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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鬼谣——念叨念叨我这十二年[第8页]

作者:我的真名叫蒙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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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挂断戴兵的电话,蒙爸内心的不安达到了顶点。相识二十多年的老战友,编织了一个巨大的谎言。造访了二十多年的林场管理所,竟然早已因火灾废弃。当年,就因为庄如一的一句话,儿子放弃了留在北京读研的机会。还有司机小王,在疯人院度过半生后,眼下竟也下落不明。所有这一切,都杂乱地理不出个头绪。
    瘫坐在椅子上的蒙爸心脏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握住办公桌抽屉的把手,极力撑起身子,却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抽屉也摔落在一边。
    屋外的司机听到响动,连忙跑进屋,扶起蒙爸,还没来得及问清缘由,蒙爸的手机响了。
    蒙爸低头一看,竟然是庄如一打来的。他顾不得身边还有别人,接起电话急促地问道:“老庄,老庄,林场的人说二所二十年前就撤销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没人应答,只有电流划过般“咝咝啦啦”的声音,蒙爸不敢挂断电话重拨,他怕此刻一断线就再也联系不上庄如一了。
    这样持续了约莫有半分钟,电话深处终于传来断断续续模糊不清的声音,那声音就好像来自另一个世界。蒙爸屏气细听,只听见对方在重复几个字:“……蒙伟……危险……”除此之外,再听不清其他言语。
    蒙爸紧张得要命,不得已挂断了电话,开始焦急地拨打我的电话。可无论打了多少次,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电话无法接通”。
    蒙爸走投无路,沉着脸细想了一会儿,拨通了张市长的电话……

    “咱跟着往上吗?”跟在老太婆身后的我有些疑虑,总隐隐有种预感,再上面一层,将是这漫长一天的终点。
    但是,人的好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而今天,我们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屋里温度降得太快,再不上楼,人身体受不了。”李娜对我耳语道,似乎是不想让走在前面的老太婆察觉到我们的慌乱。
    经李娜这么一提醒,我才意识到,周围的温度,约莫已经下降到只有零度上下。再看只铭,紧抱双臂,不停原地跺脚,好让身体多产生些热量。
    康宝见这情形,也不再犹豫,说了句“走”,就紧跟老太婆上了楼梯。
    这楼梯,由木头修造,盘旋而上。走在上面,摇摇晃晃,咯吱作响,到正如我们几个此刻忐忑无比的心情一般。
    “这楼梯修得真怪,根本没有受力点,”只铭喃喃自语道,“怎么说呢,咱们就好像走在一个弹簧上。”
    走在最前面的康宝压低声音答道:“只铭姐,你咋还有心情研究这个。别说走在弹簧上,就是走在刀尖上,咱也不能回头啊。”
    只铭没搭话,默默跟在康宝身后,再往后是李娜,最后是我,四个人紧紧尾随老太婆来到更上一层。
    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一层灯火通明,乍看之下毫无异样,环形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物品,像是一间仓库。
    眼睛逐渐适应了明晃晃的灯光后,我们几个环顾四周,立马察觉到这里存放的东西可不简单:半人高的金佛、黄花梨的顶箱柜、各式名人字画,随便拎出一件都价值不菲,甚至还有成箱的现金,被随意堆放在墙边。
    康宝朝我努努嘴,指着近处柜子里陈列的一块翡翠雕件小声说道:“光一件这玩意,估计能在北京换一套三环以里的房子了。”
    望着老太婆佝偻的背影,我试探着问:“老太太,这些好东西,怕不是宗主任这些年收的礼?这就是他对葛王庙的贡献?”
