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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9页]

作者:一笔昆仑
首页 上一页[8] 本页[9] 下一页[10]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洞外腥风血雨,洞内却平静如水。
    穿过曲折的隧道,尽头深处却是一间雅室。四壁平整光洁,皎白如月,即是白玉贴面,几案上一张三弦琴,一只泥壶正在炉火上咕噜咕噜轻响,几颗夜明珠将洞内映照的如同白昼。
    墙上正中悬挂一副戴着面具的男子画像,供案上香烟渺渺,一个身形瘦小的老者正虔诚的敬香。
    洞中唯一的床榻上仰面躺着一个男子,旁边立着一个黑衣人正附身观察他的面容,那男子正是被黑衣人抓来的夏飞花。
    黑衣人看了半晌,嘴里咕哝几句,伸出手来,手中一根银针亮闪闪的向夏飞花人中刺去。
    针尖就要刺到夏飞花的皮肤,洞中响起绵长入水的声音:“枝昀,莫要顽皮!”
    那黑衣人轻哼一声,缓缓收回手,突然目光一闪,向夏飞花疾刺下去。
    本应熟睡的夏飞花突然双目一睁,不理刺下来的银针,右手直向枝昀小腹击去。枝昀顾不得再伤夏飞花,身子一拧,脚下交错,已翩然后退。
    这一手轻身功夫让夏飞花暗赞,同时提高了警惕。
    夏飞花身处险境,倒也不惊慌,他已不是第一次被袭,几次不明不白的被袭击,泥菩萨也得长出几分气性,因此对离玟玉打眼色,故意示弱,深入虎穴,倒要看看是什么牛鬼蛇神与自己为难。本想出其不意,擒贼先擒王,却不想已被人看破。他面色如常,从床上坐起,四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那副画像上,心中涌起厌烦之感,微微皱眉。
    矮小的老头缓缓放下双手,轻轻掸了掸衣袖,慢慢转过身来,望见夏飞花的那一刻,突然两眼放光,既对着夏飞花跪拜在地,高呼道:“拜见少主!少主,煜终于见到你了!”
    老头这一举动,让夏飞花吓了一跳,若放四年前来这一出,他早一脚踹出,管他真鬼假鬼,打了再说。但现在,他只不过眉头挑了挑,站起身,走开两步,避开了对方的大礼。
    老头心中一沉:好沉稳的性子!
    
    老头子仿佛未见夏飞花避让之举,继续道:“煜未免他人起疑,不得已出此下策,请少主前来,还请少主责罚!”接着,想起什么,对一旁的黑衣人道:“枝昀,还不快拜见少主!”
    黑衣人对着夏飞花施礼,口称“拜见少主。”一双眼睛却滴溜溜乱转。
    夏飞花没理他,走到供案前,抬头打量那副画,他总觉此画诡异,却又有几分熟悉之感。
    老头子干咳一声,自己爬起来跟在后面,热切的道:“少主,这是先祖的自画像,内门子弟早晚供奉……”
    夏飞花突然转身,打断他道:“老丈,在下先祖在祖祠供奉,断不会行此鬼祟之道,在下并不识阁下,也不识阁下口中先祖,少主一说,实在荒唐,还请慎言。”
    老头子的激情被夏飞花的冷水浇下,满是褶子的老脸涨得通红,继而转白,接着伏地大哭,莫说夏飞花跟不上他变化的速度,连一旁的枝昀都吓了一跳。
    老头子哭了半响,也无人来劝,渐渐熄声,哽咽道:“是煜见到少主太激动,一时忘了言明真相,也不怪少主……”夏飞花目露寒光,让老头心头一颤,连忙改口:“呃,公子戒备,实是煜唐突了。”
    老头殷勤的擦擦椅子:“公子请宽坐,且听老儿细细说来。”
    夏飞花没理他,目光落在供案上,一只香炉内三柱檀香,青烟袅袅,香气悠悠。夏飞花微微退开两步,耳听那自称煜的老头郑重其事的叙述往事:“公子其实并非夏延器之子,公子亲生父亲另有其人。”
    老头一面讲一面观察夏飞花的神情,见他不为所动,继续道:“换了谁,想必都是不信的。然公子或许不知,夏延器当年在铜关血战中,左腹中了敌军毒箭,性命垂危,昏迷三天三夜,最后,虽然保住性命,但余毒未清,伤了根本,至此不能生育子嗣。”
    夏飞花终于有所动容,只要是军人,就没有不知道铜关血战的,那个时候,夏延器二十四岁,任雷霆军左卫将军,当时越,赵,南梁等国组成联合大军围攻燕国,燕四面楚歌,形势危急,夏延器率左卫军从铜关最险要的鸡咀岭穿过,切断敌军后路,与敌军援兵血战七天七夜,迫使北路联军撤退。为当时的局势插下一枚定海神针。而因为局势紧张,为稳定军心,夏延器在此战中受伤,性命垂危之事并未传扬,此人如何得知?而且知道的如此详细!
    “余毒未清,伤了根本,至此不能生育子嗣”!是真是假?如果是真……那自己……
    
    老头绵长清幽的声音缓缓传来:“后来夏延器回乡祭祖,回京时带回一女,称在家乡新娶的夫人,夫人身体羸弱,从不外出也不见客,七个月后诞下一子,便是,公子你。”
    夏飞花虽未娶亲,却也知姑姑怀胎十月,方生下弟弟和妹妹。父亲回乡不会超过一个月,那么……不,不会,姑姑说过,母亲一向体弱多病,导致早产……
    “女人生育宛如走一趟鬼门关,你母亲本就体弱,当初你父亲是不敢让她生育的,可夏家子嗣单薄,你二叔去时亦未留下血脉。你母亲为了夏家传承,定要为夏家留后,怀你之时已是勉强,又是早产,拖垮了身子……你母亲临去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可要好好的。”姑姑柔声细语中掺杂着另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蛊惑,让他心绪不宁:“夫人故去后,夏延器至今未娶,并非夏延器不想,而是不能也!公子,当年齐莫犯燕,公子随夏将军出征,因一时心软义释哈么元,夏延器置公子性命不顾,驱逐公子入齐莫。夏家精忠报国不假,可公子毕竟是夏家唯一血脉,有什么比宗族传承更重要的,夏延器真能坐视不理么?这一切,皆因公子并非夏家子嗣啊!以公子之名全夏家名望,实乃……”
    “住口!”夏飞花爆喝道:“尔等妖言惑众,挑唆我父子关系,究竟是何居心?”
    一向温厚的夏飞花此时横眉怒目,气涌如山,老头不由退开两步,面上惊惶,心中却喜:少主不怒则已,既然发怒,必是有所心动。
    老头复又跪伏余地,惶恐的道:“煜不敢欺骗少主……公子。当年燕酬元(燕王名讳)还是王子时,与兄弟争位,我主符氏与夏延器跟随左右,一文一武,一内一外,不计得失,牺牲众多兄弟,历经万难才保他上位。谁知,燕酬元当王之后,翻脸无情,只因主子知晓太多内情,便杀人灭口,以不恭之罪陷害主子,对主子百般折磨,仍不罢休,下旨满门抄斩。主子虽被义士救出,却落得残疾,病魔缠身。公子之母当时因有身孕留在常乐调养,未跟随回京,逃过一劫。被主子精巧安排,送到夏延器身边躲藏……”
    老头没说主子是谁,但夏飞花已然知道那人,当年跟随在燕王身边叱咤风云的符狜岸虽然已成为朝廷禁忌,但他仍然是个传奇。
    
    “这么多年,主子忍辱负重,苟且偷生,就是为了公子。当年公子孤军深入齐莫,中奸人暗算,误入极乐阵,是主子派人助公子逃脱……”
    老头说出“极乐阵”三字,夏飞花身子一震,脸色唰的煞白。
    人生无常在,极乐亦极悲!
    夏飞花心如擂鼓,浑身冰凉,脑海一阵昏眩,连忙暗咬舌尖,疼痛将那地狱般的记忆逼了回去。
    这一幕没有逃过老头的眼睛,亦是想起什么,不由红了眼眶:“公子历经生死磨炼,主子痛彻心腑,原本不愿将这往事告知公子,只要公子平平安安,主子便已安心,却谁知夏延器做出这等狠心之事。主子这才开始召集旧部……”
    老头的话让洞内越发阴冷几分,而离玟玉撇开众人,已先一步进入山洞,甬道里阴风扑面,让她打了个冷战,越往里走越觉阴冷,空气亦有凝涩之感。
    离玟玉突然站定,凝神倾听一会儿,左右望望,见甬道内空无一人,右手掐诀,空中慢慢燃起一团小小的火苗。离玟玉往里一抛,火苗仿佛活了一般,蹦蹦跳跳的往里去,离玟玉跟在后面,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法术?似乎不像。
    不知走了多久,火苗仿佛受到惊吓般,突然折返回来,嗖的钻进离玟玉的身体,消失不见。
    离玟玉大惊失色,顾不得许多,连忙向里跑去。黑暗里,一道闪电划过,幸亏离玟玉一直以神识探路,闪了开来,否则非被劈成两半不可。
    对方没想到离玟玉能避开,“咦”了一声,接着刀光四起,角度刁钻,招招毒辣。
    
    离玟玉心系夏飞花,不敢缠斗,但对方功夫诡异,几次往里冲都被拦下,而凝涩的空气让人仿佛置身沼泽泥潭,施展不开。
    离玟玉心焦之时,忽听一人呼唤,忙应声道:“莽,这人交给你!”
    莽听到离玟玉的吩咐,差点热泪盈眶,这一晚上险些憋死他,终于得到离玟玉的理睬,忙答应一声迎上去,使出浑身解数,立誓要将对方拿下,以证实自己的作用,可惜,对方身手奇快,一感到危险,立刻抽身而退。
    莽生怕离玟玉再遇险,不敢再追,继续往甬道去,一路再无阻碍,一片光亮在黑暗中格外显眼,光亮中立着一高一矮两个人影。
    莽跑上前,待看清两人,立时喜出望外:“公子,大小姐,你们没事吧?”
    他的话似乎惊醒了两对而立的两个人,就见夏飞花目光从离玟玉面上划过,在莽身上微微一顿,道:“无事!”声音嘶哑而轻柔,柔的如同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
    离玟玉抿了抿唇,面色难看的跟在后面。
    救出公子,不是应该喜悦么?莽觉的气氛有点诡异,想开口询问又不敢,自觉一旦开口,会有被砍的可能。等两人过去,莽疑惑的走向那个有光的石室,不由一惊:石洞内一个老者匍匐在地,努力昂着头的脸上青筋爆出,目瞪前方,枯瘦的手指仿佛鹰爪一样指着他,身下殷红的鲜血缓缓蔓延开来……
    莽回头望向离玟玉离开的方向:公子?还是大小姐?
    离玟玉一声不吭的跟在夏飞花身后走出洞,介弥立刻上前道:“大小姐,公子,抓了八人,其他人逃了,但抓到的人……小的没看住,自尽了。”
    
    离玟玉望向夏飞花一眼,见他出了洞就抬头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什么,身上散发的疏离和孤寂让人一阵烦乱,离玟玉伸手拉拉夏飞花的衣袖:“师兄,我们走吧!”
    夏飞花回过神来,转头就见离玟玉星星一般的眼睛满是担忧,清丽的面庞有一股其他人没有的独立。他抬手将离玟玉额前碎发拨到脑后:“你为什么要学武?”
    离玟玉不曾想他会突然问这样的话,愣了一下,道:“这样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飞花没有追问你想做什么事,微微一笑,道:“天色不早,走吧!”
    离玟玉轻呼出一口气,点头跟上。
    走到山下,介弥等人找了一圈,也没找见来时的马匹,只得沮丧的跟离玟玉汇报。
    来时不知去时路,此处也不知离城有多远,夏飞花对离玟玉道:“累了吧,师兄背你回去。”
    离玟玉连忙摇头:“不必!”往前急走几步,停下来,想了想,又退回到夏飞花身边,眨巴着眼道:“还是师兄背我吧!”
    夏飞花无奈的一笑,整个人如泉水般温和起来,他转过去,微微蹲身,离玟玉毫不客气的跃上他的背。
    宽厚的背温暖结实,驱散了夜风,也驱散了离玟玉的孤独。
    “玉儿,等你大婚,大哥背你。”
    如今,那个要背她出嫁的人再也不见!
    泪珠滴滴滚落,润湿了宽厚的背,离玟玉抱紧夏飞花:今生再不放手!
    
    窗外更鼓声起,夏延器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望窗外:“飞花还未回来么?”
    “回将军,公子已经回来了。”夏随道:“公子和大小姐从西郊回来,张府护院跟随,应是发生了争斗,有两个护院伤的较重,不过公子无事,先送了大小姐回去,才回府。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公子回来后并没有去休息。而是去了兰香院。”
    一滴墨晕染在纸上,如一朵绽放的花。夏延器放下笔,起身走出去。
    兰香院与书房并不远,本是府中最好的院落,只是如今人去楼空,显得空空荡荡。夏飞花跪在侧厅,面前供案摆放着母亲的灵位和她的画像,夏飞花对母亲的印象都来自于这张画像,画上女子身着淡绿色衫裙,坐在一株玉兰花树下,温婉可人,虽目视前方,但目光悠远,显然没有在看画画的人,她在思念谁?
    “主子在常乐留守时与兰夫人相识,两人情投意合,共结连理,后来主子被急召回京……”
    夏飞花摇摇头,试图将这个声音清出脑海,但那声音却如同魔咒般挥之不去。
    “你不是夏延器的儿子——
    你不是夏延器的儿子——
    你不是夏延器的儿子——”
    “人生无常在,极乐亦极悲;
    心有千千念,万世千秋苦……”
    “是主子派人救你……”
    “少将军,杀了我吧,不要让我拖累大伙……”
    “少将军,快走……”
    “公子,少主,这是我门中印信,煜愿以性命作保……”
    各种声音掺杂在一起,脑海如同烧沸的油锅,仿佛要炸开一般。夏飞花突然立掌如刀,向自己额头击去。
    
    “啪!”没有预期的疼痛,接着后颈一疼,一口血喷出,随即脑海一片清明。夏飞花瘫坐在地,抬头道:“谢父亲!”
    夏延器附身托住夏飞花手臂,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出了何事?好端端的怎会走火入魔!”
    夏飞花微微摇头:“只是……突然想起往事。”
    “齐莫之事?”夏延器问。
    夏飞花躲过夏延器询问的眼神,轻轻点点头。
    “心智不坚才会为外邪侵体,离开军队,自是少了许多磨炼。这次差事了结,就回军中吧!”夏延器边说边从供案上取出三支香点上。
    “父亲,我……”夏飞花急道。
    “此事就这样定了,你不必再说!”夏延器将香插入香炉。
    夏飞花早已习惯父亲的专断,若在往昔,也不会多做辩驳,但今日,不知是听了那老者的话,还是方才险些走火入魔,乱了心性,突然对父亲的决定心生不快,望着夏延器在画像前肃立,脱口而出:“母亲的灵柩为何不入祖祠?”
    夏延器万没想到儿子会如此质问自己,一愣之下,皱起眉头,让他原本严肃的脸越发冷酷,凝视着夏飞花不语。
    夏飞花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挣扎起身,缓缓跪下:“父亲!儿,错了!”
    夏延器看看他,又抬头看看画像,画中女子目中含笑,情意绵绵。
    
    离玟玉不知夏家父子的事,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躺在床上懒腰伸到一半,记起夏飞花明日一早跟随大司徒去清风关迎接越近宇。将军府以军治家,夏盈盈出嫁后,府中连女仆都少,离玟玉生怕侍从准备不周全,连忙起来去给他准备行囊。
    离玟玉备好常用之物,短缺什么直接从街上买,待买完送到将军府,府中主人却一个不在,离玟玉直接登堂入室,指挥着夏飞花的小厮收拾他平日用惯的东西衣物。
    上京和清风关是两个节气,如今京中虽然还温暖,但此去北上越发寒冷,自然要多备寒衣。可见到小厮拿出来的冬衣已是去年的,心中又恼又心疼,恼下人伺候不细心,已经入秋还不早备冬衣;心疼夏飞花把人人都放心上,唯独没有他自己。
    离玟玉当下顾不得用午饭,拿了一套旧衣匆匆去绣庄。
    关门落锁,所有人通通歇了手中活计,只给夏飞花赶制新衣,从里到外,内衣、外衫、褙子、披风、夹袄、大髦……能做多少做多少。
    绣娘们果然不负七巧之名,绣好的料子拿来先用,运针如飞,一件件华服奇迹般飞快的做出来,针脚平整细密,花样别致,双手拿着领口一抖,水滑莹光的衣料上花开鹰飞,栩栩如生。
    离玟玉满意的笑,她虽然也会针线,可与她们一比只得自觉的收手,时间紧迫,也不顾身份,给绣娘们打下手。
    
    将军府以军治府,每天不到卯时便有了操练之声,夏飞花虽然放下修罗刀,却不改晨起练武的习惯,仍早早起来与父亲一同习练。
    离玟玉和墨剑也是每天卯时起来,用过早饭,跑步到将军府已快到辰时。
    但今天清早虽然仍早早起来却无人操练,不是他们懒惰,而是大公子今日要远行。
    夏延器对儿子再怎么严格、再怎么不满,可爱子之心不减,早早吩咐下人准备,又亲自挑选二十个亲兵护卫跟随儿子一同出门。
    王奉岚也早早携妻子儿女上门送行,夏盈盈自然不会忘记给侄儿收拾行装,头一天下午已来府上准备,见了离玟玉准备的东西,样样精细,处处体贴,心中欣慰不少,总算有人照顾侄儿,想到哥哥的那个主意,也觉的似乎不错。
    夏盈盈带了新的冬衣来,这个侄儿是她还是姑娘时就带在身边,比亲子还要心疼,怎么会不给他准备冬衣。哥哥和侄儿的衣物都和丈夫儿女的一起准备,因此才让夏飞花的小厮不对衣物上心。因为季节还早,夏盈盈才刚准备了两套,也只放在家中没有拿过来,这会自然拿来给侄儿带上。
    不多时,唐杰和几个年轻人也上门来送,其它要好的朋友都在城门等候。
    这边墨剑也带了绿芽来。
    府里的人见只他两人来,不由奇怪,众人都知道离玟玉头一天来为师兄收拾行装,可见是将师兄放在心上的,今日不可能不来送行。
    往日在父亲面前,夏飞花都不会抢着说话,这时却最先问出:“怎么只有你俩,张珈呢?”
    夏飞花焦急之下问的墨剑也是一愣,看众人齐刷刷盯着他,挠头道:“那个,她不在这里么?”
    唐杰跳出来问:“不在啊,她先你出来么,怎么还没有到?”
    夏盈盈安慰道:“或许路上又去买什么东西了。”昨日就见到她准备的东西里很多是新买的。
    墨剑奇怪的道:“不是啊,张珈昨天来这儿给夏大哥收拾行囊,就一直没有回府,我以为她是为了今天送行方便便在这留宿了。”
    自从离玟玉第一次从暄华宫跪肿了膝盖回来后,夏飞花便在府里给她专门准备了一个院子,供她随时休息,又有专门的一个丫鬟打理伺候,将军府是将离玟玉当府中小姐一般对待的。也因此,墨剑才有此一说。可他这一说惊了一屋子人。
    
    夏飞花噌的站起来,急急的问:“你说她一夜未归?”
    第二个是夏盈盈:“我昨天问过府里的人,说她上午就离开了啊。”
    夏延器高声呼唤等候在门外的管家夏随,问:“昨天谁跟在珈8姐身边伺候。”
    夏随道:“是莽送小姐来,金巧跟着。”
    夏延器又问墨剑:“莽和金巧呢?也没有回去么?”
    莽是将军府的亲兵护卫,经夏飞花之手安排给离玟玉的车夫兼护卫。
    墨剑也知离玟玉并没有在将军府留宿,闻言摇摇头道:“没有回,我从昨日早就没见他们。”离玟玉来将军府时,墨剑一直在练武场训练,两人并未见面。而离玟玉取衣服走时,那小厮正在里间收拾,也未注意。
    墨剑此话一出,众人都惊疑不定的去看夏延器,就连来送行的几个年轻人也听出不好来,低声去问唐杰,知道了原委,不由好奇鼎鼎有名的夏将军收了个怎样的女徒弟,看情形,夏家人对这个女徒弟似乎很看重。
    离玟玉突然失踪实在蹊跷,她在京中所识不多,受夏延器的案子牵连得罪的人却不少,夏延器收她为徒很是低调,可长公主的赏菊会后,便一下子传开来,关系好的问过便打趣几句,关系不好的嘲讽几句,又把夏飞花当年的事拿出来一并说,也有那看热闹不嫌小的四处煽风点火。
    夏家刚经历一场浩劫,各派系并没有因为上一次事件的结束而放弃对夏延器的拉拢或打压,难免不会有人拿他收徒的事做文章。
    夏飞花心中更是不安,先不论那老者所言是真是假,但他死的如此惨烈,只怕那些人为此找到离玟玉头上,因此站起来就往外走。
    “站住。”夏延器喝道:“你做什么去?”
    夏飞花转过身来面对父亲,一脸的焦急:“孩儿去找她。”
    夏飞花话音一落,立刻引起一片附和声,王宇安虽然年纪小却比唐杰还成熟,早得母亲嘱咐,因此站出来道:“我与表哥一起去。”
    唐杰也马上道:“我让府上的人通通去找,一定能找到。”
    王夷引虽不是夏盈盈的亲子,这时也道:“小侄在衙门里有认识的朋友,让他们帮着找找。”
    来送行的其它人也纷纷表示。
    一群人闹闹哄哄就要往外去,夏延器重重的一拍桌子,就听“哗啦啦”一阵响,那红木的八仙桌已成一堆废柴,桌上杯子、瓶子碎了一地,惊得众人呆若木鸡,再看夏延器乌云罩顶的黑脸,皆噤若寒蝉,连王奉岚都不禁悄悄往一旁挪了挪,他是文官,性子又好,一直惧怕这个大舅子,嗯,这年头不怕夏延器的人还真少,可惜他那块头坐在椅子里,本也没有多少空隙可挪。
    就听夏延器对着夏飞花骂道:“这么大的人了还如此没分寸,现在什么时候,还容你去找。”
    夏飞花是被父亲教训惯了的,开口道:“爹,珈儿……”
    夏延器不容他再说,打断道:“时辰不早,你该走了,难道还让大司徒等你不成。”
    夏飞花皱眉道:“爹,我派人与吴大人说明,让他们先行,儿子稍后再追就是。”
    “混账。”夏延器越发恼怒:“你把差事当儿戏么?想怎样就怎样,这么多年还不改。”
    可夏飞花面上温和,骨子里也是拧的,要不当初也不会自作主张释放俘虏,虽然不敢顶撞父亲,但也不相让,父子俩就此对上。
    
