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小说文学 -> 全景式长篇小说《皇明》之《孝陵风雨》 -> 正文阅读

[小说文学]全景式长篇小说《皇明》之《孝陵风雨》[第8页]

作者:湖南彭子辉
首页 上一页[7] 本页[8] 下一页[9] 尾页[14]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皇帝语意悠远地问:“韩爱卿,陈宁那张字,你真个不曾看?”韩宜可道:“臣……臣只听陛下说起那张字,实不曾看。”皇帝问道:“吕宗艺不曾与你说么?”韩宜可道:“不曾。”皇帝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叹了一口气,才说:“太子可能是心病,我去劝了三两回,毕竟是父子,有的话实在不便说。你是朕倚重的大臣,你替朕去说。”韩宜可道:“臣知道陛下的难处,但却不知道能不能劝解太子。”皇帝说:“你先去劝慰便是,胡政,你领着他去。”
    韩宜可来到东宫。宫门边的宦官们神情黯然,宫内几名宫女静立着,微蹙着眉。韩宜可进宫后,贴身宦官郭忠领着他来到东耳房。太子睡在床上,脸朝向里面。韩宜可在床边跪下,胡政道:“殿下,皇上请韩大人来看望你了。”太子缓缓地转过身,微弱地说:“韩先生,免礼平身,坐呵。”胡政见状,就退出阁子。郭忠放下珠帘,也出来了。韩宜可说:“陛下这病,依臣看是急出来的。”太子叹息说:“这一向只是心跳不安,有时心跳几下,却停了下来。有时觉得心都不跳了,人像要死似的,浑身无力。太医百般诊治,吃了许多药,总不见好呵。”韩宜可坐在床头,愁眉苦脸,过了好一会才说:“殿下,臣以为你是心病,心中焦急惊恐,以致经络滞塞,气血瘀积,才有怔忡之症呵。”这话说得太子默然。韩宜可说:“陛下,胡、陈二人谋反,是胡惟庸想做皇帝也好,还是其他图谋也好,这事与殿下没有一点干系。朝野都知道殿下是一个仁德的人,倘若知道胡贼想谋反,早就告诉皇帝了。臣以为殿下怕皇帝猜疑,因此皇帝与殿下都心存蒂芥……”话未说完,太子抓住韩宜可的手,点点头说:“韩先生,你真是看出我的心思了。我就是有这般忧虑,却不知如何与父皇说。”韩宜可道:“殿下,不妨事的。我这便与皇帝说去。”
    正说着话,胡政在外高呼:“皇帝驾到。”韩宜可到东耳房外,跪迎皇帝。皇帝匆匆来到太子床边,坐了下来,问道:“儿呵,你身体如何了?”太子微微地答道:“多谢父皇看顾,儿臣好一些了。”韩宜可在一旁肃立,说道:“陛下,太子忧虑成疾。恕臣说得直截,他怕陛下误以为殿下知道胡、陈二人要谋反,却不曾告诉陛下。他哪里知道。如若知道了,哪容胡、陈二贼活过正月初一!”皇帝惊愕起来,差这个快口御史来劝太子,果然不失所望,就关切地问:“儿呵,你是不是这样的心病?”太子点点头。皇帝呵呵笑了起来,起身拍了拍韩宜可的肩膀,说道:“你这个快口御史,一句话说到太子的心病了。我还以为是甚麽病哩。太子呵,休要胡思乱想了,父皇哪里会怪你哩。将来这明朝的江山是要你来作主,要调养好身子呵。”皇帝询问今日吃了甚麽药,看了膳食谱,又劝慰太子几句,就回乾清宫了。太子见韩宜可未吃晚饭,吩咐宫女盛些饭菜让他吃。
    韩宜可离开后,太子坐在床上吃了些燕窝羹,不想再睡,对长随宦官郭忠说:“小郭子,传吴状元进宫来,我想听他谈诗。”吴伯宗出使安南数月,安南国王哪里见过这样能诗会文的天朝使者,在献给明朝皇帝的表文中大赞吴伯宗,说他的声名与道德震惊安南。吴伯宗以为回来后皇帝会让他做翰林学士,皇帝却令他做国子助教,顺便为太子讲经史。吴伯宗跟着宦官来到东宫,为太子讲唐宋名家诗。太子兴致颇足,直让吴伯宗讲到二更,还无睡意。
    过了两日,吏部官吏来东宫,吴伯宗正与太子讲诗文,吏部给他一本委任文书,改他作太常司丞。吴伯宗上表皇帝,称自己不知祭祀礼乐之道,推辞不做。皇帝因他是状元,饶他娇惰,改作国子司业。吴伯宗仍不称意,再次上表推辞。皇帝不高兴了,贬他去四川行省的金县做教谕。吴伯宗见皇帝发怒,不免害怕,也有些后悔,只得赶到几千里外四川偏远县城去。他才到湖广地面,歇息在一处萧条的驿站里,悲叹着路途遥远,谁知皇帝的圣旨追来了,召他回京,作翰林院检讨。

