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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8页]

作者:一笔昆仑
首页 上一页[7] 本页[8] 下一页[9]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小樱吓得连忙上前两步拦住,道:“不用,不用,小樱自己拿就好了。”开玩笑,刚才大小姐下车时,众人都看到车厢内空无一人,而现在阁主突然出现在车厢里,显然是偷偷进来的,哪敢让别人知道。
    莽看到小樱紧张的样子,心中好笑,他自然知道小樱在紧张什么。方才拉着大小姐在回来的路上,发现有人窜入车底,当时他就给大小姐示警,大小姐回答说无妨,知道大小姐叫他不用理会,他见对方并无异动便假装不知,接着便被禁军包围要捉拿刺客,显而易见那躲在车底下的人就是刺客,他虽然不知是谁,也不知大小姐为何要袒护刺客,但他知道无论大小姐让他做什么只要去做就是了。因此即便知道那个刺客一直跟进了府,他也没有理会,更没有私自处置,像往常一样卸了马车,喂马。可现在看到小樱突然忍不住想逗逗他。
    莽故意往车厢看了一眼:“我见那个花瓶很大呢,只怕小樱姑娘一个人拿不动,还是让莽帮忙拿吧。”
    吓的小樱连忙挪动脚步,垫起脚尖试图挡住他的视线:“不大,不大,小樱拿得动,莽大哥忙了一天了,还是回去早些歇着吧。”
    莽极力的争取道:“真的不用么?我很有力气的。”
    “真的不麻烦莽大哥了。”小樱恨不得一巴掌把他拍飞出去,却不得不堆满笑容的劝阻。
    莽极其失望的道:“这样啊,那我走了。”实际肚子都要笑抽筋了,一转过身肩膀就不停的抖动。
    小樱终于松了口气,见四下无人,便轻声道:“小樱见过阁主……”
    这边小樱安排神出鬼没的荆北君,那边离玟玉应付着李太医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李怀恩是三王子的专属太医,殿下生病时由他诊治,不生病时也会天天请脉照看,因此离玟玉与他也算熟悉。李怀恩虽然是专属太医,但既然在太医院供职也不是不能给其它人看病,只是贵人们瞧不起他出身民间,找他看病自觉掉价,除非万不得已才找他看病,但看过一次后就绝不再找他看第二次,这倒不是他医术不好,而是他不仅继承了他师父的医术,还继承了他师父的臭脾气,并且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其它太医看病不仅斟酌病情还要斟酌用词,对病人千依百顺,而李怀恩看病不仅直言不讳,还罗哩罗嗦各种数落,这位御医不诊病时风清云淡好说话的很,可一开始诊病,就跟遇到仇敌似的,脾气执拗,态度强硬,如果病人不配合更是数落个没完,就连燕王也照斥不误。如此一来,李怀恩成了太医院最清闲最讨人嫌的太医。
    此时,这位最讨人嫌的太医正在离玟玉对面絮絮叨叨念经一般交待各种注意事项。离玟玉对李怀恩的品性早有耳闻,她本来伤的并不重,却也不敢露出不满,而一旁的海棠因为多问了两句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斥责,吓得众人作声不得,生怕惹得李太医变本加厉,各个揣着小心答对,终于让这位太医满意而归。
    
    李怀恩一走,离玟玉长出一口气,站在一旁的绿芽等人本来紧张的心情也被这太医磨平了,齐齐长出一口气,摸一把不存在的冷汗。
    海棠还心有余悸的问道:“大小姐,宫里的人都这样么?好可怕啊。”
    离玟玉抚额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身边就有什么样的手下。”
    李怀恩说离玟玉伤势无碍,只要好好修养就可,绿芽等人也放下心来,嘱咐一番便纷纷退出,让离玟玉好好休息。
    小樱抱着花瓶进来的时候,离玟玉正靠着床头垫子看书,她实际上伤的并不重,但故意弄得快死的样子,一来掩饰自己的武功实力,二来凸显救驾之功,为了不引人怀疑,这段时间只能躺在床上“养伤”了。
    小樱一眨不眨的盯着离玟玉,生怕错过了这位小姐的任何一个表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回大小姐,奴把白底彩釉兰花抱耳瓶拿来了,您看是放在北院还是放在您房里?”
    果然离玟玉一听,眉毛立时上跳,目光如刀子般飞过来,吓的小樱连忙低下头去。
    原来小樱借着花瓶的事告诉她已经将荆北君安置在北院,因为府里人不多,北院的房舍都锁着,偷偷藏个人进去也不会有问题,但听后面这意思,荆北君居然得寸进尺想住到她房里来,真是讨打的家伙。离玟玉冷哼道:“三王子赏赐的东西怎么能随便乱摆,放到北院房里好好锁着,要是让人磕了碰了看我不打出府去。”
    小樱一缩脑袋,委屈的道:“是,奴知道了。”心想阁主啊,你可要老老实实在北院呆着,要不然,大小姐不知道是把你打出去,还是把奴打出去,或者把咱俩都打出府去呢。
    离玟玉见她乖觉,低头继续看书。
    小樱没有她的话也不敢擅自离开,抱着个花瓶乖乖站在那里,不消片刻就手酸臂麻,暗暗叫苦。
    金巧也看出大小姐有意惩戒小樱姑娘,心中不由胆怯,更加小心的在一旁伺候。
    
    等小樱站了一个时辰实在要支持不住的时候,离玟玉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三王子赏下来的时候我也没细看,你瞧瞧那花瓶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么。”
    小樱知道她在问荆北君是否受伤,伤的如何。便趁机换了换手举着瓶子检查了一会,突然吃惊道:“哎呀,大小姐,这瓶子上好像有道裂痕。”阁主伤的很重啊,大小姐你快去安慰安慰吧。
    离玟玉波澜不惊的道:“是么,金巧去瞧瞧。”
    金巧忙应一声,从小樱手里接过瓶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还用手敲了敲,疑惑的道:“大小姐啊,奴没看到瓶子上有裂。”
    小樱重新把瓶子拿过来很认真的又看了看,道:“好想是没有裂,是奴看花眼了。”
    “嗯。”离玟玉翻过一页书,道:“没裂就好,去放起来吧。”
    “是。”小樱答应一声,却犹犹豫豫的要走不走,几番欲言又止。
    离玟玉自然知道她要说什么,却好似没看到般不理她,倒是心大的金巧忍不住问:“小樱姐姐还有事么?”
    听到金巧这般直接,离玟玉不由扑哧一乐,小樱却无奈地从牙缝里挤出两字:“没事。”心中哀怨无比,大小姐宁可要这么个缺心眼的丫鬟服侍也不要她,这让人情何以堪啊。
    离玟玉又看了会书便打发了金巧出去,放平了身子睡觉。
    这个时辰睡觉还有点早,但离玟玉是伤患么,也没人质疑。等到夜深人静,别人都睡觉的时候,受了重伤半死不活的离玟玉却睡饱了,她轻轻下地,出去点了金巧的睡穴,便展开身形像鬼魅一般窜入北院。
    
    离玟玉在一间锁着门的房前停下,也不看那把门的铁将军,径直走到窗前,抬手一推,窗户应声而开,离玟玉闪身跃了进去,心中好笑:在自己家里居然还要像做贼似的翻窗户。
    离玟玉进了屋也不关窗,任由银色的月光洒进屋来,仿佛为她铺了一条银色的路。
    “你可真狠心,到现在才来看本阁主。”一个愤愤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
    离玟玉却不吃惊,以她的经验,对方自称阁主,就表示生气了。她轻轻走过去,仿佛踏月而来,令盘膝坐在床上的荆北君有一刻的恍惚,等他脑海恢复清明,那月中仙子已坐在对面,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正在看他,荆北君只觉被她看穿了心事倍感别扭,连忙转过头望向一边,脸上不由自主的犯上红晕,感觉到离玟玉目不斜视的目光仿佛针刺一般,蛰的他脸颊火辣辣的烧,让他更加窘迫,不由怒道:“看什么?”
    荆北君沉浸在自己的羞恼里,却忘了他的反应其实被面具遮得严严实实,离玟玉只看到他泛红的下巴和脖子,以为是伤势引起的,不由关切的问:“荆阁主伤到哪里了?”
    本来离玟玉的关心让荆北君很高兴,可一听她的称呼,便觉格外的疏离刺耳,心里就格外不痛快,生气的道:“叫名字。”
    “呃!”离玟玉心想这位爷晚上吃的炮仗么,说话这么呛,不是你自己自称阁主么?受伤的人惹不起啊。离玟玉决定用对付三王子的办法来应付这位精神有点不太正常的大爷,立刻听话的改口道:“荆……北君。”怎么这么别扭?
    “北君!”荆北君纠正道。
    “北君!”离玟玉从善如流,再叫就已经很顺畅了,荆北君这才满意的点点头,问:“听闻你受了伤,伤哪了?”
    离玟玉道:“好像我先问的吧。”说完这句生怕荆北君纠缠连忙道:“只是被撞了一下,我故意装的受伤很重,骗钱呢。”
    荆北君见她此时面色红润神采奕奕的样子,知他所言不虚,便点点头,待看到离玟玉关切的眼神,也无所谓的道:“被国师打了一掌,没伤到要害,没事。”
    没事的话你会乖乖等在屋里,只怕早跑我房里去了吧。离玟玉心中诽议,口上却不敢招惹他,只道:“你没事招惹国师做什么,听闻这位国师法术已登峰造极,虽然比不上辰霄子大师,可也非同小可,你是嫌命太长么。”
    
    @鱼yu20167 705楼 2017-06-05 15:50:00

    @一笔昆仑 :本土豪赏1朵 鲜花
    ...
    —————————————————
    谢谢小鱼
    
    @鱼yu20167 708楼 2017-06-08 13:17:00

    快更吧,大家等着呢
    —————————————————
    手机更新不很方便,见谅。今天更新一部分
    
    @juneinbme 709楼 2017-06-08 19:48:00

    终于赶上大部队,楼主好文采!快更多更是硬道理。
    —————————————————
    谢谢支持
    
    离玟玉还是离国公主的时候就听闻过这位大法师,因为当时的师父白一萍与大法师乐啸天的感情纠葛,曾对她提过此人,之后离国大祭司庞宾教她法术时讲到当世几位大成的法术师,其中就有此人。此人姓甚名谁已无人可知,他因为修炼功法引发六月飞雪之异变暴露法术师身份,接着引来武者追杀,他一个月杀四千八百余名杀手,因而名动天下,也引起更多人的追杀和王室招揽,最后逃亡一年四个月后,身受重伤,精神力枯竭,万般无奈之下,逃入燕国王宫避难,继而成为燕国国师。七年后在越国军队直逼王城,国师削山岳平沟壑,以一己之力扭转战局,保住燕国江山稳固,燕王封为不世尊者。因此,各国虽然对富庶的燕国虎视眈眈却不敢轻动干戈,不世尊者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如今又十年过去,不世尊者虽然很少动手,但人人都知道他的法术修为已深不可测,别人避之不及,而荆北君倒好居然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真是老寿星上吊——活腻了。
    荆北君闻言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你骗我将真的玄髓送进宫,爷会冒险去招惹那个老怪物。”
    感情这位阁主大人跑去偷玄髓,离玟玉听他又要算旧帐的节奏,连忙讨好的道:“是,是我错了,我不也是为了保命么。手伸出来。”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便伸到她眼前,惹的离玟玉嘴角微抽。
    离玟玉白皙的手指搭在荆北君的脉搏上,这一探不由心惊,荆北君不仅伤的很重,而且是被法术所伤,若是仅仅被内力打伤,以他那变态的内功心法只需自己调息将养就可,但现在被法术伤及五脏,经脉受损,并慢慢消耗他的气血,蚕食精神力,就不是他自己能解决的了,时间一长,纵然不死也会变成一具行尸走肉。难怪灵台宫闯入刺客,禁军追踪刺客无果后就再无其它动作,根本就是知道刺客必死啊。
    离玟玉收回手看着他,心中琢磨着怎么说,被法术所伤和被武功打伤,造成的伤害表面上看差不多,不懂法术之人根本无法分辨,但如果用内功心法去疗伤只会越来越糟,必须用玄气查出他所中的哪种术法,然后用相应的法术去破解。
    