    “权力和金钱从来就分不开,葛王庙要想活过来,钱是万万缺不了的。”老太婆没转身,也没否认,只颤巍巍地说道,“不过要说贡献,可不止这些。你们跟我来……”
    老太婆继续向房间深处走去,步子明显沉重了一些,好像满怀心事一般。我们也亦步亦趋,紧紧跟上。
    转过一座三米多高的木雕金刚像,一座宛若旧时露天戏台的建筑赫然出现在眼前:
    半人高的戏台上,四根木柱支起琉璃蓝飞檐造型的戏台顶子,描画着双鱼形象的金色三角旗悬挂其上,一副黑底红漆书写的对联悬挂两旁:
    上联是——莫道竟无前世事;
    下联为——须知总有下场时。
    居中的匾额上一字未写,空空如也。
    这空当,就见李娜倒抽一口凉气,一个“啊”字没喊出来,慌忙自己捂住嘴。我顺着她的目光追索过去,只见在戏台中央,八副石制小棺材一字排开。
    “我靠,我没看错吧,这是……棺材?”康宝两眼瞪得溜圆。
    细端详,这石棺只有普通棺材四分之一大小,虽然雕刻简陋,没有花纹,但看得出是整块石头制作而成,最难得是棺盖与装殓尸体的部分严丝合缝,估计想插根针进去都难。
    “大伟你说,这也是你们那个宗主任收的礼物么?寓意升官发财?”康宝在我耳边小声询问。
    “送礼送棺材的还真有,南方比较盛行。”李娜悄悄插话道,“不过人家那都是真金白银的手把件,估计上面还得镶嵌个钻石翡翠啥的,谁会送大石头做的小棺材?!这能干嘛,家里养猪都当不了猪槽。”
    “我看着这一堆小棺材都头皮发麻。”
    “这么小的棺材,人得对折才能塞进去吧……”只铭揉揉眼睛,又细看了一会儿,“还是说,这是给小孩子用的?”
    康宝眉头紧皱,“你俩可别再说了,越说画面越清晰,还把死人对折?你咋不说把人一劈两段呢。”
    “我知道这小棺材的来历。”我止住他们几个的对话,“我知道,我知道……”我边重复,边仔细回想着同事方姐把市政府西南角挖出棺材的事讲给我听时的场景:
    “小蒙,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千万别传出去!”食堂的饭桌上,方姐等周围的人都吃完散开了,突然凑过来和我说道。
    “啥事啊,方姐,这么神秘。”我嬉笑着答道,心想这老大姐怎么有什么事情都和我说。
    “我听人说啊,去年整修市政府的时候,从大院西南角挖出了八具小棺材。”
    “等等,方姐,您说小棺材,有多小,是那种能拿在手里送人用的纯金棺材吗?”我不解地问。
    “不是呀,要是那种就能理解了,埋那种棺材无非是希望主家升官发财嘛。”方姐解释道,“可这是真棺材呀,只是比一般棺材要小,还是石头的,所以保存得特别完好。”
    “那,打开棺材看了吗?”我追问道,“这么小的棺材是给小孩子用的?”
    “谁敢打开看呀。”方姐讪笑道,“你让市长去看估计他也不敢,不干不净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那这些小棺材最后怎么处理呢?”
    “据说是埋到静怡园了。哦,就是离咱不远的一个公墓。”方姐解释道,“听说是宗主任亲自指挥埋的。”
    方姐看我没搭话,继续说道:“要我说啊,市委市政府就应该迁出老城区……”
    “大伟,想什么呢,说话呀。”康宝猛推我一把,把我拉回现实,“你说你知道这小棺材的来历?”
    “对,我知道。”我看了眼老太婆,她此刻正将上半身完全俯卧在高台上,抬起右腿,想攀上戏台。
    “这几个小棺材是去年从我们单位西南角地底下挖出来的。”我解释道,“当时说埋在公墓里了,没想到让宗主任搬到老家来了。”
    “他搬这玩意干嘛?”康宝不解,“还是说这东西能保他升官发财?”
    “这本来就是葛王庙的东西。”老太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此刻,她已经攀上戏台,站立在小棺材中间,佝偻的身子似乎也挺拔了一些,只是脸色惨白,眼睛也逐渐变得浑浊不清。
    “那些被迫吊死的女孩,死后灵魂将不会进入轮回,而是整日游荡在世间,有的还会幻化成厉鬼,伺机报复。”老太婆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在为自己的死里逃生暗自庆幸,“再加上她们死时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这一大一小两条阴魂,就成了葛王庙在幽冥世界的最大敌人。”
    “那这些小棺材又是用来做什么的,对付厉鬼吗?”我纳闷地问道,心里想着: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法器?
    老太婆脸上的喜色更盛了一些,“你们想想,这些厉鬼的弱点是什么?”