    夏盈盈知道哥哥的意思,离玟玉突然失踪,生怕京中有变,想趁此机会打发夏飞花离京。当下走上去劝道:“飞花,听你爹的话,差事要紧,这边我们自会寻找,一有消息就会告诉你。”
    夏盈盈好说歹说,夏飞花只是不听,气的夏延器就要上来打他,那样子宛若阎罗,王奉岚心中害怕也不得不上来劝架。其它人一个个大气也不敢出的避在一旁,极力的减少存在感。只有年幼的王宝儿初生牛犊不怕虎瞪着大眼睛去拉夏延器的衣襟,一边脆生生的叫:“舅舅不要骂表哥。”
    那来催时辰的小厮在门口一探头见这情境又赶紧缩回去。
    这在这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干嘛吵架?”
    在场中对峙的父子俩和劝架的夫妻俩都没听见,在一旁默默观战的众人齐刷刷的循声望去,就见一个清丽窈窕的少女带着一个胖胖的丫鬟走进来。
    管家夏随一见来人惊呼一声:“珈小姐。”然后惊喜的冲屋里的主子大喊:“珈小姐回来了。”
    
    来人正是熬了一天一夜给夏飞花赶制衣服的离玟玉,早上就差一个袖子,实在不愿就此放下,一直等到收了最后一针才匆匆往这赶,看着时辰生怕赶不上,莽把马车赶得快飞起来。
    她听夏随那突兀的一嗓子跟被黄鼠狼掐住脖子似的,不由皱起秀眉瞥了他一眼,谁知还没等她收回目光就听耳边一声爆响:“你跑哪去了?”吓得她一激灵,跟在身后的金巧刚刚跨过门槛,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拌,重重的摔在地上。
    离玟玉一转头就见夏延器和夏飞花一前一后站在厅中,目光如剑,急中带怒,这一刻就连夏飞花那深藏在骨子里的凌厉也释放出来,夹在夏延器的气势里,宛如霹雳,两人如擎天之柱,山岳之巅,带给人无限的震撼。
    那气势一放即收,可只这一瞬便成永恒,此时的离玟玉眼中再无他人,连就站在夏飞花身边的夏盈盈都飘然远去,化作一团云烟融在这浩瀚之气中。
    这便是定军战神夏延器,这才是传奇英雄夏飞花。
    夏延器等人猛然一见离玟玉焦急的心终于放下,可随即便是大怒,正是因为他们已将离玟玉当作亲人,才更加生气,爱之深责之切。那一声怒喝已不知是谁喊出。
    然而正打算好好教训她的几人还没等到离玟玉的解释,就见她突然定在门口,双眼一眨不眨的望向这边,但那目光却仿佛穿透众人的身体不知落在何处,整个人似乎已魂游物外。
    
    几人一下又急了,不会把她吓掉魂了吧,那金巧还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夏延器不动,夏盈盈和夏飞花连忙走上前去,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果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忙焦急的呼唤:“珈儿,珈儿?”
    夏盈盈一狠心在离玟玉胳膊上掐了一下。离玟玉一下子就恍过神来,夏盈盈这一下掐的狠,疼的她泪光闪闪,委屈的道:“姑姑,干嘛掐我?”
    几人又是长舒一口气,夏盈盈嗔怪道:“你还说,跑到哪里去了,害的大家担心。”
    离玟玉忙活一天一夜,本来就疲累的很,刚又被夏延器父子的气势所震撼,一时有些迷糊,眨巴眨巴眼道:“我去绣庄了啊。”
    “你整晚都在绣庄?”夏飞花问,言语已经有些愠怒,前日刚告诉她不必为生计忙,银钱不够尽管来家取,结果转眼就当耳旁风,她这是根本不把自己和父亲当家人么。
    离玟玉终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从夏飞花脸上看过去,见夏盈盈拧眉不悦,夏延器面冷目寒,王奉岚、王宇安、唐杰等一个个都隐含责备之意,再想到刚才大家似乎在争执什么,难道是因为自己夜不归宿惹恼了师父和师兄?这才想起自己着急赶制衣服似乎没让人告诉家里,而莽只负责保护自己安全,才不管其它,至于金巧根本就不指望她那简单的心会想到如此复杂的事。而一个女子夜不归宿是一件很败坏名声的事,这放在其它人家肯定要请家法处置,师父如同父亲,就是她的长辈,自然会恼怒。除去这些不说,离玟玉玲珑心肠,此时也清醒过来,自然想到京中局势不定,自己突然失踪,夏延器等人会如何猜想,又是怎样担心。
    想到此,离玟玉忙小声解释道:“昨日来收拾行囊,见师兄没有冬衣,便去绣庄赶制新衣,刚刚做好。”
    众人一听,才知是她一片体贴柔情,再见她精神不济,眼底发黑,不由心软下来,再不忍责备。
    
    夏盈盈拉过她的手道:“真是让你吓一跳,飞花连差事都不管不顾了,一心要去找你,你师父正在训他,下次千万不可如此。”
    离玟玉知道夏飞花对她好,闻言心中愧疚,忙道:“是珈儿的错,让师兄担心了。”
    夏飞花又恢复到温润君子,柔柔的笑:“你没事就好。”
    离玟玉又走到夏延器跟前,跪下磕头道:“珈儿虑事不周,害大家担心,家宅不安,请师父责罚。”
    夏延器冷哼一声:“时辰不早,先送飞花,回来再收拾你。”
    离玟玉不敢反驳,心想:我不过说说而已,真要惩罚不成。
    众人再不敢耽搁,匆匆出门。门外二十名护卫笔直如枪森然而立,莽则坐在车辕上在一旁等待。
    离玟玉招呼夏飞花的贴身侍从夏远从马车上取了两个大包裹下来放到夏飞花装行礼的车上,夏盈盈跟过来重新整理,见里面整整齐齐光滑鲜亮的叠放着数件衣衫,乳白的里衣,青的、绿的外衫,藏蓝的棉衣,玄黑的披风,锖的大髦一应俱全。小件两三套,大件也一两身,一天一宿做得这些,且件件针脚细密,用料考究,足见用心,想必昨夜绣庄通宵达旦,昼夜不息。
    夏盈盈见离玟玉将夏飞花如此放在心上心中也是欣慰,却不说,只一笑重新整理过,对夏远又一一交待。
    其它人自然也看到,夏延器别有深意的看了离玟玉一眼,一个身影上前挡住了目光,确是夏飞花过去对离玟玉道:“又不是没有衣物穿,何需如此劳神。”
    离玟玉笑道:“我并不累,都是月香她们在做。”
    旁边金巧急急的为自家大小姐说好话:“大小姐怎么没做,捻针引线,还给月香姐姐她们端茶倒水呢。”
    此话听到众人耳中又是一番滋味,哪家府上小姐给下人端茶倒水的,可见昨日为了赶制新衣忙成何等模样。
    夏飞花越发心疼。
    离玟玉对金巧怪道:“要你多嘴,一边去。”一根筋的金巧撅着嘴走到自家马车边。
    唐杰凑过来道:“啥时你也给我做一身。”
    离玟玉哈哈笑道:“下午你只管去绣庄,想要什么衣衫都有,不过你要做衣衫可是要收银子的。”
    唐杰哼道:“小气。”
    王宇安低声骂一句:“幼稚。”唐杰便跑过去同他打嘴仗。
    其它几个年轻人却心中感叹:飞花真好命,天上掉下个如此温柔体贴的小师妹,真让人羡慕。
    夏盈盈看过行礼,众人或骑马或坐车纷纷往城外去。
    五里亭外已挤满了人,远远就见彩旗招展,列队整齐的士兵手牵骏马静立在后,因为迎接的是越国四王子,身份尊贵,而越国又在诸国中势力最强,因此燕王派了大司徒亲往,又派禁军白虎军护卫。
    前边是随行的官员正和送行之人话别。
    大司徒离京公干,但凡归他统管的从上到下大官小官,大吏小吏通通相送,还有交好的同僚,家眷亲朋,再有随行官员也有朋友亲眷,场面颇为壮观。
    夏延器等人见前面乱乱哄哄,便知大司徒还没来。众人上前见相熟的人便相互问好,又是一番寒暄。
    离玟玉和绿芽只跟在抱着宝儿的夏盈盈身边,笑着看他们装腔作势的打官腔。
    过一会有人来报:二王子、三王子、大司徒到!
    原本嘈杂的现场突然一静,众人不意外二王子来送行,只不约而同的都想着一个问题:三王子怎么也来了?
    
    这位王子因为脑疾,养在深宫,鲜少外出,众人一年也见不了几次,故而听闻他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实在有违常理。
    接着人潮涌动,此次公差的随行官员在前,其它官员无论大小站在后面,亲友家眷等撤到两边。
    一行车马缓缓驶来,在前面一字排开,利索的下人从车上扶下各自主子,俊美风流的燕弘天,潇洒俊朗的燕弘俊,这两人一现身立刻引起众人啧啧称赞,更有那少女红了双颊,双眼迷离,情思荡漾。
    二位王子离玟玉都见过,看那旁边一位面白无须,儒雅肃穆之人想必就是大司徒吴顺方了。
    三人都到面前,推山倒柱般跪下一片。
    燕弘天右手虚抬,唤起众人,道:“此次众位大人前往清风关迎接越国四王子,关乎燕越两国邦交,重任在肩,需谨慎行事,不仅要以越王子安全为要,还要宣我燕国文化,扬我国威。”众官员纷纷应是,燕弘天又与其一一叮嘱,笑容可掬,行止从容。
    离玟玉听得身边的人对二王子赞不绝口,心中不以为然,王子们从小教导,应付这种场面实在是小儿科,没见就连一旁心智不齐的燕弘俊都风度翩翩,呃,好吧,当我没说,看这位爷的样子,似乎已经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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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弘俊今天本要去马场,结果碰到向燕王辞行的大司徒,和代燕王送行的二哥,一听说要出城,也不管干什么便跟上凑热闹。原本以为会有好玩的,却原来在这里话家常,絮絮叨叨个没完,自然就没耐心再听,开始东张西望。
    燕弘俊的痴病已在京都不算秘密,而且只要进过宫的都知道这位王子行事乖张,常常出人意表,却最得燕王疼爱,得罪他比得罪燕王还恐怖,得罪燕王还有机会申诉,得罪他一弄不好就要掉脑袋。曾有官员看到燕弘俊拿燕王的玉玺玩耍便斥责几句,燕弘俊自然不高兴,反驳回去,两人一来二去结果打起来,最后这位大人被燕王以藐视皇权之罪处死。故而朝中大臣对这位王子是避如蛇蝎,此时一见燕弘俊的目光扫过来,或低头看鞋,或抬头望天,就是未进过宫的人也目光闪避匆匆拉着身边的人说话,一副我很忙的样子,生怕这位爷纠缠上来。
    燕弘俊本就很少与官员来往,面前的官员虽然也有很多认识却并不相熟,而且看他们老气横秋躲躲闪闪的样子,也心中不喜,正百无聊赖想催促二哥回宫,突然目光扫到一个娇俏的身影,立刻仿佛发现新鲜事物般,大叫一声:“张珈,过来。”
    旁边的燕弘天正和风细雨的向官员叮嘱行程,官员们也正一副抛头颅,洒热血的表忠心,本一派和谐景象,身边却突然一声霹雳,皆惊的一哆嗦。纷纷抬头去看这位殿下又抽的什么疯。
    离玟玉心中哀叹一声:三王子眼睛咋就那么尖呢,她明明已经在躲了。
    此时燕弘俊的一声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场一下变得寂静异常,只有彩旗被风吹动的猎猎飞舞声。
    那些躲闪的官员见危机解除便伸长脖子顺着燕弘俊的目光去看是哪个倒霉鬼被他点中,看燕弘俊那张结冰的脸,这家伙只怕要倒大霉:张珈,听这名字似乎有点熟。
    离玟玉万众瞩目之下突然有点慷慨就义的感觉,旁边夏盈盈悄悄拉拉她衣袖,她自然知道离玟玉是在三王子的暄华宫当差的,但也不禁担忧,三王子可是出了名的不按常理行事,万一在此给她难看……
    
    离玟玉对她笑笑,又向夏延器和夏飞花行个安慰的眼色,便款款走到燕弘俊面前,跪下道:“张珈拜见三王子。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
    燕弘俊冷冷的道:“你伤好了?”
    离玟玉垂首道:“回殿下,已无大碍。”
    燕弘俊闻言立刻大怒:“混账,那为什么不来宫里?”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心中惊疑:什么时候暄华宫可以进女子了?
    又有人惊叹:这丫头胆子不小啊,居然敢进暄华宫。
    还有人惊讶:这女子进了暄华宫居然还活着?
    ……
    谁不知这位殿下行事乖张,嗜杀成性,特别是爱虐杀少女,但凡进了暄华宫的女子如今还活着的只有方王两个老嬷嬷,如今岂止宫中宫娥,就连公主后妃见到燕弘俊都绕着走。两年前刚一传出燕王要为三王子赐婚的消息,一夜之间成百上千位到了适婚年龄的贵族女儿家成了有夫之妇,就连小一两年的也草草订婚,京中未婚男子被一抢而空,没来得及婚配的又自尽无数。最后还是三王子自己开口不喜女子,不要王妃,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而现在面前这个少女不仅进了暄华宫还没缺胳膊没缺腿,活生生的,怎能不让人震惊,而且还有胆子笑,那笑咋那么好看,那么的……无知无畏!
    这些人只敢心里想,嘴上可不敢说,王室的事谁敢八卦,不要命了,只心照不宣罢了。
    离玟玉不知众人心思,她已经和燕弘俊相处过一段时间,虽然暄华宫偶尔抬出个死尸出去,但主子打死个下人实在稀疏平常,何况这些人似乎也并不是燕弘俊亲自打死。燕弘俊虽然想法多变,但摸准了脉搏也好说话的很,因此离玟玉觉得他并不像传言中的那样可怕,因此只把燕弘俊当孩子一般看,此时并不因他的愤怒而害怕,不亢不卑的回答:“大王怕张珈进宫冲撞贵人,特赐宫中女官教导规矩,张珈如今正在府中学规矩,待学好了规矩便去宫中侍奉。”
    “胡说,讨打么,竟敢编瞎话欺骗本宫,以前也不见你学规矩,不也照常去宫中。”
    燕弘天见这傻弟弟要发飙,连忙安抚:“三弟,父王确实让人教她规矩,二哥可以作证。”
    “哦,”燕弘俊拧着眉似乎犹自不信:“你府邸在哪里,起来,带本宫去看。”
    燕弘天知道燕弘俊刚就已不耐烦,这会如不顺着他,万一闹出点什么是非来岂不有损王室脸面,便不等离玟玉说话就命令道:“你先带三王子去,本宫一会儿去接,好好照看三王子,若有差池,定不轻饶。”
    
    离玟玉这才站起身来,看看两位王子,嘴巴张了张,觉得实在没有能力反对,只得应了声是,又对燕弘俊道:“殿下,张珈此次前来送师兄离京,还请容小女与师兄话别。”本来二王子等人来,送行的人便退避一旁,不能再上前,可离玟玉怕夏飞花担心自己,才有此说。
    其实燕弘俊并不怀疑二哥的说法,但他很少出宫玩耍,因此故意找碴要去张府玩,听离玟玉这般啰嗦,不耐烦的问:“哪个是你师兄?”
    夏飞花连忙站出来,跪下叩首道:“下官外事院郎中夏飞花拜见殿下。”
    “起来。”
    夏飞花站起身来,长身玉立,宛若天边云霞,好似池中青莲。
    燕弘俊不耐的道:“你快走吧,一路保重。”这前一句赶人走,后一句又是祝愿,言简意赅的总结了燕弘天此来所做的许多事,众人瞠目结舌,又隐隐好笑。夏飞花倒面无波澜,恭敬地道:“谢殿下。”
    话音未落,燕弘俊已对离玟玉道:“已告别过,走吧。”说完径自转身大踏步而去。
    离玟玉嘴角抽搐:是我要告别,话还没说呢。
    夏飞花见了忙道:“我知你心意,快去,莫要怠慢了殿下。”
    离玟玉只得咽下满腔话语,轻轻道:“一路平安,勿念。”追着燕弘俊的身影而去。
    
    三王子驾临,张府一阵鸡飞狗跳,饶是仆役们已被两位女官调教多日,此时也吓得腿软。
    那是王子啊,那年大王子带军出征也曾远远的偷看,虽只是一个遥远的身影,但那在洪流般的军队中如山岳屹然不动的气势已让人终身难忘。而现在那遥不可及的王子就真真的站在眼前。
    这次燕弘俊来是临时起意,又是跟着燕弘天出宫,身边没带太多侍卫小厮,也就不能像上次那般提前清场管控,可八个侍卫、两个寺人仍不敢掉以轻心,无论燕弘俊走到哪,都前后左右将他团团围在中间,杀气外露,将府中一众下人吓得直哆嗦,如果不是看大小姐跟在后面,早躲一边去了。
    离玟玉头疼的敲敲脑门,对小心翼翼跟着八丈远的海棠道:“这里找小樱来伺候,护卫们到前后门守着,其它下人都回屋去,不招呼不许出来。”想了想又道:“请王上官、李上官来。让龙墨也好生呆在屋里。”
    下人们如蒙大赦,如鸟兽般唰的消失不见。
    片刻后小樱恭恭敬敬的进来,她是曾跟着荆北君的人,见惯大场面,腿不软、手不抖,茶不洒,茶水、点心、水果一一摆放周全,便远远的退在门边,既不耽误伺候,也不妨碍主子们说话。
    王李两位上官也来到给燕弘俊磕头行礼,燕弘俊对离玟玉的安排不置可否,随意的挥挥手,待纪全一一拿银针验过,喝了茶,吃了点心,歇息片刻,又兴致上来,领着众人在府里转悠,东看看,西逛逛,一脸嫌弃样:“这池子太小了还没有鱼,这什么花乱糟糟的一团,这地方怎么全是草……”
    王子问话不敢不答,离玟玉跟在身后耐心的答:“小民的宅子自然不能和殿下的宫殿比,前阵子放了几条鱼进去却不知怎的没养活……这是雏菊,很是好养,路边上就有,不过殿下宫中都是精贵的花草自然没有这个……啊,这是练武场,只图地面平整,长些草也不碍事,就没有除……”
    燕弘俊信步而走,也不管什么内宅外宅,有路就走,转来转去过了一个月亮门,里面景色突变,不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而是纽落藤披架的荒凉,这道门后正是闲置的北院。
    跟在后面的离玟玉和小樱心中都是一紧,之前让海棠特意去找小樱也是让她提前告知荆北君的意思,她并不担心荆北君会被发现,现在里面必定人去楼空,可那奢华的摆设却不能马上搬走,让她如何解释。
    