    晚上好。
    平倭

    韩宜可从刑部散衙,步行回城南寓所,路过一家茶楼,见里面灯火通明,人语喧哗,就上楼点了一份泡茶,两碟油炸的茶食。邻桌坐着几个茶客,正谈着街巷的新闻。
    他看见几个茶客中,一个青壮的茶客衣袖上溅了些泥水。一个年长的茶客问:“你的新衣如何便脏了?”青壮的茶客骂一句:“直娘贼,都是那些兵匪弄的。”年长的茶客问道:“却是怎地?”青壮的茶客说:“黄昏时,我从绸店里出来,遇到一队骑兵,后面跟着一千多兵士。街道边的行人走得慢点,军汉们轻则骂,重则推你倒地一丈远。如若行人骑马赶驴,稍避让慢了,都会被军马撞翻。老爷我慢了半步,被一匹大马撞倒,弄脏了老爷的新衣。”
    一个尖瘦的茶客调侃说:“你快去打登闻鼓,向皇帝告状,说不定皇帝赐你一件新衣。”几个茶客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那个老年茶客说:“那些兵呵,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人,人人都有战功的。我也看见了,为头的是一员猛将,络腮短须,焦黄面皮,眉骨高突,一脸凶恶相。他骑着高头大马,全身铁甲披挂,几十名骑马的副将拥在前面,威风凛凛,不知是哪一员大将。”青壮的茶客说:“我看见旗帜上有一个斗大的‘朱‘字。”
    韩宜可心想姓朱的武将不多,燕山卫指挥朱杲很多年前领兵出古北口防秋,遇到残元军马,战死了,后来他的儿子朱煜世袭了燕山右卫都指挥使。广州府雷州有百姓作乱,雷州卫指挥佥事朱永率兵平了。这两个朱姓的武将虽有战功,但回京断然不敢这样声势煊赫,胆敢如此张扬者只有一个人,皇帝莫不是传他回京。
    次日早朝前,韩宜可来到奉天门外待朝房里,听到里面人声喧哗,三员大都督府佥事王弼、张赫、仇成正在高声说话。王弼说:“今年四五月间,几百条倭寇洗劫东莞县,吓得几个村千百人没命地逃,真个无用。若是小脚女子跑不动,倭寇们追上就地轮奸,若是男人,要不抓住去做海盗,要不就杀了。倭寇们抢了财货,便放火烧屋。缸中的米和豆,又带不走,便在里面拉屎撒尿,直娘贼,真是伤天害理!”张赫说:“县里的土兵们和捕役们,如何不去剿来倭寇?”王弼说:“那些鸟人们平素欺侮老百姓,个个都是好汉,在倭寇面前却是脓包。”张赫拍着胸膛说:“我们三个人,皇帝任差一个去,都会将倭寇荡平了。”仇成笑说:“我如今老迈了,厮杀还得看王帅和张帅了。”王弼有些激昂,说道:“上位若差我去广东,十几日便能将倭寇全捉了,先阉了鸟,再割了头,尸体喂狗,狗吃不完,就令军士在尸体上种瓜果,瓜果长得肥大,好吃哩。”几员武将一阵轰笑,十分快活。
    韩宜可从待朝房出来,走上丹陛,看见一人头戴乌纱帽,身穿团领绯衫,胸前绣着一只麒麟,腰束一条玉带,悬着一块金牌,竟是永嘉侯朱亮祖。韩宜可向来不喜欢武夫,冷冷地看他一眼,就步入奉天殿。
    朝会上,皇帝先夸赞朱亮祖去年发军民三万人,拓建广东北城有功。朱亮祖觉得皇帝的赞赏不过瘾,插话道:“上位,臣去年以来领着军民修筑了八百九十一丈城墙,一直修到越秀山的小蟠龙冈上,城上还造了一座望海楼,可以俯视全城。如今广州府守卫十分坚固了。”皇帝笑了笑,说道:“你知道么?自四月以来,倭寇时常搔扰广东沿海,你修的城墙在城里,不在海边。朕传你回京,让你与家人团聚十余日,养足精神,着你去平倭。”朱亮祖道:“区区倭寇,不消我去了,广东卫军便可扫平。”皇帝说:“那些倭寇凶恶哩,一个当得三五个兵,非你去不可。”朱亮祖问道:“上位杀鸡也用牛刀么?”皇帝威严地说道:“如何不用!你家公子朱暹也随你去广东平倭,一大一小,两把牛刀,都一齐用上。”朱亮祖未解皇帝的用意,有些生气,按捺着性子,问道:“上位,平倭何必还差我儿子去?用我这把老牛刀便是了。”皇帝道:“你家公子朱暹现任宫里的府军卫指挥使,在京城娇惰了,全无征战的经历。自古将门多虎子呵,朕想令他跟着你用兵,将来也做一员虎将,积了军功,便袭了你的侯爵。”
    朱亮祖听了欢喜起来,忙应承道:“上位说得是。”皇帝道:“听人说番禺民风强悍,当地有的富豪欺行霸市,结交军卫的军官,百姓们都怕他们,此前几任番禺知县都奈何不得。朕就从京官里选,选了一个太常司赞礼郎名叫道同的人,作了番禺知县。这个道同是河间 人,先祖是蒙古族人,有北人忠勇耿直的脾气。据说他事奉老娘很孝顺。洪武初年吏部向朝廷推荐他,中书省就让他做了赞礼郎,但不知他的才干人品端的如何。你平倭之后,顺便去番禺煞一煞那些富户和兵老爷们的威风。”朱亮祖笑说:“这个不在话下的。”
    转眼过了数月,皇帝在早朝后收到朱亮祖的奏章,广州府番禺知县道同竟然是胡惟庸的同党。番禺近海,贸易繁多,当地百姓很富庶。道同在朝廷默默无闻,只因胡惟庸的举荐,才到番禺做知县。道同到任后,肆意敛财,百般勒索,还令差役殴打军卫士卒。皇帝怒不可遏,不让刑部等法司审讯,亲笔写了一道诏书,令使者送去番禺,由朱亮祖监斩道同。
    这日晚朝前,通政司给皇帝转来道同的奏章,足有四五千字,将番禺军卫如何横蛮以及朱亮祖如何偏袒军卫士卒和富户的事,悉数报与皇帝。皇帝心想这个道同敢犯朱亮祖,莫不是朱亮祖恶人先告状。他为人向来骄横,其子朱暹此前在京城做了几桩勒索商家钱财、逼奸民女不法之事,因朱亮祖在广东经营军务,一直没有动他的儿子。
    皇帝权衡之后,估计道同说的是实情,朱亮祖的话不大可信,即刻草了一道手谕,令一个使者追送番禺,免了道同死罪,官复原职,还差两个旗军作钦差,去番禺查明实情。所谓旗军,便是宫中旗手卫的军士,多由民间身强力壮的人充任,既未婚娶,也无官职。他们掌执大驾金鼓、旗纛,与宫中的仪鸾司力士们随驾宿卫。因为经常在皇帝面前行走,皇帝都认识他们一些人。自从胡、陈谋反之后,皇帝有紧要事务,不会差六部的人去,而是在旗手卫唤上两个人,吩咐一番,他们就成了钦差。因他们无权无职,地方的官民通常不会贿赂他们。
    却说数月之前,朱亮祖与儿子朱暹领着一千多亲军,赶到广东。一行人才到城外十里,当地富豪们得到消息,与城中行省的官吏们都来迎接,大设筵席,暗地里赠送许多金银和礼物,恭敬备至。朱亮祖回到广州城中,有几个番禺军卫的军校来告状,说番禺县令道同欺侮他们,请朱帅作主。朱亮祖问了详情,告诉他们都回番禺军卫去,待他平了东莞的倭寇,再作计议。朱亮祖与朱暹提了三千精兵,来到东莞,不过十几日,就将沿海数百名的倭寇围捕在几个渔村里,尽数斩杀。父子二人回广州府后,就来到番禺。
    下午好。
    晚上好。
    番禺见闻

    据皇帝差遣的两个旗军探访得知,此前番禺的军卫多恃战功,横蛮无理,经常搔乱民间。百姓在县衙告状,知县差小吏与皂隶向原告和被告都带到县衙来问,军卫不来,却捉了小吏和皂隶们,一顿鞭打,几任县令都奈何不得,向吏部请求外调。胡惟庸主政中书省,得知番禺的情形,推荐道同出知番禺县。道同来到番禺,便来见军卫千户,晓以朝廷法度。千户虽是正五品,道同是正七品,因他是京城来的官,又是丞相所荐,也有几分畏惧,卫所的军士才稍微收敛。
    朱亮祖领着十名亲军来到番禺,直入大堂旁的耳房。道同正伏案批阅文书,朱亮祖解下腰间的金牌,在道同的乌纱帽上敲了两下,问你就是道同么?道同吃了一惊,抬头来看,因不识朱亮祖,对左右差役说,何处狂徒,竟敢辱没本官,来人哪,将他拿下!话音才落,七八名皂隶涌上来,要按住朱亮祖。那十名亲军见了,一顿拳脚,将皂隶打翻在地。朱亮祖大笑道,你这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猖狂甚麽?看看老爷是谁?一个亲军在一旁说,这是永嘉侯朱将军,国姓哩。道同,你还不快跪下见礼。道同站了起来,说你有礼,我还礼;你无礼,休想我见礼。在下也是见过皇帝的人,若有不法之处,你可以让皇帝来处治我。朱亮祖冷笑起来,说你这个矮子知县,还配皇帝来处治你么?本侯爷才从皇帝那里来到广东。你真有不法,本侯爷就可以处治你,何须惊动圣驾!道同说朝廷发与你的金牌,不是让你来敲我的乌纱帽罢?朱亮祖道我要敲醒你的木头脑袋。你爷爷领着那一群不怕死的兄弟,跟随皇帝南北厮杀,流的血比你流的汗还多。你这个小小七品知县,便不将我的部卒放在眼中么?道同说家有家规,国有国法。番禺军卫的士卒时常在街市胡作非为,百姓都来本县告状,倘若本府不管,上对不住皇帝,下对不住百姓。你因军功做了侯,又主持广东军务,如何还与小卒们一般见识?朱亮祖被他这一说,倒说不出话来,憋了好一会,才说你这个穷秀才,口舌还恁的厉害,就领着人走了。
    当地数十个富豪仍在集市上强买货物,任意开价,稍不如意,就砸烂货摊,说店家销售劣货。商家到县衙告状,道同大怒,令皂隶捉了几个为头的富豪,戴上枷锁,站在大街上示众三日。全市人都来看,富户们一时气丧。富户的家人得知广东总兵官永嘉侯朱亮祖正在番禺,晚间都送银子给朱亮祖,请他让道同免了站街示众。亮祖收了银子,次日在酒楼摆了一桌酒席,亲自去请道同。道同正领着戴枷的富户们去游街。亮祖站在他的前面,笑说,道大人,你捉的人多是我的亲友,看在下官的薄面上,放了他罢。道同却问,朱帅是六安人,如何会有番禺的亲友?亮祖搪塞道,他们是我部将的亲友。道同又说,将军的部将多是淮人和楚人,有几个人的亲友在番禺?亮祖说恰好有几个部将的亲友相随到了番禺,请放了他们,他已设酒席答谢。来日还得请大人为他讲解经史。道同不赴宴,却说朱帅是朝廷大臣,如何甘心受那一群小人的差使!那几两银子端的能通神么?亮祖面皮骤然红了,喝道,道同,你太不给老爷情面了,到时不要后悔!
    朱亮祖独自喝了几杯闷酒,忽然大喝一声,唤来几条军汉,令他们将几个富户的枷锁卸了。县衙六七个皂隶们前去阻挡,军汉人多,道同也喝止不住,气得回衙,说要上书皇帝。朱亮祖借着酒兴,领着儿子朱暹和几十条军汉追到县衙,说道同那厮在酒席上辱骂本帅,你们将他捉了,按在堂上,打十板。军汉冲进衙门,皂隶们哪里挡得住,都被打翻在地。道同正在后院书房看书,被军汉揪了出来。道同说你们无法无天了!朱亮祖说在广东,我便是法,我便是天。打,狠狠地打!朱暹持板打道同,打得道同动弹不得。
    朱亮祖在县衙上打了县令,番禺许多富户大喜,以为自己有了靠山,都来拜谒朱亮祖,天天请他吃酒席,暗中送银子。有一个姓罗的富豪,想攀朱亮祖的门庭,用一顶轿将女儿抬到朱亮祖的大营中,给亮祖做妾。那罗氏兄弟因得了势,愈加无忌,在集市强买强卖,道同令人捉了他们兄弟,要按大明律定罪。朱亮祖令几十条军汉打到县衙的牢房里,将罗氏兄弟夺回。道同无奈,只得上书皇帝。朱亮祖怕道同将此事上达皇帝那里。请了县中几个秀才,朱亮祖说任凭你们如何写都行,只要取了道同的性命。秀才们商量了大半天,说要免他的官,打他的屁股,让他流放海南,都不是难事,但要取他的性命却难。有一个秀才颇知朝廷的风声,献了一个主意,说道同是奸臣胡惟庸所荐,是胡党余孽,在地方处处与永嘉侯作对,向皇帝请求斩道同,皇帝才会准旨。朱亮祖就让他们起草了弹劾奏章,以紧急军务加急,速递京城。
    京城来的使者来见朱亮祖。亮祖看了皇帝的圣旨,由自己监斩道同,大喜过望,领着几百卫兵,带着圣旨,来到番禺县衙,宣道同接旨。圣旨有云“番禺知县道同本系胡党,因胡惟庸所荐,窃禄贪位,有妨公事,作乱民间,暗图富户贿赂,擅放囚徒,如此乱法,罪不容赦,令永嘉侯监斩,枭首示众。”宣毕,道同流泪喊冤。县民闻讯皇上要斩道同,好几千人都围着县衙,跪求永嘉侯刀下留人,他们将推举两个人去京城为道大人伸冤。亮祖调来两千番禺卫军,将县民都挡在衙门外,高声道有圣旨在此,立斩贪官道同,敢抗旨者杀。
    皇帝得知这些事,问旗军道:“我赦免道同的手谕才晚几个时辰,如何没有及时追送到?”旗军说朱亮祖将道同押到番禺集市,围观的人太多,重重叠叠,挤人不开。使者的快马先到县衙,一路高呼,皇帝有旨,刀下留人!后来得知道同已押到街市,又骑马去街上。因围观的人太多,马过不去,只得下马,一面挤一面高呼,皇帝有旨,刀下留人!使者挤出人群时,刽子手的法刀已经落下,一颗人头掉在地面,与身体分离两三尺远,血污满地。县民得知皇帝免了道同的死罪,许多人放声痛哭,喊怨声一片。
    皇帝听了,许久没有说话。一个旗军说:“陛下,道同临刑前,本来还有一线生机。”皇帝道:“你说。”旗军道:“县里的主薄与道同有些交情,来看望道同时,说要找广东行省布政使徐本,请他出面,让朱亮祖宽延十日。道同却说,他恐怕不会为我求情。主薄说他快马加鞭,见了徐大人,半天就回。主薄回来时,远远地摇头,说徐大人不敢前来劝永嘉侯。道同说,不是他不敢,是他不情愿。几个月前,有一个行医的人酒后生事,打伤了人,被人告状,道同判处笞杖二十。徐本感了风寒,腹泄两天,要请这个行医的去看病,差一个衙役来见道同,让他免了二十下竹板,道同说徐大人也要学那个永嘉侯朱亮祖么?打了医师二十板,才放他回去。徐大人想必记着自己的仇了。我死了,你替我向皇帝伸冤就是。”皇帝大怒,立即拿起毛笔,写了一行字“徐本无仁心,免了他的官,放到海南去做军。”
    两个旗军离开后,皇帝传太子来华盖殿。此时太子的病早有好转。左禄在门外当值,看见太子进了宫,皇帝见了太子,就急切地问他道:“我还在世,那些封了公、封了王、封了侯的武将们,许多人不守法度,你将来如何区处呵,那个朱亮祖和他的儿子朱暹好生厉害……”左禄见皇帝的话问得直截,事关朝廷安危,留着余味,还想细听,可是皇帝与太子走得远了,语音渐微。
    鞭刑