    “弱点,啥弱点?”康宝被问得莫名其妙,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是人,她们是鬼,谁知道她们有什么弱点!”说着,扭头看向身边的只铭。
    只铭上前一步,顿了顿,尝试着解谜道:“虽说人鬼殊途,但对于至亲骨肉的爱都是相通的,我猜她们肚子里孩子,才是她们最大的软肋。”
    “唉,不对啊,孩子都还没出生,怎么能变成鬼?”康宝经只铭这么一提醒,突然想起老太婆前面的话来。
    “民间有种说法,娘胎里的孩子在三个月以后,就有了灵魂。”李娜小声嘀咕,“在医学上,也确实有人声称有在母亲子宫中的记忆。”
    李娜话音刚落,就见老太婆一阵剧烈的咳嗽,紧接着从嘴里掏出几团毛绒绒的东西。老太婆似乎自己也吓了一跳,直愣愣瞪着手中的一团绒毛。
    “她这怎么跟我们家猫一样,没事吐两口毛球。”康宝哭笑不得地问。
    “别说话,听她说。”我朝康宝做了个“嘘”的动作。
    此刻,就见戏台上的老太婆干呕了几下,说话声音又小了几分:“你们,你们猜的没错。这小小的石头棺材,在几百年前制作的时候,里里外外都用野狗血绘上了《童戏图》,时间一久,人眼看不见图案了,可是小鬼见了,就会拼命往里钻。”
    老太婆绕到右手边一具小棺材的背面,俯身用枯槁的双手轻轻抚摸着棺盖,好似在抚摸自己儿孙稚嫩的脸庞,“这棺材用藏区的‘天外飞石’制作,鬼魂一旦靠近,就会被吸入石棺,难以挣脱。所以不仅小鬼会被困其中,就连他们母亲的鬼魂——哪怕是厉鬼,也会被牢牢地锁在石棺中,永世不得超生。”
    永世不得超生,真恶毒啊!我心里默默盘算着。
    “啥是‘天外飞石’?”康宝听得一知半解,拽了拽我的衣袖问道。我这才缓过神来,扭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应该就是陨石之类的东西吧。”
    “哦,我以为什么东西呢,原来是陨石。”康宝话音未落,就见老太婆踉跄着跪下,上半身伏在棺盖上,疾声咳嗽起来。紧接着,从她的嘴里喷射出一股黄褐色的液体,不偏不倚落在棺盖上。
    “我去,她这吐的是什么玩意?”
    “不知道,胃液?”李娜眉头紧皱纳闷道,“这颜色也不对啊!”
    “老太太,你哪里不舒服,要不咱先出去看看病?”只铭想的是,赶紧借这个机会从这个“转圈大地牢”里逃出去,先上到地面上再说。
    老太婆没有理会只铭,脸上却莫名显露出惊恐的神情,看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除了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音节,身体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控制了一般,以一种形似壁虎的姿态,匍匐到另一口小棺材跟前。紧接着,又是一口黄褐色的液体从她口中喷出。从她挣扎的动作中看得出,老太婆自己也被吓坏了。
    “这有点怪啊。”李娜嘟囔着,“她这样子,让我想起《聊斋》里的一个故事,讲的就是一个形似老妇,并且会吐水的怪物……”
    “你们快看!”康宝没等李娜说完,突然急吼一声,“看那个小棺材盖。”
    我们顺着康宝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沾染了老太婆呕吐物的棺盖,已经被腐蚀出一个个大洞,从洞中飞出大量黑紫色的飞虫,此刻正在舞台上方聚集。
    “我靠,她吐得是强酸么?能把石头溶穿!”康宝咒骂道,“这飞出来的又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咱中国不是有种传说,人死后头七时候,逝者会变成飞蛾飞回来吗,难道这每一个飞蛾都是一个死者?”