    离玟玉紧走一步道:“殿下,这里是闲置的院落,里面灰尘遍布,蛛网四结,莫要脏了殿下衣衫,请殿下回南院吧。”
    旁边的纪全也看到院内的脏乱,跟着劝。
    谁知燕弘俊看惯了整洁的宅院,对这陈旧的院子反而来了兴致,和刚进府的龙墨一个样,快步走了进去,还不忘问一句:“为什么要闲置?里面有什么?”
    “府上人少用不了那么多宅院,所以这边便没有用,里面布局和南院差不多。”离玟玉苦口婆心的劝。
    燕弘俊一脸稀奇的道:“本宫看看,说不定还能发现你不知道的宝贝呢?”
    说的心中有鬼的离玟玉心里一跳,抬眼去看,就见燕弘俊兴趣盎然,也不让侍卫动手,自己推开一个房门,尘土立刻爆了满头却也不恼,进去看半天,把个落满灰尘的桌椅挨个翻一遍,看手指擦过桌面留下的痕迹,新奇起来,在宫里哪个桌椅不是擦得镜子一般亮,哪会留下印记。
    燕弘俊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只小鸡,憨态可掬。
    一旁的纪全见了忙抽出帕子要去给主子擦手,被燕弘俊一脚踢开,见他在门槛处跘个跟头,便手指又动,片刻一个四脚朝天的男子落在小鸡旁边,燕弘俊先把自己逗笑,指着纪全哈哈大笑。
    离玟玉也笑,道:“殿下画的真好,活灵活现,和纪总管一模一样呢。”
    燕弘俊的笑声震得房顶的灰尘扑簌簌的掉,把几人赶出房来,燕弘俊又兴致勃勃的往别处去,一会扯水缸里的睡莲,一会看廊下的燕子窝,对着枯井也摇着轱辘玩半天,笑声不绝于耳。
    离玟玉看着开心的燕弘俊,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觉此时的燕弘俊才是真正的在开心的笑,轻松的笑,而以前的燕弘俊笑声里似乎带着别样情怀。
    本就俊朗明快的燕弘俊虽然满身灰尘,但那笑却让他的脸越发明亮,如煦日阳光般灿烂,离玟玉突然不想去打扰。
    
    井边的燕弘俊突然咦了一声,躬身去看草丛,不知发现了什么,最后整个人趴在地上去看。
    后面的纪全刚要去提醒,被离玟玉一把拉住,对他摇摇头:“反正已经脏了,让殿下玩吧。”
    这几个侍卫是燕弘俊最亲近的护卫,都是见惯他各种举动的,只小樱头次见高高再上的王子居然撅着屁股趴地上,一时张大嘴巴,被离玟玉一巴掌拍在头上,就见离玟玉瞪她一眼,低声吩咐道:“去给殿下准备热水。”
    小樱也知自己刚刚太不妥,天家的丑态能是自己个小丫鬟看的,见侍卫已有杀气袭来,忙垂头答应一声飞快的离开,但临走前不忘给离玟玉去个眼神:这里离荆北君的房间已经很近了。
    那边燕弘俊伸手似乎在抓什么,一个小小的东西突然窜出来钻进另一旁的草丛中。
    燕弘俊跟着跑过去,刚扒开草丛,那东西嗖的从他胯下跑走,离玟玉一个跨步挡住了小东西的路,小东西掉头就跑,燕弘俊大喊一声:“抓住它,别让它跑了。”
    一时间侍卫们上窜下跳,那小东西也灵活,动作快如闪电,饶是侍卫们武功高强也频频失手。
    燕弘俊不许侍卫们动刀剑暗器,一定要毫发无损的活捉,侍卫们便占据了四面八方,手掌翻飞,真气交织成网,将小东西围在中间,慢慢收拢包围圈。
    小东西也知道掌风厉害,不敢突围,急得抓耳挠腮、嗷嗷乱叫,最后被侍卫一把揪住脖颈后面的皮提溜起来。
    燕弘俊一看抓住了,哈哈笑着跑上去:“给我,给我。”高兴的连本宫都忘了说。
    
    小东西只比那侍卫的拳头大一点,像猫又不似猫,像狗也不是狗,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啊转,泪光闪闪,一副可怜相,见燕弘俊不为所动,一手如侍卫那般抓住它脖子后面的皮毛,一手捏它的脸,又拽拽它的小腿,便恼火的嗷唔嗷唔叫,张嘴要去咬燕弘俊的手。
    离玟玉惊道:“这小家伙好似成精。”见它实在可爱,也忍不住伸手去逗弄,把那小脸捏成各种形状。
    燕弘俊哈哈大笑,一时忘了两人身份的差距,问:“这是什么东西?”
    离玟玉稀奇道:“珈也不知。”
    燕弘俊奇道:“这不是你府里的么?”
    离玟玉眨眨眼,那漆黑的眸子到和小东西一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燕弘俊立刻得意起来:“哈哈,我就说这里有你不知道的宝贝,看被我找到了吧。”
    离玟玉立刻恭维道:“是是,幸亏有殿下,要不定让它跑掉,嗯,这小东西一看就是灵兽,说不定就因为殿下来,才引它出现,要不我们住了这么久怎么不见。”
    这马屁让燕弘俊万分受用,更加笑得张狂。
    离玟玉连忙道:“这小东西动作如此快,又不能总这样抓着它,要想个办法才好。”
    “唔,找条链子来。”说着便抱着小东西往回走。
    离玟玉总算哄的燕弘俊离开北院。心想:这小东西会不会是荆北君扔过来的。
    众人回到南院,离玟玉先哄了燕弘俊梳洗,顺便将小东西也洗涮干净。
    等燕弘俊收拾停当再出来时,离玟玉已用一挑细小的锁链拴在小东西脖子上。
    
    燕弘俊抱过小东西嫌弃的扯扯链子:“真难看,纪全,让人做条金链子来。”
    纪全在一旁应下,将此事记在心里。
    洗过后的小东西浑身雪白毛茸茸一团,雪球上两只黑葡萄般的眼珠子滴溜溜直转,粉红色的小鼻子一点点,呜哇呜哇的叫,那雪球就好像裂开来,露出一对小尖牙。
    这萌宠的样子让人爱不释手,燕弘俊将它在腿上轱辘来轱辘去,见它发飙,自以为恶狠狠的叫,实际又可爱又柔软,两个人更加喜欢。
    燕弘俊屈起手指敲在雪球脑袋上,小东西抗议的呜哇呜哇叫两声,再敲,再叫,再敲……如此三番,小东西终于屈服在淫威下,脑袋趴在短短的看不见的前腿上,呜呜的叫。燕弘俊大笑着把他抓在手里团成一团,一抛又一抛,像个球一般的玩耍。
    离玟玉见他高兴便道:“殿下给它取个名字吧。”
    燕弘俊两手捧住小东西,脸对脸,眼对眼。
    想着燕弘俊的智商,离玟玉以为他要起个什么小雪、小白之类的,就听燕弘俊嘴里蹦出一个字:“珠。”
    “猪?”离玟玉惊得目瞪口呆,三王子果然不同凡响,起个名都如此与众不同。
    燕弘俊屈起手指如同敲小东西一样敲在离玟玉额头:“是珠玉的珠,笨。”
    燕弘俊看离玟玉揉着额头,无辜的眼神和小东西有一拼,不由大笑,也喜爱上来,将刚得了名字的小东西放在离玟玉手上,给她玩。
    他这几年来很少接近年轻女子,连身边伺候的宫娥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与女子嬉戏,也还是第一次与一个少女有如此亲昵的举止,可是除了一旁的纪全和侍卫们惊住外,两个当事人浑然不觉。
    
    少女对小动物天生没有免疫力,离玟玉决定不与小孩子计较,虽然燕弘俊的年纪比她大很多。手捧着小东西,轻唤:“珠……”呃,怎么这么别扭!
    小东西似乎也听出不好来,又呜哇呜哇的叫,露出两颗小尖牙。被燕弘俊一手指敲在小脑袋上。
    离玟玉抬头对燕弘俊央求道:“殿下再加个字好不好?”
    小东西也嗷嗷叫,在离玟玉手上又蹦又跳,急得不行。
    纪全却在一旁提心吊胆,急得一个劲的打眼色。殿下可以说一不二的主,最不喜下人杵逆,脾气又多变,还记得那年那几个教导伦常的宫娥,话还没说半句就被扔井里,这阵子有离玟玉在,殿下心情好很少打人了,宫里日子好过很多,可千万不能因个畜生被杀了。
    谁知,秋波打给瞎子看,真是自作多情。离玟玉看不到他抽风似的眼,燕弘俊也不再意的道:“那你说一个。”浑然不知自己这话听在众人耳里又是一惊。
    离玟玉笑语嫣然:“这小东西因殿下而来,又为殿下带来欢乐,只愿殿下笑口常开,取笑字如何。”
    
    燕弘俊听了开心:“珠笑!好!好!好!”又取了桌子上到果子点心去喂,小东西倒是来者不拒,吃的津津有味。燕弘俊便带着一群人跑到厨房里去取其它吃食来喂,把个厨房翻的跟遭灾似的。
    燕弘俊今天玩的实在开心,可惜不能长久,快到中午,燕弘天派人来接。
    离玟玉虽然心中不舍小雪球却又怎敢和三王子争。却见燕弘俊将珠笑狠狠蹂躏一番才扔给离玟玉道:“好好养,别弄丢了。”便冷着脸往外走。
    离玟玉能隐隐感到他似乎有点生气,不由奇怪,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追上去问:“殿下不带去宫中玩么?”
    燕弘俊大步在前,也不回话。
    纪全悄悄一拉离玟玉的衣袖,低声道:“千万别让四王子看到,会被抢走的。”
    离玟玉看着燕弘俊赌气的背影,原来不论燕王如何宠爱,也一样有不如意事。
    离玟玉送走三王子,张府上下众人如出洞的耗子,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看王子走远,个个长吁一口气。
    离玟玉吩咐海棠:“去接二小姐回来。”接着抱了珠笑去找龙墨,那小子肯定喜欢。
    海棠却并没有马上去安排,跟在身后道:“昨天下午卫少师府上小姐送帖子来,请大小姐下午过府赏花。因大小姐不在,我未敢擅自回复。”
    “嗯?”赏花,卫颖哪是那赏花的人。离玟玉笑笑:“去回话,下午同二小姐一起去。”自从给绿芽请了老师,这丫头便学的刻苦,一刻也不得闲,卫颖也是爽快性子,正好带她去玩。
    海棠答应一声忙去安排。
    龙墨被拦在屋里半天早就不耐烦,一听说解禁便迫不及待的跑出来,也不走正道,直接翻墙爬树的跳过来找离玟玉诉委屈,半道两人遇上,还不等离玟玉开口,龙墨便被那小小一团吸引,一把抢过去:“这是什么?猫么?狗么?都不像,姐姐从哪里找来的,给我吧!”
    离玟玉宠溺的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这是三王子找到的,寄养在家里,可不能给你,不过你可以带它玩,好好养它,我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动物,只起个名字叫珠笑。”
    龙墨听不能给他,失望之极,又听可以玩,可以养就又开心起来,只要可以玩,管他是谁的。
    龙墨抱了珠笑去玩,离玟玉便去北院看荆北君还在不在,心中暗暗祈祷,最好趁此机会回自己家去才好。
    
    可惜,燕弘俊意愿不遂,离玟玉同样不遂心愿。
    离玟玉刚进小院,就见窗户中露出那只金闪闪的面具,进屋去,窗前榻上稳稳当当坐着荆北君,看见离玟玉的苦瓜脸就笑。
    离玟玉往对面坐下,瞪一眼上茶的春生,对荆北君没好气的道:“那小东西是你放那的?”
    冷不丁一句问的荆北君莫名其妙:“什么小东西?”
    “刚三王子在北院找到的小动物啊,亏你想到这办法,要不还真不好劝殿下回转。”
    荆北君歪着头:“我哪有那么幼稚往前边放什么小动物,你们找到了什么东西?”
    “咦?真不是你?那是自己跑进府来的还是原就藏身府里的?你们居然没发现?”
    离玟玉蹦豆子一样的问,荆北君笑道:“这府里上下你不是早让小樱打扫过,连只老鼠都不剩,那还有什么猫啊狗啊。”这是拿当初离玟玉惩罚小樱打扫府中老鼠,实则阻止荆北君再入府骚扰之事取笑。
    离玟玉也莞尔一笑,她千方百计阻止他纠缠,结果反而是自己带入府来。笑过便将找到珠笑的事讲给荆北君听,荆北君感兴趣的问:“怎么没人认得?”
    “是啊,毛茸茸一团。”
    荆北君若有所思的沉吟一番,道:“兴许是个好宝贝。”
    离玟玉闻言便问是什么,荆北君却故作神秘不说,追问再三,荆北君见她双目如珠,一派好奇之色,偏偏拿乔道:“告诉你也无妨,可与我有什么好处?”
    离玟玉见他这样子分明知道,心中实在好奇,两人早已相熟,便接口问:“你想要什么好处?”
    荆北君道:“下月去璧月山庄观礼,你与我同去。”
    离玟玉以为他要提在府中常住,却不想是邀她同去渝台,闻之一喜,可随之想到三王子那里还要当差,哪得自由,又是一苦。
    荆北君见她为难,便知何事,自得的道:“你只管说去不去。”
    离玟玉知他有办法,却故意道:“哼,难道你还能左右王子不成。”
    荆北君恼怒道:“你敢小瞧本阁主。”
    这“本阁主”一出,离玟玉便知他要生气,这位小爷脾气上来可不好哄,忙道:“好好好,我去。”
    说定了此事,离玟玉又问那珠笑是何物,荆北君笑道:“你这样一说我还不敢肯定,你拿来我看。”
    
    春生来问午膳,离玟玉便要离去,她已经很久没陪绿芽等人吃饭,然而荆北君阴阴的道:“你不陪我用膳,我便不告诉你那是什么。”
    离玟玉取笑道:“刚是谁说不幼稚的?”
    荆北君磨两下牙,忽然一笑,站起来很大方的道:“好吧,爷纡尊降贵陪你去前面用膳。”
    离玟玉看着越过自己往外走的挺拔身影,气的哼一声,坐下来:“算你狠,你赢了。”以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敢暴露自己与荆北君的关系,且不说他凌云阁阁主的身份,就是堰川荆府家主的身份就能带给她无数麻烦。
    荆北君很得瑟的一步三颠的走回来,路过春生,一脚将他踹出去摆饭。坐在离玟玉对面很猖狂的看着她,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离玟玉白了他一眼送上两个字:“幼稚!”
    但这顿饭还是没吃成,一个黑衣人跃入院中,送来一封急信。荆北君看过后又怒又急,怒的是两人的午膳被打扰,急的是信中事已万分凶险,片刻不能耽误。
    离玟玉看着他散发着万年寒气,冻得黑衣人瑟瑟发抖,有气无处撒的将地踏的梆梆响,就毫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
    荆北君听到笑声更怒,扔下一句:“等我回来要补上。”人影便已不见。
    离玟玉还是和绿芽,龙墨一起用餐,之后小睡一会,带了绿芽去卫少师府。
    
    名字通报进去,卫颖亲自到门上迎接,卫颖是个爽快的姑娘,知道自己在长公主的赏菊会大放异彩是多亏了离玟玉帮忙,心中感谢,特意设宴答谢。
    卫小姐见离玟玉带了妹妹来,知道对方没把自己当外人,更加高兴,从另一边牵了绿芽的手,往后花园去。
    卫少师府宅子不小,却人丁单薄,卫斐膝下只卫颖这一个女儿,卫斐不在,也没有客人上门,只偶尔走过一两个下人,使得整个府里清静优雅。
    卫颖先带了离玟玉姐妹去给母亲请安,才往后花园。今天她请离玟玉来,还有五六个闺中密友相陪,因此后花园此时热闹非常。几个小姐不知在说什么笑话,正笑作一团,各自带的丫鬟们在不远处伺候。
    卫颖等人刚进园子,小丫鬟们纷纷行礼,惊动亭中小姐,其中一个当先跑出来:“你怎么才来,等你好半天了。”
    离玟玉见了她也心中欢喜,笑道:“让你久等了。”来人正是王凤宁。
    卫颖揭短道:“别听她的,她自己也来的晚,大家正要罚她,她这是拉你做垫背的呢。”
    王凤宁作势要打,卫颖身子灵活早跳到一旁躲开。
    王凤宁本是恬静性子,再不与她笑闹,拉着绿芽的手问:“这是谁家妹妹,这般可爱?”
    离玟玉道:“这是我妹妹,叫绿芽,绿芽,这是王姐姐。”
    绿芽跟着王李两位上官学礼仪,又在府中住的自在,已不复往日胆怯,她的心中还抱着找回哥哥的希望,因此也不再悲伤,如今已经有了小淑女的样子,闻言大大方方的行礼,甜甜的叫了声:“王姐姐。”
    亭中其它四个姑娘也到跟前,那曾在赏菊会上见过的陈鹃小姐也在,卫颖又将其它三人一一介绍,肌肤微丰的是卫颖的堂妹卫朵,未语先笑的是王雪瑛,白净清秀的是于子菲。
    这三位方才听卫颖和王凤宁说了离玟玉很多话,据说她是从山里出来的民女,据说是燕王亲封的女官,据说是战神夏延器的唯一弟子,据说聪颖非常,连素有才女之称的公孙瑜和党静都讨不到好,据说……
    这几位都是卫颖的至交好友,因着卫颖的态度,并没有对离玟玉的身世心生鄙夷,反而好奇的很,特别是赏菊会上戏耍公孙瑜和党静那一段,大快人心,当时王雪瑛等三人因事未能去,而卫颖等是亲自见的,至今说起还回味无穷,把三人说的心痒难耐,早已翘首以盼。此时见了离玟玉,见礼后便细细打量,只见她俊眼修眉,顾盼神飞,削肩细腰,高挑身材,不见乡间女子的惶恐羞怯,只有避世脱俗的高洁优雅,果然如王凤宁所说不同寻常,心中暗暗赞叹。
    再看她同来的小妹绿芽,长的水灵灵的仿佛掐的出水,一身桃红色绣着金雀海棠的八幅罗裙,宛如观音坐下的玉女一般可爱,个个喜欢上来。
    
    几个同龄少女本性情相投,当下一见如故,很快嬉闹到一处。卫颖果然不是那赏花的人,知道离玟玉学武便带着她去看父亲刚送她的礼物——一匹红色的小马。
    离玟玉不太懂马,却也一看到这匹小马就喜欢。当初曾在去云州路上见到过一匹好马辰駹,俊勇健美,当时唐翌晨馋的要命,再看这匹马虽是小马也有一人多高,四蹄如雪,身上赤红油亮,四肢修长,肌肉贲张,鬃尾飘逸飞扬,也是让人爱不释手。
    离玟玉两眼放光,情不自禁的抚摸马背,王凤宁等人虽然喜欢却不敢近前,试探着伸手,还没碰到马,见马摆头便嗖的躲到一边,卫颖再三保证不会踢人也只在一旁看。
    卫斐负责燕国所有军马,对马匹如数家珍,卫颖受父亲影响从小爱马,自然懂马,见离玟玉喜欢,便给她介绍:“这匹马是宛林名驹,名飞雪,你看马蹄的雪白与腿上嫣红泾渭分明,这是宛林名驹的特点,色纯不杂,毛发光泽油亮……”
    卫颖一说起马便如洪水开了闸门,关也关不住,离玟玉又有心请教,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围着飞雪一会看马尾,一会摸马头,一会捏马腿,一会拍马背,谈的兴致勃勃,不亦乐乎。
    王凤宁等人初时还有兴趣,比着看谁先敢摸马,后来都摸到,再玩一会便没了兴致,见主人还在那兴高采烈的演讲,几人也不好打断,便自行走到一边看花赏鱼。
    直到卫少师回来,丫鬟过来请,卫颖和离玟玉才从马中回神。卫颖一见客人们坐在一旁聊天,不由大窘,连忙的赔不是。主人将客人丢在一边实在是很失礼的事,可大家都是好友也不见怪。
    
    卫颖带着众姐妹到前厅见过父亲,卫夫人为小姐们单独置办一桌晚饭,又送上百花酿,让女儿带着客人尽情玩乐。
    因都是大家小姐,不敢在外停留太晚,宴席后便各自散去。
    卫颖今日与离玟玉实在投机,京中权贵家的小姐们都是娇滴滴的,讲究温柔婉约,卫颖的几个朋友虽然意气相投,却也是拈花抚琴的多,少有几个习武的家中管束又多。像离玟玉这样言语投机,兴趣相投,又无拘无束的实在不多,卫颖引为知己,依依不舍的与她分手,又极力邀请她改日去马场玩,军中的马场也不是谁都能随便进的,离玟玉欣然答应。
    由于燕弘俊找上门来,离玟玉不敢再偷懒,又因为她如今是三王子伴读,是正式女官,可这三王子又情况特殊,故而具体怎么安排还要燕弘俊重新发话才行,因此离玟玉第二日一早就便到暄华宫报到。
    
    看着早早出现在宫中的离玟玉,燕弘俊有些反应不过来,眨巴眨巴眼问:“你怎么来了?”
    离玟玉给燕弘俊请过安才道:“燕王命我给殿下做伴读,因此早早来听殿下吩咐。”她见燕弘俊张嘴要说话连忙道:“不知我以后是早上来还是和以前一样下午来呢?”她可不想一天都耗在这里,因此将话说的很有歧义,只让燕弘俊在上午或者下午中选择一个。果然,燕弘俊闻言道:“上午奚少师要给本宫上课,你下午再讲故事。”
    离玟玉高兴的刚要答是,就听燕弘俊又道:“上午就陪本宫一起听课吧。”
    离玟玉闻言立刻满脸黑云,三王子的思路果然与众不同,离玟玉满心的不愿意卻又不敢明言。
    可怜的离玟玉被剥夺了自由活动时间,只能乖乖陪着燕弘俊上课。
    燕弘俊的书房隔壁有一间雅室名曰“知微”,书房对燕弘俊来说形同虚设,因为他更喜欢在“知微”看书习字。
    离玟玉还是第一次踏足“知微”,以往给燕弘俊讲故事不是在花园亭台,就是在偏厅。
    一踏进“知微”,宽敞明亮,阳光充足,没有课堂的严肃,更多的是舒适,这里并不像其它学堂整齐的摆放几张书桌,也不像书房规规矩矩。而是在正中间摆着一张大桌,桌子左端摆放着笔墨纸砚,右端摆放着水果糖茶,中间放着几本书,并已铺好了白纸。房内有软塌可供休息,西面书架上一半是书籍,一半是各种摆件玩意,窗下甚至还有张摇椅,阳光洒在上面真是惬意的很。
    看了这样的学习环境,离玟玉不得不感慨燕王对三王子果然体贴,课堂都与众不同。
    