    朱亮祖父子回京,正是早朝散时。皇帝又令内官将未散去的文武百官都召回来,站在奉天殿前的丹陛上。宦官移来一张交椅,皇帝坐下。吏部尚书阮畯、户部尚书徐辉、礼部尚书李叔正、兵部尚书唐铎、刑部尚书胡桢、工部尚书薛祥以及六部的侍郎、郎中和五军都督府的武臣们站在左右两班,一齐看着奉天门外。
    几个亲军领着朱亮祖和朱暹来了。韩宜可看见皇帝阴沉的脸色胜过天上重积的阴云,全然不见上回召见时的神情,或许一场雷雨将至。朱亮祖父子神情不免有些惊惶,步履沉重地登上丹陛,跪在皇帝前面,叩头请安。皇帝轻淡地道:“二位爱卿,你们都起来,朕有话与你们说。”
    晚上好。
    大家看多了我的历史小说,现发一个现代小说。用的语言与历史小说也不一样。
    报复

    彭子辉

    一

    科学家肖吉士研究人脑整体复制技术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目前已经成功将一个成年人的大脑完整结构在一台超级生物计算机里复制出来,并让他活在自己设定的虚拟世界里。这台计算机完全具备那个成年人在复制时的全部意识,包括思维、感情以及自我意识等。由于复制了人的脑部,没有复制人的肢体和皮肤,因此还算不上完整的机器人,只能算人脑生物电子系统。但是被复制的大脑却感觉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根本不是活在生物电子系统中。

    为了让这个系统具有学习功能,肖吉士专门为它设计了一双电子眼,一双电子耳,组成视觉和听觉系统。据说电子眼用的不再是德国蔡司镜片,而是用生物角膜与生物瞳孔等构成,与人的视觉极为相似。电子耳的制作却很简单,就是一个高灵敏度的麦克风,能接收细微的声音就行。但是发声系统却与听觉系统大不相同,是用生物膜制成的新技术喇叭,模拟人的喉咙发声质感,别人听生物电子系统发声,就像听自然人说话一样。还有一台感应打印机与生物计算机系统相联,就像人类的手,方便生物电子系统将自己不想说出来的想法变成文字。这套系统可以根据电子眼和电子耳得到的新信息进行学习和思考,不需要营养液,只靠不间断电源来工作。

    肖吉士最初复制人脑的设想是想保存人类中最智慧的大脑,不让它随人的生命终结而消失。肖吉士说过,恨自己出生太晚,也恨爱因斯坦出生太早。不然,在爱因斯坦因腹主动脉瘤破裂而死之前,可以将他的大脑完全复制到一台大型生物电子系统中,人类或许认识了更多的宇宙奥秘,现代物理学也将有更大的发展。
    第一次大脑复制成功时,肖吉士并没有急于向世界公布这个激动人心的伟大成果,却突然萌生一个奇怪的想法。他很想立即复制出曾经是同行如今是国内最有名的生物化学家吴天时的大脑。

    二

    二十多年前,吴天时与肖吉士同在国家科学院工作。那时肖吉士身材瘦削,气质不凡,是一个天资很高的人物,极富想象力;吴天时性格开朗,身体高大壮健,思维缜密,学术严谨,也是一个天资很高的人物。他们一起研究人脑结构以及生物计算机技术,在工作中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十几年来,两人在生物电子领域已经取得令世界瞩目的成果,驰声海内外。自从化学分析师林娇娜来到国家科学院后,他们的友谊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林小姐二十二岁,身材颀长,面容美丽,谈吐高雅得体,象一个秀外惠中的国际电影明星。许多未婚的男性科学家见了她后,无不神魂颠倒。好像是神明的安排,肖吉士和吴天时几乎在同一天甚至是同一小时爱上林娇娜。三天后,两人差不多在同一个上午向林小姐示爱。林小姐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竟然同时爱上两个人。

    此时国家的《婚姻法》与两百多年前的《婚姻法》——两百多年前,也就是你阅读这篇小说的年代——有许多相似之处,其中一条就是一夫只能娶一妻,两位科学家不可能合法地共同拥有林小姐,除非他们移民到太平洋上某个小国。他们只能在法律道德以及伦理范畴里,极尽所能去追求林小姐。肖吉士向她炫耀惊人的记忆力,当着她的面背出圆周率小数点后面几千多位数,林小姐十分惊讶。吴天时向她表演用鼻子鉴别出一瓶液体里混合着的几十种成份,鉴别结果与仪器鉴别完全一致。肖吉士还能背诵数千首古典爱情诗,每天为她吟诵几首,他还研究音韵学,模拟古人的发音,吟诵唐诗音律铿锵,别有情韵。吴天时在音乐方面有极高的天份,用小提琴为她演奏近百首抒情乐曲,旋律悠扬婉转,林小姐十分愉悦。
    这一年里,肖、吴二人可以说是在公平竞争,而林小姐对二人的喜爱也很难分出差别。她经常俏皮地说,克隆技术已经这么发达,再克隆一个我吧,我可以嫁给你,又可以嫁给他,而且现行法律也是允许的。但是两个科学家似乎都有强迫症,或者说是心理障碍,都想与原生的林小姐结婚,而不接受克隆的林小姐。随着生物技术和计算机技术的进步,不但能够克隆一个人的肉体,还可以同步克隆人的性格与气质。可以这么说,两个林小姐站在肖、吴二人面前,就象两个孙悟空站在唐僧面前一样,唐僧的肉眼完全分不出谁是原生人谁是克隆人。但肖、吴二人都知道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树叶的哲理,克隆出来的林小姐与原生的林小姐再相像,外形上多少也会有差异。他们都要娶原生的林小姐,谁都不愿意主动退出爱情竞争。     
    第二年,吴天时中止与肖吉士的合作,投身于生物化学的研究。他从林小姐一根头发里盗取了林小姐的DNA,破解了林小姐有关气味喜好的数据,就用医用生物化学的技术改变了自身的体嗅。这种体嗅是林小姐最感觉愉悦的一种。这是当时世界上将科学成果用于爱情竞争独一无二的例子,他完全可以写出一篇优秀的科学论文,但他目前显然不会写。吴天时全力投入体嗅研究时,肖吉士仍执著在传统求爱方式上投入极大的热情与精力。
    吴天时主动找肖吉士商谈。天时说,这么下去,一让娇娜很痛苦,二耽误了我们的科学研究时间,一定要让她尽早做决定。科学家的选择方式很理性,两人同意先后与林小姐约会,请她用一个星期的时间做出排他选择。第一天晚上,吴天时提出让肖吉士约林小姐进晚餐。他们一起散步,说话;第二天晚上,吴天时约林小姐进晚餐。他们也一起散步,说话。接下来几个晚上,两人交替约请。每晚林小姐与其中任何一人在一起,都是感觉快乐幸福,总觉得约会时光太短,根本无法做出选择。