    听到李娜这话,大家一愣,耳边分明是飞虫扑棱翅膀的声音,此刻在我们听来,却像无数婴孩和女人的哭泣与尖叫。
    “大姐,这也不是飞蛾啊,你见哪种飞蛾是这么个怪颜色。”康宝拉住我们三个往后退。
    老太婆还在以诡异的姿势继续爬行,每爬过一口小棺材,就从嘴里吐出黄褐色的液体。越来越多的飞虫像乌云一样笼罩在老太婆头顶,它们似乎知道,只有这个女人,才能还它们以自由。
    老太婆表情扭曲,像是在寻求帮助,可她四肢着地,仍旧不由自主地向前爬行,直到最后一口棺材里的飞虫破棺而出。
    就在同一时刻,无数的飞虫向下俯冲,瞬间将老太婆淹没。
    “我操,吃了吃了,虫子把老太婆吃了!”康宝惊叫起来。只见脸上、身上糊满飞虫的老太婆几乎来不及发出任何声响,就被肢解成几大块。我们四个连忙又向后退了几步,我被脚下一个放满钞票的纸箱一绊,一屁股坐在地上。
    康宝慌忙拉起我,只一低头的功夫,戏台上的老太婆只剩下几块残缺的白骨。
    “这咋办,这咋办!”我们四个顿时乱了阵脚。“要被虫子吃了,要被虫子吃了……”康宝嘴里不停嘟囔着,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而此时,黑紫色的飞虫却像被封禁在戏台上一样,没有一只飞出四根台柱围合的空间。
    我们几个交换了下眼神,明白过来:不知是谁在戏台上设置了一个“结界”,将虫子困在其中。但看着石棺内源源不断向外输送着这恐怖的生物,估计突破这看不见的壁垒也只是时间问题。
    刚想到这里,就见望向戏台的只铭脸色大变,她用手指着前方,长大了嘴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扭头一看,就见几只长约半米的黑紫色飞虫快速震动着两对巨型翅膀脱颖而出,正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这密封空间的突破口。
    这飞虫“放大”后,让我们看清了它的真面目:嘴分六瓣,每一瓣都如一柄钢刀,六瓣同时张开就好比传说中的“血滴子”;眼睛呈卵圆形,单个眼睛又由数百只复眼组成,近看密密麻麻,看久了有种百爪挠心的感觉;翅膀和六条腿上上闪着一层蓝色的光晕;而飞虫的腹部更如吸饱了汁水的蚕一样,分泌出一种墨绿色的油脂。
    “怪不得有人说,昆虫才是这个世界的外星人。”李娜起身,看着不远处的“怪物”感叹道,“你们看它包裹在身体外的硬壳,那就是他们的‘骨骼’。再看看除了昆虫之外,地球上的其他生物……”
    “全都和昆虫相反,都是皮肉在外、筋骨在内。”只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各位,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先逃跑?”康宝哭丧着脸,指着戏台方向,“说实话,我觉得他们就快飞出来了。”
    话音未落,在几只巨型怪物的带领下,飞虫像一缕黑烟,在舞台上突围而出,向我们飞来。
    “跑!”康宝大喊一声,推搡着只铭和李娜,朝刚走过的环形楼梯跑去。
    几乎像是坐滑梯一样,我们四个连滚带爬回到下面一层,奇怪的是飞虫并没跟随我们,而是停留在两层的交界处,悄无声息地震动着翅膀,迟疑地绕来绕去,不敢侵犯一步。
    “这一层究竟有啥啊,‘狗尸’也不进来,虫子也不进来。”康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问道。
    “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在忌惮老太婆,”只铭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说道,“可是现在老太婆只剩了几根白骨,看来他们忌惮的另有它物。”
    “这屋里还有啥,除了这些蜡烛,啥也没有了。”
    “可是别忘了,这可不是普通的蜡烛,这是‘双芯蜡烛’……”
    我话音未落,李娜突然问道:“双芯蜡烛都是一男一女,可这里都是被害死的年轻女孩啊?”还没等我们三个开口回答,她恍然大悟,“对,还有肚子里的男孩儿!”
    气氛一时间极度压抑,我起身拍了拍李娜的肩膀,绕过她,走到尚且燃烧着的一根“双芯蜡烛”前,伸手去掐烛芯的火焰。
    “诶诶诶,你干啥?”康宝从地上弹起来,想上前阻拦我。
    我没理他,用拇指和食指一捏,一朵小火苗被置于指尖。那火苗就这么在我的手上慢慢燃烧着,不仅不烫,而且冷得扎心,“这都能烧着,这哪里是‘双芯蜡烛’,分明是‘无芯蜡烛’!”
    康宝看呆了,扭头皱眉向只铭和李娜寻找答案。
    “刚才老太婆就是这么一捏,还说这烛火都是冷的。”李娜解释道。
    我点点头,大步流星走向旋转楼梯,登上几层后,将火苗高举过头顶。果然不出我所料,黑压压的一片飞虫随着火苗靠近,纷纷避让。
    看这情形,我心里稍稍有了点底气。回到他们三个身边,我继续把玩着手里的火苗,想着如何逃出生天。
    康宝看我不说话,顺势躺在地上,“哎,这一天啊,像过了一年一样,我都不记得我早点吃的啥了。诶,现在几点了?”
    只铭看了眼手机,说了句:“还有一分钟午夜十二点,马上就明天了。”
    “只铭姐,还是没信号?”