    抱歉,今天请爸爸妈妈哥哥弟弟们吃饭,忙一天,这就更新
    
    离玟玉跟在燕弘俊身后走进去,便见里面已经有人等候,那人一袭青衣,面貌周正,下颌留须,年纪与夏延器仿佛,身上透着一股儒雅之气,见到燕弘俊进门,恭恭敬敬的行君臣礼:“少师奚巳兆拜见殿下。”
    燕弘俊则规规矩矩的回师生礼:“弘俊见过老师。”
    如今燕弘俊被罚抄的作业可都是离玟玉代笔,因此她早就向夏飞花打听过这位奚少师。
    奚巳兆一生并没什么惊艳的地方,可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日的地位。此人出身贫寒,十三岁父母相继去世,投奔叔父后才得以读书,虽然学的晚,但胜在踏实刻苦,如今也是满腹经纶。他从文吏兢兢业业一步步升调,到四十岁入文章院,五年前做了三王子的老师。
    燕弘俊在奚巳兆之前已经换了二十多位老师,他性情乖张,不受管束,这些个老师不是被打跑就是被气走,最高记录曾一天换了四个,最后弄得大臣们一听说给三王子挑老师就纷纷装病不上班。
    杨晦没办法只得往下施压,本来若燕弘俊没病,那只有三公六卿才有资格给他做老师,但现在让他们给傻王子当老师就有些大材小用了,故而燕王对老师的选择上没有太多要求。于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一层层压下来,能躲的都躲了,最后仍旧坚守岗位踏实工作,好说话又没有后台的奚巳兆便被很荣幸的选中了。
    奚巳兆虽然表面上性情温和,但骨子里也是执拗的人,虽然教了两天便被燕弘俊揍的满头包,但他越挫越勇,还就和燕弘俊杠上了。这期间充分展现了他执着、沉稳、谦和又不刻板的性格,与燕弘俊斗智斗勇,针对燕弘俊的情况不断调整授课方式,居然坚持了下来。如今师生两人已相得益彰,燕弘俊在其教导下也是成绩显着,奚巳兆也因此颇得燕王赞赏,从少丞直接晋中丞,赐少师。
    
    燕弘俊与奚巳兆行过礼便径直走到那张大桌一侧,准备上课。
    奚巳兆自然看到跟在三王子后面进来的离玟玉,他也听宫人说起最近来了个叫张珈的民女专给三王子讲故事,想必便是此女。见她亭亭玉立,对燕弘俊的忽视并不觉尴尬,落落大方的施礼道:“张珈见过奚少师。”
    奚巳兆微微点头:“有礼。”
    离玟玉站直身子:“张珈承蒙燕王赐封良女,任三王子伴读,少师有何吩咐尽管安排。”
    奚巳兆闻言自然知道所谓伴读不过是陪燕弘俊解闷的玩伴而已,面上却并无轻视之色,谦和的抬手道:“便请一旁听讲。”
    “是。”离玟玉见室内只有这一张大桌,便走到燕弘俊身旁站定。
    纪全早已为燕弘俊摆放好笔墨,燕弘俊一手拿着大枣吃的不亦乐乎,一手执笔写写画画,离玟玉往纸上一瞧却是在默写《论语》中的章节。
    奚巳兆走到大桌对面,与燕弘俊相对而立,看了燕弘俊所写,微微点头,接着也在面前铺上纸写起来。离玟玉这才知原来此桌做的如此大是为了方便两人共用。
    燕弘俊写完便放下笔,递给奚巳兆看。
    奚巳兆毫不吝啬赞美:“殿下的字写的越发好了,笔力雄厚,潇洒俊逸。并且通篇没有错漏,默写完整……”
    燕弘俊得了夸奖乐的合不拢嘴,却又听奚巳兆继续道:“不过,殿下书写的是文章,不是单个的文字,所以还要讲究排列整齐,殿下要像我这样重新写过才算合格。”
    燕弘俊立马瞪大了眼睛,瞪着奚巳兆递过来那张纸,呆愣半晌,连枣子都忘了吃。
    
    离玟玉探头一看,纸上亦是《论语》同样的章节,不过却是奚巳兆方才所写。奚巳兆的字与燕弘俊不同,字如其人,内敛厚重,如同列队的兵士字字方正,整整齐齐。
    燕弘俊低头看看那张纸,再抬头看看奚巳兆,对方虽然目光柔和,面含微笑,却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坚持。
    燕弘俊皱着眉头想了会,突然眼睛一亮转头叫道:“张珈。”
    离玟玉不等他再说话,忙低声道:“殿下不会是想让我代写吧?”但看到燕弘俊连连点头,亮晶晶的眼睛分明再说:你真聪明,就是这个意思。
    离玟玉咧咧嘴道:“殿下,奚少师可就在面前看着呢,这……不好吧。”
    燕弘俊回头再看一眼奚巳兆立马垮下了脸。
    离玟玉也看向奚巳兆,此人也真是个妙人。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可也不算太低,奚巳兆自然听得见,可他任由两人当着他的面讨论作弊,也不出言训斥,不急不忙的另铺开一张纸在上面书写起来。也是,能和燕弘俊相安无事呆的住的哪能是一般人,例如太医李怀恩,不看病时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看起病来比燕弘俊更像疯子,现在就连离玟玉在别人眼里也算一朵奇葩了。
    燕弘俊懊恼的抓抓头,纠结再三,终于极不情愿的重新抄写起来,并把枣核故意扔到奚巳兆面前以显示自己的不满。
    
    奚巳兆果然好脾气,对燕弘俊的无理取闹也不生气,每扔过来一个枣核也不嫌脏的直接用手捡到一边的盘子里,再继续书写。
    如此三番,燕弘俊又写了一遍,虽然仍是横不成行,竖不成列,但比上次进步许多。奚巳兆看过也不再苛求罚他重写,无数的经验告诉他抄一遍可以,再抄可就要掀桌子了。
    奚巳兆将这三张写好的《论语》让纪全收起,又将自己刚写的那张纸递过去,离玟玉见纪全已占着手,便很自觉接过来铺在燕弘俊面前,拿眼一扫,亦是《论语》的章节,内容却与方才不同,想必是燕弘俊刚学到此处。
    奚巳兆道:“请殿下同我一起念。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燕弘俊看着那张纸,跟着念道:“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原来奚巳兆给燕弘俊准备的书本没几天便被他蹂躏的不成样子,因此便不再给他准备课本,而是今天学什么,直接写在纸上给他读,这样文字又大,字迹清晰可辨,方便阅读,还不怕弄脏。离玟玉对他这方法也不由暗自赞叹,这奚少师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
    ……
    “子曰:君子不器。”
    “子曰:君子不器。”
    两人读完,奚巳兆便开始一句句的解读:“为证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就是说君主如果以仁德的标准来治理政事,那么百姓就会像围绕北辰那样拥戴你。因此……”
    燕弘俊打断道:“北辰是什么?”
    “北辰乃是北方天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它的位置从不改变……”
    奚巳兆的话还没落,燕弘俊就已经跑到窗户边往天上望去:“老师骗人,天上什么都没有!”
    
    奚巳兆呵呵笑道:“现在是白天自然没有星星,殿下要晚上去看就能找到了。”
    奚巳兆唤回燕弘俊继续道:“北辰坐落于北方星空,其它星星环绕四周,找到了北辰就找到了方向,这就如同百姓拱卫君王,君王的一言一行就是臣民的方向,因此,君王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国家起到深远的影响,故而要谨言慎行。那么如何做才能民心归服呢,孔圣说为政以德,治理国家光靠政令和刑法是不行的,只有依靠道德的力量来引导,让道德成为百姓行事的准则。殿下以为何为道德呢?”
    燕弘俊立刻答道:“听父王的话。”
    一旁的离玟玉和纪全闻言皆抿嘴而笑,却听奚巳兆道:“嗯,孝亦是道德的一种,大王既是殿下的父亲,又是天下的君主,无违君言,不仅是殿下要做的,亦是臣民应遵守的。”
    离玟玉和纪全听他这样一说连忙肃立,离玟玉幼时就已熟读《论语》,但寄魂于玉镯后,除了修炼就是想着怎样报仇复国,早将这些思想诸之脑后,这时听着奚巳兆对燕弘俊的解说,也重新温习以前所学,在尝过人间百态后,不由有了新的感悟,渐渐听的入神。
    不知过了多久,奚巳兆停下来,无奈的看着燕弘俊,轻声唤道:“殿下!殿下!”
    离玟玉低头一看,呵,燕弘俊不知何时脑袋担在桌子上,一手耷拉在一侧,一手前伸睡得正香。
    离玟玉见奚巳兆连唤两声仍然不醒,便伸手去拍,纪全和奚巳兆突然急声大喝:“不要碰殿……”
    
    离玟玉就站在燕弘俊身旁,因此两人喊时她的右手已搭在燕弘俊肩头,听到他二人焦急的声音便不解的抬头去望,然而就在这时,手腕突然巨疼,一股大力从臂上传来一托一转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摔了出去。
    本来以她的身手,就算摔出也可以应变不至于摔倒,但是她方才一心只想唤醒燕弘俊,却被奚巳兆两人这突然的一喝吓了一跳,再加上这一摔根本没有任何征兆,故而愣神间突然天旋地转紧接着就啪的一声背朝地狠狠的砸在地上。
    这一下摔得实在够狠,只觉眼冒金星,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的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半天动弹不得。
    奚巳兆和纪全连忙跑过来,一副同情的样子问:“张良女(小姐),你没事吧?”
    “咳、咳……”离玟玉闭着眼睛缓了半天这口气才算顺过来,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才没好气的道:“你们看我像没事的么?”
    奚巳兆和纪全一边一个,齐齐摇头,都是过来人,深有体会。
    离玟玉躺在地下哀嚎道:“怎么会这样?”
    纪全道:“殿下睡着的时候千万不要碰,会打人的。”
    离玟玉咬牙切齿的道:“你怎么不早说。”
    纪全很是愧疚的道:“我没想到殿下睡觉的时候张小姐会在身边,那个,你还可以起来么?我去叫李太医给你瞧瞧吧。”只因离玟玉是来给燕弘俊讲故事的,又不是伺候他睡觉的丫鬟,根本不会到他卧房去,因此纪全完全没有意识要提醒。
    “别,千万别。”让李怀恩来看还不如再摔一回呢。离玟玉伸手道:“扶我一把,我缓缓就好。”
    奚巳兆自然要避嫌,纪全连忙搀扶她起来。这一动,腰背仿佛散了架一般,离玟玉扶着腰慢慢走到榻前坐下,没办法房内唯一的椅子被燕弘俊坐着呢。
    
    离玟玉缓过劲来问道:“殿下一直这样?”
    纪全点点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算好多了,十回里有一两回……”
    果然好多了,离玟玉刚要点头就听纪全继续道:“……不打人。”离玟玉差点被噎死,险些要骂人。这暄华宫果然不是好地方,煞气太重,时不时的死人不说,还莫名其妙的受伤,要不要请个护身符避避邪。
    纪全想了想又郑重的叮嘱道:“殿下不喜欢与人接触,尤其不喜欢女子碰触,因此就算殿下醒着,张小姐最好也不要碰到殿下。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离玟玉吃惊的看看他,又看看奚巳兆,见对方表情凝重,知道纪全也不敢拿这事开玩笑,看来燕弘俊虐杀女子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再一想,纪全作为暄华宫大总管,燕弘俊身边的亲信,肯出言提醒可说是给了她相当大的面子,想必是因为她上次救了燕弘俊,也算是间接的救了暄华宫所有人,故而投桃报李。
    离玟玉接收到纪全的善意,心中大喜,她自进暄华宫第一天起就努力的与宫中内侍打好关系,可暄华宫上下防她就像防贼一般,无论是用钱财贿赂、还是讨好拉拢都没有用,没想到柳暗花明最后还是四王子出手相助。
    离玟玉连忙对纪全拱手道谢:“多谢纪总管提醒,张珈一定会小心的。”接着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皱眉道:“不过殿下不是不会武功么?方才怎么……”
    纪全吃惊的道:“谁说殿下不会武功了?殿下可是每天都在练武,风雨不坠。”
    “啊?”这下轮到离玟玉吃惊了:“可是上次明明……”因为有奚巳兆在,离玟玉没敢说明白,但纪全已听得明白,道:“只不过只有按照孟统领教的招式攻击的时候,殿下才能反击或躲避。”
    离玟玉闻言目瞪口呆,还有这样学武的么?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武学不仅是学会招式,主要还要靠个人领悟,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果不能领悟其中要诀奥妙,融会贯通,自然不能灵活运用。以燕弘俊现在的智力恐怕要达到这点还是很困难的,更别说是内力了,燕弘俊这武功有和没有差不多。而他睡梦中的反击则是本能的爆发,从他方才的爆发力和敏捷度来看,必定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习惯,而这也恰恰说明了燕弘俊内心深处一直处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环境中。
    一个生长在深宫,受燕王无限宠爱,侍卫环绕的人又怎么会如此缺乏安全感?离玟玉心弦一动,连忙禁止自己再想下去。
    
    离玟玉从熟睡的燕弘俊身上拉回目光,对奚巳兆和纪全问:“那现在要怎么办?要不要叫醒殿下?”
    这是奚巳兆的课堂,当然是他说了算,只听他道:“就不要叫醒殿下了,老夫看你对殿下之事所知不多,既然你以后是殿下的伴读,自然还是要多了解一些为好,今日老夫就先给你讲讲吧。”
    因为所有人一提到三王子就讳莫如深,避而不谈,所以离玟玉对燕弘俊还真是一无所知。听奚巳兆这么说自然连连点头,她可不想再莫名其妙的被打一顿,当下拱手道:“有劳奚少师。”
    “王室虽然有专门的学堂,但因为殿下情况特殊,所以大王给殿下安排的都是专门的老师,如今殿下共有八位老师……”
    奚巳兆刚说到这,就被纪全打断道:“回少师,王少傅身体不适,只怕以后不能来了。”
    离玟玉和奚巳兆同时转头看他,纪全恭恭敬敬的默立一旁,仿佛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
    呃,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明了了,只怕这位王少傅的身体不适是被迫的,这位殿下还真不好伺候啊。
    奚巳兆右手虚握放在嘴边干咳一声,继续道:“七位老师,除老夫外,其余六位分别是御前侍卫统领孟获、青龙卫大尉袁豹,此二人教殿下武艺骑射等,少司士魏良跃教授数术,中丞白飞、孔旭与老夫教殿下礼、乐、文章等,大夫陈钊教琴棋书画等。殿下每日辰时固定习练一个时辰的武艺,巳时上其它的课,下午上课与否,上什么课则全凭殿下自己喜好。”
    离玟玉点头表示知道,心想:我还以为以三王子这种情况只剩下玩了,没想到学的还不少,就不知实际学到多少。
    
    “张良女都读过什么书?”奚巳兆自然知道离玟玉给燕弘俊代笔的事,故而有此一问。
    离玟玉谦逊的道:“只幼时跟着母亲识文断字,母亲过世后便不曾读书了。”
    奚巳兆一听,不由想起自己,幼时家境贫寒,无钱读书,总偷偷跑到学堂听壁角,父母过世后,投奔叔父家,给堂兄弟做书童,才得以读书识字。一时唏嘘不已,再看向离玟玉目光中多了几分怜惜:“以后便跟着殿下一同上课,要认真听讲,课后多督促殿下背书温故,并为殿下解惑。”
    啊!离玟玉闻言只觉前途一片暗淡,不由瞪大了眼望着奚巳兆,急忙道:“奚少师,张珈只是一介民女,略识得几个字,只怕自己都听不懂,恐怕不能为殿下解惑。”
    虽然离玟玉瞪着滴溜溜的黑眼睛,里面满是祈求。可奚巳兆不为所动:“殿下所学并不会太难,你只要认真听讲就没有问题。”
    问题就是因为太简单才不想学啊,《论语》什么的八岁前就已经学完了。离玟玉还要再说却被奚巳兆打断道:“以后给殿下布置的作业你也要同样做一份,第二日交上来。”
    离玟玉还没反应过来,又听奚巳兆继续道:“如果你没按要求完成,我一样会惩罚你的。”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离玟玉听得目瞪口呆,我不是来陪殿下玩的么?
    奚巳兆继续雪上加霜道:“还有,如果殿下没有完成课业,我也会惩罚你。”
    啊!离玟玉已经完全呆若木鸡,实在很想揪着奚巳兆的衣领问问他:这是我上课还是三王子上课啊!
    
    离玟玉仿佛被狼追一样逃离了暄华宫,第二天果断的请假了,谁让她被燕弘俊误伤了呢,如今能逃两天是两天吧。
    就在离玟玉在家逃课的时候,听到一则消息:少师卫斐之女卫颖赐婚给敏亲王府二公子燕克辛,婚礼定在明年三月。卫少师府上下欢腾,但也意味着,这半年卫颖要老老实实呆在家中待嫁,因此几人的马场之约也没了踪影,至于婚后还能不能去马场,就要看卫颖的造化了。
    这日离玟玉和王凤宁一同上门道喜,便看到卫颖可怜巴巴的拿绣花针在锦缎上绣花,绣一针,哎呦一声,举起锦缎下的手指看,上面一粒血珠子,从马上摔下来也不疼的卫颖眼泪涟涟。
    离玟玉和王凤宁在门口哈哈大笑。
    卫颖闻声立刻欢喜的扔下绣活,跑上去道:“你们两个坏人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当然是来给你道喜。”两人齐声道,卫颖刚要满意,又听两人接道:“顺便看笑话。”
    卫颖佯怒,扬手便打,三人在门口打闹一会,卫颖绣花的苦闷便烟消云散,让了两人进房。
    离玟玉和王凤宁进屋坐定,离玟玉让金巧送上礼物,卫颖打开一看,一匹粉色的浮云锦光滑细腻,另一匹正红的锦缎鲜艳明亮,卫颖还未明白,王凤宁却惊呼一声:“渺宫锦!”
    卫颖听到王凤宁喊出锦缎名称,饶是她不拘小节也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
    这浮云锦已是珍贵,而渺宫锦更在浮云锦之上,价值千金,一般只供王公贵族,就算公孙瑜也连看的资格都没有。
    卫颖和王凤宁这一刻意外的和廖棋之心有灵犀:张珈真的是从山村里出来的么,她怎么可能有渺宫锦这样贵重的锦缎,而且居然拿了整整一匹来,这般鲜亮红艳的颜色显然是让她做嫁衣用的。
    卫颖甚至荒谬的想:她不会是燕王流落民间的私生女吧。
    
    离玟玉接收到两人惊疑的目光,心中好笑,这渺宫锦虽然贵重她却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云州三件宝,青茶白鱼绿罗纱。渺宫锦正是云州三大家之一的绸缎商暂家独家密技,廖家长女廖兰嫁给暂家二少爷,廖家想要渺宫锦还不是轻而易举,而廖家有的东西,离玟玉就会有。再者说廖家隐在暗处的绣庄就是从暂家进货,离玟玉已是廖家绣庄的半个主人,这渺宫锦自然是随手拿来。但以她现在实力可不敢如此张扬,单看卫颖和王凤宁的反应就知道那会惹多少人猜忌。
    离玟玉轻咳一声道:“干嘛这么看着我。”
    卫颖小声问道:“你从哪里弄来的渺宫锦?”那小心的样子活像做贼。
    离玟玉不当回事的笑道:“三王子赏的喽。”
    这句解释更让两人瞪大了眼,三王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不是杀女成性么?
    离玟玉看两人那目瞪口呆的傻样,一人脑袋上敲一指头,呵呵,这也是从燕弘俊那里学来的习惯。“傻看着我干什么?”
    王凤宁憨憨的问:“三王子不是很凶狠的么?”
    离玟玉又敲她一记嗔怪道:“不可胡说。”
    王凤宁也知道自己说错话,忙用手捂住嘴,左右看看,见屋里只自己的一个丫鬟和卫颖的一个丫鬟在,金巧送上东西便出去等候。
    卫颖见离玟玉将王子赏赐的如此贵重之物送给自己做嫁衣,感动的泪花闪闪:“这怎么使得。”
    离玟玉道:“新娘子当然要风风光光的出嫁,好东西不用怎么风光。不过你那手艺……我怕糟蹋了这锦缎。”
    卫颖前面还感激,听了后面的话觉得应该生气却没忍住扑哧笑出来,看着自己满是针眼的手指头,哀怨道:“哎呀,让我做还真是糟蹋了好东西。”摸摸锦缎,不禁烦恼。
    离玟玉笑道:“你不知道我开绣庄的么?如果夫人同意,我便让庄上绣娘给你做,留下几针给你扎就是。”
    燕国婚礼的习俗是新娘子要亲自动手做自己嫁衣和新郎的礼服,以示心灵手巧,新郎的礼服还要早早送去婆家,如果做的不好会被退亲或受人嘲笑。当然贵族家里的女儿有不擅针指的,也有请母亲或府中人代做,但最后也要亲自绣几针意思一下。
    