    到了第七个晚上,肖吉士和吴天时同时约请林小姐晚餐,然后一起听音乐,在湖畔散步,看夜色,数星星,说话。临近午夜,天地静谧而虚幻,湖水象一面明镜,微尘不起,纤云飞动,明月如雪一般。林小姐的感觉变得异常灵敏,心怦怦地跳动着。吴天时不失时机靠近她,她隐约闻到了吴天时身上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气息,温暖,性感,优雅,十分独特,很难说清是什么样的美妙气息。她很纳闷,为什么以前没有闻到天时身上这种气息呢。她有意接近肖吉士,而他身上散发的气味令她有些不适应。快到午夜十二时,林小姐被迫做了极为艰难的选择。她向吉士说,吉士,我是爱你的,但我真的抱歉。就牵着吴天时的手。肖吉士怔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失恋来得如此突然,想像不出林小姐为什么选择吴天时。肖吉士很痛苦,也很无奈,科学家的理性让他又不得不接受这个公平的竞争结果。他微笑着,保持着高度克制,先与吴天时握手,后与林小姐握手,祝他们幸福,然后黯然离开。
    从此,肖吉士变得沉默寡言,立志终身不娶。吴天时与林娇娜结婚后,都离开了国家科学院,转让几个专利,筹到了足够多的资金,夫妇俩开了一间私人实验室,在国际科学界享有盛名。肖吉士半年后也离开了国家科学院,在一家财团的支持下继续开展生物计算机以及人脑复制的研究。此后,两人不时还有科学上的交流,保持着朋友间的密切关系。

    三

    大概七年后,肖吉士人脑复制的研究遇到了技术难题。人的经验记忆、气质、性格与情感等种种要素在生物机器里复制后,却不具备与原来的自然人一样的自我意识,通俗地说,复制后的张三不认为自己是张三,而是李四,在人类中却寻找不到李四那个人。
    肖吉士在长达十五年时间里没有找到原因。后来,一次偶然的飞行器事故,一个大脑被完整复制的科学家在事故中死亡,第二天肖吉士就激活他在生物计算机中大脑的自我意识,与他本人完全一样。原来在宇宙法则中,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也不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自我意识,就算生物计算机完整复制了一个人的大脑,也只有在这个人死亡后,生物计算机中的自我意识才能激活。因此,宇宙中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一样的“我”。肖吉士有一个重大发现,他命名为“量子意识场”现象——人的意识可能具有一种奇特的量子波,比光速快得多,这种量子波排斥相同性,限制了两个完全一样的人存在的可能,彻底否定两百多年前一个猜想——平行宇宙存在的可能性。由于当前技术所限,肖吉士还没有检测到量子波,但它的确存在,如同两百多年前发现的量子纠缠、暗物质一样。

    这一年,肖吉士在一次世界生物与计算机学术年会上遇到了林娇娜。会后同桌进午餐。肖吉士问了二十多年来一直想问的问题,“娇娜,你当年选择吴先生,一定有什么依据。告诉我吧,我等了很多年。”
    林娇娜迟疑片时,才说:“那天晚上,我……我突然闻到他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息,那种气息令我晕眩,可以说沉醉了。你们都很杰出,我很难选择,只好依靠生物的本能来选择。”
    肖吉士听了,沉默好久,才说:“哦?令人沉醉的气息?生物的本能?就这么简单吗?”
    “是的,真的这么简单。我后来也很痛苦,甚至现在。吉士,真的抱歉。”
    肖吉士立即明白了。若干年前,他在《世界科学月刊》上看到吴天时发表的一篇论文,主题是谈人的体嗅。他在论文中指出,他发现了一种生物技术,不但能从DNA中分析出一个人喜爱什么气味,而且还能完全改变一个人的体嗅。尽管在两百多年前就有科学家发现了两性相悦与体嗅有一定的关联,但真正要改变自己或情人不喜欢的体嗅却是两百年后的事。肖吉士确信吴天时在追求林娇娜时,竟然用了医用生物化学技术作弊。
    此后,强烈的报复心态居然极大地激发了肖吉士的灵感和创造力。他与手下近千名杰出科学家在人脑复制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将被复制的人生前的活动空间信息全部成功都植入生物计算机中,只要被复制的人激活自我意识后,就觉得自己还活着,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肖吉士突破了这个技术难关后,很想复制吴天时的大脑,不是为了延续他的智慧和学识,而是出于报复。

    四

    肖吉士报复吴天时的想法源自他年轻时看到的一个真实的故事。
    有一所私立医院的院长在医院门前出了车祸,身体被汽车压碎,心、肺、肝全损,但他的大脑还没有立即死亡。医生们想让老板的大脑尽可能长久地存活下去,这样他们也才能更好地活下去。人活着其实就是大脑有自我意识。许多国家定义死亡是指人脑的死亡,用心脏死亡定义死亡不过是两百多年前的法律。医院有几台很先进的人脑生理维持设备,它可以让一只没有死亡的人头活下来,最长一例活了十年零七个月。院长的头被立即切下来后,安置在那台大脑生理维持设备上,接通脑部各种血管供血供氧,连接神经系统,清理伤口,封闭断层,然后全面消毒。院长的头活了下来,生命迹象良好。大家都当他还活着,没有开追悼会,也没有另选一个院长。院长的意识与出车祸前完全一样,视觉与听觉基本正常。他的妻子和儿子来看他,他还流泪。副院长和一些主任医生竟来向他汇报工作,他用眨眼来回答是和不是,同意或者不同意。
    有一个医生因工作原因对院长怀恨在心。此前,这个医生值晚班,却到另一个医生的办公室闲聊,玩着另一个医生才买的性爱VR系统。他正沉浸在色情的欢愉中时,院长进来了,表情很严肃,另一个医生慌忙关了VR系统。这个医生摘下器材,十分慌张,不敢正眼看院长。院长训斥他几句,你晚上值班,要有职业操守,你玩这些象什么样?万一病人有紧急情况找不到人怎么办?扣发你一个月奖金。还有一回,这个医生在卫生间小便,院长进来了,站在他旁边的小便器前。他听到院长从容自然的小便声,自己竟紧张得尿不出,就将身体贴近小便器,故意装着尿出来的样子,然后拉上裤头,匆匆离开。这个医生觉得真是可笑,在院长旁边竟然尿不出。
    那天黄昏,同事们都下班了,这个医生来到院长人头维持室,关上门,看着屋顶四角,没有任何监控摄像头,就鼓起勇气,转身批院长几个耳光,打得那只可怜的活体人头在维持设备上团团转。医生接着就痛骂,数落院长以前在管理上用人上经费管理上以及男女关系上的种种不是。院长气得不行,因为没有肺,无法发声。他试着用口腔鼓着气,用舌头、牙齿和嘴唇发出声音来,费了很大的力,却只发出“吱吱咯咯咝咝”声,一个字都听不清。医生觉得很滑稽,大笑起来,说道:“你说话呀,你扣我的工资啊,你开除我啊!”
    可怜的院长只能瞪着眼睛表示愤怒,却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反击。这个医生平时协助其他医生精心地护理院长,希望让他活得更长久,却没有人知道院长想尽早死去,免受别人无休止的凌辱。每天下班后,那个医生要好好玩一回院长的人头才回家。有一次,医生上卫生间前,突发奇想,站在院长的头前,眼睛看着他的眼睛,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羞怯和畏惧感,竟掏出阴茎来。院长怔住了,双眼呆呆地看着他,似乎在想他究竟想做什么。医生心跳加速,既紧张又害怕,感受十分怪异。他决定将这泡尿撒在院长的头上,标志着自己真正地战胜了多年来在他面前形成的敬畏感。
    医生身体微微发抖,但他心想没有再惧怕院长的理由啦。院长不能说话,不能行动,只是一个生物人,不再是一个有权威的社会人。自己畏惧他不就是因为他能通过语言、文字和行为等方式来实施权威吗?医生这么一想,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心里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快感。但他还是没能立即尿出来,过了好一会才将尿排出,先是几滴,接着是一根不断变动着参数的抛物线,最后才是一根愤怒的直线,直达院长的面部。院长的头发里、眼睛里、耳朵里全是尿。医生尿完了,觉得很过瘾,但意犹未尽,忙做出陪礼道歉的样子说,对不起,老院长,你别误会,现在大城市里的女人中流行用男人的尿液和精液美容。你反正没有身体了,男不男女不女的,就让我给你美一下容罢。你如果不喜欢,我下次不做了,来来,我替你擦擦。他拿着医用镊子在卫生间的大便纸篓里夹出秽纸,擦拭着院长头上的尿液。院长恨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口腔里憋着气,从嘴唇里迸出来,发出“呸呸呸”的声音。医生生气了,用镊子在他头发里刺了一下,说我给你美容,你还不高兴是吗?医生的胆量越发大了,搬过椅子,站在上面,掏出阴茎,在院长的眼睛、鼻子和脸颊上抽打,边抽边说,活该要抽你!抽一下,医生紧张一下,也快活一下。可怜的院长头不能动,如果能转动,他真想狠狠咬断医生的阴茎。医生也狡猾,就是不抽他的嘴,冷笑说,我知道你想咬我的大鸟,是不是?这是你唯一能攻击我的办法。不好意思,我不会让你咬到的,我宁愿让你玩的那几个漂亮护士去咬。接着边抽边笑。院长闭上眼睛,流出痛苦的眼泪。他在想,自己这样也是活着啊。
    次日,院长见到其他的医生,总做出愤怒的神情,不停地发出“呸呸呸”的声响,并用眼睛示意,狠狠地盯着污辱他的那个医生。院长的奇怪神情引起了主任医生的怀疑,于是医院在隐秘处安装了一台监控摄像头,才看到那个医生多次下班后凌辱院长的惊人场面。录像里那个医生站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一张美女裸体照片,一只手握住阴茎,反复套弄,最后竟将精液射在老院长的脸上。主任医生报警后,警方立即逮捕了这个变态的医生。
    肖吉士看完这个故事时,笑了起来。他向来就憎恨有人为一件小事报复,但自己对恋爱作弊的人实施报复与那个变态医生不同,这是君子报仇。他知道两百多年前就流传一句古语,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科技异常发达,他认为这句话可以改为君子报仇,百年不晚。
    他说,我可以让自己伟大,但不能让自己高尚。