    荆北君笑着收回手道:“不过一点内伤过两天就好了。”可转念一想,立马又手捂胸口痛苦的道:“不是,我伤的很重,外面禁军又到处追拿我,因此我要在你这多修养一段时间才行,丫头可不能恩将仇报赶我走。”
    离玟玉看他那蹩脚的表演,白了他一眼道:“你确定要留在这养伤?”
    “确定肯定以及一定。”荆北君很严肃的点点头。
    “你就这副样子去偷玄髓?”那黄金面具也太明显了。
    荆北君嗤笑道:“怎么可能。”
    “好吧。”离玟玉这就放心了,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他:“这是药圣龙士君做的疗伤圣药,给你。”
    荆北君却不拿,道:“我这疗伤的药多的是,你留着吧。”他当然知道药圣的药千金难求,但离玟玉的药是用唐翌晨一年试药人换来的,数量不多,用一颗少一颗,自然是留给她保命要紧。
    离玟玉毫不客气的道:“你吃不吃,不吃我扔了。”作势就要往外扔。
    荆北君知道她说一不二,不想她生气,连忙道:“好,好,我吃。”手一翻,药丸已经到了嘴里,入口即化,可几息之间,就觉头晕眼花,这哪里是什么疗伤圣药,分明是超级蒙汗药。
    “你又耍爷!”荆北君恶狠狠地说完,就一头歪倒在床上。
    离玟玉捂着嘴偷偷直乐:“不迷倒你,我怎么给你疗伤。”说着便将荆北君身子放平,让他舒舒服服的躺好,自己站在床边,先在四周布下一个屏蔽法阵,才手掐法诀给荆北君疗伤。
    第二天,离玟玉继续“养伤”,自然不能再去将军府练武,墨剑来看望过她便依旧去训练,墨剑是个倔强的少年,虽然夏延器的训练苛刻严厉,但他依旧风雨无阻,咬牙坚持。
    绿芽陪她说了会话便和老师去上课了。
    铁斧、海棠也分别过来看望了她,又说了些事才离开,等离玟玉终于消停下来,就听金巧进来道:“大小姐,霍霖在外面求见。”
    这家伙不好好养伤又想做什么?离玟玉微微颦眉,道:“叫他进来。”
    陆承霖进了门头也不抬,恭恭敬敬的跪下磕头:“奴愿跟随大小姐,鞍前马后,至死不渝。”
    离玟玉看他一眼,知道陆承霖至此终于学会将仇恨隐藏在心底,学会聚集力量,厚积薄发。此时的陆承霖已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执拗,整个人显得沉稳拙朴,仿佛没有开封的利剑。
    离玟玉暗暗点头,瞥了一眼放在放在床头那套厚厚的《风》,微微一笑,道:“金巧,将这套书拿给他。”
    金巧很利索的将《风》整理好放在锦盒里托在手上递给陆承霖。
    陆承霖恭敬的接过来,听离玟玉道:“拿去抄写两遍。”
    “是。”
    “去吧。”
    陆承霖这才抬头看向离玟玉,见她已自顾的看书,不再理他,便告辞出来抱着锦盒回到住处,等他一打开锦盒,看到盒中的书名,整个人都愣住了,接着又惊又喜,惊的是离玟玉居然会有这套珍贵之极的书,喜的是自己一直求之不得,如今居然有幸抄录,当下连忙去找介弥要了笔纸,沐浴更衣,郑重其事的认真抄写起来。
    
    夏飞花早上没见到离玟玉,听墨剑讲她受了伤,连忙跑来探望,心中懊恼不已,他现在每日去宫门口接离玟玉回家已成习惯,但恰恰昨日下午因为好友游学回京被拉去聚会,结果离玟玉就受了伤。
    离玟玉只穿了便衣,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发髻,在偏厅见了夏飞花,已告知他自己是假装重伤,见他还是自责的样子,便道:“我在宫中受伤,师兄就算去接我也不能改变什么,无须如此自责。”
    “无法保护师妹平安,怎能无错。”夏飞花盯着离玟玉的眼睛轻声道:“昨日大王说四王子不思上进,玩物丧志被禁足府中思过。”
    离玟玉目光一沉,没想到燕王对三王子宠爱若斯,兄弟间的打闹也如此严苛。不过罚燕弘廷禁足也有敲打的意思吧,燕弘廷看似没有损失什么,但在这争储的关键时刻被禁足损失的可不仅仅是金钱,大王子和二王子必定会趁机拉拢势力,打压对方。看来燕王心中的继承人并无意于四王子啊,也是,毕竟他上面还有个才华出众的亲兄弟。
    离玟玉思及此露出一抹不明的微笑,一抬头便对上夏飞花探究的目光,知道他已察觉自己受伤必与四王子有关,但这事二王子可是下了禁口令的,他手下的人可不是摆设,既然能将陈家庄灭门,要灭她小小张府也是轻而易举,忙道:“大王教育儿子不是天经地义么,与我们无关,师兄不必担心。”
    夏飞花知她不会告知真相,也不再探究,毕竟王室之事还是少掺和为妙,便道:“不如让父亲进宫与燕王请奏,你只是平民,总进宫也不合适。”
    离玟玉笑道:“师父如今正是暂避锋芒的时候,还是不要徒生事端,而且……”离玟玉正想说说自己的谋划,却被铁斧打断,见他急匆匆跑进来道:“宫中寺人前来传旨。”
    离玟玉和夏飞花连忙出去迎接,一看却是熟人,正是离玟玉当初庭辩后领着去震天属廷杖的那个寺人,离玟玉记得叫禄行。
    
    离玟玉和夏飞花带着众仆役跪下听旨:“今有民女张珈,贤良淑德,恭谨贤让,赐封良女,三王子伴读,于暄华宫司职。”
    离玟玉听到有旨意,猜想必是燕王奖赏她昨日搭救三王子,但没想到燕王会直接封她为良女,并给了她光明正大出入暄华宫的理由,从今日起离玟玉便是正儿八经的女官了,虽然是最低一阶,但真正论起来却比那些没有品阶封号的贵族小姐还要高。
    待离玟玉谢恩起身,禄行一挥手,身后寺人抬上几个箱笼:“张良女,这是燕王赏赐的,另有二王子的赏赐一并送来。”
    离玟玉连忙再次谢恩,回头见海棠、铁斧喜形于色却没有举动,心知他们对官场贵族间的规矩不甚了解,刚要说话,就见夏飞花一挥手,他的亲随夏远立刻上前塞了个元宝过去。
    禄行连忙推拒,离玟玉笑道:“几位办差辛苦,一点心意请几位拿去喝杯茶吧。”
    禄行这才收下,道:“张良女何时进宫只需听三王子安排即可。”接着又指着两个四十多岁的女子道:“这是李上官,王上官,这两位宫中上官是特来向张良女教导规矩的。宫中规矩甚多,张良女今后在暄华宫司职,也要谨守规矩,莫要犯了忌讳。”
    王李两个上官上前行礼。
    
    @juneinbme 715楼 2017-06-10 21:41:00

    啥时再更啊?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
    —————————————————
    抱歉,最近在外地,更新不便,所以比较慢,过几天就可以恢复正常更新了
    
    这两人虽然也是女官,官阶比离玟玉高,但是宫中册封,是宫婢,身份上却不如离玟玉这燕王册封的良女,但这两人在宫中服侍多年,离玟玉也不托大,连忙还礼,道:“有劳上官费心。”
    一般能够入宫的要么是贵族推选的秀女,要么是权贵进献的女子,但无论哪种都已经过悉心教导,并且对宫中派来教导规矩的女官极力奉承,盛情款待,不敢怠慢。这次听闻给个民女教导宫规,还是个从山村里出来的,宫中女官们都避之唯恐不及,想也是这样的人家必定言行粗俗不堪,教导起来困难费劲不说,食宿也定简陋,而且此女说是三王子伴读,实际上不过是燕王给三王子解闷的一个玩伴,又不入宫为妃为嫔,更没有讨好的必要。
    众人推来让去,最后这差事落到了最不得势的王李二人身上。往常都是只选一人,这次内廷也是看离玟玉的布衣身份,怕一个人吃力教导不好,特意选派了两人。
    王李二人是宫中老人,被派了这么个苦差事,心中也是不喜,可也无可奈何,但一进张府,没想到区区布衣居然住这么大的宅子,心中惊奇不已,再见离玟玉虽虚弱无力,面目憔悴却也举止有度,比之许多贵族女子还要从容大方,完全超过了两人的预期,那跌落深谷的心不由好感倍增。连忙收起原先的不情愿,善意的还礼。
    禄行回宫复旨,海棠点看了留下的赏赐,离玟玉见有十颗珍珠,圆润亮泽,拿出来把玩一会儿,取了两颗分别递给王李两人,道:“两位上官初次见面,这便算是见面礼吧。”
    王李两人大吃一惊,这珍珠品质虽然不是顶级的,也是难得一见的珍宝,就是贵族人家得到这样的珍珠也会赶紧收起来,可这位姑娘居然随随便便拿来赏赐宫人,是她不知珍珠价值还是真的大方?
    王李两人连忙推拒:“良女,这珍珠太贵重,我等不能收。”
    离玟玉眨着眼问道:“上官可是觉得礼轻了,那便再拿一颗吧。”
    王李两人闻言生怕一推拒对方又加价,这要是传到宫里去还不得扒层皮,连忙一人拿了一颗,连连道谢。
    离玟玉又对海棠道:“给二小姐一颗,问问她想做什么就去做来,过两天洛母便到了,你再拿一颗给她打支簪子,你和铁斧也各拿一颗吧,剩下的都给姑姑送过去,让宝儿拿着玩吧。”
    转瞬,十颗珍珠分配完毕,要是王李两人知道宝儿才5岁,离玟玉给她珍珠当玩具只怕更会惊得晕过去,这姑娘也太不把这珍珠当回事了。
    
    海棠一一答应着,又谢了离玟玉赏赐,听她又道:“那绸缎布匹你看着给少爷、小姐做几身衣裳,剩下的就先放起来吧。”
    “给两位上官安排在东厢,派两个丫头过去伺候,不可怠慢。”离玟玉吩咐完转头对王李两人道:“今日两位上官先安顿下好好休息,明日再听教诲。”
    王李二人见离玟玉的口气既是府中的当家主子,看这番做派打点,虽然柔柔弱弱,却利索练达,下人个个乖巧恭顺,实在出人意表,再看身旁那位公子,虽不知何人,却风采照人,通身华贵。这哪里是山村出来的平民,分明是贵介公子小姐,连忙收起轻视之心,连连道好。
    这边还不等海棠出门去王府,夏盈盈先带着宝儿上门了,没有丈夫在身边,夏盈盈仿佛出了笼的鸟,立刻展示了她的直率,爽朗,看见离玟玉就大声道:“你这丫头怎么三天两头的受伤,快让我看看伤的重不重。”
    夏盈盈放下宝儿就拉着离玟玉左看右看,离玟玉不敢说实情,只说自己被撞了一下,不过为了偷懒装的重一点而已。夏盈盈看确实没有大碍才放下心,站在地上的宝儿拽着离玟玉的衣角急的直嚷:“姐姐抱,姐姐抱。”
    夏飞花连忙抱起她,哄道:“宝儿乖,姐姐身体不舒服,不能抱你呢,表哥抱。”
    宝儿胖胖的胳膊环着夏飞花的脖子,脑袋伸向离玟玉,噘着小嘴,嘟哝道:“不舒服,亲亲……亲亲……”
    离玟玉便将脸凑上去,让宝儿亲了两下,笑道:“宝儿一亲,果然就好啦。”
    此时金巧正给夏盈盈端了茶点上来,离玟玉便吩咐道:“正好姑姑来了,金巧,你去找海棠把珍珠拿来。”
    “什么珍珠?”夏盈盈好奇的问。
    离玟玉便把圣旨的事说了一遍。
    夏盈盈一听,心想:没想到这才半个月,张珈便从民女成了女官,果然非同一般,说不定哥哥这条路真选对了。当下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打趣道:“珈儿是官身了,以后要叫张大人。”
    离玟玉笑道:“姑姑也来取笑我。”
    只夏飞花叹口气,本想劝说她远离王宫,却不想燕王直接下旨任命为女官,如今只得激流勇进,多加小心了,真是世事难料。
    
