操控何物？”道衍趣味亦是大盛，他拍了拍巴桑的肩膀开口又问。
    巴桑又偷偷看了侯显一眼，侯显只好对他点了点头，鼓励说道：“师祖既然问你，你就使些手段请师祖考校一番便是。”
    巴桑害羞地抓着头皮想了一下，接着仰头冲天“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叫声未落，房门外忽然扎进一只麻雀，张着翅膀“扑扑楞楞”地绕梁飞行，一边飞一边“叽叽喳喳”地回应巴桑。
    巴桑对着麻雀再叫几声，那只雀儿居然直直落到巴桑的手背上冲着他欢快鸣叫。道衍不由得咂了咂嘴巴，奇道：“咦？这麻雀最是怕人，要想擒它都甚是不易，如何竟敢自投罗网？”
    巴桑不好意思地歪嘴一笑，又对着麻雀叫唤两声，那只麻雀便腾空而起，欢叫着飞出正房。
    “再来，再来。”袁珙平生最爱凑热闹，遇到这般奇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抱着酒葫芦兴奋地手舞足蹈，一个劲地催促巴桑再亮些手段。

    巴桑为难地看了看道衍，见道衍也在微笑着微微颔首，于是向着门外瞅了几眼，突然“嗯昂——嗯昂——”地学起了驴叫。
    巴桑刚刚叫了几声便见袁珙拴在院子里的毛驴“腾”地四蹄撒开尥起了蹶子，摇头摆尾随声附和，同时拼命地挣扎，企图挣开缰绳一跑了之。
    “哎呦呦，兔崽子，那是爷的坐骑，你想撺掇着它把爷甩了呀？”袁珙见状一下子瞪起了眼珠子，他“啪”地甩了巴桑一巴掌，然后撒手撇下酒葫芦，跳起脚来就往院子里慌慌张张地踉跄而去。
    “哈哈哈……”，道衍笑得直噎倒气，一把将巴桑揽进怀里，一边爱抚着他的脑袋一边问询侯显：“你倒是从哪里寻到的这个宝贝？”
    侯显苦笑着叹了一口气，给道衍再倾一盏茶后方才开口讲了一桩奇遇。
    原来，在侯显进藏途中的某一日突遇暴风雪，大队人马只好扎在一个山脚下躲避。到了半夜，风雪不惟未见减弱反而越来越大，直将天地变成一片混沌。
    在呼啸的寒风和肆虐的大雪中，侯显坐在帐中忽然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羊群的嘶鸣。本来，藏地所在牛羊甚多，侯显本不以为意，可是这堆羊群叫声甚悲，吵得侯显不得入眠。他心里烦躁，于是吩咐手下派出一队兵弁出去查看，寻思着趁机猎几只羊以充补给也是好事。

    十几个士卒听到命令立刻顶盔掼甲抄起兵刃前往围猎，谁知不一刻居然一窝蜂地退回营寨，提心吊胆地回报侯显：营外里许的山窝窝里确实猫着一群羔羊，可是周围竟然安卧着五只老虎似在看护，我等人少难敌群虎，只好撤回营中禀报侯大人知道。
    侯显闻报心内大奇：猛虎食肉自古如此，安得遇到羊群不惟不食反而看护之理？必是这班士卒畏缩不前编造谎言搪塞于己。
    侯显艺高胆大，他骂了士卒几句便披挂上马，亲自引着一队人马前来查看。驰出里许后，果然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到前方皑皑白雪中影影绰绰趴着几只通体雪白的吊睛猛虎，在老虎身后还有一大群羊正挤挤挨挨地拢在一起望着老虎凄凄哀鸣。
    几只老虎看到大队人马飞奔面前猛地齐齐站了起来，个个仰天长啸作势欲扑，虎啸之声如雷贯耳直冲霄汉，震得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个不停。
    饶是侯显胆大也被群虎唬了一跳，胯下坐骑听到虎啸更是抖作一团，浑身筛得垂死一般，任你马鞭横抽愣是不敢向前。侯显心里大惊，暗说“不好”，指挥着手下扣箭上弦便要开弓放箭。
    就在此时，羊群中忽然冒出一个童稚男声：“快些住手，休要伤了我家虎儿。”
    侯显听到童声险些惊掉下巴，他一边硬生生收住弓弦，一边扯开喉咙大声喝止部下：“羊群中困有男童，莫要放箭，防着伤人。”
    众人在几十步开外勒住缰绳，个个箭在弦上如临大敌，紧张地大气也不敢出，死死盯住猛虎和羊群。