    五

    肖吉士向吴天时提出免费复制他的大脑,理由很崇高,为全人类延续他的智慧。吴天时起初不同意,他不希望世界上有两个”我“。肖吉士说,由于宇宙存在“量子意识场”效应,不可能有两个“我”的意识同时存在,天地间任何时候只有一个“我”。吴天时了解了这个奇妙原理后,心想自己是一百二十多岁的人,抗衰老的药物的效力逐年下降,明显感觉自己的生理机制处在衰老末期;如果复制了自己的大脑,生物计算机里的大脑没有疲劳,没有生理衰退,硬件可以更换,有可能死机,但不会生病,简直可以永生。吴天时与林娇娜商量后,同意让肖吉士复制自己的大脑。
    吴天时来到肖吉士的实验室,躺在一架布满线路和感应装置的设备上。肖吉士将生物电路和感应装置安装在吴天时的头部,用设备控制吴天时进入深睡状态。经过长达二百二十八个多小时的复制,终于将吴天时的大脑完整地复制在生物计算机里。谁也不知道肖吉士暗中将他的大脑多复制了一台。肖吉士开始了报复行动,在大型的生物计算机上编制了一系列情形——比如他虚构了林娇娜与多位名士私通的情形,虚构了林娇娜盗取吴天时的资金和专利成果,还虚构了吴天时的小儿子被人绑架,吴天时正出国讲学,林娇娜不愿意支付巨额赎金,大儿子结果被人肢解的事实。肖吉士将这一系列所谓事实的情形编译成生物电子信息,输入到“吴天时”的头脑中,等着他的自我意识激活的那一天。肖吉士如今是一百二十多岁的高龄,他作了周全的考虑,万一自己死在吴天时前面,自己就看不到报复吴天时的那一天。但做也复制了自己的大脑,与复制吴天时那台生物计算机单独连接在一起,可以实时交流意识。如果死在他的后面,那就不用担心了。
    吴天时在一百二十九岁时逝世,林娇娜看着肖吉士将她实验室里那个“吴天时”激活了,这个“吴天时”果然具有很多科学知识,很多记忆与他生前一样,但是林娇娜觉得这个“吴天时”不是在生时吴天时的意识,更像是另一个人。肖吉士说由于技术太复杂,可能没有完全复制成功,也可能是“量子意识场”原理导致的问题。又过了半年多,这台生物计算机完全崩溃。因为是免费复制,林娇娜就当作肖吉士一次不成功的实验。只有肖吉士知道,这是他植入的生物计算机自毁程序在作怪。
    肖吉士将自己实验里那台吴天时生物计算机激活。激活了的这台生物大脑,在旁人看来是一台静止的机器,但这个大脑却觉得就是一个自然人,活在虚拟的世界里,能正常行走,可以伸手接物,每天按时一日三餐。可以这么说,这台生物计算机的感觉就是吴天时活着的时候。
    肖吉士坐着轮椅来到“吴天时”面前,笑着说道:“老朋友你好,你已经死了,知道吗?”
    “吴天时”的喉咙发出笑声,说道:“你老糊涂了,我还活得好好的。你复制那台生物电脑暂时还激活不了。”
    “老朋友,开个玩笑啦,你这么健康,我真的很高兴。”他听了“吴天时”那么说,就放心了,接着说,“你可能是最后才知道的那一个人,你的妻子偷情很多年,你都不知道吧?”
    “胡说,娇娜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提供证据。”肖吉士将虚拟的林娇娜与多位名人偷欢的情景输入“吴天时”大脑。“吴天时”震惊了,说道“天哪,这是真的吗?她怎么会这样?”
    “老朋友,很遗憾,我也许不应当告诉你这些坏消息。”
    “不不不,感谢你及时告诉我这个消息。”
    “你找她好好谈谈吧。”
    “有什么好谈的,我很愤怒,离婚!”
    肖吉士尝到了报复初步成功的快意。接下来几个月里,他虚构了林娇娜拒绝再见吴天时的情景,还虚构林娇娜盗取了吴天时的数亿美元的资金和近百项专利成果的情景。一个月后,肖吉士给“吴天时”植入他正在出国讲学的情景。“吴天时”在讲学时,得知他的大儿子被人绑架,林娇娜不愿意支付巨额赎金,大儿子结果被人肢解的事实。
    “吴天时”接收了这些生物信息后,完全是一个真人在真实世界里看到和听到最近所发生的一切不幸,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只是肖吉士虚构的所谓真实事件。“吴天时”当时就用生物膜喇叭做的喉咙发出极度痛苦的哭声,他在肖吉士置入的世界里,四处寻找妻子和儿子,没有找到妻子,却在警察局看到了儿子的肢体。肖吉士在监视仪器上看到“吴天时”巨大痛苦的指数,很解恨地笑起来。
    强烈的报复心激发肖吉士巨大的创造能力,他竟然又发明了生物计算机里大脑中痛神经感受系统,立即将这一系统植入在“吴天时”的大脑里,输入他患上肺癌晚期反馈的痛苦信号,可怜的“吴天时”承受着妻离子丧的巨大伤痛,还要承受无法忍受的病理上的痛苦。略有医学常识的人知道,生物人痛到一定的程度,有可能昏迷或休克,甚至死亡,在死亡前会感觉到短暂的快乐与超脱。生物人如果有行为能力,可以选择自杀,还可以要求医生给他注射止痛药物,或者接受安乐死。但生物计算机里的“吴天时”不会昏迷、休克和死亡,没有人给他止痛。他永远无法解脱,只能一直这么痛苦下去。机器二十四小时发出惨不忍闻的呻吟声,打印机写满他无限痛苦的话。肖吉士有时良心发现,按一下键盘,输入止痛指令,“吴天时”才能平静下来,但不久肖吉士又会启动痛苦系统。在肖吉士看来,眼前这台“吴天时”就是那个情敌吴天时,报复了“他“,就等于报复了他,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承当法律后果,何况当前的法律还没有保护生物人脑权益的条款。
    三个月之后,“吴天时”无法忍受肺癌晚期的痛苦,决定一死了之。他来到城市里一座高层建筑的顶层,看着满城灯火,真不想死啊。但他无法继续忍着剧痛,闭上眼睛,从七十九层一跃而下,身体若羽化登仙。落地时,他感觉到浑身震颤,我死了吗?他张开眼睛,自己竟然只是伏在地面,竟然还活着,剧烈的疼痛没有丝毫轻松。
    “真是荒谬!竟然死不了?我的天啦!”“吴天时”感觉异常恐惧,连死都不行吗?过了一会,他突然醒悟,任何生物人从七十九层跃下,还可能活吗?自己原来活在肖吉士的生物计算机中,吴天时的自然人已经死亡,难怪半年前,他见着自己就说“你已经死了”,自己还不相信,如今,他全然明白了——自己活在肖吉士虚拟的世界里——妻子的背叛,儿子被绑架被肢解全是不真实的,他们还在真实的世界里很好地活着,自己患的肺癌也是假的。但自己已死却是真的。他很快从情感的痛苦中解脱出来,可是无法止住肺癌带来的剧痛。他想在虚拟世界寻医问药,都被肖吉士设置的种种障碍阻止了。
    “肖吉士,你原来在报复我!”“吴天时”见到他时气愤地说。
    肖吉士故作惊诧地说:“报复?我怎么会报复你?你这半年里遭遇的这些事,我很难过。”
    “吴天时”冷笑起来,说道:“难过?别装了,你的心机再缜密,也有破绽。我昨晚从七十九楼跳下,可我现在还活着。我早就死了,现在不过活在你的机器里!”
    肖吉士十分吃惊,竟然没有想到在程序里设置阻碍他自杀的系统,应当让他上不了七十九层楼,要开枪找不到枪,要上吊绳索永远会断,要撞汽车,自动驾驶的汽车任何时候都会避开他,要跳桥总会及时被行人和警察抓住……这个失误让聪明的“吴天时”已经推算出自己死了。
    肖吉士觉得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直截了当地说:“吴天时先生,你有今天,是你的报应!很多年前,你用不公正的手段让林娇娜选择了你,如今你得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吴天时”问:“什么代价?你要让我痛苦多久?”
    肖吉士说:“痛苦多久?无尽无期。除非我这台生物计算机意外地受到物理损坏,不然,我会让你永久地活在这台机器里,机器快老化时,我会重新复制一个你。我不会毁灭你的,你是我的私有财产知道吗?”
    “吴天时”说道:“肖吉士,你真无耻!”
    肖吉士冷笑说:“吴天时,你难道就很高尚吗?”
    三个星期后,“吴天时”忍受不住没日没夜的痛苦,又无法自杀,就哀求肖吉士说:“吉士,饶恕我当年的过错吧,你知道爱情是自私的,我们都被自己的科学害了。你格式化我吧,要不切断电源吧,求求你了,我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
    肖吉士说:“是吗?你很聪明,你解脱了感情上的痛苦,但你永远逃避不了生物感受系统上的剧痛。痛苦是让你赎罪。我曾经说过,我可以让自己伟大,但不能让自己高尚。我爱林娇娜,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吴天时”在剧痛中过了三年,想着后面还有三十年三百年甚至三千年癌症晚期的剧痛在等着他。他感到极度绝望和恐惧。
    六