    离玟玉见了就道:“师兄不为我高兴么?”
    夏飞花见师妹和姑姑兴致高涨,不好扫兴,而且离玟玉为良女乃燕王下旨,已无可挽回,便道:“师妹如今是正经女官,为兄自然高兴,但宫中当差不比别处,而暄华宫更是形势多变,师妹要谨慎小心。”
    离玟玉连连答应,这时金巧取了珍珠来,四颗洁白光滑的珠子在红色的锦盒中更加光彩夺目,离玟玉递给夏盈盈:“这时燕王赏赐的珍珠,倒也好看,便给宝儿玩吧。”
    王宝儿见了锦盒本来就好奇,一听是给她的,更加按耐不住,连忙舍弃了夏飞花的怀抱,扑到母亲跟前去抓。
    夏盈盈见了珍珠数目,知道燕王不可能只赏赐四颗珍珠,想必是离玟玉特意给自己的,也不推辞,但听离玟玉完全不当回事的说给女儿当玩具,又好笑又好气,这丫头知不知道这珍珠有多贵重,就是皇亲国戚也没有富裕到把珍珠当弹珠随便玩的地步,不由道:“这可是燕王赏赐,又是极好的珍珠,怎能给宝儿随便糟蹋。”
    可王宝儿见了四颗圆溜溜的奶白色珍珠,早欢喜的不得了,她可不管什么珍贵不珍贵,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睁的和珍珠一般圆,伸出小胖手就去抓却被母亲拦着,当下就急了:“宝儿要,宝儿要。”
    离玟玉笑道:“不过一些小玩意,不当吃不当喝,不就是拿来玩的么。”
    王宝儿是王奉岚最小的女儿,又是老来得女,全家人都对她娇宠的很,夏盈盈拦了两下见女儿撅着小嘴要哭的样子,便心疼的不再拦,让她成功的从锦盒里抓了两颗玩。对离玟玉嗔道:“你这样宠她,还不把她惯坏了。”
    离玟玉和夏飞花互望一眼,心想:分明是姑姑自己宠她。
    夏盈盈任由女儿拿着珍珠当弹珠玩的不亦乐乎,对离玟玉道:“过两天长公主召开赏菊会,我已接到邀请帖子,珈儿若有暇便与姑姑同去吧。”
    离玟玉见夏盈盈目光闪动,笑意盈盈,知道对方有意带自己进入贵族圈子。要知道,她现在一介布衣,要想在上京站稳脚跟,自然要多与权贵接触,虽然与三王子接近,但以燕弘俊的特殊情况,只怕太过亲近反而不是什么好事,而她家中没有长辈男子应酬,她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必然受人病诟,那么走家眷交际的途径,自然是最佳办法。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哪能推辞,便道:“长公主那般高高在上的人举办的宴会必定奢侈华贵,珈儿自然想去开开眼界,可赴会者想必非富即贵,珈儿出身低微,不懂规矩,我怕到时言行不当会给姑姑带来麻烦呢。”
    夏盈盈自然知道她所说的意思,男人们在朝堂之上党派纷争,这身后的女人们自然也是壁垒分明,一言一行都有可能成为影响局势的变数。离玟玉能看到这点哪里是乡间小民的见识,她一直对哥哥那个大胆的决定不太放心,现在倒多了几分认可,边伸手阻止宝儿将珍珠往嘴里放,边道:“珈儿放心,姑姑自会在一旁提点。”
    一直在一旁听两个女人说话的夏飞花看了离玟玉一眼对姑姑道:“长公主一向喜静,这次会主动召开赏菊会,可是另有目的?”
    
    夏盈盈点头道:“是啊,这还要从敏亲王说起。敏亲王这次去南方办差甚得圣心,这阵子总在宫中行走,前几日与燕王提起想让弟弟进龙虎卫,燕王回复说男儿当先成家后立业,如今二公子二十岁还不曾成婚,万一在军中有个闪失如何交待,便让王后操办此事以示恩典。王后已有了几家人选,想让二公子看看,但不好明着来,便请托了长公主,我们去不过是应个景罢了。”
    离玟玉点点头,敏亲王燕克文是燕王的侄子,其父当年亦是燕王的竞争对手之一,手握兵权,不过争储失败后被打发到边关,在燕越之战中战死沙场,留下年幼的他和弟弟燕克辛。燕王为了昭显仁慈,将两个侄子召回京中,燕王对这两个侄子很是关照,让他兄弟与王子一同在宫中教养长大,但权柄上却多加限制,已故的敏亲王在军中的影响力至今未消,而龙虎卫乃天子亲军,燕王怎么可能让燕克辛去,因此找了个由头打发他。
    接着夏盈盈又将京中权贵之家讲给她知道,这些年夏延器不在京中,夏飞花成人之前都是她代表将军府打点,对这些人家的夫人小姐了若指掌。廖棋之、夏飞花等人也曾对离玟玉讲过京中权势,但他们讲的主要是外部关系网,而夏盈盈却是与这些势力的家眷交好,讲的是女眷们的关系网,离玟玉开绣庄也是要从女眷着手打开局面,正是投其所好。
    三人一直聊到中午,夏盈盈带着王宝儿回家,夏飞花也没留下来用饭。离玟玉吃过饭便回房休息,晚上还有常硬仗要打,现在要养好精神。
    
    果然等她晚上一进荆北君所在的房门,这位爷便一个茶杯砸了过来。离玟玉从容的伸手接住轻轻的放在桌上,茶杯也是钱,她才刚刚建府,一切都要节俭。
    荆北君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有气无处发的感觉,身子一歪,面朝里躺在床上生闷气。
    离玟玉看着放在桌上未动的膳食,走到床头轻声问:“怎么不吃饭?可是嫌我这府里的饮食粗糙。”
    荆北君不理她。
    离玟玉又问:“想吃什么我让小樱去做。”
    依旧没反应。
    离玟玉叹口气道:“好吧,既然荆阁主这么嫌弃我这里,我还是去找凌云阁的人来带阁主走吧,嗯,小樱应该知道去哪找……”
    离玟玉话没说完,荆北君就怒气冲冲的大吼:“你敢!”可等他转头看到离玟玉脸上戏虐的笑容,便知道又上当了,伸着手指着她:“你、你、你……”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丫头就有本事气自己,若换了以前肯定抓起来打一顿,可现在……居然有点舍不得,他可是魔君的关门弟子,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嗯,一定是受伤的缘故。
    离玟玉仿佛看不到他发怒般,一伸手,三指已搭在荆北君指指点点的手腕上。冰凉的手指搭在腕上,仿佛一缕清泉顺着经脉注入心田,而柔软的指腹按压着脉搏又如一簇火苗点燃他全身的细胞,修长的葱指白玉一般,纤细的皓腕恐怕还不足自己两指粗,这样想着,手腕一翻便反抓住了那只纤纤玉手。
    “你干嘛?”离玟玉清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荆北君立时清醒过来,抬头一看离玟玉圆溜溜泛着危险光芒的眼睛,没由来的一阵心虚,干咳一声道:“爷看看你的伤。”说着手撑着床费力的坐起来,面具下的脸苍白无力,但他不想在离玟玉面前显的很虚弱,强压着剧痛,仿若轻松的样子。
    
    离玟玉皱了皱眉,昨天她检查过他的伤,自然知道他伤的有多重,看他逞强的样子,假作不知的道:“要不要联系你的人。”
    荆北君瞪了她一眼,冷哼道:“不用。”
    “万一你饿死在这里……”
    荆北君没好气的道:“爷要吃水晶饺。”
    离玟玉点点头,转身出去,就在荆北君以为她要素手调羹汤心中窃喜的时候,就听院子里一声吼:“小樱,你家主子要吃水晶饺。”接着房顶上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
    荆北君两眼一翻只觉自己的心哇凉哇凉的,见离玟玉重走进屋里,道:“现在你才是她的主子。”
    离玟玉在床边凳子上坐下,问道:“你替谁找玄髓?”
    荆北君躺在床上看她一眼奇怪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替别人找?”
    离玟玉道:“燕王不惜发动军队寻找玄髓,齐莫出动大法师和隐藏多年的奸细,一个举国之力寻找的东西必定涉及整个国家的运势,你凌云阁凭什么争?难道你想造反?”
    荆北君问:“那你可知他们为何找玄髓?”
    离玟玉道:“我知道不多,似乎和什么阴兵有关,有传言得阴兵者得天下,而玄髓则是获得阴兵的关键。”
    “你已经知道的不少了,要是让王室知道……”荆北君看着她,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离玟玉无所谓的挥挥手:“似乎你知道的更多。”
    “呵呵。”荆北君轻笑,开始讲述阴兵的由来:“相传在远古时代,天下纷争,改朝换代如家常便饭一般,今天你称王,明天他为主,历经无数战乱后,势力最终集中在四位首领手中,这四人均是天下少有的英才俊杰,雄韬伟略,武艺高强,谁也不服谁,可四大势力打来打去,始终不分高下,这样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最后四人商量选择一处决一雌雄,胜者为王。这一战四大势力均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使尽手段,只杀的天昏地暗,飞沙走石,神鬼变色。
    
    三个月后终于决出胜负,而战场已被无数纠缠在一起的尸体覆盖,被嫣红的鲜血浸没成河,战场已无法收拾,获胜的王者只匆匆收拾一番离去。但之后此处阴魂作祟,草木枯竭,万物不生,阴阳失和,形成一个巨大的死地,并逐渐向四周蔓延。最后那王者耗费巨大的财力物力人力在此处开山建宫,并施法以镇压,人称天坑。
    日月更迭,沧海桑田,此处地貌早已变换,昔日的天坑已是今日的槐树岭,不知道哪一位法师在槐树岭发现天坑旧址,并称内有无数阴兵,日夜操演,巡逻列阵,这些阴兵无痛无觉,不死不生,所向披靡,因此便有了得阴兵者得天下之说。
    但这些阴兵因阵法所困不能离开天坑,而外面的人也进不去。后来有个法师无意中发现要想进入天坑,需要极强的水玉能量为支撑,施展大法阵才能打开通往天坑的大门,同时经很多法术师研究终于想到带出阴兵的办法,就是用水玉作为载体,使用秘法将阴兵制为傀儡引入其中,但品质再好的水玉也只能承载十几个阴兵,而玄髓则可承载成千上万的阴兵。这也是为何各国都要寻找玄髓的原因。”
    离玟玉在陈家庄找到的密信中知道了阴兵的事,但信中语焉不详,如今听完荆北君所述,知道玄髓承载阴兵之法和庞宾施展的离魂再生之法有异曲同工之处,不过承载阴兵之法实在傀儡术基础上,将阴兵制作为傀儡,引入玄髓后,这样的玄髓就是一件法器。而离魂再生之法则更加玄妙,完全保留魂魄的意识,这样的玄髓就像魂魄的房子。自己就是个亲身体验者,自然知道此法确实可行。
    但凡有野心的人必然对阴兵趋之若鹜,难怪各国蠢蠢欲动。
    荆北君见离玟玉并不吃惊,反而心中惊讶不已,继续道:“将阴兵引入玄髓的秘法需要大法师施展,据说耗费法力非常巨大,因此只有一次机会。”
    离玟玉知道支持这样的法阵必然消耗极大的精神力和玄气,这完全是人与天斗,既便国师那样的法术师也未必有完全的把握,因此需要大量的晶石提供能量。
    “如此说来要想得到阴兵,只要有大法术师和玄髓就可以了。”嗯我是不是也可以分一杯羹呢!离玟玉摸着鼻子想。
    荆北君看着离玟玉眯着眼睛、翘着嘴角仿佛偷吃的猫一样,道:“喂,丫头,你不会也想插一脚吧。”
    你真相了!
    可离玟玉才不会告诉他呢,立刻恢复清明:“我一找不到法术师帮忙,二没有玄髓可用,就是有心也无力。”
    “呵,还有心呢,你想造反啊。”荆北君把离玟玉嘲笑他的话又还给她。
    离玟玉刚要说话,便传来敲门声,接着小樱的声音响起:“大小姐,阁主,是小樱。”
    “进来吧。”离玟玉道。
    小樱推门进来,从食盒中端出水晶饺,又端出一份小米粥,道:“奴做了点粥,大小姐要不要也来一碗。”
    还没等离玟玉答话,荆北君已替她应道:“给你主子盛一碗。”特意加重了“你主子”三个字。
    小樱抬头看看旧主子,再看看新主子。果断的盛了两碗粥,倒好水晶饺的蘸料,逃也似的跑掉了。
    惹的离玟玉咯咯直笑。见荆北君要下床,忙道:“你别乱动,我端过来。”
    