    不过须臾，只见羊群中钻出一个男孩，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拂去身上的草叶，闲庭信步一般穿过羊群靠近猛虎，骇得侯显失声大叫：“前有猛虎，速速退后。”
    孩童仿佛没有听到也似，自顾自地踱至为首的一头猛虎跟前，好似抚猫一般摸了摸老虎脑袋，嘴里还嘀咕了几句什么，那只老虎居然讨好似得地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掌，然后低吟一声就俯在地上埋下头去，另外几只老虎也有样学样，随着虎王趴卧尘埃。
    孩童再不理会老虎，而是揉着惺忪睡眼来到侯显近前。侯显痴痴地望着眼前一幕犹在梦中，手里的弓箭却总是不敢稍有懈怠，仍然紧紧瞄住虎群。
    孩童走到侯显面前，跳了跳脚扯住侯显的弓尾，嘴里质问道：“你等却是何人？如何平白无故扰我睡觉？”
    侯显从愣怔中回过神来，他下死眼盯了孩童几眼，见他头戴一顶肮脏的狐皮毡帽，身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藏袍，外面还胡乱罩着几片兽皮，腰里系着一根草绳子，已经打了不知多少个结，草绳子上还别着一支长长的皮鞭子，背上斜挎着一个破褡裢，里面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看面容，这孩子不过总角年纪，脸上东一把西一把地胡乱抹着鼻涕和污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脸色，黑暗中只能看清一双晶亮的眼睛和白白的牙齿。

    “你等却是何人？”眼见面对之人手执兵刃虎视眈眈，那个孩童似乎并不胆怯，他问过侯显一句之后未见答话，于是开口又问了一声。
    “喔？哦！我等乃是朝廷官军，你又是何人？”侯显顿了一顿开口回话，眼睛的余光仍然不敢离开老虎。
    “我是巴桑。你等若要吃羊尽管说与巴桑知道，巴桑让老虎叼来就是，只是你等莫要靠近，惹起虎性可是难处。”巴桑若无其事地把双手拢进袖管里，又不胜其寒地缩了缩脖子。
    “你让老虎叼过来？这些老虎听你分派？”侯显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巴桑还要睡觉，官爷你就说与巴桑知道便好。只是恳求官爷取了羊儿之后给巴桑留个凭信，要不然巴桑向头人不好回说。”巴桑像个小大人一样不耐烦地回了侯显一句。
    “这些老虎也是你家头人养的？”侯显呆呆地看了看巴桑，又看了看老虎。
    巴桑以为侯显欲要猎虎，眼中顿时露出警惕的目光，他把脑袋摇了几摇，急急说道：“求官爷放过这几只老虎。我家头人哪敢养虎？他也养不起。这些老虎都是巴桑养的，平日帮着巴桑牧羊。若是官爷猎去这些老虎，巴桑可是苦也。”
    “你家头人养不起，你倒养得起？别人放羊都用牧羊犬看护，你用老虎？”侯显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目瞪口呆地望着巴桑喃喃发问。
    “这有何疑？巴桑给头人放羊时便喊上这些老虎，回圈时便驱着它们回归山林自去玩耍。”巴桑不屑地撇了撇嘴。

    “老虎不吃羊吗？”侯显满是新奇，干脆跳下马来低头和巴桑对话。
    “老虎当然吃羊，可它们不吃巴桑的羊。它们若是饿了，巴桑自会给它们找食送上门来。”巴桑满不在乎地抽了抽鼻子。
    “你给它们找食，还会送上门来？这是如何说得？”
    “这有何难？老虎若是饿了，巴桑便招呼一些狐兔獐子豺狗过来便是。这些野物见了老虎哪能逃脱？喂饱了老虎，它自然不去理会巴桑的羊群。”
    侯显听罢内心怦然一动，不禁脱口问道：“难道你会驱兽？”
    巴桑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摇头说道：“巴桑不晓得官爷说的这个，反正百兽的叫声巴桑都能听懂，巴桑也会学它们的叫声。”
    侯显半信半疑，思想片刻开口激他：“你说的这些本官不信，你可否给本官验示一番？”
    巴桑兴趣索然地摇了摇头，打了个哈欠说道：“罢了，官爷若是不想吃羊，巴桑就去睡觉了。这天贼冷，巴桑还是抱着羊儿取暖睡觉去吧！”
    “巴桑且慢。”侯显赶忙摆手止住巴桑，顺手从肩上解下自己的貂皮斗篷披到巴桑身上，嘴里说道：“你只要给本官验示一番，本官就将这件斗篷送你。”
    巴桑怔了一怔随即拒绝：“巴桑不要，巴桑就是要了，穿回去也要被头人收去，巴桑还是睡觉去吧。”说罢，他转身就要向羊群回去。