    “没有。”只铭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一下。
    “那咱们休息一分钟,等着新一天的到来。”我不知哪里生出的勇气,似乎十二点一过,疲惫不堪的精神和身体都将全部恢复。
    闭上眼睛,我仿佛听到时钟秒针转动的声响,静待着新一天的来临。
    “到了。”康宝略带兴奋地宣布,“全新的一天!”
    我刚一睁眼,突然感觉身下的地板一颤,头顶的天花板竟然慢慢地向我们靠拢过来。
    “是地板在抬高,还是天花板在往下压?”李娜惊呼道,顺势望向旋转楼梯的方向,只见整个楼梯像弹簧一样被压变了形。
    “我说楼梯修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咱们了!”康宝愤愤地说,“这大弹簧压到头儿,是不是还得弹开?”说着,随手脱下身上的T恤,手上一使劲儿,三两下撕成几块碎布。
    我立刻明白了康宝的用意,快速将碎布缠在手上,往“双芯蜡烛”的火苗处一沾,手上立刻燃起一大团火焰。
    第三十四章
    只铭他们也仿效我,霎时间这一层明亮了不少。
    黑紫色的飞虫还在两层楼的交界处无声地徘徊,悬停在空中的它们无法感知此刻我们的焦急。
    快步跑上歪歪斜斜已经变形的楼梯,如同行走在一条起伏的吊桥上,我们四个一手将熊熊燃烧的火焰高举过头,一手相互攀扶,连滚带爬来到上面一层。
    刚才还灯火通明的房间,此刻已经完全被飞虫占据,因为忌惮我们手上的火焰,飞虫始终和我们四个保持一定距离。
    脚下的地板还在下沉,似乎能听到刚攀爬过的楼梯被压弯到极限而发出的“吱扭”声。我不自觉地用手拽了拽离我最近的只铭,小声说道:“蹲下,都蹲下,我感觉上下两层快要弹开了……”
    话音未落,就听“咔嚓、咔嚓”几声巨响,我们脚下的地板垂直下落,重重地砸在下面一层的地面上。
    “我靠,还好咱们几个上来了,不然这不砸成肉饼了!”康宝惊魂未定地瞅瞅我,又瞅瞅只铭和李娜,“我就说为啥‘狗尸’和这些大虫子都不进下面这一层呢,看来它们也怕自己变成肉泥。”
    “我看这‘倒修宝塔’根本就不是个建筑,倒更像是个钢铁机器。”只铭若有所思地嗫嚅道。
    我点点头,“估计这地面与房顶都是整块钢板焊成的……”
    “要不然怎么可能直拍在下面一层上,地面还能这么平整,没一点塌陷。”李娜也明白过来,插话道。
    “还‘钢铁机器’?我看就是个‘杀人机器’,一会儿转,一会儿拍的,在这儿拿咱们当‘馅儿’和了!”康宝哭丧着脸不住吐槽。
    “算了,说啥都没用,咱得想办法快出去。”我站起身,右手裹着的布条上,火苗渐弱,“这一层一关的,赶上电子游戏了。”
    “先别着急,咱们捋一捋。”只铭示意我们往一起凑了凑,“咱们现在知道,整个建筑从上往下数,第一层是展厅,第二层是医务室……”
    “我看八成是开颅的手术室。”康宝幽幽地说。
    我们几个先是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不禁都长叹一声。不知道这些年来,有多少无辜的生命惨死在葛王庙这精巧的机关里。
    “现在咱们在第三层,”李娜不想大家把时间浪费在悲天悯人上,赶紧接茬道,“算是个仓库吧。”
    “对,被虫子占领的仓库。”我应了一句,“第四层现在已经没有了,原来摆放的都是‘双芯蜡烛’。”
    “第五第六层咱们跨过去了,最底下一层是‘狗尸’的据点。”
    还好第五层第六层跨过去了,天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真闯进去了,恐怕天亮了也出不来……我心里暗自庆幸。
    “行了,数也数了,分析也分析了,办法呢?”康宝没好气地问道。
    “这不正想办法呢吗!”我回呛了康宝一句,“要不你说说,你有啥办法?”
    “啥办法?”康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手上快要熄灭的火苗说,“小时候都玩过虫子吧,虫子最怕啥?一是水淹,二是火烧。看我的!”