    离玟玉端了餐盘放到床边凳子上,又拿了筷子和小碟子给他,但见他左手端着碟子,右手使箸,夹起饺子往嘴里送,却抖个不停,手上青筋突起,便知这个动作对他现在而言必定痛苦难耐,也不知刚才怎样将茶杯扔出去的,当真任性的很。
    离玟玉取过他手里的筷子道:“我来。”说着夹了个水玉饺蘸了料直送到他嘴边。
    荆北君愣愣的看着送到嘴边的水玉饺,噌的面红耳赤,别扭的一侧脸道:“不用,我自己来。”说着就要抬手去拿离玟玉手中的筷子。离玟玉避开,将水晶饺又送到他嘴边,戏谑道:“怎么你害羞啊。”
    荆北君立马反驳道:“胡说,爷怎么会害羞。”而面具外面的耳朵却越发红起来,滚烫滚烫的。
    离玟玉假装没看到道:“那就吃啊,这世上可不是谁都能让本小姐服侍的。”
    荆北君干咳一声,张嘴将水晶饺咬在嘴里。一个喂,一个吃,离玟玉也觉气氛似乎有点异样,便继续前面的话题道:“玄髓如此重要,必定被国师严加防范,如果可以,你退掉这单任务吧。”
    荆北君摇摇头:“和任务无关。”
    离玟玉皱皱眉,和任务无关就是私人关系了,凌云阁不涉皇家事,难不成有人要造反?“你一定要拿到玄髓?”
    “是。”荆北君毫不犹豫的道。
    离玟玉想了想道:“其实也不必现在就偷取玄髓,各国得到玄髓后必定都会去槐树岭,到时不仅有更多的目标可选择,下手的机会也会更多。而且等他们获得阴兵再出手不是更以逸待劳么?”
    荆北君道:“那时各国大法师都会去而且必定选派高手护卫,层层包围下更难下手。而等得到阴兵后再出手就晚了,在施法过程中要滴血认主,认主后其它人都没办法更改。”
    “原来是这样,那么燕王已经得到玄髓会马上去槐树岭吧。”
    荆北君摇摇头道:“槐树岭被设置了各种阵法,别说进入天坑获取阴兵,只怕刚到外围就会尸骨无存,有大法术师推测出明年重阳是阵法波动最厉害,而且阳气最盛,这天去闯天坑成功几率最大,因此之前各国轻易不会去冒险。而且还需要做很多准备。”
    “唔,真麻烦,那要我帮忙么。”
    荆北君又吞下一只水晶饺:“不必,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大小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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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飒飒金飙拂素英,倚栏璚朵入杯明。
    秋光满眼无殊品,笑傲东篱羡尔荣。
    这日辞秋园中争奇斗艳,白的、粉的、金的、绿的、双色一体等等各色菊花如月中飞仙,如雪地莲花,虽然只菊花独立,却美不胜收,将辞秋园装点的缤彩纷呈。然而等那京中贵女纷纷盛装而来,碧水金菊间或妖娆、或清丽、或活泼、或典雅,硬是将那碧水秋波、仙灵芝、碧玉台等美丽菊花比了下去,成了这园中主角。
    今天是长公主召开的赏菊会,说是赏菊,实际上是赏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主角是敏亲王兄弟和那几位特定的贵女,这配角们自然要有自知之明,因此尽管七巧绣庄头一天拿来了很多华服,夏盈盈也特意送了些贵重头面,离玟玉还是选了最朴素简单的一套,然而等她跟着夏盈盈踏进辞秋园才发现,众小姐们根本没有当配角的觉悟,一个个花枝招展,反而衬得她空谷幽兰般突出。
    离玟玉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p反正王后没有点明,大家还有争的机会嘛,万一那位敏亲王府二公子偏偏选中了自己呢。虽然燕克辛是次子,但若能与敏亲王府攀上交情也是一大臂助,这位敏亲王可是很疼爱弟弟的,而且才貌双全,又在宫中教养长大,与几位王子相熟,家中那么多女儿这时候不拿来拉关系还等什么时候呢。
    离玟玉来的不早不晚,跟着夏盈盈先进正堂给长公主请安,夏盈盈虽然有个大将军的哥哥,但丈夫只是三品官,在众多命妇中并不显贵,与长公主也没有多亲近,因此两人规规矩矩的行礼,便退避到外围与交好的几位夫人交谈。
    
    离玟玉头一次在这样的场合露面,本应好好交际,但今天是有主题的,她并不想太显眼,只老老实实的跟在夏盈盈身边答对,察言观色。
    但往往事与愿违,别家的女儿都是拜完长公主和长辈便结伴在园中游玩,只离玟玉乖巧的一直陪在姑姑身边,那与夏盈盈交谈的王夫人听闻她从外地初入京都以为她认生羞涩,便道:“小姑娘正是天真烂漫的年龄,总陪着我们这些老家伙多无聊。”说着还好心的唤过一个丫鬟道:“你带着张小姐去找二小姐,让她多多照应。”
    那丫鬟连忙答应。
    离玟玉苦笑一下,看看夏盈盈,后者道:“你初来乍到是要交些闺中密友,我与王夫人是手帕交,她家的二小姐王凤宁比你大一岁,性情温厚,你见了必会喜欢。”
    离玟玉这便向几位夫人告退,跟着丫鬟离开。
    一路上花团锦簇,在那亭台水榭,小径荷塘,衣阙飘飘,时不时的传来娇声细语,一片欢快景象。
    也有那窈窕淑女当面遇上,因不熟悉也不曾打招呼,只在一旁窃窃私语:“这是谁家小姐,穿的这般简陋怎好意思出来?”
    “想必是哪家小门小户的也想攀上枝头当凤凰,不知从哪里求了帖子来。”
    “凭他们也配来赏菊会,真是污了贵人们的眼。”
    “……”
    那领路的小丫鬟闻言面露尴尬,偷偷往后看,只见离玟玉神色不变,仿若未闻,不由心中赞叹:这位小姐好气度。
    小丫鬟将离玟玉引到一亭中,里面或站或坐着五位少女,见有人来便停下说话去看离玟玉。
    那小丫鬟向其中坐着的一位穿黄色衫裙的少女福了福道:“二小姐,这位是夏将军府上的张小姐,夫人让奴带来与二小姐认识,还说让二小姐多多照应。”
    “哦?没听说夏将军府上有女眷啊?”王凤宁闻言很是好奇,她母亲与夏盈盈乃手帕交,与王家、夏家多有往来,因此夏家突然冒出来个小姐很是奇怪,并且这位打着夏将军的旗号却是姓张就更稀奇了。
    
    王凤宁站起身来打量离玟玉,见她发间并无累饰,只别了一只白玉簪,眉不描自黛,唇不点自红,肤如凝脂,湖蓝色长裙外面一件象牙色长衣,只在衣摆和袖口处绣着缠枝芙蓉花,腰间一条彩云丝带显出纤纤细腰。离玟玉的个子高挑,比她高了半头,更显窈窕。
    离玟玉见这位二小姐一张鹅蛋脸,眉弯眼笑,腮边两个深深的小酒窝随着说话时隐时现,声音甜糯,让人有种甜甜的感觉,笑道:“张珈见过王家姐姐,小妹刚刚拜入夏将军门下。”
    这下不止王凤宁惊奇,亭中的其它四位小姐也惊得毫无淑女形象的张大了嘴,燕国战神夏延器不仅收徒,而且还是个女徒弟!这消息实在是太惊悚了,夏将军坐牢坐傻了么?
    还是王凤宁最先回过神来,很热情的拉住离玟玉的手道:“那太好了,以后我再去夏伯伯家就有姐妹陪我玩了。”接着便向她介绍其它小姐:“这是卫少师家的小姐卫颖。”
    离玟玉闻言不由多打量了一下这位小姐,来时夏盈盈提过这次王后相中的四名贵女姓名家世,其中就有这个卫家小姐,燕王有意限制敏亲王的权势,自然不会让他们通过联姻来增强势力,因此王后选中的四位贵女要么身份尊贵却没有实权,要么在朝中权势只是偏上,要么就是完全忠于燕王一派。这位卫小姐父亲官职不小,掌管燕国马匹,可燕国骑兵少,对战马需求不大,这位少师自然也不太受重视。
    卫少师只有卫颖这一个女儿,宝贝得很,行为上并不约束,经常带去马场骑马射箭,也正因为此,今年十七还未婚配,头发利索的高高束起,戴着五六支简单的珍珠金簪,脑后一朵艳丽的蔷薇花,眉目分明,鼻梁高挺,略厚的红唇微微嘟起,少了分娇俏,多了分明艳。并没有因离玟玉衣着简单就冷目以对,反而听说她是夏延器的徒弟眼冒金星,仿佛发现了什么宝贝一般。
    
    王凤宁又介绍了其它三位小姐,李二小姐、黄小姐和陈小姐,几人相互见礼。刚一坐下,卫颖便拉着离玟玉问夏将军收徒一事。
    离玟玉只笑着说有幸得夏将军青睐,自己也是恍如梦中。
    卫颖又问离玟玉家世,离玟玉也不隐瞒直言自己一介布衣,如今孤身一人。
    李二小姐和黄小姐听闻离玟玉无父无母又初到京都便没有结交的兴致,虽然没有嘲讽之色,言谈间也渐渐冷漠疏离。
    离玟玉也不计较,她这次来只是露个脸,并探探各位小姐的底,疏离与热情对她来讲都只是一种信息,没有任何意义。而且她也并不多话,更多是静静的听,有时候听比说更有用。
    就在几人说说笑笑时,一道轻蔑的声音响起:“我道是谁在这里如此狂放,原来是卫少师的千金。”
    
    几人回头就见亭下走来四个盛装打扮的少女,可巧的是离玟玉在京中认识的人有限的很,而其中就有一位熟人,正是在严记书行向俞谨川示好的江茹萍。
    王凤宁心想离玟玉可能不认得几人,便低头道:“那穿绣着百花争春红色宫装的少女是安平公的孙女党静……”还要再说就听党静右边穿蓝衣的少女接口道:“谁不知道卫少师的千金成天与畜生为伍,可不狂放么!”
    这下可把亭中的人都骂进去了,对方明着是说卫少师总带了女儿去马场与马匹为伍,实际却暗讽亭中的几位小姐也是畜生。
    王凤宁等人满脸怒容,卫颖更是啪的一拍桌子,站起来怒道:“畜生骂谁?”
    蓝衣少女想也不想接口道:“畜生骂你。”
    “哈哈哈哈”亭中众女哄然大笑。
    蓝衣少女恼怒的涨红了脸。其它三女也是又气又恼。党静狠狠瞪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材,接着昂起头,带着三人走进亭中,这一下小小的凉亭可就人满为患了。亭中本来只有六个座位,离玟玉等人刚刚好,她们一来便只能站着,但这四女既来挑衅又哪里肯站着,党静走到陈小姐身边冷冷一哼:“让开。”
    胆小的陈小姐连忙站起让座。
    党静很有成就感的缓缓坐下。
    另一个穿粉色宫装的少女刚走到李二小姐面前,不用开口,李二小姐便自动让座。
    离玟玉见了神色一动,此女身份只怕还在党静之上,不过碍着党静也是候选人之一不愿与之争锋。离玟玉猜的没错,此女乃大司马公孙垚的掌上明珠公孙瑜,而党静爷爷虽然是安平公,却没多大实权,至于李二小姐父亲与之差好几级呢,连比的资格都没有。
    
    其它几位家世都不相上下,自然不能像公孙瑜和党静那样争位,那蓝衣少女见离玟玉是个生面孔又穿着简单便走到她面前道:“还不让开,不懂规矩。”
    离玟玉看出这位脑子不太好使,不愿与之争执,便要起身让座,却被卫颖拦住道:“我看就你不懂规矩,不知道先来后到么?也不知兰家怎么教的规矩。”
    离玟玉看卫颖替她出头,心生好感,自然不会驳了她的好意,便坐稳了身子看戏。
    那兰碧依见离玟玉如此不识相,刚被人戏弄,如今又被落了面子,更加恼羞成怒,道:“哪来的野丫头,你也配在这里坐着。”说着扬手就向离玟玉脸上扇去。
    众人没想到今日这般场合,兰碧依还如此冲动,说动手就要动手,卫颖与离玟玉中间隔着王凤宁无法阻拦,便大喝一声:“住手。”
    王凤宁还未反应过来。
    离玟玉眉头微皱,自己退让并不代表可以任人欺辱,当即一把抓住打到面前的那只手,目光清冷,冷冷的道:“今日吾等有幸受长公主之邀前来赴会,兰小姐如此张狂,可是不满意长公主的安排么?”
    