    侯显哪能让他轻易离去？他急中生智，追着巴桑喊了一句：“你若是能给本官演示一番，本官便将你从头人手中赎走，从此跟着本官当差，岂不强过你终日放羊？”
    巴桑的脚步登时顿住，他在雪地中钉子一般呆立半晌方缓缓回头，用不相信的眼光看着侯显喃喃问道：“官爷在说什么？可是诓骗巴桑？”
    侯显二话不说，拔出宝剑“唰”地一声从身边的大树上砍下碗口粗一根树枝，然后插剑还鞘郎朗说道：“本官若是诓骗于你定遭天地报应，便如此枝。”
    巴桑的眼中光波一闪随即暗淡，他摇了摇头嘟哝一句：“巴桑是头人的家奴，生是头人的人，死是头人的鬼，脱不得头人的，官爷还是起去吧！”
    “巴桑莫忧，只要你所言不虚，本官自会说动头人卖你于我，只要你跟了本官，本官必还身于你。”侯显斩钉截铁顿足说道。
    巴桑抬起头来死命看了侯显几眼，又环视一遭跟在侯显身后的官军，忽然“咴儿——咴儿——”学了两声骏马嘶鸣，只见众人所骑军马宛如听到命令一般，居然齐刷刷跪倒在雪地里，连侯显的战马也不例外，慌得士卒们叠声喊叫：“吔，吔，马失前蹄矣。”
    慌乱未歇，巴桑又“咴儿——咴儿——”叫了几声，战马竟然再次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却是起止有度整齐划一。
    侯显乜呆呆地低下头去盯视巴桑良久，又抬起头来茫然地扫视一遍马队，心里琢磨了好一会子才开口对巴桑问道：“你说可以驱使老虎，可能让身后五虎站起身来？”

    巴桑也不答话，只是对着五只老虎“嗷呜——”一声吼叫，小小身板居然中气十足声震四野，但见五只老虎猛然从地上爬了起来，紧接着迈起碎步开始围着羊群小步打转起来，吓得羊群不住骚动哀叫。
    巴桑紧接着又低吼几声，五只老虎登时原地停住趴在地上，好像五只猫儿一般蜷成一团搔首弄姿惹人怜爱。围在侯显身旁的官军起先见到老虎起身俱是个个战栗人人发抖，待到眼见老虎复又安卧在地之后皆是惊异万分窃窃私语，禁不住啧啧连声暗中称奇。
    侯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呆愣半晌方才仰天大笑，一把将巴桑揽在怀里手舞足蹈，嘴里不住喊道：“想不到藏地僻壤竟有这等奇童。若在战场之上，此童一声呼喝便可破得敌军千骑。走，且随本官回营，明日便寻头人曲说此事，他若不从，便待本官寻到哈立麻上师之后请了上师的法旨令他放人。”
    第二日风停雪住，侯显拔营之后便要巴桑领路来见当地头人。那头人听说侯显乃是大明朝廷迎请上师出藏的钦差，加之上师在藏地民众心目中至高无上，是以未费口舌便请侯显出银十两为巴桑赎了身。只是，当侯显提出欲将巴桑父母同时赎身时，头人却为难表示：巴桑一家世代为奴，早在巴桑刚刚记事的时候，父母便被其他头人买走，如今已不知被辗转几手卖至何处。侯显唏嘘不已，只好单独带着巴桑惆怅回营。