    有一天,林娇娜来找肖吉士,劈头就问:“肖吉士,这跟打VR电子游戏没什么区别,如果把这个当成报复,你挺可怜的,你太让我失望了!”肖吉士惊醒了,还好,只是一个梦。他再难以入眠,心里总在想,是呵,原来我一直在玩电子游戏,他是很痛苦,但是他与死去的吴天时有什么关系?这就是自己的报复吗?肖吉士的思绪陷入迷茫之中。
    肖吉士总算明白了,“吴天时”明白自己原来活在生物计算机里的那一刻,就不再是当年活着的吴天时,再报复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完美的报复真是一件多么需要艺术、技巧、智慧的活儿!肖吉士用虚弱的手推动着轮椅,来到“吴天时”面前,输入一系列指令,用了十几个小时才将“吴天时”完全格式化,然后很费力地切断了这台生物计算机永不间断的电源。

    朱氏父子缓缓地起身,低头肃立着。皇帝道:“你去广东,修了城墙,平了倭寇,大小两把牛刀都立了功。”朱亮祖不知皇帝的用意,低声地说:“这是臣的职事。”皇帝说:“你一个堂堂的永嘉侯,去番禺县衙见知县,竟用金牌敲打道同的头?”朱亮祖低着头,不作声了。皇帝问道:“你知罪么?”朱亮祖道:“臣知错了。”皇帝厉声道:“朕是问你知罪么?”朱亮祖强硬地说:“臣知错了!”皇帝冷笑起来,说道:“你只认错,不认罪!”朱亮祖说:“上位,臣无罪呵。”皇帝说:“你真个无罪?番禺的富户在街市上横蛮无理,道同依法判案,你却纵容那些豪绅们。你身为侯爵,又是总兵官,擅自干涉地方的政事,纵容士卒卸下枷锁,放回示众的富户。我问你,你收了他们多少银子?吃了他们多少酒饭,受了他们多少财宝?奸骗了他们多少女儿妻妾?”
    皇帝大声问道:“这便是你说的知罪了?你道是广东天高皇帝远,我不知道你的擅专罢?你贪得无厌,还不招认?还恶人先告状,诬告道同是胡党,害得我一怒之下,批了一个斩首。你何以见得道同是胡党?”朱亮祖说:“他来番禺做知县,中书省正是胡惟庸当政,是他举荐道同来的。”皇帝说:“胡惟庸做丞相时,任命的人多了,都是胡党不成?我当天收到道同的奏章,就知道你说的话不可信,免了道同的死罪,官复原职,可你手脚利索,半刻也不曾拖延。道同的职位甚低,胆敢斥责你这个侯爵不法的事,是一个骨鲠可用的忠良,真是可惜了,可惜了。”皇帝连连叹息。
    朱亮祖头上的汗水涌出,直滴到地面。朱暹在旁边惊恐地看着父亲。皇帝平静了一会,心里回顾着许多将帅,突然想起常遇春,就说:“我今日看永嘉侯与道同这对冤家,想起两个人来,一个是开平王常遇春,一个是江都县丞欧阳铭。那欧阳铭就好比今日的道同,开平王好比你这个永嘉侯,都是身经百战的大将,读书不多,性情暴戾。当年常十万领兵马路过江都县,他军中有几个小兵到老百姓家要酒喝,喝醉了还与百姓厮打,打伤了人,百姓就向县衙告状。那个县丞欧阳铭好胆色,令差役捉了犯事的兵,鞭笞一顿。那当兵的便去常遇春那里诉苦,说欧阳铭骂常将军。常遇春听了大怒,但也不曾领兵去捉欧阳铭,只是差人去问欧阳铭为何无端骂他?那欧阳铭说得好,你的兵是王师,我的民也是王民。王民被打得半死,你的王兵不当鞭笞么?倘若将军从严治兵,理当斩了他们才是。自己虽不说是贤人君子,不过依律治了小卒的罪,如何会无端骂将军哩?久闻将军大名,如何竟会偏袒几个小卒,而不顾国法?常遇春听了,心生惭愧,责备了军士,差人向欧阳铭道歉。后来,大将军徐达领兵经过这里,他手下的兵将们都相互点醒,欧阳铭是一个健吏,曾经打过常十万士卒的屁股,你们不要惹他。你却倒好,我让你主持广东军事,你一错再错,无法无天;我也眼瞎,偏听你的诬告,坏了道同的性命。”
    皇帝数落一番后,念及常遇春的勇武,想起朱亮祖当年先降后叛的旧事来,不由怒火暗烧。朱亮祖以为皇帝骂自己一通,再罚一年半载的俸禄而已,说道:“上位,道同真个是胡党,处处与臣作对。臣奉旨监斩了他,并非法外用刑呵。”谁知皇帝怒不可遏,大喝一声:“放屁!你这厮还不招认,连皇帝老子都敢骗!真是没人治得了你么!来人哪,将他们两个人拉下去,按在地面,剥了官服,拿皮鞭子抽三五十下,先打做爹的!”
    侍立殿前的四个大汉将军走上来,提起朱亮祖父子,拖到丹陛下的横街上,按倒在地。朱亮祖大呼道:“上位,臣知罪了!臣认罪了!”皇帝冷酷无语。大汉将军将他们的衣裳揭开,露出背与臀。韩宜可心想各宫中都有防盗的木棍,鞭子却从未见过,大汉将军去哪里寻皮鞭来,却见宦官胡政从奉天门旁的小屋里出来,手里捧着一道拇指粗细的皮鞭。一个大汉将军接了鞭,试着在空中一甩,擦着风声,啪的一声响亮,朱亮祖寒颤了一下。他侧着脸来看文武百官,他们冷淡地看着,却无一人出来求情。
    挥鞭的大汉将军十分粗壮,鼓足了劲,挥起皮鞭时,鞭子如云中的闪电,放着光亮,直劈朱亮祖的屁股。鞭影掠过后,亮祖雪白的屁股渐渐亮出一道彩虹似的血痕。朱亮祖咬着牙,不呻吟一声,好像还能承受。第二鞭抽在背上,朱亮祖觉得背部有火在烧,钻到皮肉里,他仍咬牙忍着,不出一声。第三鞭抽下来,像刀在割肉,痛贯心肝,开始无法忍受了。第四鞭第五鞭接连抽下来,朱亮祖觉得整个背部被刀划开了,撒上了盐,还有火在烤,痛得他连呼吸都缓不过来,禁不住啊啊地慘叫起来,四肢微微抽搐。第六鞭第七鞭第八鞭不停地抽下去,啪啪啪地响亮,朱亮祖喉咙里发出凄楚的嚎叫,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大汉将军抽到二十鞭时,皇帝与文武百官只听见响亮的鞭声在宫中回荡,朱亮祖全身伏在地面,一动不动。
    朱暹看见父亲的惨状,高呼道:“陛下,臣认罪了,愿替爹受刑,请陛下饶了他!”大汉将军看着皇帝,皇帝像没有听过朱暹说话,喝道:“着实抽!”大汉将军又抽了二十下,朱亮祖的背部与臀部现出大片零乱的青紫色,皮肉破绽处流出一些血迹。皇帝看见朱亮祖的身体还有细微的起伏,知道他还活着,又嚷了一声:“用点心抽!”大汉将军又抽了十鞭。朱亮祖说话声极为微弱。皇帝问:“他在说甚麽?”大汉将军说:“禀报陛下,他在说陛下饶命。”皇帝瞪一眼大汉将军,厉声道:“用点心思着实抽!”大汉将军将皇帝的话“着实抽”听成“着死抽”,使唤手臂与背部几十块棱棱的肌肉,拼出全身的气力,用心着实抽了二十多鞭。朱亮祖成了一堆软面,直挺挺扒在地面,又如一只伏在海底的扁平鳐鱼,一动也不动。
    大汉将军接着抽打朱暹。第一鞭落下时,他就惨叫,大呼“陛下饶命,臣认罪了”,抽到第十七鞭时,他的嚎叫声渐渐弱了。太子坐不住了,说道:“父皇,父皇,永嘉侯有……有有有免死牌呵。若再打下去,鞭刑便是死刑,父皇仁慈,别再打朱暹了。”皇帝看见朱暹已经没有动静,就说:“看在太子说情的份上,饶他几鞭罢。”话才落音,天武将军第十九鞭正要落下,骤然在半空收了势。两个太医奉旨验看,朱亮祖已无脉相,亦无呼吸,朱暹虽有脉相,但人已经昏死过去。
    皇帝走下丹陛,来到朱亮祖父子身旁。二人的背和臀部血肉模糊,都无动静,怒气消了大半。令太医抬朱暹去治,令礼部准备棺木收殓了朱亮祖。皇帝说:“朱亮祖是一条硬汉,我只想让他受一顿皮肉之苦,谁知他不经打,几鞭下去,丢了性命。他从前是有战功的,朝廷不会忘了他的功劳,礼部以王侯礼安葬他,百官都去他府上祭奠。我还要做一篇圹志,是非功过都写得明白了,赐与朱亮祖家,放在他的墓里。”晚间,太医来报,朱暹死了。
    晚上好。
    上午好。
    @湘西的石船山 2019-06-15 23:16:34
    你的故事体例基本上是现成的,所以看了洋洋洒洒,写的很好!
    我们现在却害怕的是认真做好作家的本分,因为一个成熟的作品一稿到终稿对于各种人物情节需要加工分析,这样就会浪费不少时间,作品写出来不卖座,也没用。
    所以现在的人们对于“网红”的仰慕,使得大多数人根本就不能完完全全到这个版上写一些东西,毕竟大家还是觉得某些八卦绯闻才是讨论的爱好!
    我现在刻意的去逃离这个与事实脱节的社会,写好作品......
    -----------------------------
    谢谢。
    明史实是丰富,作小说的材料绰绰有余。只是将历史人物的性格,皇朝的兴亡走向,文采风流的演变,都用小说表现出来,是有相当的难度。
    我不喜欢写当代生活,生活在当代,很多事感觉无趣。再说,我喜欢传统文学,写当代的事传统文化无法表达。