    兰碧依挣了几下都没能挣脱离玟玉的钳制,又羞又恼,本要大骂,可一听离玟玉抬出了长公主,也不敢放肆,只叫道:“放手。”
    离玟玉不予生事,轻轻一推,将兰碧依推开几步,并不伤她。
    而兰碧依却不肯罢休,指着她质问道:“今日长公主开赏菊会,请的都是京中贵女,你是什么人,既也混了进来?”
    离玟玉却是看也不看她一眼,仿佛没听到般自品香茗。
    兰碧依几时被这般无视过,正要发作,站在一边的江茹萍认出了离玟玉,当日离玟玉身穿布衣,又无婢女仆役同行,便认定了她只是一介平民,而两人又有些过节,此时便道:“不过一介布衣村姑,还要在此假装清高么,可惜你再怎么装也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其它几人听了江茹萍的话都吃惊的望着离玟玉,更有几人露出嫌弃的样子,党静用帕子遮住嘴,仿佛她是传染病毒一般,嫌恶的道:“我说看着一股穷酸气,原来是个乡巴佬,你有什么资格坐在这里,还不快滚出去。”
    
    王凤宁见离玟玉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以为她心生自卑,胆小怕事,自己得了母亲的嘱托,离玟玉又是夏姨的人,自然要开口维护:“张小姐是定国公夏将军的徒弟,怎么没有资格来此。”
    党静等人哈哈大笑,公孙瑜笑道:“就算想来赏菊会也不必编出这么可笑的理由,谁不知道夏将军武功盖世,经韬伟略,多少武艺高强的将军侠士想拜其为师都被拒绝,你居然说什么夏将军收她为徒,你这是侮辱我燕国铮铮男儿都是废物不成。”
    “真是可笑,你还不如说是我家的丫鬟,我倒也可以带你进来。哈哈。”
    “为达目的无所不用,真是可耻之极。”
    “想必她还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可不知敏亲王府二公子怎么会看上她呢。”
    “痴心妄想。”
    “……”
    “住口。”“才不是呢。”一清脆一甜糯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正是恼怒的卫颖和王凤宁。
    且不论双方父母在朝政上的关系如何,单看卫颖和党静同为王后相中的候选人,这俩就已经是对立的竞争对手了,自然互相看不过眼,党静等人虽然是在讽刺离玟玉,但指桑骂槐的意思很是明显了。因此无论她们与离玟玉是否相熟,都不能置身事外。
    离玟玉正静看两方争执,突然有种被人探视的感觉,拿起茶杯,微微转头,用余光一瞟,只见远处一亭台七八个青年男子凭栏而立,其中认得的二王子,还有一个也很面熟,略一想便记起是曾在震天属故意搅局的姚崇。见了这两位,想必那敏亲王兄弟也在其中了。
    长公主设此赏菊会就是为了让敏亲王府二公子相看那四位待选贵女,但这边都是闺阁女子,对方自然不好过来,因此在远处观察。
    王凤宁有夏盈盈那层关系在,而卫颖性格爽快义气,离玟玉对这两人很有好感。
    今天是卫颖的主角,其它人不论身份都是配角,同伴自然要摇旗助威。眼看卫颖被对方拿话激住就要发飙,离玟玉知道敏亲王府二公子等人在远处眺望,自然不能让卫颖失态,连忙拦过话头道:“党小姐是说我没有资格来此么?”
    “废话,你一介草民有什么资格来参加贵族的赏菊盛会。”离玟玉点了党静的名,自然引来党静的反驳。
    离玟玉在桌下按住王凤宁的手,示意他不要说话,面上混不在意的道:“如果我没有资格来,诸位又有什么资格来呢。”
    
    几人都觉她提了个比拜夏延器为师更可笑的问题,兰碧依鼻子里冷哼道:“你听清楚了这位是大司马公孙大人的千金,这位是安平公的孙女,这位江家大小姐是贤贵妃的侄女,我父亲是司丞大人。”说完高傲的扬起头。
    离玟玉只觉好笑:“果然都是大有来头。这么说只有为官或有爵位的人才有资格来了?”
    党静等人轻蔑的笑道:“那是当然。”可离玟玉下一句就让他们笑不出来了:“既然如此,我乃燕王亲封的良女,七品女官,不知各位小姐任职为何,官级几品啊?”
    不仅是党静四人,就连王凤宁等人都愣住了,她们当然知道燕国设有女官职位,但任职的女子却少之又少,根本就被人忽略了,没想到离玟玉居然是官身。
    燕国女官分两种,一种是内官,由王后册封,在宫中各司当值的司官,也只在宫中任职,一旦外放出宫便收回职位,因此除了王妃主子外和仆役差不多。另一种是外臣,比内官高的多,由朝廷下旨册封,是正经官职,可以自由升迁,例如昌平侯之女阮雅娥被封为女将军,掌万人队,不过她这个将军在实权上比之兰正熙的中尉还要差一些,只相当于男官的校尉,既便如此也比那些无品的公卿之女高贵许多。
    由此可见,离玟玉虽然只是良女,是品级最低的女官,但那也是正经官位,单论品佚就比在座的任何一人高。而离玟玉的话里摆明了在嘲讽几人,我这七品女官如果都没资格来,你们这些无品佚的人就更没资格了。
    兰碧依不相信的道:“怎么可能,你肯定瞎说。”
    离玟玉理都不理他,其它人也看白痴似的看了她一眼,燕王下旨册封的良女岂能信口开河,随便拿来瞎说,不要脑袋了么。
    党静等人被离玟玉噎的仿佛吃了苍蝇般难受,便不再纠缠座位的事,连忙转移话题。公孙瑜道:“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这样坐着也是无趣,不如我们玩游戏啊。”
    这两方人互相看不顺眼坐在一起也实在没话说,听了公孙瑜的提议,都连连赞好,七嘴八舌的说玩什么游戏好。
    离玟玉趁此机会在王凤宁耳边悄悄说了公子们在那边亭台上正往这边看,看王凤宁吃惊就要抬头去看,离玟玉连忙阻止,又让她悄悄告诉卫颖,并假装不知道的样子。
    
    众小姐们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江茹萍说:“今日是赏菊会,我看院中菊花争芳斗艳,各领风骚,不如就来报花名,每人轮流说一句诗,要隐含一种菊花名,不许重复,如果说不上来或者和别人重复就算输。”
    “这主意好。”李二小姐道:“可是输了怎样,赢了又怎样呢?”
    公孙瑜道:“输了罚酒,赢了的嘛……嗯,这样我们每人拿一件东西出来做彩头,最后赢了的人可以把这些东西都拿走。”说着不容别人反对,直接从头上取下一只金蝴蝶步摇,那蝴蝶翅膀用金丝拉成,轻薄透明,两颗蓝宝石做眼睛,两根胡须巍巍颤颤,工艺精湛,一看就价值不菲。
    公孙瑜此举也暗含羞辱之意,她取了这只步摇,别人自然要将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拿出来,生怕简陋了显得寒酸。可众女中谁能比过她去,公孙瑜父亲位高权重,家中富贵非常,安平公自然也是出手阔绰,江茹萍姑姑乃是燕王宠妃,江家水涨船高已是京中新贵。而王凤宁不过一般官宦之家,卫颖父亲虽然是少师,但不受重视,平日也无人奉承,自然无法与公孙瑜相比,至于离玟玉已经被自动忽视了,看她那简单的服饰,众人都怀疑这已经是她全部家当了。因此不用说话,一个简简单单的举动就已云泥立判。
    这位公孙小姐不简单啊。离玟玉不由在心里对她高看一眼。
    党静一见便知同伴的用意,谦虚的道:“哎呀,姐姐这支步摇一看便珍贵的很,妹妹可没有如此贵重的东西呢。”可惜脸上那笑实在假的不行,再看她从手腕上取下一只金镶玉的镯子放在桌上,众人就有种想吐她的冲动。
    至此其它人也没办法推辞了,不管是心疼,还是羞涩也都纷纷取出身上最贵重的东西摆在桌子上,一时间琳琅满目,光华四射,最后党静等四人都不怀好意的看着离玟玉,而王凤宁和卫颖却担忧的望着她,卫颖甚至偷偷取下一枚玉佩想从桌子底下塞过去。
    离玟玉好笑的看着众人,大家怎么知道她很穷呢,她刚刚建了府,置办了铺子,又给凤凰支付了一大笔钱,剩余的一点银钱都在海棠手上,还欠着凌云阁一笔巨债,真是入不敷出啊。但看着众人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她又怎么能让大家失望呢。
    
    只听党静故作大方的道:“张良女实在窘迫也没关系,就随便拿一件好了,拿彩头不过是图个乐呵,相信赢得人也不会计较的。”特意将“良女”二字说的特别重,看来对离玟玉这良女刺激的不轻。
    “是啊,是啊。再不济拿条帕子也行。”兰碧依笑道。
    王凤宁正要说话,离玟玉道:“我身上确实没带什么东西……”
    江茹萍不等她说完就大惊小怪的道:“你不会连条帕子都没有吧。”
    卫颖怒道:“你胡说什么。”
    “我又没胡说。”
    离玟玉挥挥手道:“啊,帕子到是有的,多谢兰小姐提醒,要不我还真不知拿什么出来好。”
    众人见她果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粉色绢帕放在众多贵重的金银首饰中,一时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她还真好意思啊,虽然这条绢帕质地轻柔,帕子上绣着一幅蝶恋花,那蝴蝶迎风飞舞,仿佛马上就要飞走一般,那兰花,仿佛能嗅到阵阵花香,帕子右下角用彩钱绣着“七巧”二字,仿佛一道彩虹,又似一条飘带,确实比她们用的帕子都别致漂亮,可再贵的帕子也超不过一两银子,你就算把头上那只白玉簪子取下来做彩头也比条帕子强吧。
    就连卫颖和王凤宁也一副想捂脸的样子,真丢人啊,咱可不可以说和她不熟。
    兰碧依用手指拈着绢帕一角拎起来,她很想讽刺几句,可是让她拿条帕子充数是自己提的,现在让她还能说什么,不过不说点什么又实在憋的难受,最后只能像羊角风似的抖阿抖。
    王凤宁亡羊补牢般道:“我看绢帕的绣工可是非比寻常呢。”
    “嗯,姐姐也觉的好么。”离玟玉很大方的道:“那是我买来的绣娘月香的手艺。”
    王凤宁也默了,实在不知该怎么说了,你拿条帕子就罢了,绣活还是出自自己的丫鬟之手。
    
    众人都是一般想法,简直对离玟玉无语了,但她们不知道不久得将来,月香的绣品将有市无价,岂止超过了那只步摇,你拿着万两黄金去求还得看咱这位娇媚的庄主有没有心情呢。
    不过现在众人已经在心里将离玟玉鄙视到万丈深渊了,离玟玉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不紧不慢的继续夸道:“绣工虽然好,但料子更难得呢。”
    卫颖见大家都不接话,实在不忍心离玟玉尴尬的唱独角戏,便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难得呢?”
    离玟玉笑道:“绢帕所用的料子是燕王御赐的浮云锦。”
    “哄”,众女只觉一口心头血差点喷出来,浮云锦虽然不是最高档的料子,但也是百里挑一的锦缎,平常人家根本用不起,今天党静身上穿的就是浮云锦。单是浮云锦也罢了,还是御赐的?这就好像香雾寺的石头,那也是带了仙气的,而离玟玉居然拿来做成帕子!帕子啊!看离玟玉身上衣料也只是平常的锦缎,她这是暴发户不知贵贱呢,还是真的有钱没处花,不拿财帛当回事啊?
    离玟玉当然不是有钱没处花,相反她现在穷的很,正想尽办法赚钱。
    浮云锦质地轻盈柔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丝光,随着褶皱起伏如云卷云舒,故而称浮云锦,在这样的织锦上绣花更加亮丽鲜活,因此深受权贵的喜爱。离玟玉给绿芽等人分别做了两身衣裳,便再舍不得,剩下的都给了月香,并让七巧绣娘们各展所长做成各种绣帕。
    这些贵重的帕子自然不是用来擦汗的,而是为了向贵妇们展示绣庄的手艺。夏盈盈这些年打理夏王两府,与京中权贵的女眷们相熟,离玟玉将这些绣帕给了夏盈盈。对这些夫人们来讲,绢帕随处可见,夏盈盈也是精的,谈话间不经意的递个帕子过去替对方擦擦汗,或扇扇风,或不小心掉地上,总之各种方法向她们展示自己的绣帕,那独特的设计,精美的绣工必会引人注目,接着就自然而然的谈到绣工,谈到七巧绣庄。
    离玟玉的手帕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将七巧绣庄推上众人的心头。
    当然不止夏盈盈,但凡离玟玉相熟的人身上都揣着好几块七巧出品的锦帕,她自己就更不用说了,刚还在想怎么将宣传品推介给这些小姐们,可就来了机会。
    离玟玉心里嘿嘿直乐:兰碧依真是太善良了,我决定不再欺负你了。
    