    回到营中，侯显立刻吩咐手下为巴桑沐浴修面更换新衣。待到巴桑收拾齐整再次来到侯显面前时，侯显望着这个眉清目秀英姿飒爽的小男孩不禁抚掌大笑：“好一个奇秀男儿，前程必然似锦矣！”
    马上就要离开此地了，巴桑对五只白虎甚是惦记，对着侯显小心求道：“官爷，那五只白虎乃是一家，已经陪了巴桑几年。平日里，彼等若是饿了巴桑便为其呼唤吃食，彼等也护着巴桑的羊群没有闪失。如今，巴桑要随着官爷行走万里，不知何年何月方得再见，恳求官爷准允巴桑和它们告个别。”
    侯显连连点头，巴桑兴奋地跑出营外纵声叫嚣，不一刻便见五只大大小小的白老虎撒欢似得从远处山岗上直冲而下，一边吼叫着一边围住巴桑窜蹦腾挪雀跃不止，巴桑则搂着五只白虎亲了又亲摸了又摸，几次起身回营的途中又恋恋不舍地再次返身搂住它们，真真堪称生离死别。
    侯显望着巴桑和白虎眼眶湿润，忽然想到巴桑幼年即与父母长相分离，说不定就是这几只老虎伴在左右陪他长大，越发不忍再让巴桑经受离别之痛，加之白虎本身也是罕有之物，于是思忖片刻后将巴桑喊到身边问道：“巴桑，若是有你约束，这几只老虎可能伤人否？”
    巴桑连连摇头，嘴里回道：“官爷，只要有巴桑在，这些老虎管保只吃野物，绝不吃人。”

    侯显听罢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本官准你拘着五只老虎随营行事。只是，这五只老虎不拘哪一只，只要伤人一次本官便要将其全数逐出营去，你可打得保票？”
    巴桑闻听此言惊喜万分，直将脑袋点的小鸡啄米一般，嘴里叠声应道：“官爷宽心，只要有我巴桑在，老虎若是伤人，巴桑情愿随同老虎一起出营。”
    “哈哈哈，你可不能出营。”侯显放声大笑，向巴桑挥了挥手，巴桑便欢呼着撒腿奔向老虎。
    侯显吩咐给巴桑准备一匹小马骑乘，无奈营中的军马竟无一匹敢与老虎为伍。巴桑不以为意，干脆骑到虎王身上跟在大队人马后面遥遥尾随，时不时地呼喝引诱一些懵懂野物自动送进虎嘴果腹。侯显及其部下初始无不稀罕，时日一长倒也渐渐地不以为奇了。
    等到侯显见到哈立麻上师后说起此事，上师居然毫不为意，只淡淡笑说“万物有灵，灵犀相通而已”。
    待到上师见过巴桑之后又对侯显笑曰：“此童与侯大人前世、今生和后世皆有缘分。以我之意，大人或可收了此童做养子。”
    侯显听罢惶恐失措，对着上师连连摆手拒道：“上师有所不知，下官虽然官拜司礼监少监，实则也是出家人，如何敢收养子，岂不要坏了佛门规矩？”

    上师哈哈大笑，手指侯显摇头回说：“大人，受法不可拘泥。此童非是大人与女子媾和而得，未触淫戒，如何便说坏了规矩？”
    侯显一时愣怔，虽然觉得上师此说似乎有理，自己也着实喜爱巴桑，但犹豫再三还是不敢造次，只好向上师回说此事须回禀师傅道衍定夺，自己可暂收巴桑为徒，先以师徒互称。上师也不强求，只说一句“由着道衍大师做主”便不再说项。
    就这样，巴桑改称侯显为师，领着五只白虎跟着侯显一走就是几年，由藏地入甘陕，由甘陕进江南，直至今日终于来到金陵。在此期间，五只白虎不惟没有伤人，反而时常助着队伍驱逐豺狼熊豹等各种野兽，俨然竟成了大队人马的保护神，真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矣。
    听完侯显叙述，道衍对巴桑更是怜爱。他摸着巴桑的头顶感慨万千，不由点头赞道：“上师确乎大德，深得教法真谛，一句‘不与女子媾和所得’可见真章。既然上师已然颁了法旨，要你收其为义子，你敢有不遵之理？为师不惟准你收子，索性再赠这孩子一个汉名。适才癫子已然相过，说这孩子事主极忠，忠心难得，当得永续。依着为师，莫如就唤他侯忠可好？”
    侯显听罢顿时喜出望外，忙不迭地拉着侯忠仆地跪倒，摁着侯忠的脑袋不由分说就给道衍磕了几个响头，自己也是连连叩首，嘴里喜道：“万谢师傅恩准，万谢师傅赐名。弟子必定督促忠儿不忘师傅教诲，以忠侍人，忠心永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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