    卫颖这样的不用说就自己做不来,卫夫人早开始代做,她现在不过是在练手而已,听了离玟玉的话更加高兴,忙差人去告诉母亲,并将锦缎拿去给母亲看。
    王凤宁这才插话道:“你送了这样的礼物,我的都不好意思拿出手了。”
    卫颖故意瞪着眼道:“是什么快拿给我,休想借口糊弄过去。”
    王凤宁便笑吟吟的送上一个锦盒,打开是一金花玉叶牡丹争春步摇。
    王凤宁取出插在卫颖发间,金之招摇,玉之沉稳,捧出牡丹的雍容华贵来,卫颖照过镜子哎呀呀的叫:“这也太奢华了,与我不相配呢。”
    离玟玉在一旁道:“敏亲王府也是尊贵之家,你嫁过去就是二奶奶,如果分家另过就是当家主母,自然要打扮的端庄华贵,再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
    卫颖一听失了兴致,坐下来撅着嘴:“难道以后都不能再骑马,想想都好生无趣。”
    王凤宁道:“成了亲当然不能再骑,你看哪家夫人去跑马的。”
    离玟玉见她闷闷不乐,劝道:“听闻敏亲王府二公子也是好武之人,说不定能允你骑马,不过,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自由就是。”
    “只要能允我骑马射箭,我就谢谢他了。”卫颖说着双手合十,嘴里念念叨叨。
    离玟玉和王凤宁侧耳倾听,却说的是:“佛祖保佑,愿二公子是个开明的……我让爹爹找好马送给他,给佛祖也送……”
    
    两人扑哧一笑,这时向卫夫人问话的丫鬟回来,手上捧着离玟玉送的浮云锦,对自家小姐回话道:“夫人说,就请张小姐帮忙做衣裳。”
    卫颖高高兴兴的将锦缎又拿给离玟玉,离玟玉见只拿回浮云锦,只是一笑,答应下来。
    其实也不怪卫夫人谨慎,这两匹锦缎实在珍贵,也为女儿高兴半天,可不是谁家女儿出嫁都能穿的起渺宫锦做的嫁衣。但听女儿说要在离玟玉的绣庄做嫁衣,她近日总听女儿提“张珈”的名字,对她也是耳熟能详了,虽说女儿被燕克辛相中也有她帮忙,可她毕竟只是个乡间女子,那绣庄能有什么好手艺,这么好的锦缎万一做坏了岂不是糟蹋。可毕竟东西是对方送的,不让做又显得不近人情,便拿了浮云锦回来,虽然浮云锦做坏了也是很心疼的,总好过渺宫锦。
    离玟玉同新结交的两个闺阁好友又叽叽喳喳说半天闲话方告辞离去,金巧托着浮云锦,小嘴噘的快上天:“这卫夫人也小瞧人,居然只让我们做寻常衣衫。”
    离玟玉奇道:“咦,你倒还知道她小瞧人?”
    “哼,大小姐是要给卫小姐做嫁衣的啊,她却不给我们做,不是小瞧人是什么?”金巧理直气壮的答,惹得离玟玉哈哈直乐。
    这浮云锦是粉色的,自然不能做嫁衣,可离玟玉这次来一是送礼,第二便是为卫颖的嫁衣。卫少师虽然受人排挤,但这少师也不是等闲官职,在京都自有人脉,而敏亲王府就更不用说了,燕国虽然不只这一位亲王,但燕克文却是与王室关系最近的亲王,他是燕王的亲侄子。敏亲王府与卫少师府的婚礼必会隆重盛大,宾客云集,如果婚礼上两位新人的礼服出自七巧绣庄,以月香等人的手艺必能名动京都,这个机会可是千载难逢,决不可放过。
    离玟玉也知道这些豪门贵族都有自己的绣娘或固定的绣庄,而嫁衣对新娘又是十分重要的,单凭她和卫颖的关系还不能让卫夫人将绣活给她,因此她才从燕弘俊那里连哄带赖,最后用亲手给三王子缝制一套衣服才弄来一匹渺宫锦,有这件礼物在,卫夫人怎么好意思拒绝。可这分量还不够,只有真正的绣工才能说服卫夫人,因此她一同送了浮云锦,一来让卫夫人有借口下台阶,二来让她有机会展示绣庄的实力,只要有了这个机会,嫁衣还离得远么?
    故而离玟玉一点不为卫夫人的小瞧生气,反而兴高采烈的去了绣庄。
    
    七巧绣庄里,还是那间房,还是那些摆设,也还是那个人,却给人完全不同的感觉。
    紫罗兰色衫裙,上面绽放着朵朵鲜艳的杜鹃花,墨发如云挽在脑后,静如蔷薇扶起娇无力,动若牡丹迎风傲群芳,真个是娇媚如妖。
    月香只听离玟玉说个大概,便已明白其中关窍,不禁喜笑颜开,那一笑如百花绽放,满室生辉,离玟玉也觉赏心悦目,心情大好,细细叮嘱道:“事情成败在此一举。”离玟玉拍拍手边的浮云锦。
    月香自然知道此事的重要,跪下向离玟玉郑重的承诺道:“大小姐放心,这套衣服奴亲自做,定不负主子所托。”
    说定了此事,月香又将近期绣庄的生意向离玟玉细细汇报:“……如今王府、刘府等五家已认定了七巧绣庄,还有四家分了部分活计,奴将这几家分给绣娘,让每个人固定管各自的客人……布匹、彩线的采购也定妥了三家,只是暂家那边一直不予理会,陈家、李家也都在观望。”
    离玟玉微闭双目,手指在小几上轻敲,心头万般心思回转,耳中听着月香道:“暂家是皇商,宫中绸缎锦纱有一半是暂家供给,京都权贵也多从暂家购买,那些绣庄布店抢着与暂家攀关系、做生意,自然看不上咱们这新开的绣庄。要不,请廖少爷从中说合……”
    “不可。”离玟玉断然否决:“廖家的绣庄还是暗中操作,让他说合难免惹人多心,再说廖家今年正是大展宏图之时,怎能拿这些小事让他分心。”
    月香对廖棋之是感激的,听离玟玉如此为恩人着想心中也为他感动,可迟迟搭不上暂家这条线,这对绣庄的发展很有影响,七巧绣庄不单单是绣庄,更是离玟玉的间谍机构,生意是要做到权贵中去的,可做绣庄的不从暂家进货,就好比做人没有靠山,无形中低人一等,就算从暂家下面的商铺进货也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可这些事也急不来,没有好机缘就只能徐徐图之,卫颖的嫁衣就更显得重要起来,如果把卫少师府这笔生意做下来,不仅可在京都打响名声,更多了一个和暂家谈判的筹码,也多了一个和同行竞争的实力。
    月香不怕没能力,就怕没机会,如今机会送到眼前,怎能不牢牢抓住,想到此,便对离玟玉道:“大小姐放心,等我们做下卫少师府的生意,不愁撬不开暂家的口。”
    
    离玟玉突然展颜一笑,那笑与月香的妩媚多姿又不同,宛若雪后初晴的开朗,犹如雾散云开的热烈:“何需等到那时,暂家既是皇商,如宫中说话,他敢不依从。”
    离玟玉是想到就做的性子,说罢便站起身来,边往外走,边道:“你近日就只管将心放在卫颖的衣服上,其它诸事暂且放下。”
    月香跟在后面答应着将她直送出绣庄。
    离玟玉上了马车便吩咐:“去暄华宫。”然而还没走半路就让介弥截住,说三王子正往府上去。
    离玟玉一听心中小小调侃一把:果然心有灵犀,想他便就来了。
    离玟玉虽然在打燕弘俊的主意,却也不敢随便打着王子旗号为自己谋福利,这要让燕王知道还不得打烂她。她自己就是公主出身,公众规矩禁忌熟烂于胸,因此在与王子的相处上一直严谨,又能恰到好处,也因此才能成为进了喧哗宫还能活蹦乱跳的活到现在的姑娘。
    离玟玉回到府中时,燕弘俊已先一步进门,海棠、小樱和王李两位上官在一旁伺候,这已是燕弘俊驾临张府的惯例。
    自从有了珠笑后,燕弘俊就时常跑来玩耍,刚开始无论宫中侍卫还是府中仆役都如临大敌,现在已习以为常。除了府里新买的十多个仆役外,其它人已被允许照常行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龙墨第一天和燕弘俊为了争抢珠笑险些闯祸,被离玟玉及时制止又罚他面壁一天后终于知道王室与百姓是有区别的,对燕弘俊也知恭敬,言行也收敛很多。然而燕弘俊反而喜欢和他玩闹,一来二去惯的他又旧态萌发无法无天起来。
    离玟玉找到后园时,就看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趴在石桌两边,头抵在一处,对着桌上的一个石罐大喊大叫:“咬它,咬它!”毛茸茸的珠笑也用两只小爪子扒在石罐上,伸着头往里看。
    这分明是两个孩子!
    
    离玟玉笑着走上前去,对燕弘俊行礼,燕弘俊显然全神贯注于那石罐,根本不搭理她。
    离玟玉抬头看看喊得起劲的两人,再看看纪全,纪全笑道:“姑娘起来吧,只怕殿下看不见你行礼。”
    离玟玉便自行起身,也凑过去看,原来石罐中是两只蟋蟀正厮杀一团,跳来跳去好不热闹。
    离玟玉对这不感兴趣,便站在一边看着两人一兽玩乐,反而觉得比那斗蟋蟀更有意思。
    燕弘俊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毫不遮掩的笑,一手支着桌子,一手在空中摇,不停的给自己的蟋蟀出谋划策:“往左,往左,咬它脖子,唉,笨蛋,跳起来踩它……”那激动的样子恨不得自己跳进去踩一脚。
    这段日子的相处,让她从不觉得燕弘俊是个残暴的人,反而很喜欢看燕弘俊的笑,就如同现在,笑的肆意,笑的明媚,笑的纯粹,每次看到便让人心中悸动,在她满腔的国仇家恨中,这笑仿佛一缕阳光劈开她内心无尽的黑暗,让她暂时压下那痛、那苦、那累。她也曾看到有死亡的下人从暄华宫抬出去,可她依然觉得燕弘俊的笑是这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东西,让她万分珍惜。
    她还喜欢龙墨的活泼与无畏,仿佛身体里有用不完的精力,在他心里没有对与错,只知道喜欢不喜欢,龙墨可以完全按心意去玩去闹,就如同现在他根本不再意燕弘俊的身份,毫无心理负担的和他争,和他闹,此时正跪在石凳上,用手使劲拍着石桌吆喝:“快上,咬它腿,咬啊,咬它,不许跑,上啊……”这样的龙墨说她喜欢,不如说她羡慕,她也很想这样痛快的活。
    
    还有那雪球一般的珠笑,经过多天的训练和喂养,已完全成了府中一员,没有链子束缚也不乱跑,摇头晃脑的样子无忧无虑,看到紧张也时不时的啊唔一声,那叫声可能影响了燕弘俊的蟋蟀,被燕弘俊一手指敲在脑袋上,便缩一缩头,委屈的看看头顶上争的面红耳赤的两颗脑袋,可爱至极。
    离玟玉忍不住轻声唤:“珠笑,过来!”伸出右手勾勾手指,珠笑却傲娇的不理,继续伸头往石罐里看,显然蟋蟀更有吸引力,惹得众人轻笑连连,离玟玉也在一旁笑意盈盈。
    眼前这一幕如此活泼鲜亮,仿佛冰雪中的一支红梅,充满了生命的力量,在离玟玉的心里扎根。
    这一刻,离玟玉的内心是祥和的,满足的,充满了希望。
    这一刻,离玟玉告诉自己,她将用一切力量去保护他们,保护这纯粹的欢乐。
    本来刚才她还要找燕弘俊帮她迫使暂家就范,可此时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便再不想让他沾染丁点的俗世负累,暂家一事再想别的办法好了,大不了就等卫颖大婚后再去谈。
    突然龙墨哈哈大笑,仿佛中魔一般手舞足蹈:“我赢了、我赢了!”对面的燕弘俊一锤石桌恼道:“再来,再来,纪全,快去抓蟋蟀来。”
    纪全忙应声是又去看离玟玉,离玟玉知他不放心燕弘俊,便笑道:“哪里需要纪总管去,小樱找人去抓来。”
    小樱忙答应了离开。
    燕弘俊还气鼓鼓的坐在石凳上瞪着石罐中死了的蟋蟀不平,龙墨跳下石凳在燕弘俊面前炫武扬威的道:“我这铁头将军厉害的很,殿下再找多少都不是对手。”
    燕弘俊看他双手叉腰得意洋洋的样子就来气,一脚踢出,龙墨连忙抬脚就跑,却仍被踢在屁股上,并不疼痛,趔趄两步,躲在离玟玉身后吐舌头做鬼脸。
    这一幕在别人眼中并无不妥,可离玟玉却暗暗心惊。别看龙墨年纪小,轻功却好,别说一般人,就是兰正熙抓他也得费番手脚,若非如此,离玟玉当初怎能放心的将他交给狄厄。可燕弘俊看似随意的一脚,龙墨居然躲不开,若说龙墨与之玩闹,没有准备被踢中也情有可原,但在闪避间,转身错步,就好像将屁股自己送到燕弘俊脚下,可见这一脚算计的精确,这怎能是只五岁心智的人能做到的,这又怎能是不会武功的人能做到的。
    
    离玟玉不由得心中疑窦丛生,借着龙墨的顽皮望了燕弘俊一眼,见他依旧眼中清明,带着不服输的劲头,连连催促:“蟋蟀怎么还不来,让这小子在本宫面前猖狂,岂有此理,岂有此理。”那玩闹神态与龙墨一般无二,不似作伪,不由得又心头糊涂,或许只是巧合。
    离玟玉将心事藏在心头,给燕弘俊倒了茶水递过去,问道:“殿下今天怎的来府里了?”
    燕弘俊这才想起来的目的,边接过茶水,边道:“哎呀,你答应本宫的衣服呢,快拿来我看。”
    暄华宫的衣食用度都是内廷统一采购拨付,燕弘俊也从不上心,只是自从看中了离玟玉的锦帕后,便新鲜上来,从她这里已讨要了无数锦帕,离玟玉也凑趣,专绣些小猫戏球,雄鹰扑兔之类的图案,也只图一乐,还不敢与内廷夺食,包办暄华宫的制衣绣工,更不曾做过衣服。
    昨日燕弘俊听闻离玟玉讨要渺宫锦给卫颖做嫁衣,也不知道卫颖是哪个,但做衣服是听明白了,想起那些有趣的锦帕便要离玟玉给他也做一身衣服,而且是她亲自做的。
    离玟玉自然答应,此时听燕弘俊讨要便笑道:“做衣服哪有那么快,还未买衣料。”
    “衣料还用买么,宫中多的是,只管拿就是了。”
    “宫中之物,珈怎能拿来用……”
    燕弘俊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道:“怎么不可以。纪全去将宫中衣料拿这里来。”
    离玟玉一听赶紧阻止,开玩笑,她讨匹渺宫锦还只敢借着赏赐的名义要来,看三王子这要尽数搬来的架势,还不得让燕王咔嚓了,纪全也吓得连连劝阻,言道:宫中之物不可随意给人等等。可燕弘俊哪是讲道理的主,越是劝阻越是恼怒,眼看要翻脸,离玟玉忙道:“既然是珈给殿下做衣服,自然要自己买衣料才显诚意啊,宫中的还是以后用时再取吧。”
    燕弘俊这才开心了:“对,要你自己买衣料、绣花做衣裳才好。”这搬布料的话题也就不再提。
    
    离玟玉和纪全齐齐松口气。纪全对张府也已熟悉让人打了水来,给燕弘俊擦手。离玟玉也不提暂家的事,让海棠去拿糕点来,揽着龙墨不许他胡闹又细细问燕弘俊要做什么样的衣样,衣服上绣什么花样,又将去给卫颖送礼的事大概一说,借着渺宫锦将燕弘俊夸了夸,夸得他喜上眉梢,话题自然转到燕克辛。
    提到燕克辛,燕弘俊就气愤不平,就听他哇哇大叫:“那个坏小子就比本宫大四天,非要本宫喊他堂兄,哼,本宫才不要喊,他还没我高,可惜我打不过他……”燕弘俊巴拉巴拉把两人从小的恩怨讲了一遍,大有燕克辛站在眼前就要动手的意思。
    离玟玉初时还以为两人不合,毕竟敢打三王子的人已经很少了,但后面从他东一句西一句的话语中才听得明白,这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原来燕克辛从小在边疆长大,七岁才回京都,他在边疆无拘无束惯了,回京受到各种约束心中不快,特别是对比自己小的堂弟还要行礼恭敬,又听到很多不好的传言,让他对王室很有偏见,因此和几个年幼的王子没少冲突。那时燕弘俊住在灵台宫,两人偶然相遇便为了称呼问题打了起来。
    燕王对新来的侄子自然要显示爱护,常训导儿子们要礼让,燕弘廷等人还知避让,燕弘俊哪会理会那么多,燕克辛也小没发觉燕弘俊异样,只觉这个堂弟身体不咋样却最凶恶。两人从第一面开始,一直打到大,不过随着年纪的增长,思想的成熟,两人架越打越假,感情却越打越真。
    燕克辛生性活跃豪爽,好武爱动,即使知道燕弘俊异样后也总寻他一处玩耍。他又是少有不怕燕弘俊的人,每次争执起来谁也不让谁,最后就以武力解决,自然每次都是燕克辛赢。因此燕弘俊学武有一大不分原因是为了打败他这个可恶的堂兄。
    燕克辛成年后一直没有官职,只是挂了个不痛不痒的大夫衔,整日游手好闲招猫斗狗,和唐杰差不多,但他好武,练的一身好武艺,骑射功夫更是无人能敌,常往大王子和敏亲王军中习练,也结交的一帮军士,也正因为此燕王更不愿他入伍。
    
    离玟玉听了燕弘俊的话对燕克辛的评价就四个字:纨绔子弟。但这位纨绔子弟虽然胡闹却没做过什么太出格的事,对兄嫂也恭顺。一个尊敬兄嫂,知恩图报的人想必对妻子也不会太差,离玟玉为卫颖高兴起来。
    几人说着话,纪全看天色不早便提醒燕弘俊回宫,离玟玉带着众人轰轰烈烈送走王子。当晚墨剑回来时告知他已经通过夏延器的考核,就要离京去唐耀军中报道,言谈中不胜欢喜,回头想想,对于这一个月非人般的急训,自己都惊讶居然能挺过来,如今他又长高许多,又黑又壮实。
    墨剑急着去军中,几人便商议决定放松一天,后日启程。
    于是,第二日,离玟玉、墨剑、绿芽、龙墨又邀了唐杰、王凤宁、卫颖等朋友一起去紫房山游玩,说起来几人进京后还没有好好转过京都。
    而燕弘俊一听离玟玉告假要出去玩,哪里还呆的住,一定也要同去,纪全等人怎敢答应,匆忙去报燕王。三王子因情形特殊,行动上并不自由,但凡出宫都要报燕王同意才行,去张府也还是二王子无奈开的先河,后来燕王见无事才允许的。
    燕王正在议政,听闻此事不由恼怒张珈惹事,有心责罚却被燕弘俊纠缠的头疼,又心疼儿子深居王宫没有玩伴,终是答应了,让白虎军护卫。本想让燕弘廷陪伴,可自从老四上次误伤燕弘俊后,燕弘俊见了他就大喊大叫,仿佛杀人一般。燕王没法,只得点了燕弘天陪同,又让太医李怀恩随侍。
    
    但凡燕弘俊出宫,燕王都要让其它儿子陪伴左右以免出差错,以前都是大王子燕弘慎陪伴,燕弘俊在大哥面前也听话,燕王很是放心,但燕弘慎离京后基本就只有燕弘天和燕弘廷了,这两人耐心实在有限,又正是争储之时,哪有闲心陪他玩乐,可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燕弘俊才不管燕弘天怎么想,开开心心的出宫了,半路想到昨天谈到燕克辛,便让人叫了他一并前往。
    当宫中传话的寺人告知离玟玉等人二王子、三王子同去,众人往城门口等候时,几人立刻炸窝一般。特别是听闻三王子去,王凤宁、卫颖就要打退堂鼓。这两人虽然与燕弘俊同住京都,可也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而且闻的都是恐怖异常的传言。两年前燕王要为三王子赐婚,王凤宁的姐姐就是那时匆匆成亲的,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离玟玉连忙劝住,王子一来,你们就走这不是落王室脸面么,还要不要命了。
    于是众人匆匆赶到城门口等候,慌乱的心刚刚安稳,可待看到王子的队伍险些昏过去。
    