    兰碧依此时却如烫手一般手一撒,这条御赐的浮云锦做成的帕子飘飘摇摇正盖在那支金蝴蝶步摇上,确实,现在这方简简单单的帕子其代表的价值已在步摇之上了。
    公孙瑜直勾勾的看着那方帕子心里狂喊:让她离我远点,我再也不想看到她!
    同时党静等三人也一般心思,看着离玟玉跟吞了苍蝇般难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而卫颖和王凤宁满眼含笑却不好意思笑出声来,捂着嘴憋的满脸通红,娇躯乱颤,被公孙瑜压下去的郁闷烟消云散:张珈,你太给力了。
    公孙瑜等人暗暗咬牙,本来江茹萍还想讽刺这乡巴佬必定不通文墨,此时也不敢贸然开口,只等她输了时再嘲笑吧。
    几位小姐开始暗中较量的玩游戏,这边已有丫鬟将方才发生的事禀报给观月亭的几位公子。
    离玟玉虽然是决定圣品失踪案结果的关键人物,但当时在场的人物都很默契的认可了燕王的决议,他们关心的朝堂走向,此案一结束就开始了新一轮势力的争夺,对她这个小人物早已置之脑后,即使二王子都对这个阴谋破坏者视而不见了,更何况其它人。因此亭中那几位公子刚听到张珈这个名字时并没引起什么注意,但听说她是夏延器的徒弟就不得不提起兴趣了。
    夏延器在燕国那可是战神般的存在,是所有热血男儿崇拜的偶像,多少人想拜入他门下,就算当不成徒弟,在身边挂个名也好。但这位杀神一向高高在上,冷酷无情,连权贵之子都能斩在阵前,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一年四季挂着生人勿近的牌子。在座的这几位可算是燕国数一数二的贵公子了,每一位都曾放下架子软磨硬泡,使出浑身十八班武艺的拉拢过,却都无功而返,可现在居然有人说是他正儿八经的关门弟子,而且还是个丫头!
    女徒弟啊!
    真是婶可忍叔叔也不能忍啊。
    当即就有个公子要去找她切磋切磋,被二王子拦住。
    
    今天出差,火车上信号不好,晚上更新。
    
    夏延器这个徒弟收的很低调,连关注他的二王子也才知道,心中暗惊,但转念一想便想开了,隐晦的对众人道:“此女曾帮过夏将军,以夏将军为人自然不愿欠人人情,想必夏将军念她无父无母,孤身一人,便收其为徒让她在京中行事得些方便而已,想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弱女子还能像雅娥那般当将军不成。”
    其它几位公子闻言便哈哈大笑,也是,如果夏将军真看重此女,也应该是收为义女,而不是徒弟,一个女子能练成什么样的武功,不过是借她个名头而已,京都权贵多如牛毛,一个孤女如没有身份地位依仗只怕早被人抢去玩弄了。
    众位公子终于在心里挽回了自尊。御史大夫之子司徒正摇头道:“夏将军一身杀戮,宛似修罗,养个儿子却满心菩提,如今又收个精怪的女徒弟,可堪称一绝啊。”
    司徒正说完此话,众公子都是会心一笑。
    夏家这对传奇父子可是燕国的奇葩,夏飞花当年的壮举,轰动一时,父亲杀,儿子止,最后将门世家的继承人跑到文官队伍里,致使夏家一世功业后继无人,朝中大臣对此褒贬不一,一度引为笑谈。但齐莫因他和谈却是不争的事实,士林百姓提起来莫不赞一声青莲公子高义,让这群公卿权贵哑口无言。
    时值今日,夏飞花以他的言行印证自己的大道,即使是当初嘲弄之人再提起他也只能会心一笑。
    这就是当之无愧的青莲公子。
    
    一个白面公子道:“没想到飞花有这样一个有趣的师妹,真应该把他也叫来。”
    二王子燕弘天望着那边玩游戏的少女们道:“他最近都会很忙,可没空来参加什么赏菊会。”
    “哦?”站在燕弘天左边的高大魁梧,身形挺拔的男子,正是年轻的敏亲王燕克文,看着二王子道:“能让外事院郎中忙起来,难道有哪国使者前来么?”
    燕弘天看着这个堂兄,心想:他果然敏锐。接着转过头漫不经心的道:“前几天越国遣使来说越国四王子越近宇将来我国访问,父王已经发下通关文牒,不日大司徒便要带队往清风关迎接,夏飞花虽然只是郎中,但盛名在外,父王特旨随同,并在越近宇在国内期间陪同左右。”
    另一个年轻公子闻言奇道:“两国邦交一向是越国太子负责,这次怎么换了四王子来?某听闻这位越国的四王子可是自小拜在瓷山派门下,从不关心政事的。”
    燕弘天道:“克辛有所不知,正因为越近宇乃瓷山派弟子才会前来。”
    原来这位年轻公子便是今日主角燕克辛,显然并不将未来夫人放在心上,此时早将那些莺莺燕燕丢之脑后,追问道:“这是为何?”
    燕弘天道:“那瓷山派虽然在越国开山立派,但弟子却遍布九州,瓷山派二弟子便是我燕国男儿,乃璧月山庄少庄主,他最近广发喜帖,俩月后大婚,越近宇说来访问,想必连带着参加他师兄的婚礼。”
    “原来如此。”
    此时又有丫鬟来报:“各位公子,长公主请各位公子小姐去文苑。”
    
    众公子抬头一望,可不,园中彩衣飘飘,小姐们已纷纷起身向文苑行去。几人便停了话题,转身下亭,燕克文走了几步问旁边引路的丫鬟道:“那玩报花名游戏的几位小姐最后谁拔头筹?”
    几位公子早把这事忘了,亏的燕克文关心弟弟亲事,又提起来,只听那丫鬟道:“是卫少师府上的卫颖小姐。”
    几位公子自然知道待选的四位贵女是谁,听说素有才女之称的公孙瑜并未胜出也不吃惊,今天谁要是压过那四人的风头那才是不长脑子,可也没想到卫颖会赢过党静,传闻卫颖一向喜好骑马射箭,却不想还是个才女。
    司徒正当即笑道:“没想到这卫颖却是文武双全啊,动静相宜,克辛就选她吧。”
    燕克辛本无娶妻的意思,对燕王借口亲事将进龙虎卫一事略过,更是心生不满,可当着王子的面不仅不能反驳,还要表现的兴致勃勃,真是心中一百个不乐意。但这次王后亲自操办婚事,无论怎么不乐意这次都必须选个女子出来。听了司徒正的话,便笑道:“又不是考状元,我要那文武全才做什么,自然是要个美貌养眼的才行。”
    燕克文嗔怪道:“又来瞎说,这是娶正妻,将来要持家教子,自要贤良淑德才行。”
    两兄弟早早父母双亡,燕克辛是燕克文一手带大,对哥哥便如父亲一般敬重,丝毫不曾杵逆,因此听了燕克文的话连连点头:“是,是,全凭大哥做主。”
    燕克文无奈的横他一眼,其它公子俱呵呵轻笑。
    
    文苑在“辞秋园”的中心,中间圆形的一块空地,场地开阔,周围假山亭榭环绕,呈众星捧月之态,绿树穿插期间,高大的树冠投下阴影使场下并不炎热,各种艳丽的菊花盛开在周围,置身其间宛如画中,群芳遥遥行来,仿佛月中嫦娥。
    此时,文苑分主宾位已摆放许多桌椅,只中间留出一块空地。
    虽然女子们出身不同,但除了公主、命妇等个别有品阶的人外,其它人都是白身,而且今日赏菊会别有目的,众小姐也就不分尊卑,找相熟的闺中好友坐了。
    离玟玉自然与王凤宁等人同坐一处,看对面愤愤不平的党静四人,心中就觉好笑。
    一旁的王凤宁正对卫颖道:“没想到你还真深藏不露啊,我既不知你有如此文采。”
    卫颖至此还晕晕乎乎的:“真是侥幸,我都不知道如何赢的呢。”
    陈小姐道:“公孙瑜一心为党静造势,却不知她即是个草包,扶不上墙的。”
    李二小姐也道:“就是啊,以前还传言党小姐是个才女,如今一见不过如此。”
    几位小姐说着话,夫人们拱卫着长公主进了文苑在前面坐下,众小姐连忙起身行礼。
    长公主已年近六十,是当今燕王的姐姐,花白的头发高耸如云,珠钗微颤,已略显松弛的肌肤依旧白皙,黛眉下的双目透着柔和睿智的光芒,背脊挺直,绣着金色牡丹的华服衬托的她依旧风华无限。
    她示意众女归座,道:“看着你们这些个年轻活泼的小姑娘,本宫这老太婆也好似年轻了几岁。”
    旁边的几位夫人连忙逢迎着:“长公主还年轻,怎好说老。”
    “长公主这样说可羞煞我等了,您看着年龄比我们还小呢!”
    ……
    
    长公主手一抬笑骂道:“今日宴请的是姑娘们,你们就不要呱噪了。”说着举目四望,从左首开始将一个个姑娘望过去,然后道:“嗯,咱燕国就是人杰地灵,个个貌美如花,将这园中的菊花都比了下去。”
    离得近的一位夫人笑道:“大王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方有我等享受这赏花游园的好日子,咱燕国的姑娘不仅人比花娇,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艺无双呢。”
    这夫人引了话头,立刻就有夫人识趣的接下去道:“可不是,今日秋高气爽,姑娘们借长公主的福气能欣赏到这各色菊花,不如就让姑娘们献上才艺以谢长公主厚恩如何?”
    其它夫人纷纷应是,今日将贵女们齐集一堂本就是要有考校之意,况且长公主身后的厅堂虽然门户打开,却挂了薄纱,里面人影绰绰,便是几位不便露面的公子了。这才艺展示即是博长公主好感,更是方便让敏亲王兄弟相看。
    长公主闻言便笑道:“既如此,本宫便取个彩头,算对姑娘们的奖励。”接着转头对身边的嬷嬷吩咐道:“去取那金枝头面来。”
    须臾,那嬷嬷便托了个锦盘回来,上面四件首饰,分别是金枝玉叶蔷薇花的步摇,与之配套的蔷薇花形的金耳环、缠枝项圈及金镶玉镂空的金枝玉镯。做工精湛,设计巧妙,众人见了无不喜欢。
    长公主笑道:“今日谁表演的最好,这套头面便赏给她。”
    一夫人立刻笑道:“既如此,姑娘们可要好好表现。”
    在座的小姐们个个生了副七窍玲珑心,自然知道这头面是给那四位小姐留着的,有才无才的都要避让些,这四位小姐也各有一群交好的朋友,便有那开朗的先下场为自己的姐妹打头阵。
    离玟玉一边看着小姐们表演,也特意留意了其它三位待选的贵女,一边听王凤宁等人的评说,还时不时的问几句。
    
    众女对嫁给敏亲王府二公子的热情度还是很高的,倒不是因为看上燕克辛的容貌才气,这些世家的闺阁女子很少出门,除了与家中往来相熟的人家外很少有机会认识其它男子。婚嫁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的甚至成亲之日才第一次与丈夫见面。因此这番热情只是对敏亲王府二公子这个身份而已。
    对于女儿们来说敏亲王是仅次于王子们的尊贵男子,上无父母,将来没有公婆伺候,而唯一的大伯还能管弟弟的家事不成,因此成亲后就可掌家,逍遥自在。
    对于父亲们来说虽然燕王有意的控制敏亲王兄弟的权柄,但他们在朝堂上还是有很大的影响力,当年老亲王与燕王争位拥有很大一批追随者,因此燕克辛选妻的风声一出,各家就开始积极运作,都希望通过这次联姻扩大权势,当然燕王还是有力的控制了选亲的范围。
    因此当离玟玉问到卫颖的态度时,便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众小姐的表演已经过半,四人中也已有两位表演过,一人表演的琴艺,一人表演的茶艺,而坐在对面的党静挑衅的看着这边不动静,意思就是要最后压轴了,如果再拖沓出场便会让人心生厌倦。
    离玟玉想了想拉过卫颖,两个人低头嘀嘀咕咕的耳语,就见卫颖一会摇头一会点头,最后终于点点头。
    离玟玉又和王凤宁说了几句,王凤宁点头等场上女子表演完便起身跳了个舞,舞蹈是最普通的那种,众小姐都会跳,所以并没有什么出彩,惹得坐在长公主下首的王夫人不解的频频皱眉,她是知道女儿实力的,在这样的场合就算不争第一也希望女儿能在长公主面前露脸,可这样的舞蹈根本看过就忘了。
    王凤宁一下台,离玟玉便出来道:“张珈愿吹奏一曲祝长公主圣体恭安。”
    