    不等我们反应过来,康宝举着火苗大步流星朝一只领头的硕大飞虫走去,边走边骂道:“他妈的,你爷爷我还能让虫子吓死?再大你也就是只虫子!”说着一把抓住飞虫的一只翅膀,火苗“呼”地一下窜到飞虫身上。
    虫子在康宝手中挣扎着,六瓣钢刀般的嘴张得老大,发出婴孩般撕心裂肺的嚎叫,像是要吞噬周围的一切,看得我心惊胆战,真怕它给康宝来上一口。
    可是康宝心大,他死死地抓住虫子的翅膀,任凭它怎么折腾就是不松手。
    虫子左右摇晃着脑袋,不停抖动着身体,不一会儿竟从原来的躯体里又分裂出一只一模一样的飞虫来。
    我们几个都看呆了,我怔怔地望着李娜问道:“这合理吗?”
    李娜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双鱼玉佩?镜像人?”
    眼见着手里的飞虫一只变两只,吓得康宝赶忙松手逃回我们身边,这一会儿功夫,他手上的火苗也熄灭了。
    “赶紧的,把火再给我点着了!”康宝叫嚷着。
    “没那功夫了,你跟在我身后。”我一个闪身,挡在康宝面前,一抬手,赶飞了一群冲康宝俯冲而来的飞虫,然后拽了下康宝的胳膊,喊道:“跑!”
    “往哪儿跑啊?”康宝声音里都有了哭腔。
    “咱把它们的老巢烧了试试!”我边在前面开路,边喊道,“这玩意儿是怨气幻化的,太邪性,不能用寻常方法应对。”
    “你这法子还真是不寻常!”康宝边跑边说,上气不接下气,“那小棺材是石头做的,你觉得能烧着吗?”
    “我手里的火苗可是借着人油点燃的,看看他俩谁更硬吧!”话音未落,我已经攀上戏台,康宝、只铭、李娜三个人也拉扯着站上来。
    老太婆仅存的几根白骨就在脚边,让我们不忍直视。我脱下手中的布条,火苗即将熄灭,上面还有一丝零星的火星,我顺手把它扔进石棺上被老太婆呕吐物腐蚀出的窟窿里。
    老太婆的呕吐物就好像助燃剂一般,刚一沾火星,整个小棺材就“腾”地一下子烧起来。窜出的火苗又点燃了其它小棺材,直到八口棺材都熊熊燃烧起来。
    “这火还是冷的?”李娜好奇地问。
    康宝伸手在火苗上方晃了两下,点点头,没说话。
    火焰中的石棺就这么冷冷地燃烧着,烧着的石头像烤化的蜡一样,一开始慢慢变形,而后大滴大滴地滴落到戏台上,最后竟慢慢化成一滩污水,发出尸水般的恶臭。
    火苗像是有生命一般,眼见着石棺烧化了,在污水上跳动两下随即熄灭,并没有波及屋内的其他各处,连木制的戏台也完好无损。
    只铭和李娜手上燃烧的布条此刻火苗也只剩黄豆大小,四周一下子暗下来。
    “还真成了!”康宝拍拍我的肩膀感叹道,可转念一想,“不对呀,咱烧棺材是为了杀虫,我看这虫子也没啥反应呢!”
    我早就观察到无动于衷的飞虫们,眼见着老巢被烧,仍旧像看好戏般在我们头顶和四周逡巡着,没有丝毫慌乱,似乎是在等待我们在这高高的戏台上,献出最后的表演。
    我、康宝、只铭、李娜,我们四个此刻疲惫极了,逐渐微弱的火苗带走了我们最后一丝生气,也带走了我们最后一丝生的希望。
    我脑袋中盘旋着那个场景:随着火焰的熄灭,铺天盖地的飞虫将瞬间把我们几个肢解,那应该是没什么痛苦的吧。
    我们四个就这么背对背坐着,李娜幽幽地问了一句:“咱们,不再挣扎一下了?”