    我不是逃离当代生活写作,曾经也写过不少,但终究觉得无趣,没有继续写的兴趣。

    涉胡党事

    九月十八日是皇帝的生日,名唤天寿圣节。李善长做中书省丞相时,曾经请于天寿圣节率百官行庆贺礼,皇帝不同意,说是天下初定,不必劳费。今年李善长又以天下太平日久,皇帝春秋高,请在天寿圣节这日受贺。皇帝看着两鬓越来越多的白发,不知还剩下多少阳寿,过一年就算增一岁的寿,也算人生的喜事,何必矫情,就准许在奉天殿接受群臣朝贺,以后年年如此。
    群臣上表庆贺时,皇帝发现有一个人年年按时来贺,今年却不曾来,便是宋濂。以往自己生日时,都未在奉天殿受群臣庆贺,宋濂年年都来了,倒不觉得什么;今年开始大办天寿圣节,他却不来了,不免有些生气。皇帝全然忘记去年此时他曾对宋濂说,你老年岁高了,以后就不要来了的话。皇帝想知道宋濂为何没有来京的原由,莫非他重病在身?就召见宋濂的儿子中书舍人宋璲来问。宋璲也不知父亲今年没来的缘故,想当然地说:“老父可能有病在身,望陛下赦免家父未曾亲临天寿圣节之罪。”皇帝慷慨地说:“你爹若真个有病,就不必来了。”
    皇帝哪会轻易相信朝臣,暗中派了一个人去金华暗访。事有凑巧,宋濂平时不太喝酒,也不太喜欢参加诗酒集会,这回却在祠堂里与乡人饮酒赋诗,被那暗访的人看见了,回来如实禀报。皇帝听了,半晌无语,脸色一阵青一阵紫,仿佛自己被一个看似忠厚的人欺骗了很多年,如若不是暗访,一直被宋濂蒙蔽。宋濂在京城时向来不饮酒,为何回家后却饮酒了?既然没有病,为何不来京城看望自己?难道宋濂在京城的恭敬谨慎都是装出来的,骗了自己十几年?皇帝出身寒微,如今虽居九五至尊,总觉得被儒士们轻视。太子来请安时,皇帝就冷笑说,你的那个好先生,一直在蒙蔽我。太子就问是谁。皇帝说是宋濂,说了差人暗访的事。太子说宋先生已经致仕还乡,一时高兴,凑巧喝了点酒,这也不是甚麽过失。皇帝听太子这么说,气也稍消一些。