    长公主点头道:“你用什么乐器,且让嬷嬷取来?”
    离玟玉笑道:“小女的乐器园中处处可见,不必劳烦嬷嬷,张珈自去取来。”
    众人闻听她言,纷纷转头四处打量寻找,除了刚几位小姐表演用过的琴笛,哪里还有其它乐器。
    就在众人以为离玟玉要去那边的琴笛时,却见她转身到一旁的树下,伸手摘下一片叶子便回到中间站定,有那性子活跃的见了直接问:“你说的乐器不会就是这片叶子吧。”
    离玟玉对她友善的一笑,道:“正是。”
    众人一听便惊奇的道:“叶子怎么能做乐器呢。”
    “是啊,我听都没听说过。”
    “听说她是乡下来的,只怕也不会什么才艺,便以此哗众取宠吧。”
    “就是,就是……”
    离玟玉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轻轻擦干净叶片,便放在嘴边吹起,当清脆的声音响起,众女们立刻惊住,再无人言语。
    离玟玉直直的站在园中,既不走动,也无舞蹈,微微阖眼,双手拿着叶片的两端,绿色的叶片夹在两片红唇中,微微颤动,发出轻快婉转的曲调,有泉水叮咚,有鸟儿欢唱,有风轻吟,那是一个欢乐美好的早晨。
    离玟玉一曲吹罢,放下绿叶,向长公主施礼退下。
    长公主赞道:“没想到一片小小的叶子也能吹出如此优美的曲调。”
    旁边的夫人跟着赞美几句,但以树叶吹奏在贵人们眼里毕竟是不入流的,仅仅图个新鲜博取一乐罢了,因此并没引起多大的反响。
    
    有了王凤宁的普通,又有了离玟玉的旁门左道,接着卫颖便站出来。
    她表演的歌舞,卫颖性格开朗,父母又不拘束她,很小便跟着父亲在马场骑马射箭,因此对琴棋书画并不擅长,但她有副好嗓子,可光唱歌,又略显单薄,因此离玟玉让她边唱边跳。
    卫颖的舞热情奔放,歌婉转悠扬。
    前面有了王凤宁和离玟玉低调的铺垫,将气氛瞬间推向高潮。
    这一曲一舞让人耳目一新,心旷神怡。
    突然一阵明快的笛音合着卫颖的歌调响起,抑扬顿挫,相辅相成,衬托着卫颖的歌喉,宛如天籁。
    离玟玉抬头向厅堂望去,有个持笛的身影越众而立,却不知哪位公子兴起捧场。此举虽然让卫颖的表演更加精彩,但最终结果如何却喜乐参半,毕竟卫颖的举动在于取得燕克辛兄弟的好感,而不是为了歌舞效果。
    
    离玟玉留意到一个宫娥在长公主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长公主莞尔一笑,想必是在说吹笛的人是谁。
    卫颖歌罢回到座位,王凤宁连连赞叹,又向对面的党静等人示威的一仰头,只把对方气的够呛。
    党静原也是要跳舞的,她腰肢柔软,身段窈窕,舞技超群,本想最后压轴,可偏偏卫颖在她前面又唱有跳,还引得笛声相和,她跳的再好也落了下乘。
    党静咬着牙,等别人又表演了两个节目,气氛回落才起身道:“党静拜见长公主,娘亲常说长公主琴棋书画无不精通,乃我燕国女儿的楷模,静儿今日有幸面见长公主,想书画一幅请长公主指教。”
    党静不愧是安平公的孙女,这记马屁拍的妙。不仅夸奖长公主技艺,还拉近了与长公主的关系。
    长公主果然高兴,命人摆下书案,党静在一旁作画,其它小姐继续表演娱乐,一炷香后,党静画完,双手捧着送到长公主面前,长公主看罢,连连称赞,让宫娥持画向众人展示。
    众人见之惊呼出声,连离玟玉都不禁暗暗点头:卫颖啊,你的对手很强啊。
    原来党静画的便是这园中景色:一雍容华贵的夫人端坐正中,眉目清晰可辨正是长公主殿下,她正微笑着观看下面一黄衣女子抚琴,一彩衣女子扬袖舞蹈。周围或站或坐着美妇少女,有举杯吟诗者,有窃窃私语者,有凝神静听者,有向长公主施礼者,有摘花赏菊者,有打扇扑蝶者,众女神态各异,衣带飘飘,旁边菊花盛开如斗,绿树环绕,碧水盈盈,宛似瑶池月宫。
    
    长公主又让人送到厅堂给众公子观看。
    离玟玉见众人均交耳称赞,党静站在那里自信满满的抬头挺胸,仿佛已经胜出一般。便在王凤宁耳边低语一句。
    王凤宁装作讨论的样子传话给卫颖,卫颖便大声赞道:“党小姐画的真好,画中的人儿栩栩如生,布局合理,画工精湛,卫颖自愧不如。”
    卫颖的话引起一片共鸣声,更有人提出党静的画艺在众多小姐中当属第一。
    党静听了更加自得,自以为礼让的道:“卫小姐也不必惭愧,众人都知卫小姐精通骑射,对这书画一道自然生疏。”
    党静说的也是事实,她听了卫颖的赞美心中得意也没有刻意贬低卫颖的意思,但这一问一答间,听在大家的耳朵里便有了不同的滋味,在才艺之外,将两人的性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同为竞争对手的卫颖毫不掩饰自己的赞美,对技不如人处也能大大方方的承认,只觉此人心无城府,性格率真,气度大方,让人心生好感。再看党静洋洋自得的样子,自以为是的谈吐,本身她平常为人处世就有很多优越感,让众多小姐敢怒不敢言,如今更加不喜。
    厅堂中的众位公子品鉴完党静的画,闻听外面讨论之声不绝于耳,便纷纷打趣燕克辛,这个说:“哎呀呀,这几位小姐可都是相貌出众,养眼的很,可真难选啦。”
    那个道:“我看弹琴的王家小姐最漂亮,不如就王小姐吧。”
    一人道:“党国公家的党小姐这画做的好,以后克辛练武,党小姐在一旁作画,岂不美哉。”
    又一人道:“克辛好武,还是会骑射的卫家小姐好,一同骑马射箭不是更好。”
    另一人道:“不对,不对,余家小姐手艺好,素手做羹汤,既温馨又养胃,余小姐好。”
    更有故意捣乱的道:“不如做个阄,抓到哪个是哪个!”
    “好好,就来抓阄,哈哈。”
    众公子笑闹一阵,因已看过了四位小姐,便让宫娥向长公主传话提前离去。
    这边长公主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道:“党小姐画的好,可卫小姐也唱的好,哎呀,让我这老太婆还真不好取舍呢!你们说说看谁更好啊?”
    当下夫人小姐们便讨论开了,都知道另两位已不在长公主考虑之中了,便有的说党静的画好,有的说卫颖的歌好,最后也没讨论出个结果,开玩笑长公主没发话,你敢拍板么。
    最后长公主笑道:“现在的小丫头们可真真厉害,既然大家都觉的好,得了,本宫也不是吝啬的,便一人赏一件。这件赏给党小姐,再去取那套喜鹊蹬枝的头面来赏给卫小姐。”
    嬷嬷忙答应了取来,长公主果然不偏不倚,这套喜鹊蹬枝的头面也是一套四件,用琉璃打底,金丝做型,宝石镶嵌,小小的喜鹊两寸大站在金枝上,口衔红宝的梅花,垂下金珠做的流苏,富贵中带着活泼。
    党卫二人接了赏赐纷纷跪下谢恩。
    
    长公主得了公子们离开的消息,却不好立时就赶众人离开,晚上又赐了饮宴。以至于离玟玉晚上到家时天色已晚,离玟玉像往常一样先去看过洛奇,再去看绿芽,一进院门却发现绿芽并未在屋内读书,却一身利索的短襟正双臂前身,双腿弯曲的站在院里扎马步,这可把离玟玉奇怪的要命。绿芽从小就是乖乖女,既不会武,也不好武,就是在矿场,张珈请了燕轩颐的侍卫廖真来教导大家武艺时也只在一旁看,这会子怎么突发奇想扎开马步。
    绿芽见离玟玉进来并不收势只道:“姐姐,等我一会就好。”
    离玟玉心中好奇却也不打扰她,点点头,径自在一旁坐下,看的出绿芽很认真,很努力,身子已经摇摇晃晃,双腿颤抖不已,犹自咬牙坚持。对一个肯努力,肯用功的人,离玟玉一向是鼓励的,但对娇弱的绿芽,却不想她吃这份苦,绿芽年龄已经不小,现在开始练武必然要付出更多辛苦,她心疼绿芽失去哥哥,心疼她小小年纪流离失所,心疼她比同龄的孩子更加懂事,心疼她的用功。她很想把绿芽紧紧护在羽翼下,让她享受曾经缺失的那份疼爱,她也一直在为此努力,给她配最好的丫鬟,做最好的饭菜,穿最好的衣服,请最好的老师……只要她觉的好的,喜欢的都给绿芽置办,可看着汗水浸透衣衫的绿芽,她突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绿芽,她所给予的那些可能并不是绿芽想要的。
    离玟玉看了站在一旁的小樱一眼:“去准备热水。”
    小樱恭敬的回道:“已经备好了。”小樱张张嘴心中的还是没有说出口,她自进了张府就一直跟在二小姐身边,最知道她的刻苦,原来一字不识,短短时日已能通篇阅读;原来行止随意,现在却一板一眼已有闺秀风范;原来说句话都要脸红半天,现在也学的开始管家;如今娇娇弱弱的身子又开始学武……这一切都只为一个目标:我要变强才能帮姐姐!每每听到这句话,小樱都泪流不止。但二小姐不让说,而且她也不知该怎样说,难道说二小姐不应该去做么?她能做的就是尽心的伺候。
    又过一刻钟,绿芽完成自己规定的时间才收势,今天才第一天,实在不能适应,一站起就觉腿脚酸软似乎不是自己的,险些摔地上,被离玟玉和小樱一左一右扶住。
    绿芽羞涩的对离玟玉一笑,觉得自己实在逊色,看到院子护卫们训练似乎简单的很,每次练几个时辰才有疲态,自己刚站了一炷香而已。
    
    绿芽进屋让小樱服侍梳洗,小樱会武也懂医术,手在绿芽穴位上轻捏慢揉,一丝真气游走全身,不一会便浑身舒泰,待梳洗完,只觉神清气爽,方才的酸痛疲累一扫而空,喜得绿芽连连夸奖:“小樱,你真厉害,我一点都不累了,还可以再站半个时辰。”
    小樱笑道:“小姐身子弱,今日已经太长了,等明天起来那才是浑身酸痛,小樱这番推拿,只是帮小姐疏通筋骨,松缓肌肉,让小姐明日痛的差些罢了。”
    绿芽不在意的道:“那也要谢谢你,能痛的差些也是好的。”两人说着从里间出来,就见离玟玉坐在桌边静等,桌上一份玉米粥,两样小菜,两盘点心,一盅乌鸡鲜蘑汤。
    离玟玉笑道:“晚上不要吃得太多,少食一些补充体力。”
    “嗯。”绿芽乖巧的走过去,喝粥吃菜,见离玟玉不动问:“姐姐不吃么?”
    离玟玉摇摇头,满眼的疼爱:“今日赏菊会毕,长公主又赐了晚宴,散的晚,并不饿。”
    绿芽点点头,喝完汤便不再用。
    离玟玉道:“刚吃完也不要就睡,和姐姐走走吧。”
    绿芽自然听从,和她并肩出来,往后花园慢慢行。
    姐妹俩很少这样相处,离玟玉总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呆在外面的时候比在家里还多,就算在家也只是浅谈几句就离开,她有太多的事要做。
    夕阳的余晖拂过树梢洒在园中,给明亮的景致添上一层柔和的霞光,清风徐徐。
    这一刻,两人都觉得分外温馨和娴静。
    
    绿芽突然握住离玟玉的手,仿佛这样能抓住她匆忙的脚步。
    离玟玉被她突然的举动恍惚了一下,那软软的小手坚定有力,离玟玉接着便明白了绿芽的心意,有种叫亲情的热流从两只交握的手上流入身体,温暖了骨,烫化了心,最后注入心田。离玟玉不由紧了紧那只手,反握回去,那是对绿芽的承诺:无论何时都不抛开。
    “你怎么突然想到学武呢?”离玟玉轻轻的问。
    绿芽柔柔的答:“府里的下人都在学,绿芽也想学,不拖姐姐后腿。”
    离玟玉吃惊的垂头看看她,她想过各种理由,看书看烦了或者突然对学武有兴趣了,再或者身子不好练来强健身体等等,可都没想过她是一片为自己的心。
    听到这个理由就不能不对赖在北院不走的荆北君咬牙切齿,如今府里上下都在习武,这虽然是离玟玉为培植势力的一部分,但学武的理由却是因为荆北君,他的伤明明已经好的七七八八,行动无碍,却偏偏说没好赖在床上不肯动弹。他几天不露面惹得林易找上门来,于是凌云阁的办公地点从荆府改到张府北院,每天北院上空跟闹鬼似的嗖嗖嗖的飞黑影。
    能直接向阁主汇报的人武艺自然高强,充作护卫的凤羽根本都没发现,被离玟玉借机狠狠修理一顿,又以府中进贼失窃,加强护卫为由招了八个凤羽进府,从夏延器那调了个高手来训练。于是张府多了一条规矩,所有仆役上到管事,下到丫鬟小厮每天早晚通通操练一个时辰,而充当护卫的十二个凤羽,则两班倒每天训练六个时辰,一个个累的跟狗一样。
    也正因为如此才让绿芽也起了学武的心思。离玟玉也从这看出绿芽依旧不喜欢武艺,只是为自己才去学。离玟玉不想她吃这份苦,很久以前就有的一个想法又在脑海里闪过。虽然她会尽可能的保护他们,可如果绿芽能有自保能力岂不更好。绿芽已过了学武的年龄,但她还有个更好的机缘,就是可以修炼法术的特殊体质,这是她还是灵魂体时偶然得知的。后来与乐灵犀结拜,从她言谈便知乐灵犀必定出身法术大家,当时就闪过送绿芽去学法术的念头,可后来再见绿芽时,刚刚从生死线上走过一回,那可怜怯懦的样子再想到世人对法术师的苛责,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不是绿芽能过的,便将此事诸之脑后。而此时,离玟玉低头正对上绿芽亮晶晶的眼眸,那里满是坚定。
    离玟玉对绿芽道:“跟姐姐来。”拉着她往暗室去。
    