    威武勇猛的禁军侍卫前三十人开道,中三十人护卫,四十人断后,个个手按弯刀,铠甲闪亮,脚步声整齐划一。白虎军是守卫王宫的禁军,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这百人队一出来,气势滔天,胆小的都站不住。
    再看中间的车驾,几位气宇轩昂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谈笑风生。这几位或英俊神武,或俊秀风流,或英气勃勃,或神采飞扬,衣衫华美,贵气逼人,各具千秋,俱是风流人物。后面跟随的几辆马车虽然没有标志,却富贵华丽,又有无数仆从宫娥随侍身边,这排场哪是郊游,巡街还差不多。
    再看清马上之人,连唐杰这纨绔都不好了,京中纨绔子弟有几个比得过这几位:敏亲王府二公子燕克辛、丞相杨晦之子杨照廷、护军都尉姚崇、大司马公孙垚的幼子公孙朝,沈家二公子沈瑛,至于燕弘俊却被燕弘天按在马车里,出了城门才刚从马车上下来。
    而后面马车里跟着下来的却是老熟人:大司马公孙垚的女儿公孙瑜,安平公的孙女党静。
    离玟玉听身边的人东补西遗的说明白这些人的身份,顿时有种哭的感觉:这还让不让人好好玩耍了。差点三公六卿家的公子小姐都来了,本来是主角的张府主子们立刻成了陪衬,连绿叶都算不上,只能是树底下一根草。
    
    离玟玉带着大家给两位王子行礼,终还是没忍住给燕弘俊一个埋怨的小眼神。只是这位爷看到这么多人正在兴头上,他久居深宫鲜少出门,又因病也不能与人正常交往,别人躲他如瘟疫,这还是头一次有这么多人陪他玩。
    其实来这许多人也不怪燕弘俊,他让人通知燕克辛,燕克辛也正因为燕王赐婚被一群朋友们三天两头的闹,头一天约好了今天去京郊打猎,刚刚聚合了往外走就接到燕弘俊的消息,王子有请怎敢推辞,便张罗大家一起去。来人并没说二王子也在,众人不愿意向傻王子卑躬屈膝,有几人便自行打猎去,杨照廷等人家中位高权重,不敢离去,生怕传到燕王耳中给家里填麻烦,便和燕克辛一同前来。
    公孙瑜则是和党静出门逛街在路上遇到弟弟公孙朝,党静看到人群中的燕克辛,再也挪不开脚步,听闻众人要去紫房山游玩,怂恿公孙瑜一起跟了来。自燕王为燕克辛选亲一来,党静一直认为自己会是胜出的那个,结果花落别家,这对一直被捧在手心里娇惯出来的安平公府孙小姐简直是奇耻大辱,本来不上心的她好胜心起反而将一颗心系在了燕克辛身上,立誓一定要将燕克辛争过来。
    燕弘天刚叫起,燕弘俊就对几个生面孔问:“咦,你们是谁?”杨昭廷等人曾跟父辈去过王宫,燕弘俊倒也认识,只墨剑和王凤宁、卫颖没见过。
    三人忙上前一一回话。
    燕弘俊随意一听眼睛已被几人身后的红马吸引,几步跑到红马面前,伸手去摸。这红马正是卫颖的飞雪,但凡好马都对主人极度忠诚,与外人疏远,加上它还是小马,尚不沉稳,故而燕弘俊刚伸手,飞雪便扭头嘶叫,燕弘俊的手便从马头落到马脖子上。飞雪被他摸到,突然恼怒起来,前蹄扬起要踹,马倌吓得死命拽住缰绳。
    其它人也惊得够呛,这要是被踢到还了得。燕弘天、燕克辛双双抢上前去一左一右拉住燕弘俊的胳膊往后拽,卫颖更是吓得面无血色,喝止:“飞雪,不可。”扑上去一把抱住红马,连连安抚:“飞雪,乖。”
    离玟玉和龙墨也闪身拦在马前,墨剑却拽住了要上前的绿芽。其它公子们听多了燕弘俊的事,虽然不喜可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子出事,都做做样子飞身下马来救,但等他们下马,燕弘天已将燕弘俊拉开。
    周围的侍卫呼啦啦上来一群,刀剑出鞘直指飞雪,只怕飞雪一有异动就要当场斩杀。只党静一抹异彩在眼中闪过,与公孙瑜一旁幸灾乐祸,心想:可惜了。也不知是可惜马还是可惜没伤到燕弘俊,或者还有别的什么。
    
    飞雪已被卫颖拦住,此时似乎也感到杀气,不安的踢踢踏踏。
    卫颖忙跪下:“飞雪还未驯养成熟,惊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燕弘天凤目闪烁,怒道:“这畜生险些伤到王子,岂能饶恕,来啊,杀。”
    侍卫中走出一人应喏,离玟玉一看却认得是追捕荆北君的白虎军校尉木观,今天来的禁军正归他统领。
    卫颖大惊,膝行几步:“殿下开恩。”卫颖从小就骑马,爱马,飞雪是父亲送她的生辰礼物,她一见就爱在心头,怎么舍得被杀。
    离玟玉心生愧疚,说起来,还是卫颖见她喜欢,只怕以后不能去马场游玩,这才将飞雪牵出来给她骑,如果因此被杀,她以后怎么再见朋友。见当事人燕弘俊不知自己方才凶险处境,被燕弘天、燕克辛那猛然一拉有点发懵,李怀恩正在上下检查,而他自己却和燕克辛理论:“你干嘛拉我。”
    离玟玉捏捏龙墨的手,走到燕弘俊面前关切的问:“殿下受惊了,可伤到哪里了?”她是喧华宫的女官,关心自己主子情理之中。
    燕弘俊见她问,这才不和燕克辛吵闹:“本宫无事。”这一转头才看到周围剑拔弩张的样子,吓了一跳:“呀,你们在干嘛?”
    龙墨也是人精,受离玟玉暗示,抢在木观前,跑到飞雪身边,大叫:“我要骑这匹马。”
    在王子车架来之前,龙墨已和飞雪玩过,因此飞雪只是扭头不愿他碰触,却也不再暴起伤人。
    燕弘俊与龙墨这两天玩闹惯了,经常在一起比输赢,见此叫道:“是本宫先看到的。”说着就要往前去抢,却被燕克辛拉住,不由恼怒:“你也和我抢。”
    燕克辛冲他白眼:“谁和你抢,那是女子骑得马。”
    
    木观一看不敢就杀,去望燕弘天。
    燕弘天只得哄到:“这匹马没有驯化,会伤到你。”
    燕弘俊不依的道:“我就要骑这匹马。”甩开燕克辛的手跑上前,将龙墨扯到一边:“不许你骑。”
    燕弘天只觉颜面丢光,脑门上青筋直跳,一个王子和小孩子一般胡闹成何体统,真想一脚踹开假装不认识,可惜他不能这么做,反而更要表现的耐心仁爱,只能跟上去劝,可这个三弟性子上来,除了父王和大哥谁也劝不住。
    卫颖知道事有转机,却不知该不该上前去说,万一恼了这位爷,那可回天乏术,只得去看和燕弘俊熟悉的离玟玉,离玟玉对她微微摇头,自己走过去拉开故意和燕弘俊争抢的龙墨,在他脑袋上轻拍一巴掌,佯怒道:“怎能和殿下拉扯,快给殿下赔礼。”
    龙墨瘪着嘴委屈道:“我错了,殿下勿怪,我不敢和殿下抢了。”说着还不甘心的望了飞雪一眼,便退到一边。
    燕弘俊高兴起来,就去牵马。燕弘天、燕克辛等人又忙上来劝。燕弘俊被拦的恼了,一脚踢去:“不许拦我。”这脚正踢中倒霉的沈瑛。沈瑛的妹妹沈茉是燕弘天的侧妃,刚给燕弘天生了长子,正在得宠中,沈瑛这大舅子自然跟着吃香,正与燕弘天打的火热。他是世家公子,并不擅长武艺,被燕弘俊这一脚踢得一个趔趄,若非杨昭廷拉住就要摔倒。
    沈瑛被个傻王子踢了,又见姚崇笑,他是二王子的大舅子,姚崇是大王子的小舅子,这两家自然是大王子和二王子的死忠,关系不可调和,顿觉丢脸,便站在一旁看笑话不再去劝。
    这一幕被有心的离玟玉看在眼里,心中好笑,可也不能再这样闹下去,忙对燕弘俊道:“殿下不要着恼,二王子和众公子是怕飞雪再伤人,飞雪惧怕陌生人,殿下若是想骑,就让主人安抚,想必无事。”
    接着又对燕弘天道:“殿下,方才小女也骑了此马,有卫小姐看着并没有关系,可能是方才三王子突然上前惊到了它。”
    燕弘天也知道除了让三弟骑一下,否则这事不算完,如今离玟玉递了个台阶,便道:“好吧,要小心看护。”挥手让侍卫撤去刀剑。
    
    卫颖大喜,连忙过来给二王子磕头:“谢殿下不杀之恩。”又给三王子磕头:“请殿下稍等,小女去牵马。”
    燕弘俊见二哥答应,众人不再阻拦,终于不再吵闹,连连催促:“快去,快去。”
    卫颖起身感激的看了离玟玉一眼便去牵马,踮起脚尖在飞雪耳边喃喃细语,手抚马鬃,接着从马倌手中接过缰绳,牵到燕弘俊面前:“请殿下上马。”
    燕克辛踏上一步护着燕弘俊上马,见那马果然温顺放下心来,一扭头看到卫颖光洁的额头,才想起这是自己的未婚妻。那日赏菊会因为朋友笑闹,他故作不在意,又离得远也未仔细看,如今人就在身边,微微侧头就见她比一般女子高些,已到自己肩膀,一身石青色绣黄边的骑装,头发高高束起,只别有一只简单的珍珠簪子,整个人干净利落,少了分娇柔,多了分英气,一双眼眸还有未退尽的泪花,是被燕弘天的“杀”字惊吓所至,此时这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飞雪隐含心疼,燕克辛看一眼那马便知就里。
    燕克辛好武,幼时就喜欢混在军旅,也是爱马的人,只一眼就知这匹马乃宛林名驹,是匹好马,见那马毛光滑似锦,便知主人爱惜如宝。但是此马还未成年,不能负重,偶尔骑骑还行,但如燕弘俊这般的身形骑一天只怕要累坏,可燕弘俊刚刚闹过,卫颖怎么敢拦,只能暗暗心疼。
    看着这个一片拳拳爱马之心的女子,英气中带着婉转,刚强中含着柔善,燕克辛突然心头冒出一句话:这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将来要过一辈子的人!
    卫颖是哥哥选中的,那日赏菊会后,燕克文问弟弟看上哪一个,他说不喜欢党静,太张扬,其它人都行,最后燕克文向燕王回复选中了卫颖。燕克辛对此事觉得无所谓,他只爱武艺,对情爱之事还没有开窍,因此赐婚旨意到后,他也没对女方多做打听。这件事对他来说只是朋友们佐酒的材料而已,就是方才见她伏地大哭也没有想过为她求情,似乎事不关己。可这一刻,他突然就有了这样的感觉:这人将是自己妻子!好像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人!
    
    为燕克辛,卫颖的缘分配诗一首,请多指教。

    名:缘来自知


    茫茫人海中

    走过你我他

    只那一眼

    便知

    那颗心已然落地生根

    走过春夏秋冬

    寻觅千山万水

    擦肩而过的瞬间

    蓦然回首

    缘来

    只为等你今生


    
    燕克辛沉浸在莫名激荡温暖的情绪中,突然耳听一个轻柔的声音:“别担心,三王子只是一时兴起,不会骑很久。”
    燕克辛定神一看,原来是离玟玉在低声安慰卫颖,他最近去暄华宫总听到张珈的名字,对此人也算耳熟能详了,见她三言两语不显山不漏水的便将此事安抚下去,心中也有了份认可。
    另一边王凤宁也拉着卫颖的手轻声安慰,之前龙墨骑飞雪时,卫颖千叮咛,万嘱咐不能骑时间太长,否则飞雪会累,几人都是记在心里。
    燕弘俊试骑飞雪,燕弘天等人怕出意外,因此都等在原地。
    待燕弘俊骑了一圈过来,果然如离玟玉所说失了兴致。飞雪身子还未张开,比成年马矮小一些,速度也还未开发出来,燕弘俊心似孩童,身体却高大,骑的自然不痛快,跳下马抱怨道:“不好玩。”
    卫颖努力忍住欢呼,接过马缰。
    燕克辛却将她的欢喜看在眼里,仿佛云开雾散,天齐雪晴,心中不自觉的跟着也是一喜。
    燕弘天挥手招呼大家出发。
    这时党静突然道:“听说卫小姐精于骑射,看今日这装扮想来卫小姐是喜欢骑马去的。”
    几位公子听党静这一说纷纷往卫颖身上看,其实不止卫颖,因为卫颖带了飞雪给大家骑,离玟玉、王凤宁、绿芽三人也都穿的简便利行的裤装,不过没有卫颖这身专门的骑装显眼。
    
    本来几人自己玩乐骑马出行倒也无妨,可现在许多男子在,而卫颖又是待嫁姑娘,再骑马不免有些抛头露面,不够端庄。党静故意点出也是侧面的向燕克辛传递一个信息:看卫颖多不稳重,定是个不安于室的野丫头。她可是听燕克文曾说过要燕克辛选个贤良淑德的,这天天骑着马在外面抛头露面的可跟贤良淑德挨不上。
    卫颖被大家目光盯着,才想到未婚夫也在其中,下意识的往燕克辛那望一眼,果然见他皱眉,心中一沉,才又想起刚才那狼狈的样子也落在他眼中,还不知要怎么看待自己。
    卫颖一下子难过起来,有心解释可燕克辛没说话实在不知从何说起,不解释,又怕他看轻自己,一时间又羞又急,面红耳赤,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凤宁往她身前一站对上党静道:“阿颖自然是跟我们坐马车的。”
    离玟玉淡淡的扫了党静一眼,拉着卫颖道:“我们坐车去。”
    那淡淡的一眼却如利剑一般让党静心悸,仿佛将她刺穿,不由退了一步。这一退又让她清醒,自己怎能让一个无根无基的丫头吓退,便又挺胸抬头向前一步喝问:“你怎敢对我无礼?”
    党静未指名道姓,离玟玉和卫颖、王凤宁站在一处,而三人中只王凤宁对她说过话,这句指责仿佛是对王凤宁所说。王凤宁脾气好,人也好,是个急公好义之人,但菩萨也有三分土性,见她没头没尾的一句指责不由心头恼怒:“我哪里无礼了?”
    这一切落在众人眼中,王凤宁只是帮朋友说了一句“阿颖自然是跟我们坐马车的。”就受到党静的无端指责,再看党静气势汹汹逼近的样子,不由让人觉的有些无理取闹,纷纷皱眉。
    公孙瑜也觉党静这茬找的有些莫名其妙,拉住她道:“不要再说。”
    在她们的圈子里一向以公孙瑜为首,这其中有他父亲的威望,也有她自己的名气,因此公孙瑜一开口,党静虽然是安平公的孙女,也习惯的遵从。
    
    离玟玉等人见她不再说话便要去坐马车,却听燕弘俊呵斥道:“张珈,本宫在这里不来伺候,你要去哪?”
    离玟玉回头看了发飙的燕弘俊一眼,却觉得无理取闹的他如此可爱,忙点头:“珈不敢。”有三王子发话,离玟玉自然要骑马跟随在侧,可她一个女子单独在一群男子中骑马实在不合适,于是一把扯过卫颖道:“殿下不许我坐车,你陪我骑马吧。”
    卫颖会骑马人人都知道,找她相陪也说的过去,可是……
    想到燕克辛刚才面色不愉,卫颖不自禁的偷偷瞥一眼他。众人本就在看她们,这小心模样自然被看个正着,那眼中想骑又怕燕克辛不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众公子便嬉笑着去看燕克辛,取笑之意不言而喻。这一来把卫颖羞的够呛,而燕克辛这纨绔子弟可不是浪得虚名,顶顶的厚脸皮,又是这几日被朋友取笑惯的,对众人的目光混不在意。他自小父母双亡,是哥哥教养长大,对女子才德行止并没有多少偏见和想法,因此只要是哥哥选中的,就算什么都不会,丑若无盐也会接受,何况刚刚心弦松动,才有了未婚妻的概念,此时见未婚妻如此在意自己,心中不免得意,觉得在朋友面前很有脸面,便得意洋洋的笑道:“多几个人骑马也好,出来玩本就图个痛快。”
    公子们轰然大笑:“就你会说。”
    
    燕克辛的身份仅次于王子,他发了话,别人自然不会再乱想。王凤宁本在恼怒党静,便对卫颖道:“那我也要骑马,阿颖你带我。”
    卫颖见未婚夫并不介意自己骑马,不由喜笑颜开,道:“好,我们去骑马。”
    绿芽急急上前拉离玟玉的衣衫:“姐姐,我自己可不要坐车。”
    离玟玉笑道:“我带你。”
    离玟玉等人本就备的有马,于是四女分骑两马,行在公子们身后,只有党静和公孙瑜坐马车跟在后面,这一来反而显得她俩特殊,听到前面谈笑风生,党静只把银牙咬碎。
    公孙瑜看她一眼也懒得安慰,只觉此人空有一副好皮囊,里面填的全是稻草。
    紫房山以五峰两湖最著名,寒烟峰是皇家别院所在,香雾峰乃佛门圣地,流云峰被凌云阁霸占,朝阳峰主要观红叶日出,此时还不是观赏季节,玉华峰赏梨花也未到时候。本来离玟玉等人是想去玉华峰的,虽然梨花不在,却有明翠湖,但王子们来就没有她的发言权,因此众人便去了寒烟峰。
    燕克辛果然是个能玩的人,刚行出不远,挥手道:“我们来赛马,看谁先到寒烟峰,赢了的可以罚输的做一件事。”
    姚崇这位无心大人立即响应:“是自己赛还是组队赛?”他最不耐烦坐衙,一个个罗圈架打得他头疼,常常溜号也无人管他。
    燕弘天道:“组队赛。”他怕单独赛,那随时脱线的三弟没人看管又出状况,可怜他的心生生被燕弘俊拖累的平白老几岁。
    二王子说话没人敢不给面子,纷纷响应,于是开始组队,从这组队上便看出许多门道来。
    沈瑛自然跟随燕弘天,而公孙垚是公开的支持二王子,因此公孙朝也与燕弘天一队。
    姚崇虽有外号无心大人,可心眼一点不少,他是大王子一派,大王子正在拉拢夏延器,唐家是夏延器的忠实追随者,离玟玉是夏延器的徒弟,墨剑、卫颖等人是她带来的,而燕克辛又是卫颖的未婚夫。心思转念间就将几人关系扒拉清楚,于是见燕克辛单独一队,便跑过去,又把唐杰、墨剑也拉到一队。
    离玟玉拉着龙墨不许他掺和。李怀恩虽然也年轻,但他不诊病的时候一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淡泊样子,又有随时给三王子看病治伤的重任,也不参加。
    杨照廷一看不能自己和燕弘俊一队啊,便到燕弘天的队伍里,这下就剩下一个燕弘俊谁都不想要,不是嫌他骑术不行,而是这位爷变数太多,谁也不敢招惹。可没人和他组队本身就是招惹了,燕弘俊看看这边四个人,看看那边四个人,指着自己鼻子问:“那我呢?”
    燕弘天无奈的道:“三弟与我一队。”
    沈瑛等人垮下脸,公孙朝人小鬼大,义正严词的道:“那我们不是多一个人,这样对你们可不公平吧。”
    众人自然听出他说的是燕弘俊跟着我们太不公平,可他这话说的似乎燕弘俊到哪里都显得不公平,让人无法反驳。
    燕克辛道:“那你要怎样?”
    公孙朝道:“不如三王子就做个中人如何。”
    其它人连连附合:“这样好,三王子做个见证,免得别人输了耍赖。”
    “是啊,这样两边人数就一样了,对谁都公平……”
    “……”
    燕弘俊因为脑疾少有朋友,本喜欢人多一起玩,可他因为脑疾受人耻笑,因为脑疾受人愚弄,燕王再宠爱他也不能时时看顾。因此就算心智不长,也是分得出好坏,那是与生俱来的敏感。此时听你一言我一语,也明白了别人不愿带他玩,眉头皱起,但这次却没有发火,只一扯缰绳一言不发的骑到一边。
    