    无人应答。
    “哐啷”一声,通向户外的一扇窗户不知什么原因被打破了,接着是更多窗户破裂的声音,我赶忙起身,透过密密麻麻的飞虫向外望去,只见此刻整个“倒修宝塔”外火光冲天。
    “我靠,外面也起火了,这回更是要闷死在这地牢里了。”康宝锤头丧气地说道。
    “你们看!”我手指着飞虫惊呼道,“虫子往外飞了。”
    只见室内的飞虫齐齐调转了方向,向着窗户打破的方向飞去,冲进漫天火光中。
    “他们被困住的时间太长了。”只铭感叹道,“现在是还他们自由的时候了。”
    “自由等于死亡?”康宝望着飞向窗外的飞虫,冲进火焰中,化作一缕青烟。
    “也许彻底的死亡才是他们最渴望的。”李娜怅然若失地说道。
    “虫子都飞走了,咱们也别干坐着了,冲出去吧?”康宝跃跃欲试。
    “这么大的火,估计再有三两分钟就得烧到屋里。”我抬头望了望外面,没有底气地答道,“冲出去也是个死,不冲也是个死。”
    “走吧,老子死也不死在这个‘转圈大地牢’里!”康宝拉着我和只铭,我拉着李娜,我们四个手拉手跃下戏台,朝窗户跑去。
    屋内成箱的现金,名贵的玉器,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一切都不再有价值,一切都成了阻碍我们活下去的绊脚石。
    “咱们四个谁也不能松手,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康宝大声呼喊道。
    此刻,整片窗子已被大火吞噬,仅留半人高的一个空隙可以出入,我们四个接连从空隙中跳出。就在康宝跳下的一瞬间,一根烧着的窗框“呼”地掉落下来,堵住了我们最后的退路。
    站在户外的回廊上细看这火,明显是从最下面一层烧起来的,火借风势,快速窜上上面几层,此刻已完全吞没了我们这一层的大半。
    我们被困在火海中,左右无法动弹,像极了置身人间炼狱。
    “这是来自地狱的大火吧。”李娜感叹了一声。
    “什么来自地狱的大火!”康宝气鼓鼓地接茬道,“这分明是葛村长想毁尸灭迹,掩盖葛王庙的秘密。”
    “是不是葛村长的缘故也不重要了。”我丧气地答道,“关键是今天咱们逃不出这个‘转圈大地牢了’,除非天降……”
    话没说完,我一抬头,就见一名消防战士沿绳索垂降到我们这一层,他大声呼喊着:“你们一共几个?里面还有人吗?……”
    不远处的三辆消防车旁,蒙爸看着火光冲天的葛王庙大院,不住地焦急张望。一旁的张市长手中的对讲机响过几声后,他快步走到蒙爸身边,声音颤抖地说:“四个孩子都找到了,都清醒,应该没事。”
    蒙爸激动地紧紧握住张市长的手,又偷偷抹了把眼泪,心下想着:老庄啊老庄,谢谢你又救了孩子一命,可你究竟有多少秘密瞒着我呢!
    “老蒙,既然孩子们都没事了,我想问问你,你是怎么知道葛王庙今晚要出事的?”张市长满脸狐疑。
    蒙爸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有回答。
    我在家整整休息了三个月才上班。这期间,我断断续续听到一些消息。
    宗主任因为收受贿赂和生活作风问题被调查。听说,张市长为了这个事,向省里做了深刻检讨。当初,是张市长力主提拔宗主任,现在闹出这么大乱子,他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
    宗主任的哥哥葛村长在大火中失踪了,生死不明。
    康宝回北京后,一直帮家里筹备在王府井开店的事,偶尔几次电话,听得出他的疲惫不堪。我们约定,等过完年,我要去他的店里转转,他还给我准备了一份神秘的“大礼”。
    只铭在准备她的博士论文,她说她在论文的“致谢”部分里,特别提到了我们几个,说我们“一起克服了不可思议的困难,虽然还有很多谜题待解,但无疑我们此刻都无比强大!”
    入夜,我常常拨通李娜的电话,从最开始寻找整件事情被我们忽视的细节,到后来闲话家常,再到后来哪怕只是轻声的问候与长时间的沉默。我知道,我们的关系已经有了微妙的变化。只是,如果我们选择了彼此,就意味着我们永远无法把这一年多的经历封存,永远无法假装这些魑魅魍魉的诡异故事未曾发生过。恐惧,成了横亘在我们间一座外表平静,内心翻滚的火山。
    至于汤处长,听说被家里人送到北京治疗,从此杳无音信。北京,一个那么熟悉又遥远的地方。
    上班后,我被任命为办公厅的团委书记。这不是个实职,却是考察提拔的重点。厅里这么安排,我猜八成是张市长的授意。
    虽说宗主任被查办,张市长脸上无光,但毕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损失,倒是当年从政府大院西南角挖出小棺材被付之一炬,解了张市长的心头大患。
    2008年元旦前,我接到通知,说是省委那边机关团委要到我们这搞一个联谊活动。和厅里的领导还有团市委整整忙活了一个礼拜,才算把省里的领导盼来。
    周日中午,送别的午餐会上,省里带队的王主任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说道:“在座的,大部分都是年轻同志,是机关的未来。现在,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你们说,要做好机关工作,最需要懂得什么?”