    看看到了十一月,刑部主事连楹来见韩宜可,说道:“先生,给事中吴慈收到检举信,礼部小吏张某告发宋濂次子宋璲是胡党。”韩宜可吃了一惊,忙问:“这是怎么回事?”连楹说:“张某告发说,洪武十二年中秋,他曾见宋璲与胡惟庸在酒楼饮酒。此前宋璲多次出入胡府。宋濂的孙子也与胡惟庸的幼子交往甚密,平时有诗文唱和,因此做了中书舍人,必是胡党。”韩宜可道:“这想必是莫须有的事,你唤吴慈来见。”吴慈来韩宜可值房,韩宜可说:“老吴,那个张某举报的事,必是道听途说,暂且按下,待查清再报皇帝。”吴慈说:“禀报韩大人,胡大人已经奏明圣上了。”韩宜可道:“堂官大人为何不告诉我?”吴慈说:“胡大人说今日正要与韩大人商量。”
    胡桢来公堂见韩宜可与侍郎、郎中等人,说起有人举报宋濂次子宋璲与孙子宋慎是胡党,已报与皇帝知道了。韩宜可生气地说:“胡大人,刑部尚未查明,你就报与皇帝,是甚麽居心?”胡桢被他一说,不免心虚,说道:“这是大事,不才岂敢延误。”韩宜可道:“大事,大事,你是怕丢官,还是怕丢人头?你怕晚一天报皇帝知道,别人会说你也是胡党么?”胡桢陪笑道:“我才到刑部,事事都不敢怠慢,这不与列位大人一起商量么?”韩宜可说:”都报与了皇帝,还商量个鸟!”就拂袖而去。连楹来到韩宜可的值房,问道:“宋濂先生的儿孙真个是胡党么?”韩宜可道:“宋濂为人谨慎,他的儿孙都安份守己,若与胡惟庸吃几次酒,有几回书信来往,便定为胡党,满朝几个人不是胡党?”连楹十分忧虑,问道:“韩先生,那如何是好?”韩宜可沉思片时,说道:“若他们送到刑部大牢,你差人与典狱和禁子们说,好生看顾他们。公堂会审的时候,我要当众问个明白,不能让宋先生的儿孙蒙冤。”
    晚朝上,韩宜可听皇帝说,今日已差亲军去抄宋璲的家,查到胡惟庸亲笔书信一件,唱和诗两首,宋璲和宋慎原来都是胡党,必定参与谋反。皇帝下诏逮捕宋璲,关在宫中羽林卫所的牢房中。韩宜可说道:“陛下,岂能因一个人的说辞,就将宋濂学士的儿孙都捉了起来,这势必人人自危呵。”皇帝问道:“不捉了,怕他们逃。胡惟庸和陈宁的儿子不都逃了么?若他们真不是胡党,放出来便是。”韩宜可道:“请陛下将他们交与微臣,臣秉公审讯。”皇帝说:“谋反是大事,刑部审讯朕也不放心,再说御史台已经罢了,放在皇城里羽林卫审最好,我时时可以过问。”韩宜可道:“陛下,有人说羽林卫军的监牢里有三十六件刑具,宋璲和宋慎都是白面书生,平时都不曾见过那些猛恶刑具。羽林卫军给他们施刑,他们哪里受得起,必定屈招。如若他们屈招了,自己身死不要紧,宋濂学士也免不了要株连。陛下,不能在羽林卫里审讯呵。”皇帝说道:“朝廷命官,如何会大刑逼供哩?你放心便是。”韩宜可不放心,但见皇帝这么说,也不好再固执下去。
    次日早朝上,韩宜可得知宋璲和宋慎在羽林卫公堂招供都是胡党,参与谋反,已在供词上按了手印,画了押。皇帝将两份供词在手中扬了扬,问谁不信,便拿去看,无一人敢索看。韩宜可看着太子,太子像一个木头人,眼神发怔。他想太子都不说一句话,自己强谏皇帝,也一无用处。群臣默然之际,皇帝对翰林承旨口述一道诏书,抄斩宋濂全家。
    第十二章
    痴太子急投五龙桥 贤侍郎远访浦江县


    绝食

    宋濂全家老小槛押至京,方孝儒一路随行。宋濂全家到京后,关在宫中羽林卫监牢。宋濂不信儿子与孙子是胡党,更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要将他一家人置于死处。他上书求见皇帝,亲军告诉他皇帝没有答复。方孝儒进京城后,立即投书太子,请求一见。太子在东宫接见方孝儒。孝儒跪求太子救宋濂,说道:“如今只有殿下可以救宋先生了。”太子也没有能救宋濂的把握,流泪道:“这是我分内的事,他是你的先生,也是我的先生,岂有坐视不救之理?”孝儒听太子这么说,也不再多言,叩头而出,来羽林卫狱中探望宋濂。亲军说没有皇帝的旨意,非亲属一律不准探监。太子没有去华盖殿向皇帝求情,却来坤宁宫。
    近月坤宁宫中弥散着浓郁的药香,宫闱间萦围绕着无限凄清。皇后几个月前,突然胸口痛,将宦官和宫女们吓坏了。太医又不准进宫诊治,只听宫女和宦官诉说病情。太医们诊断为“胸痹”,但不敢下药,依据古方开了些人参、丹参、山楂、葛根、银杏叶、三七之类活血的药。宫女们就在坤宁宫旁边的皇后御厨煎煮,每日两碗。皇后的胸痛时有时无,有一次痛得时候浑身汗出,床上现出一个人形的湿影子,急得皇帝大骂太医。太子在向母后请安问病时,不停地流泪,母亲问他原因,他才说宋濂一家人因涉及胡党,都关在羽林卫军的监狱中。皇后听了,就觉得胸闷心慌,浑身十分难受。
    当日下午,太子来羽林卫监狱探望宋濂。宋濂见着太子,就跪在草垫上,白发杂乱,衣裳污垢,全然不见他讲解经史时的神采。宋濂哭诉道:“陛下……罪臣一家都冤枉呵……”太子双手伸进铁栅栏,握着宋濂的手。宋濂的手颤抖得厉害。太子早得到消息,宋璲、宋慎今日在太平门外处斩了,却不敢告诉宋濂,眼中噙着泪。宋濂看着太子,悲诉道:“殿下呵,你说老臣何处对不住皇上?他为何要这般摧折老臣呵?”他的眼泪鼻涕一齐下,胡须都被涕泪沾湿。陪同的典狱和几个牢子都在抹泪。太子不忍久听他的哭诉,哽咽地说:“宋先生,我再去找母后。”
    黄昏时,皇帝传旨,要来坤宁宫探望皇后的病,要与皇后同进晚膳。皇帝来时,马皇后跪在宫中的佛龛前,默诵经书。两名宫女忙搀扶皇后,到门边来迎,延请皇帝入座。皇帝看见桌上的香炉里焚起了一炷香,先没理会,就拿起筷子,夹着菜吃,又端起酒杯来喝,却是茶水,问道:“今日的晚膳无酒无肉,却烧了香,这是为着哪般?”皇后跪在佛龛前,双手合十,对着佛像说:“这只是臣妾的心意。”皇帝纳闷,问道:“娘娘甚麽心意?又烧香,又念经,还吃素。”马皇后头也不转,很小心地说:“陛下,臣妾……臣妾为宋先生祈福,素食是为陛下备的,臣妾不想吃饭。”皇帝听了,立即放下筷子,阴沉着面皮,说道:“大姐坐下来吃饭!”
    皇后没有站起来,微弱地说:“陛下,臣妾是为宋先生求情。百姓家为子女延请师傅,尚且始终有礼,何况我们帝王人家。宋濂先生在老家住了多年,儿孙们在京的事,就算他们参与谋反,他哪里会知道。臣妾听太子说,陛下已经斩了他们儿孙俩,宋濂先生一家老小有甚麽罪过呵,都要处死?臣妾想起这些事,一是心里痛,二是睡不安,都不想饮茶吃饭了。”皇帝生气地说:“他的儿孙辈犯谋反之罪,自当诛杀九族。我只杀他一家人,还不曾株连九族哩。”皇后道:“陛下,臣妾本不当过问朝廷政事,但宋先生是太子的老师,他的事也算是我们的家事。倘若将他也杀了,百姓们不知如何说我们帝王家,太子也会难过。听太子说,今日陛下杀了他的儿孙两个,太子去探监,都不敢说与宋先生知道。陛下,你可怜一下宋濂先生罢,也可怜一下太子罢,臣妾也请陛下赦免了他。”皇帝道:“大姐……皇后,我不曾想到你这般为他求情。你身子欠安,休要为这事忧心了,容我再想一想,你快快吃饭。唉……有的事真不好与你说呵……”
    皇后很机敏,从皇帝未尽的话语中感觉有隐情,就站了起来,坐在皇帝的对面,忙道:“陛下,我们是患难夫妻,你有甚麽事不好说与臣妾听?”皇帝吃了几口菜肴,就放下筷子,说道:“胡惟庸、陈宁谋反,要杀了我,他们哪里能做稳皇帝,是想让太子早日登基,你知道么?宋璲和宋慎参与谋反,也是想让太子早日做皇帝,宋濂如何不会知道?太子做了皇帝,宋濂就是帝师,你知道么?太子向来糊涂,丞相都会让他做,宋璲和宋慎都会升官。你在后宫,哪里会知道呵!”皇帝话才说完,皇后瞠目结舌,脸色都白了,惊慌地说道:“陛下,太子可不是这样不仁不孝的人呵。”皇帝道:“皇后不要担心,我知道太子并不知他们谋反的事。”皇后怔怔地坐着,神思有些恍惚。皇帝吃了几口饭菜,放下碗,将杯中茶喝了,抹抹嘴,说道:“皇后好生将息身子,一日三餐不能少,也不要为着宋濂家的事急,我回去批阅奏章了,还要筹画远征云南的事。”

    皇帝站起来,走到宫门边,装腔作势对宦官马顺和宫女冯萱说:“每日茶饭好生伺候皇后,如有半点怠慢,小心你们的脑袋。”二人忙跪下来,连声应命。宫中其他的宦官和宫女们也跟着跪下来。
    中午好。
    深夜好。

    中午好
首页 上一页[7] 本页[8] 下一页[9] 尾页[14]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小说文学 最新文章
长篇小说《程咬金日记》寻出版、网剧、动漫
亲身经历我在泰国卖佛牌的那几年(转载)
噩梦到天堂——离婚四年成长史
午夜咖啡馆
原创长篇小说:城外城
长篇小说《苍天无声》打工漂泊望乡路底层小
郭沫若用四字骂鲁迅,鲁迅加一字回骂,世人
原创先秦历史小说,古色古香《玉之觞》
北京黑镜头(纪实文学)
长篇连载原创《黑潭》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8-02 16:43:43  更:2021-08-02 16:55:59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