    燕克辛看到这个只小他几天的堂弟生气,心中不忍,两人是从小打出来的交情,无论燕弘俊怎样都真心相待从不轻视,忙哄道:“三殿下来和堂兄一组,让姚崇做中人。”虽然两人总为称呼打架,可在外人面前燕克辛还是恭敬的称一声殿下,毕竟身份有别,免得被人说嘴。
    燕弘天也哄:“三弟莫生气,让沈瑛做中人。”沈瑛是自己大舅子,无论怎样对待都是自己的铁杆追随者,这个时候,燕弘天也依旧想到权衡。
    在这群人中,墨剑身份最低微,从断头台上走一圈,认识了什么叫权力,加之被夏延器调教一个月,虽然还有棱角,这时候也知道退避,本来意图很好,但他还不懂怎样说话,只道:“还是草民退出吧。”这话听着有点勉强。
    燕弘俊别扭上来谁都不理,那孤单的身影扎痛离玟玉的心,她最爱燕弘俊的笑,就像爱绿芽的单纯,龙墨的无畏。见别人劝不动,便打马上前,笑呵呵的道:“殿下自己组队如何,珈也想玩呢,我们这里也有四个人。”
    几人闻言就想笑,离玟玉所说的四个人,两个女子离玟玉和卫颖,一个孩子龙墨,加上个傻王子,还真是绝配。
    燕弘俊看一眼,也觉得这样的队友实在拿不出手,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要,本宫才不稀罕玩。”
    离玟玉凑到燕弘俊耳边低声道:“咱们这样的队伍如果打败他们不是更神气,到时候好好羞羞他们。”
    燕弘俊一听眼睛放亮,已经想象到胜利的样子,哼,让他们不带自己玩,到时候羞煞他们,哈哈,这个主意好。立刻欢欣鼓舞起来,掉转马头叫道:“好好,本宫自己组队,你们过来。”
    
    众人听不到离玟玉说话,只看到别人怎么也劝不听的燕弘俊听她一句话便改了主意,心中都震撼不已,不说燕弘俊一向不喜女子,以虐杀女子为乐么,可为何此女不仅随意亲近他身边,居然还对他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燕弘天凤目眯起:这个张珈果然不一般,只怕夏延器收徒没那么简单。
    燕克辛眼中泛起满含深意的笑:燕弘俊居然不排斥此女,那是不是可以撮合一下,嗯,就是身份有点低。他最近耳朵里全是被赐婚的事,因此头一个念头便是对堂弟也动此心思。
    燕弘天又表现的大度道:“好,三弟的队伍有女子和小孩,赢了照算,输了不论如何。”
    大家对这个决定都没意见,不用比便知这四人必输无疑,赢他们实在没什么光彩,而且就算赢,只怕那约定也无法执行,反而失了兴致。因此众人心里只想着只要这位爷不闹怎样都好。
    比赛的团队就这样定下,离玟玉和卫颖下马,将缰绳分别给跟来的小樱和铁斧牵着,对马上的绿芽和王凤宁道:“我们赛马跑得快,你们腻了累了就去马车里歇息。”
    “知道了。”绿芽答应。
    “你们别逞强,量力而行,看顾三王子最重要。”王凤宁叮嘱,又对卫颖道:“我看二公子是个和气的,不必担心。”她对卫颖的马术有信心,但又怕她因为燕克辛在放不开出闪失,才有此一说。
    卫颖面上飞起红晕,低低嗯了一声。
    离玟玉和王凤宁见她难得的小女儿姿态,都笑起来。又知道大家在等,便去燕弘俊那边,正要再找马匹来,就听燕弘天道:“找马来。”
    
    木观从禁军的马匹中挑了两匹好的送来,离玟玉和卫颖一人一匹骑了,众人都准备好,燕弘俊高傲的道:“我们可不会让你们。”让其它人恨的牙痒痒,就你们这样的队伍还敢说让,只怕我们让你们,你们也赢不了。
    龙墨坐在马上就兴奋了,他还是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刚刚姐姐还拦着不让他参赛,这回却可以跑个痛快,他才不管输赢,只为好玩。
    离玟玉对卫颖道:“咱俩来比比?”
    卫颖笑道:“好啊,也是赢的让输的做件事。”
    “好。”
    这支队伍的四个人完全是自己玩闹的心思,根本没把别人放心上。
    燕弘天一声号令,众人如离弦之箭,飞驰而去,带起漫天尘土,待尘土散去,原本浩浩汤汤的队伍就只剩下几辆马车和十几个随从,四位小姐互相看看,没想到他们居然将自己甩的这么干净,一时目瞪口呆。
    木观的任务是保护两位王子,听闻公子们要赛马,早将五十人散出去打前站,王子马一动,他便带领剩下五十禁军护卫在周围,又有公子们的下人能跟上的全部跟在身后,一群人策马狂奔,如洪流般。
    寒烟峰距离城池并不远,策马一个时辰就到,但这一个时辰已能将几人大致分个高下。
    龙墨刚学会骑马才一个多月,又年龄最小,自然属他马术最差,落在最后。
    杨照廷是文官,沈瑛是世家公子,两人都不曾习武,并不擅长跑马,居然连离玟玉和卫颖都没跑过,慢慢的也落在后面,心中暗叫惭愧。
    剩下几人跑了个旗鼓相当,原因无他,这几人正在相互掐架。
    本来燕克辛跑了第一,接着是燕弘天和姚崇,三人只差半个马头。十米后是公孙朝和唐杰,这两人年纪虽小也是从 武,紧随其后的是卫颖,离玟玉也没想到卫颖骑术居然如此好,而墨剑虽然学的晚,但经夏延器急训居然也跟的上。再后面就是燕弘俊,燕弘俊虽学习困难,不能自行融会贯通,但勤于练习对简单的技能也十分拿手,因此虽不懂太多技巧,但单纯骑马飞奔却也控制自如。离玟玉则控制着马速不前不后的护在他身边。
    这六人你追我赶,相差无多,时而你上,时而我前的跑在中间,将杨照廷等三人落下很远。
    
    跑了一多半的路程,公孙朝终究年少,见自己队伍的两个人落后,好胜心起,先动了手,反正事先也没约定不许动手,对着身边的唐杰一马鞭,当然也不会下狠手,只是骚扰对方。唐杰岂是那肯吃亏的,立刻反击,墨剑刚开始还顾及身份,被唐杰连连招呼便渐渐放开与他左右夹击公孙朝。
    姚崇见后面打起来于是不管燕弘天的身份,缰绳一抖,控制马匹拦截燕弘天的马,给燕克辛掩护,他是从军旅中立下战功提拔上来,胯下所骑是他的战马,早已心意相通,马匹腾挪,一会占住燕弘天的马位,一会扬蹄去踢,燕弘天也控制战马或撞或踢,燕克辛则左右摇摆挡住燕弘天去路,这三位是马先开打,人后动手,一时间众人打了个不亦乐乎。
    这下倒便宜了燕弘俊等三人,几个公子不屑于和女子动手,又不敢招惹随时炸毛的燕弘俊,三个人不受骚扰,一路赶超,最后居然与燕克辛齐头并进,燕克辛一看这还得了,让他们三人赢了,真是颜面全无,立刻甩下燕弘天策马去拦燕弘俊。
    燕弘俊和他从小打闹惯了,见他来拦也不生气,两人每次打闹都是燕弘俊输,见这回赛马居然能跑个齐平,兴奋的嗷嗷大叫,也知这是团队赛,立刻指挥两个女兵:“快拦住他。”
    离玟玉看他高兴,自己也高兴,与卫颖招呼:“你左我右。”
    两员女将左右包抄上来,这下苦了燕克辛,燕弘俊不会武,他便不动手,而对着两个少女,是不能动手,只得利用马术钳制或避让。
    离玟玉马术控制弱些,但速度快。
    卫颖的马术却真的好,可一抬头看到未婚夫的笑脸,不由气势一弱,带的马也一滞,只这一瞬间被燕克辛抓住钻出包围圈。
    离玟玉也不责备只哈哈大笑,羞得卫颖两颊飞霞,大叫:“不许笑。”
    燕克辛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只管来战。”他是个武痴,在男女情事上始终不开窍,否则也不会至今未娶,因此虽然已接受了卫颖,却是把她当作姚崇等人一般对待,见她骑术好,便起了较量之心。
    卫颖得了鼓励,拍马去追。
    
    燕克辛一出了两女的包围圈便展开身手,马头一侧,从燕弘俊一侧插过去,燕弘俊被他一挤,连忙打马往旁边让一步,立刻被燕克辛顺势一跃,整个马身便拦在前面。离玟玉怕他伤到燕弘俊,狠狠在马臀上抽了一记,挡在燕克辛右侧,对燕弘俊叫道:“殿下从这里走。”
    燕弘俊便骑到离玟玉右边去。
    离玟玉骑术并不算好,应付燕克辛实在吃力,但为了燕弘俊安生骑马,使出了被黑衣人追杀时逃命的劲头才死死撑住。
    燕克辛哪会看不出离玟玉的状态,知道只要自己使点招数便能将她挤出去,但见她如此爱护燕弘俊,心中暗暗赞赏,难怪燕弘俊对她另眼相看,便不再去打燕弘俊的主意,再看另一侧自己的未婚妻子卫颖却还能控制自如,甚至不比他的朋友们差,不由叫声好。
    卫颖闻听他夸奖早把母亲教导的“要在夫家面前淑女”的话抛至脑后,放开了策马。
    燕克辛虽然眼中对男女之别不太在意,却也不屑于对这两人动手,而卫颖不好意思动手,离玟玉自顾不暇,燕克辛与燕弘俊中间隔了个离玟玉,因此四个人反而得以好好赛马。
    那边姚崇对燕克辛的骑术很自信,那三人对他根本没有威胁性,因此只专心钳制燕弘天。
    后面的唐杰和墨剑是燕克辛这队的,但又和离玟玉亲近,假装没看到只对付公孙朝一人,于是心无旁羁的四人一下便将掐架的几人甩在身后。
    如果再跑一段燕克辛必将三人甩下,可这时离目的地已经很近,三人又紧紧咬住,燕克辛只超半个马身。
    木观早在比赛前就让人先一步在山下等候,一人举着小红旗表示比赛终点。
    眼看那小红旗越来越近,五米、一百米、五十米、十米……
    这时燕克辛距红旗仅两米距离,而三人又差了一米,输赢显而易见。
    
    终点在即,高下已分,离玟玉看一眼身侧的燕弘俊,想到自己刚刚劝解他赛马的话,如果输了必定沮丧,那怎么行呢,她只想他开心。
    离玟玉飞起一鞭去击燕克辛,这一鞭轻轻飘飘打到也不疼,但燕克辛是谁就算用力一击也不可能打到,只见他身子一低就让开了马鞭,刚要嘲笑离玟玉黔驴技穷,就听左边一声马嘶,接着卫颖惊呼一声。燕克辛转头一看不由一惊,原来避开的那一鞭不知为何居然击中卫颖的马,鞭梢打在马脸上,本来奋力狂奔的马被这突来一击,惊得人立而起,将毫无防备的卫颖掀飞出去。
    后面还有燕弘天和姚崇的马飞奔而来,已来不及勒马,卫颖如果摔在地上更是来不及避开后面的奔马,在此速度下不死也要筋断骨折。
    燕克辛想也不想的从马上飞身而起,他方才因伏身躲避马鞭正方便他借力,人如大鹏展翅,半空中伸臂接住刚往下落的卫颖,一低头见离玟玉的马正在脚下,原来离玟玉一鞭击出后便提疆后撤先一步到卫颖可能摔下的地方等候,如果燕克辛不来救,她也不会让朋友有危险。
    燕克辛脚在马身上一点,人又跃起,带着卫颖避到一旁,燕弘天和姚崇从身边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吹起衣角,接着就听到燕弘俊欢呼的声音:“啊哈,我赢啦!”
    两人本就只相差半个马身,燕克辛这一耽误,燕弘俊自然毫无悬念的得了第一。
    燕克辛再一想方才的事,离玟玉和卫颖中间隔着他,加上那马鞭方向,怎么也不可能会打到卫颖的马,分明是离玟玉故意为之,本来对她爱护燕弘俊之心赞赏,可见她为了让燕弘俊赢居然伤害朋友,不由大怒,瞪向离玟玉,却见她笑语嫣然的骑在马背上,一点为朋友担心的神色都没有,见两人安全,也打马越过终点转身对卫颖笑道:“我赢了!”
    卫颖是相信离玟玉的,并没有燕克辛想的那么多,惊魂未定时听到离玟玉的话,这才想起两人的约定,当即跺着脚大叫:“你耍诈。”
    
    燕克辛通过卫颖想起离玟玉之前还救下小红马,按理不似这般无情的人,再看她毫不担心的笑,联想到她刚刚的位置,心头便已明了,就算自己不救,她也会在下面接到卫颖,不过对比赛结果没有丝毫影响,但自己如果救卫颖则完全扭转比赛。一想通这点再恼怒不起来,只能摇头苦笑,这丫头既如此狡诈。
    这时候先离玟玉一步到达终点的燕弘天和姚崇正被燕弘俊闹的翻白眼,而唐杰等三人也到面前,再不跑就要落在他们后面了,那可真是丢死人。
    情急之下,燕克辛也忘了卫颖不和自己一队,拉着她三步两步跑过终点,他俩的马因为惯性早先于主人跑过终点被侍从拉住在一旁幽幽吃草。
    卫颖一过终点就跑去找离玟玉理论,离玟玉只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气势汹汹的母老虎立刻变成乖巧的小猫咪,飞快的望了燕克辛一眼,与他的眼神碰个正着,刷的一下红了脸,匆匆低下头去,双手纠缠在一起,不依的摆动着身子,对离玟玉低声抱怨,这一刻尽显女儿姿态。
    这一幕看在燕克辛眼中差点惊掉下巴,他被离玟玉摆一道,放在姚崇身上早上去打一顿,但离玟玉是个女孩子,自然不好出气,看卫颖气势汹汹的去理论,心想看看笑话也行,谁知居然被她一句话就摆平了。惊讶之余好奇心起,心想究竟说了什么呢,这么好使?这一定要打听打听。再看未婚妻娇俏的模样越发想知道,忙叫过贴身小厮让他偷偷打听。
    小厮注定完不成主子的命令,因为当事人离玟玉不会说,卫颖更不会提,就连王凤宁都不知道。
    后来还是燕克辛于闺房中套出话来,知道后不由忍俊不禁。原来离玟玉说的是:我帮你试出二公子对你的心意,你不谢我,怎么反而怪我。燕克辛心想那时哪有什么心意,不过本能一救,如果换了是张珈也会去救,难道我还对她有心意不成。不过这个误会他才不会傻的跟妻子澄清。
    
    再一刻钟,龙墨最后一个也到了,比赛顺序出来:燕弘俊第一,燕弘天和姚崇均第二,离玟玉第三,燕克辛和卫颖第四,接下来顺序是唐杰,公孙朝,墨剑,杨照廷和沈瑛,龙墨最末。
    因为燕弘天说过,燕弘俊这队只论赢,不论输,因此龙墨不算,燕弘俊第一,其它二人也排在前面,自然是赢的一队。而除去龙墨,杨照廷和沈瑛垫底,谁也没想到这俩人连女人都不如,只比孩子强一点,如此算来虽然燕弘天得了第二,他这队成绩也不如燕克辛,成了输的一方。
    这可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燕弘天甚至在想他的派系中是不是也都是猪一样的人,否则为何最近诸事不利,茶商会首之位筹措良久居然走漏风声,功亏一篑;而玄髓之事居然被个丫头戏弄,功败垂成;再有尹大夫一案,大王子党步步紧逼,事有不逮。想到这几件事就想到办砸了事的丁家、兰正熙和办案的几个官员,真是蠢的和猪一样,事事都安排妥当居然还办不成,心头又恨上来。
    
    燕弘天回去如何敲打下属不知道,燕弘俊得了第一的得瑟劲却把众人沤的不轻,见谁都问服不服,像杨照廷几人确实技不如人,自然服气,可其它人怎么会服,如果不是鹬蚌相争,让他得利,如果不是卫颖突发状况,如果……卫颖惊马的内情只有当事的三人知道,燕弘天等人也只是看到离玟玉去打燕克辛却误伤自己人,才惊的马。说到这个就更可气,明明是个笑话,却成了反败为胜的转机,这不能不说他们是走了狗屎运。
    但心中不服,却也不能说,只因燕克辛刚说了个不服就被燕弘俊扯着领子取笑半天,不服?不服为何我是第一,你才第四?不服为何你连张珈都没跑过?不服……燕克辛被他纠缠的脑袋疼,赶紧躲到旁边姚崇身后。
    姚崇一见燕弘俊眼睛放亮的盯着他,这位无心大人完全不知什么叫节操,不等三王子来问,就举手连连道:“我服,我服,我心服口服。”被燕克辛气的一脚踹在屁股上,往前趔趄几步,眼看要扑到燕弘俊身上。燕弘俊虽然高大,可姚崇又高他半头,身穿武士服,虎背熊腰,加之这位殿下不会武功,生怕自己一扑之下撞出个好歹来,就算亲亲姐夫也保不住他。
    姚崇也有急智,就势腿一弯,噗通一声跪倒在燕弘俊面前,一把抱住了燕弘俊的双腿,既稳住自己身子,又防止燕弘俊摔倒,口中大叫:“我真的服。”
    众人被他这一打混,哄堂大笑,离玟玉是见过他在震天属耍赖的,看他这一出也不由笑的肚子疼,卫颖直接呵呵笑出声来,趴在离玟玉肩膀上直抖。
    燕弘天从愠恼的思绪中出来,轻轻踢了他一脚,笑道:“快起来,你可是护军都尉。”
    姚崇顺势站起身,回头寻找燕克辛的身影,准备报这一脚之仇。
    
    被他这一闹,燕弘俊也不再找别人问服不服,想起了约定,问道:“不是说赢的可以让输的做一件事,谁输了?快快出来?”
    输的四人一听,不由面色尴尬,腹诽道:不是说这位是傻子么,怎么还记得这事?
    燕克辛唯恐天下不乱,将燕弘天在内的四人一一点出,向燕弘俊道:“就他们四人输了,殿下要他们做什么?”
    燕弘俊恼他们刚才不带自己玩,闻言叫道:“在他们脸上画小乌龟。”
    此言一出,这四人不用画脸就绿了,这四人可是上京鼎鼎有名的公子,这要是被人在脸上画小乌龟以后还怎么出门,杨照廷等三人齐齐的去看燕弘天,那热切的目光明明白白的写着:殿下,众人的脸面就全靠你了。
    而其他人悄悄的往后挪了一步,心想:这位爷不按牌理出牌,可别把自己捎上。然后便一脸同情的等着看笑话。
    燕弘天用手指揉揉脑门,只觉精力不足,不眠不休连着处理三天公务都没今天这么累,心中发誓以后三弟出门,他一定有多远躲多远。
    堂堂二王子更不能被画小乌龟,对燕弘俊柔声细语的道:“三弟,换一件事好不好?”
    燕弘俊不悦的问:“二哥要耍赖皮?”
    堂堂王子耍赖皮也只有燕弘俊敢直言不讳,可这话要是传出去对燕弘天名声影响太大,燕弘天连忙道:“当然不是,可如果大家都反对的话就说明这个要求不合理,那就可以换一件事。”燕弘天凤目一扫,众人连连点头,就连看热闹的燕克辛也不能说不。
    
    燕弘俊见大家都反对也有点犹豫了,燕弘天连忙趁热打铁道:“三弟不是一直想去狩猎,二哥带你去好不好。”
    “可是不应该是我提要求的么?”燕弘俊一副似乎哪里不对的样子,燕弘天干咳一声,再接再厉:“你最喜欢的《大漠鹰飞》图也给你。”
    “上次父王给四弟一把月华匕首,看都不许我看。”
    “二哥给你要。”
    “谢谢二哥。”燕弘俊终于满意的点点头,被莫名惦记上的燕弘廷在家中连打三个喷嚏,看看天:“怎么有点冷。”
    燕弘俊再去看杨照廷,杨照廷生怕燕弘俊张嘴提什么难办的要求,连忙主动提了好几样,等燕弘俊点头才悄悄摸一把冷汗。接着沈瑛、公孙朝也咬牙奉献出一堆宝贝,他们可不敢拿一般东西把燕弘俊当小孩子哄,这位不懂,身边的人总是懂得,万一被人冠上个藐视王室就有理说不清了。
    离玟玉看着燕弘俊敲诈的不亦乐乎,心里笑开了花,心想:这位究竟是傻呢,还是不傻呢?要说装傻呢,可宫里高手如云,身边侍卫随从环顾,太医天天请脉诊病,更有居心叵测者防贼似的看着,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可要说不傻呢,你看看,燕弘天带头上赶着送东西,还生怕他不满意。
    
    人生最大的满足莫过于心愿达成。
    为燕弘俊赢了比赛的离玟玉正偷偷乐着突然听燕弘俊叫她:“张珈,来。”
    离玟玉连忙上前问:“殿下有何吩咐?”
    燕弘俊道:“我的说完了,你要他们做什么事?”
    “啊,还有我的事?”离玟玉吃惊道,她一心只求三王子开心,还真没想过赢了也可以让输的人做一件事。
    燕弘俊理直气壮的道:“本宫赢了,就是你们赢了,当然每个人都要说一件事。”
    离玟玉去看燕弘天,见他点头,再看别人,这些人对她可没有对燕弘俊那么客气,一想到输给他们这么烂的队伍,就觉的吞了苍蝇般难受。个个冷着脸,仰着头,拿出高高在上的气势要她自持身份,公孙朝更是轻蔑的看着她。
    离玟玉本是公主出身,这点气势根本不在眼中,也不和他们计较,笑道:“既如此,珈还真有个不情之请。”
    燕弘天眯着眼,道:“你讲。”
    燕克辛对她有好感,姚崇与她见过,一直把她归为同党,两人在后面一个劲的打眼色,意思是二王子让你讲,只是客气,你有点自知之明,可别和燕弘俊一般胡闹。
    离玟玉接到两人善意,点点头,道:“珈在南城开了家七巧绣庄,如果几位公子能赏脸去捧捧场,珈感激不尽。”
    燕弘天见她守本分,便点头道:“回头你去找本府的于管事。”
    “谢殿下。”
    其它三人也纷纷表示,或让人上门,或自去找府中管事。
    