    “感恩!”省里来的一个小伙子抢着答道,“要感谢领导的栽培。”
    “我觉得更重要得懂得‘责任’。”另一个声音传来,是我还不认识的一个女孩儿。
    如果没有三个月前那场腥风血雨,现在陪在这位王主任身边的应该是宗主任,要是他来回答这个问题,会说些什么呢?我脑袋里自顾自地开着小差儿。
    “蒙书记,你来说说。”我突然被点到名,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在座的同志里,就你是‘书记’,数你官大,你说说,要做好机关工作,最需要懂得什么?”王主任不依不饶。
    我想了想,欲言又止。
    “没事,大胆说,大家畅所欲言。”王主任看出了我的顾虑,鼓励道,“你们办的那个‘青年论坛’不就是提倡大家把饭桌上的话搬到会议桌上来说吗,咱现在就在饭桌上,还有啥放不开。”
    被主任这么一说,在些许酒精的刺激下,我回答道:“主任,我觉得,最需要搞懂的,不是别的,而是‘人性’!”
    王主任先是一愣,接着笑了笑,示意我坐下,然后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又一个礼拜后,我接到省厅的借调函,通知我春节后到省厅报到。庄叔果然说得没错,没准我终归要飞黄腾达。
    可是,庄叔你现在在哪里呢,我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你!
    节后上班第一天,我早早来到新单位。
    换通行证,干部处交调函,忙碌得没有时间多想。
    “蒙伟……”干部处的一位同志边登记边小声念叨,“小蒙,你这个姓是不是你们那里的大姓啊?”
    “不,不是啊。”我挺意外,脑子飞快转着,实在想不出从小到大,除了家里人,还有谁和我同姓来着。
    “我们这儿以前有个同志,哦,对了,就是你要去的这个处,也姓蒙,还是你老乡呢。”他头也不抬地说着,“她叫蒙丽,女孩儿,好像跟你也差不多大。”
    “蒙力?那是,那是……”我突然结巴起来,“她是哪个‘力’啊?力气的‘力’?”
    “美丽的‘丽’,咋了,是你亲戚?”登记的同志吃惊地抬起头。
    “哦,不是不是!”我连忙否认,“就是听着耳熟。”
    “好了,登记完了,走,我把你送过去。今天上午你们处的同志都跟着大领导出去了,就你自己在办公室,也可以到宿舍先收拾收拾东西。”
    我跟着他,来到一间朝向东面的办公室,此时阳光正好,给这间本该老旧得沾染了些幽怨的房间涂上些许温暖的亮色。
    “估计这张桌子是你的。这就是以前蒙丽的桌子,不过,她一时半会儿是来不了了。”我听得出,这话里有话,“我还有点别的事儿,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到西头那间去找我。”
    我还没来得及问这位“蒙丽”的任何事情,办公室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蒙丽的办公桌上,有两台电脑,分别贴着“内网”和“外网”的标签,我打开“外网”那台,又点开QQ,看能不能登陆。此时默认的QQ号码和头像都是上一个用户的。
    我只匆匆一瞥,眼睛就像被钉住一样死死瞪着屏幕,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头像照片里,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只是,我从没见过她笑,从来没有。原来,她笑起来是那么温和、柔软。
    没错,我没看错,那百分之一百是刘婷的照片,那个上吊自杀的刘婷,那个在何山县夜夜侵扰我的刘婷,那个留给我一首诡异歌谣的刘婷。
    我“扑通”一下,瘫坐在椅子上。QQ号的密码是默认的,我小心翼翼用鼠标轻点了一下登陆,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也许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图标终于停止了闪烁,对话框弹出一句话:在我的爱情世界里,已经看不到你!
    (第一部完)
    各位朋友,小说的第一部连载完了,本来利用十一假期对全文进行了章节调整和修订,想发布一个完整版方便大家阅读,但发布到彭加木相关章节的时候,提示违反了相关规定,无法发布出来,不得已只得删掉,大家还是在这里阅读吧,感谢大家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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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05 01:25:54  更:2022-10-08 22: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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