    接着轮到卫颖,卫颖没有店铺让人照顾,又是闺阁女子,哪有什么事让几位公子去做,便摇头:“卫颖没什么事要公子们做。”
    燕弘俊却不干:“怎么能没有事,我能说一堆……”
    话没说完就让燕弘天不顾形象的将嘴捂住,这位爷的事一个也不能听,又怕他吵闹便解释道:“要人自己说的才算。”
    燕弘俊扒下燕弘天的手,不满的催促:“快说,快说。”
    卫颖眨巴眨巴眼实在想不出能让他们干什么,太过分的不敢提,掐花弄草的事又不合适提。
    离玟玉见她为难开口道:“我替阿颖提一个如何。”
    卫颖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啊,你替我提。”
    四个输家见她前面提的也不过分便点头同意。
    离玟玉笑吟吟的道:“明年三月燕二公子和阿颖大婚,几位公子算做娘家客人给阿颖壮壮声色如何?”男女婚配,女方嫁出去就是夫家的人了,俗话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是好是歹全凭夫家做主,就是生死性命也不由女方干涉。因此大婚送嫁时,女方尽可能去的亲戚多,而且去的男子越多越好,越尊贵越好,以彰显女方气势,在宾客面前长脸面,夫家也可高看一眼,就是以后犯错夫家也会掂量一番。敏亲王府实在显贵,少师府难免有高攀之嫌,况且卫颖家中没有兄弟,只有几个堂兄弟,可官职都太小,故而离玟玉提出这点也是为朋友计。
    卫颖正支着耳朵听,一听是这个主意,羞得满脸通红,又感念离玟玉一片知己之心。自从燕王赐婚,母亲就常念叨“本就高攀,娘家又单薄,只怕以后不能给女儿撑腰”等话,她哪里不明白离玟玉的意思,眼圈微红,也不反驳,默认了离玟玉的话,转身跑到一边假装去看王凤宁的车马到没到。
    跑了一个当事人,众人便扭头去看燕克辛,见他笑着摊摊手,意思是和我没关系。杨照廷先喝一声彩:“这个好,明年三月我给卫小姐送亲。”
    其它人哈哈大笑,纷纷附合,更有没输的姚崇也跟着起哄:“也算我一个,到时不把克辛灌醉不算完。”
    
    说笑一阵,还剩一个龙墨,他虽跑最后,但这是团队赛,也算赢家。四人看他是小孩子,生怕和燕弘俊一般童言无忌,也不问他要什么,由燕弘天带头,直接拿随身的玉佩、簪子、刀剑等物给他,龙墨在离玟玉的示意下也不挑剔,一一谢过。
    燕弘天见后面车马还不见踪影,便招呼了众人先去王室别院梳洗休息。
    凌云阁的庄子建在半山腰,而王室别院就建在山脚下,不多会就到,别院设有专门的衙门管理,早得了公子们要来的消息,衙门司丞带着众下属在院门外等候多时,小心翼翼地请进众公子,香汤也早已备好,分别带着公子小姐们去梳洗。
    等离玟玉梳洗完,得知王凤宁等人已到,正在梳洗,便找齐了龙墨等人,让墨剑跟着唐杰去前面和公子们一处,自己和卫颖则去绿芽所处的院子等。
    知道二王子等人同意守约,卫颖对离玟玉感激了不知多少遍,谁能想到自己一个不得宠的少师之女会让二王子送亲,到时候得惊掉多少人眼珠子,父母亲知道了不知会有多高兴。但她不知道卫斐知道后却是愁多于喜,他一向淡泊名利,对不受重用也不恼,反而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自得其乐。但二王子来送亲,就意味着自己要站到二王子一派中,就算他不站队,在别人眼中也被打上二王子的印记。如今太子之争正激烈,以后只怕再没有太平日子,但这些烦心事自然不会跟女儿说。卫颖继承了父亲的随性和满足,所以她从想不到这些,只一个劲的谢离玟玉。
    
    卫颖没想这些,但离玟玉已想过,可她并不放在心上,还有半年的时间,很多事都会改变,没必要为没发生的事忧愁不是。
    离玟玉被卫颖念叨的耳朵起茧,求饶道:“姑奶奶快别唠叨了,你都谢了一路,我耳朵都起茧了,还有这事涉及王子,可别往外讲。”
    “我知道。”卫颖嘟着嘴:“这事你也说了一路,说的我耳朵也起茧。”
    话音刚落就见梳洗完的王凤宁领着绿芽一起过来,等走到跟前就急呼呼的问:“听说你们赛马赢了?”
    说到马,卫颖就自豪的仰头:“那当然,也不看我们是谁。”
    王凤宁又问:“听说你让二王子他们给你送嫁?”
    卫颖奇道:“这么快你就知道?不过不是我的主意,是张珈帮我提的。”
    王凤宁抱怨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还没到就有下人将这边的事传给我们知道,党静一听气急败坏,骂了一路,我耳朵都要起茧。”
    离玟玉和卫颖听她提“起茧”二字,相视一眼,齐声哈哈大笑。
    王凤宁被笑得莫名其妙:“你们傻啦,听到党静骂我们还笑?”
    卫颖也不说破,只道:“她生气还不好笑。”
    王凤宁也笑:“那倒是,她不高兴我就高兴,我听到你们赢也高兴,笑了一路给她看。”
    四个人说笑着一起到前面去,燕弘天等人早在那里吃茶谈笑。
    燕弘俊看到离玟玉向她招手:“来这里。”
    座次都是有讲究的,离玟玉拿眼一扫,燕弘俊和燕弘天坐在上首,那边燕克辛坐在燕弘天下首,杨照廷、公孙朝、唐杰依次坐他下面,然后空了三个座位,这边燕弘俊右边先空了两个位,才坐了有官职的姚崇,实在是怕离他近了万一被招惹上,处理不好徒惹祸事,再往下是墨剑和龙墨,最外面空了两个座位。
    因为姚崇前面空了两个位置,所以后面留得空位少一个,燕弘俊叫离玟玉过去,她自然可以到前面去坐,后面的位置就够了,但以她的身份独自坐在前面只怕惹人非议,而卫颖和王凤宁都是朋友,留下谁都不好。本来在这几个女孩中,以公孙瑜和党静身份最尊,但离玟玉也小心眼偏不想让她们坐。
    离玟玉见燕弘俊没指名道姓,就装傻充愣的让绿芽和墨剑坐一起,然后直接带着卫颖和王凤宁过去,这两人看只有两个位,都谦让,却哪能挣过习武的离玟玉,卫颖被按在第一位,正与燕克辛相对,王凤宁被按在另一个空位,离玟玉自己则站在燕弘俊身侧伺候茶点。
    燕弘俊对她的安排视而不见,似乎就是叫她到跟前伺候,燕弘天不置可否,其它人也就不多说,避开此话题聊些别的。
    不多时,公孙瑜和党静也到,见到场中座次先是惊讶,后是愤怒,一个御史少丞之女,一个少师之女居然挨着王子坐,党静上前一步就要发作,却被公孙瑜拉住衣袖,递了一个眼色过去:二王子和众公子都没反对,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两人给两位王子行礼,还不等坐下,就听燕弘俊迫不及待的道:“走吧。”当先站起来往外走,其它人也无异议,纷纷跟上。
    公孙瑜和党静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从身边走过,不知是自己来晚惹恼了三王子,还是已定了下面的节目,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幸亏公孙朝在路过姐姐身边提醒一句:大家要去烟霞台用午膳。
    公孙瑜和党静闻言便又匆匆跟上。
    
    寒烟峰是紫房山的主峰,又有大小山峰无数,三处奇观闻名于世。
    坐落在山顶的碧月湖,平静如镜,烟云中如碧月当空,此一奇;半山腰处有一白练瀑布飞流直下,从第一缕阳光照入便有彩虹如桥,直至日落月升,名飞虹瀑,此二奇;山中有一石窟,窟深百丈,在多雨少雪的燕国却常年冰封,寒冰在洞口化为雾气,直上云霄,终年不散,名寒烟洞,此三奇。当初也是先发现此窟,见此奇景后,才将此峰命名为寒烟峰。
    燕弘天带领众人去的烟霞台就是观赏寒烟洞的最佳所在,位于寒烟峰的一侧峭壁,被燕王派工匠开辟出来,依山势错落有致的建了上下三个平台,正对着寒烟洞,平台后又有亭台楼宇以供休憩饮宴,这一处是完全对百姓开放的,由王室别院的衙门一同管理。
    这段山路也好走,路上也遇到不少游客,见这群人衣着华贵,倜傥风流,又有禁军拱卫,便知不是一般人家,不用侍卫开口便纷纷避让一旁。
    烟霞台说是完全开放的,但经过商家刻意经营引导,也慢慢有了区别。第一层观赏台多是普通百姓游玩,酒肆茶楼也简凡。功勋贵族或财大气粗的富贵之家多去第三层,因为这一层的消费只一个包子都能花去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来的人少,也能彰显身份。至于既看不上一层的简陋,又花不起冤枉钱的人便都在第二层观赏台游玩了。因此,第二层观赏台游人更多一些。
    
    亲爱的书友,不知道为什么被禁止发贴,刚找管理员恢复。让大家久等,今日多更。
    
    众人到时,观赏台上已有一男一女两人,按理能上第三观赏台的都是非富即贵,对于京都最尊贵的几位公子,除了燕弘俊深居宫中外,其他几位公子鲜少有不认识的人,特别是正在四处拉拢权贵,进行争储的燕弘天,京都但凡有点势力的人他都一一考虑过,即使不认识也会有点印象,更何况这两人,男的挺拔如松,女的婀娜娇艳,皆是不同凡响,更不可能漏过才对。可偏偏对面前这两人,不仅不认识,甚至面生的很,想来如果不是久居宅院就是外地来客了。
    燕克辛等人看二王子无意打扰,便也不上前攀谈。反正观景台大的很,几人便在另一边各自找地方坐下。
    观景台上有游廊亭台可以避雨遮风,也有露天的石桌石凳乘风接露。近日秋高气爽,有疲惫的便在露天的地方坐了,有兴致高昂的便在栏杆处观景。
    这些人里最兴致高昂的当属龙墨第一了,他本长自山野,对大自然有着天生的热爱和亲近,自从上山真如猴子一般一刻不得闲,第一个跑到观景台上,脚踩着护栏,一手扒着栏杆,探出护栏之外望下看,身子已悬在半空,观景台下草木丛生,怪石嶙峋,这要掉下去不死也伤,惊得离玟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拉住他,责备道:“不许这样做,快下来。”
    龙墨倒也听话,蹦下地来问:“那个冒烟的洞在哪里?”
    离玟玉也是第一次来,抬头去找,就见远处轻烟弥漫,层峦叠嶂,形态各异的山峰如害羞带怯的少女若隐若现,一时也难找到寒烟的源头。
    燕弘俊见龙墨的调皮样子也跑过来,燕弘天生怕有所闪失,亦步亦趋的跟在身边,肚子里直骂,面上却依旧笑如春风。
    第一次来的墨剑也领着绿芽走到离玟玉身边张望。公孙瑜、党静、王凤宁这三位娇小姐已走的娇喘连连,虽说路途不远,却都是石阶,早各自找了石凳坐下休息,卫颖虽然不累也陪在王凤宁身边。姚崇这粗人哪懂景致好坏和没有雅兴的唐杰坐在另一石桌边嚷着上茶。杨照廷才算是真正的文人墨客,他是丞相杨晦的嫡子,虽然无论朝中来客,还是家中来人,都要陪着游玩,将此景看了无数遍,却仍然兴致不减,挨着唐杰面景而坐,摇头晃脑颇为陶醉。燕克辛是个活跃的人,此时兴趣不在景上,正站在燕弘天另一边,看似观景,实则偷偷的打量旁边的那对男女。公孙朝年纪小,也喜欢凭栏望景,可护栏边上的这群人站成一排,最右边是墨剑,公孙朝嫌弃他们粗俗,不愿意挨着他,最左边是燕克辛,可他刚站过去,燕克辛嫌他挡眼,将他赶开了,他只能又绕到右边去,离着墨剑几步远独自观看,颇有点孤标傲世的风范。
    燕弘俊也是来过的,对着满眼的奇幻景色也不稀奇,听了龙墨的问话,很显摆的一指:“在那里。”引得第一次来的离玟玉等人沿着他修长的手指翘首望去。
    
    龙墨摇头摆尾还在叫着:“在哪里,在哪里?”离玟玉已找到在寒烟轻翠间,有一白茫茫一团仿若一块巨大的寒冰窝于碧岩石堑下,凝目细望,可见周围苍松绿树挂满冰凌,在阳光中闪烁跳跃,仿若精灵。
    听到燕弘俊恨铁不成钢的声音:“笨蛋,就在那边啊。”离玟玉转头就见燕弘俊一手把龙墨的脑袋拍的啪啪响,一手仍指着前方,龙墨被离玟玉叮嘱多次,因此也不恼,只把脑袋往她这边直躲。离玟玉不由好笑,弯腰指给龙墨看。龙墨这才找到那洞窟所在,失望的叫道:“这么小。”
    离玟玉给他理理被燕弘俊拍乱的头发道:“我们离的远自然看的就小。”
    “里面有什么?”龙墨抬头望离玟玉,见她摇头表示不知道,就转头去看燕弘俊,燕弘俊很简洁的道:“冰和石头。”
    众人听他的答话直觉满头黑线,心中都想:你说的倒是大实话,可也是废话,这么冷的洞窟也不会有别的东西。
    那边隐隐传来轻笑声,显然也听到燕弘俊的话,这边众人顿时觉得难堪,连说话都省去了称呼,生怕被对方知道自己是谁。倒是燕克辛解说道:“里面究竟有什么还真没人清楚,只因寒烟洞洞口寒烟终年不散,冷彻心扉,人站在一百米处就已寒气扑面,五十米处一般人就会冻伤,二十米处则会冻死,即使武功高强者在洞中也是寸步难进。当然也有胆大者前往探秘,可很多人都一去不返,迄今为止活着出来的最深也只走入不足五十米。”
    别说龙墨就是离玟玉也觉惊奇:“那进去的人都看到什么了?”
    
    燕克辛看的离玟玉等人一脸惊奇的等他说,不由好笑,但凡在上京呆过的人都对这些耳熟能详,也只有这几个初来乍到的感到新奇。想到这,燕克辛不由微动,状似不经意的瞥了旁边那对男女一眼,果见对方也停下说话,虽然身形不动,但那样子显然也在听他说话。
    燕克辛和燕弘天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继续道:“里面的东西还就是冰和石头,不过那冰却是不知冻了多少年的寒冰,只是摸一下,便把手掌冻在冰上,除非把手臂砍下,否则怎么也拿不下来,有人生生这样冻死,又在洞窟中不会腐化,变作冰雕。那石头却不是普通的石头,而是不知凝结几十、几百年的钟乳石,变幻莫测,如飞天蝙蝠,如瀑布倒挂,在火把照耀下光怪陆离。据走的最远的那人说,他见到的最后一幕是一巨幅钟乳石仿佛门帘一般挡在路上,只余一条缝隙可容一人侧身通过,可他当时已手脚僵硬不能通过,只用火把照去,里面阴风阵阵,深不见底。”
    几人找到了寒烟洞所在又去找那传闻中的怪石山峰,这回不用燕克辛解说,燕弘俊早就如数家珍,引着龙墨等几个初来的去猜,哪块石头是“灵猿祝寿”,哪块石头是“姜太公钓鱼”,又或者猜这块石像什么,那棵树叫什么,最后有名无名的乱指一气,自己胡安个名字让对方猜,几个人玩的不亦乐乎,也不知道谁哄谁,也不知谁才是孩子,谁该是大人。连燕克辛、唐杰等人也凑起热闹开始乱起名字,什么“三羊开泰”、“猴子捞月”、“剑指苍穹”、“缩头乌龟”等等,到后面便拿对方相互打趣,“观音送子”说的是燕弘天喜得麟儿,“空心萝卜”说的是姚崇这无心大人,“天女散花”说的是卫颖在赏菊会上的歌舞,“天降神罚”则说的是离玟玉震天属挨打……
    
    几人玩闹一会儿便离开观景台去了最大的寒烟阁用午膳,那一男一女也跟在后面上楼来,几人客气的点头走过。
    寒烟阁的包厢里燕弘天居上而坐,众人依次坐下,这回姚崇也没有留空挨着燕弘俊坐下,离玟玉带着龙墨等坐在下首。
    众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自然就讲到之前赛马的事。
    “克辛才得了第四,以后可不要再说自己骑射第一的话。”姚崇也是好武之人,和燕克辛常常一起切磋,总是败下阵来,这次不论什么原因反正赢了自然要好好取笑。
    燕克辛故意怒道:“你不过是侥幸赢一回而已,来来来,咱俩再比过,让你心服口服。”
    党静见燕克辛发怒终于逮到机会,连忙替他辩解道:“这次比试可不能算,若不是燕二公子去救卫颖,怎么会输呢。”
    虽然比赛因为意外导致名不符实,但参加比赛的几人对各自的实力都已心中有数,因此对党静急切的辩解也不置可否。
    党静见大家并不反对,以为说中大家心事,更加得意。她可听到刚刚公孙朝向姐姐抱怨,对这次输赢结果很不服气,而且还割舍了不少心爱之物,想必大家都是愤愤不平,只不过不好意思说罢了,如果现在自己站出来替他们辩白出气,还不都对她心生好感,高看一眼。党静这样想着,便对身边的公孙瑜大声道:“要说咱们女儿家就应该老老实实呆在闺房中绣绣花,弹弹琴,学什么骑马,粗俗无礼不说,没有本事还要别人救!”
    党静连讽带刺的一通话说的卫颖、王凤宁心头火起,离玟玉也频频皱眉,还不等人接话就听她又对卫颖笑道:“卫小姐,你以后可千万别再这样自以为是了,骑术不好就不要逞强,否则自己摔着没什么,连累到别人就不好了。”
    
    离玟玉耍的小手段别人都没看到,只以为卫颖为了争第一才惊了马。卫颖听了此话心中又怒又委屈,可因为离玟玉多次相助,感念她的情谊便不想说穿此事,燕克辛不愿意参与小女儿之争,也不插话。离玟玉自然不会让朋友受人奚落,笑道:“党小姐误会了,骑术不好的是我,是我用马鞭去拦燕二公子,却不想误伤了阿颖的马,这才惊了马,幸亏燕二公子深明大义,不计得失,出手相救。”说着起身对燕克辛行了一礼,举杯道:“张珈险酿大祸,多谢燕二公子出手相救。”
    燕克辛知道她并不是感谢自己相救卫颖,而是为她使计赢了自己而赔罪,自己当然不会和个小女子计较,当下也不说破,举杯一笑道:“换了别人也会如此,张姑娘不必放在心上。”
    离玟玉见他这样说也一笑,两人举杯将酒水一饮而尽。
    党静见他二人和和气气,只觉心头火气,见燕克辛对谁都笑,唯独不看自己,更加嫉恨,冷冷的道:“你一个乡野女子,粗俗不堪,不过因为是三王子的一个奴才,才恩准你们坐在这里用餐。如今我与卫小姐说话,哪轮得到你插嘴。”
    党静自从赏菊会上受气,早将离玟玉打听清楚,知道她这良女不过是燕王哄儿子开心而已,自然不再把她当回事。离玟玉是暄华宫的女官,说是三王子的奴才也没有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三公六卿还自称燕王的奴才,可这话在这里从党静的嘴里说出来,加上她前面那“乡野女子,粗俗不堪”便是实打实的羞辱了。
    王凤宁、卫颖等与离玟玉交好之人莫不愤怒,可党静说的没错,她们一时既不知如何反驳。
    墨剑和绿芽也愤怒,但更多的是惶恐,他们本就是平民,因为离玟玉立功才有了士的身份,以前就算见了村长都要避让三分,又敬又怕,更何况现在在座的都是燕国最显贵的公子小姐,更有两位王子在,打见面起就紧张不已,那是百姓对上位者刻在骨子里的敬畏,不是他们刚做一个月的少爷小姐就能改变的,如今面对指责,一面因无端受辱而气愤,想要辩解,可一面又怕自己说错话惹王子生气,让事态更严重。故而一时脸上变幻不定。
    燕克辛和姚崇对离玟玉已有好感不禁动容,可也不好插言。
    燕弘天凤目微动,却也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场中众人神色变化。
    杨延昭和沈瑛也觉的党静说话刻薄,要知道今日之行,还是离玟玉为墨剑送行,他们不过是适逢其会罢了,如今却这般打脸。
    公孙瑜兄妹只幸灾乐祸的冷眼旁观。
    只唐杰怒道:“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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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5:10:36  更:2021-07-12 16:1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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