    但凡权贵世家家中一般都建有密室,以备不时之需,这座宅子原来并没有密室,离玟玉入住前只是将书房后面那间重新修葺,将原来的门窗通通封闭,又和书房相邻的一面墙打通,临时做了间暗室,但新的密室也让狄厄暗中安排,还未开工。
    书房是禁地,由无伤和介弥一明一暗的守卫,因此虽然府中的主子、管事都知道这里有间暗室,可除了离玟玉再没有人去过,绿芽还是第一次来,原以为防范严谨的暗室里会摆满金银珠宝那样的珍贵之物,可实际简陋的很,不由有点小失望。
    暗室是由整间屋子改的,因此很大,最里面摆着一桌一椅,上面有文房四宝,西面靠墙一个百宝架,上面零星摆着几个盒子和一些书籍,室内中间地上有一个蒲团,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显得屋子空荡荡的,说话都有点回音。
    离玟玉示意绿芽在中间站定,从架子上取了一个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水玉球来。
    绿芽好奇的看着她拿着水玉球走过来,听她柔声道:“把手摊开。”
    绿芽心里已对离玟玉当作亲姐姐一般看待,也不问她要做什么,听话的摊开两只手。
    离玟玉将水玉球放在她手中,将她手指慢慢合上,双手抱住了水玉球,缓慢而柔和的道:“闭上眼睛,全身放松,慢慢的呼气,吸气,等心平静下来……现在慢慢的去感受……”离玟玉的声音仿佛天外魔咒引导着绿芽不由自主的按她说的去做,闭眼、放松、呼吸、感受……
    “哎呀!”绿芽突然惊叫一声,双手上扬,将水玉球扔了出去,离玟玉早有防备的一把抓住,脸上带着欣慰的笑,那笑很快安抚了绿芽的惊慌,却仍心有余悸的用手拍着胸口道:“姐姐,这、这是什么?”
    
    “水玉啊,我们在龙爪山可是挖了一年多,你忘了?”
    “可是,可是……”绿芽见离玟玉鼓励的笑道:“这里面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离玟玉诱导的问。
    “不,不知道,就是有个东西突然间要窜到我身体里去,好像,好像虫子,又像蛇。”绿芽扁着嘴,煞白着脸,泪光闪烁,显然吓得不轻。
    离玟玉拉着她的手安抚道:“不要怕,那不是虫子也不是怪物,那是能量。每一个玄髓都有能量,有大有小,一般人感知不到,只有法术师才能感知。”离玟玉一边说,一边施展法术,一缕炫光从水玉球中飞出,仿佛一条金龙般绕着她白玉般的手指旋转游动,如梦似幻。
    这神奇的一幕让绿芽想起水玉冢,方才的恐惧立刻消散无踪,不由伸手去摸,那金龙便从离玟玉的手上游动到她的手上,仿佛一道水流从指掌中滑过,温润爽滑,又像风,虚无飘渺。
    离玟玉继续道:“法术师可以通过修炼吸收能量,再转化为玄气,凝练精神力,通过各种法诀就可以发出法术,法术可以攻击可以保护……”说着金龙倏的钻入离玟玉的手掌不见,而她手指翻转,掐个法诀,掌心出现一个水球,再翻转,水球脱手而出,啪的打在那蒲团上,蒲团跳起来,再落地中间一个大洞。绿芽惊呼一声。
    “精神力越强,玄气越强,支撑的法术威力越大……”掌心又一个水球,一会一分为二,二分四,四分八,忽而变大,忽而变小,忽而成冰,忽而成雾,变化多端,玄妙非常,看的绿芽目瞪口呆。
    离玟玉只大概讲了点法术常识,然后慢慢收起法术,将水玉球重新放回架子上。转身见绿芽依旧痴痴迷迷的样子,笑道:“要保护自己,要变强大,不一定要学武,你已过学武的年龄,且根基不在,强身健体还可,很难大成,但你体质特殊,却是修习法术的天资良材,你……想学么?”
    绿芽这才从刚才的震惊中回神,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姐姐是法术师!”
    离玟玉点点头,教绿芽法术是很冒险的事,法术师在世上还是大忌,如果绿芽泄露半点出去,她们便会成为武者公敌,而她现在还没有能力与整个武林相抗。但她愿意冒险,绿芽能在大牢里对玄髓的事闭口不言,也一样能保守这个秘密。
    
    绿芽突然眼睛就亮了,扑上去抓住离玟玉的手:“姐姐要教我么?”她显然没有听到离玟玉刚才的那句问话。
    离玟玉笑着摸摸她的头:“我当然可以教你,但你要发誓,一旦学习法术,没有我的允许绝不可以透露给第三个人知道,也不可以轻易在外使用。”接着讲法术师的危险地位和一些那些法术师陨落的事情,这些都是当初大祭司教她法术时讲给她的,现在转述给绿芽。又让绿芽郑重其事的发誓才答应教她。
    “这间暗室也是我修习法术的地方,我布下了屏蔽阵法,只要不在里面进行激烈的法术运用,一般的修习就是国师大人也探查不到。以后你只能在这里修习法术,知道么?”
    绿芽连连点头,听了刚才的那些事也知修习法术是很危险的事,便认真的将离玟玉的每句话、每个字都记在心头。
    其实离玟玉除了自己修习外,还要在此指点张珈的魂魄修习法术,但这点却还不能告诉绿芽。只对绿芽郑重的嘱咐道:“修习法术是件很枯燥的事,特别是凝练精神力每天只是打坐,你不可操之过急,要沉心静气的学。”
    绿芽认真的答应下来。
    离玟玉又道:“今天先不教你,我明天找几本书给你读,让你更深入的了解法术,等你读完后我再教你如何吸收能量,巩固精神力。”
    “好。”
    离玟玉又再叮嘱一边千万不可对人言,才带她离开,到书房门外对介弥道:“二小姐来书房暗室不要阻拦。”
    介弥答应一声。
    
    离玟玉将绿芽送回自己的院子,临走道:“武功想学的话不必吃累,量力而行,若不想学就每天跑几圈,锻炼锻炼身体也好。”
    绿芽还在学法术中兴奋着,本也对学武不甚热衷,只凭一腔热血在坚持,如今另辟蹊径,自然也不想勉强自己,便道:“那我每天早上跑几圈。”
    离玟玉点点头嘱咐她早点休息便离开往北院去,每天若不去见一面,那家伙就会抱怨个没完,然后让凌云阁的人偷跑到她房子周围各种骚扰,让人烦不胜烦,避无可避,而凤羽的实力,唉,真不在一个层次上,根本就无知无觉,恨得离玟玉只能让李校尉更狠的操练他们。
    离玟玉进了荆北君所在的院子,瞥了一眼黑乎乎的树梢,心中又气上来:真当这是你荆府了,把这院子守的比我府里还严密。
    有了凌云阁的人防守,离玟玉不再担心暴露荆北君的行藏,也就不用翻窗了,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怀疑进错了门,金色的纱帐,金丝楠木的家具,雕花的塌床上摆着垫子,整墙的百宝架一半是书一半是珍宝摆件,墙角立着花瓶,桌上摆着珊瑚树,紫砂的茶壶茶杯……件件珍品,整个张府的摆设加起来都赶不上这间房里的东西值钱。
    离玟玉连忙退出来,看看那院子,看看那树,没错啊,是她封锁的北院,再进门,富丽堂皇的摆设也没有消失。
    离玟玉直接怒了,冲进去一把揪住斜靠在床上看书的人的衣领,压低了声音吼道:“荆北君,你还真是得寸进尺啊,这是我张府,不是你的凌云阁。”
    
    荆北君面具下的嘴唇扬起好看的弧度,很无辜的耸耸肩道:“不关我的事,是春生自作主张拿来的。”
    嘎吱,嘎吱,耳边传来离玟玉磨牙的声音,荆北君连忙道:“你有喜欢的就拿去,随你处置。”
    嘎吱,嘎吱,离玟玉继续磨牙,荆北君继续开条件:“你这府里守卫太逊了,我可以派人训练他们。”
    的确够逊,人家都把家搬来了居然没人发现,看来训练要加倍。但是这群人守在这里,天天人来人往,个个武艺高强,自己有很多秘密岂不危险。
    嘎吱,嘎吱,离玟玉继续磨牙,荆北君将离玟玉的心思看在眼里:“你放心,凌云阁虽然做消息买卖,本阁主保证除非你主动跟我说,否则绝对不会探你的底,不过问你的事。”
    看来这家伙赖定了,离玟玉终于不磨牙了,荆北君嘴角下压,可怜兮兮的道:“珈儿啊,我还是伤患呢,需要被好好照顾啊,你看你这里要啥啥没有,而且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被褥是潮的,都睡不着……”
    离玟玉一低头,丫的,被褥都换了浮云锦的面。
    “……家具散发着一股霉味,让人作呕……”
    鼻子微动,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金檀香味,离玟玉寻味往左一看,好么,红木衣柜边一只青玉香炉正飘出渺渺轻烟。
    荆北君还在描述自己的悲惨:“……每天小樱要避开府里的人都不能按时送饭……若非如此,我的伤怎么会现在还好不了呢,珈儿啊,你都不心疼我么?你看我都瘦了……”
    离玟玉上下打量他,被揪起的领口下露出美丽的锁骨,嗯,真瘦了。
    离玟玉哼了一声,终于放开了他。
    荆北君刚在心里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就听离玟玉道:“既然如此辛苦就回去吧,在这里又不能随便走动,回荆府随便你怎样还有人伺候。”
    荆北君用更加可怜的声音道:“珈儿,我受了重伤,不能随便移动。”
    离玟玉冷冷的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让伤好?”
    荆北君很受伤的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好像我故意不想好似的。”
    离玟玉冷哼一声,你就是故意的。
    荆北君干咳一声道:“好吧,等你还完债我就走。”
    离玟玉又开始磨牙,她可不是欠了凌云阁百两、千两银子,以她的状况恐怕荆北君要住到老了。
    荆北君看着离玟玉要马上把他扔出去的样子连忙道:“好啦好啦,过阵子就走。”等我办完事再回来就是了,嘿嘿。荆北君在心里偷乐。
    
    离玟玉狐疑的问:“真的?”他都要把家搬过来了,会这么老实的走?
    荆北君道:“璧月山庄少庄主过俩月大婚,我自然要去道喜。”
    “唔。”离玟玉想了想道:“你刚才说可以派人来训练我的护卫。”
    荆北君靠回到床上,他说不打探离玟玉的事,可一个人一旦对另一个人动情又怎么会忍住不打探,他观察离玟玉最近的行事,再想到那天酒醉的话,便猜测离玟玉在培育自己的势力,如果是一般的仇杀,以她的聪慧早就报仇雪恨,她的仇人究竟是谁,居然需要培植势力才能复仇。
    荆北君将这疑问压在心底,恍若不在意的道:“我说话自然算数,你将人送去凌云阁也行,我找人到你这里来也行。”
    离玟玉摇摇头道:“等我想想。”说着站起来就走,荆北君在身后喊:“干嘛走这么早。”
    离玟玉头也不转的摆摆手:“累了。”
    
    第二天离玟玉给廖棋之送了个信,让他带狄厄和龙墨来。自搬家以后离玟玉还没有见过廖棋之。
    廖棋之几次上门都被拒之门外,心中暗暗纳闷不知哪里得罪了她,今天收到离玟玉的消息,连忙放下手上的所有事,去找了狄厄和龙墨便往张府去。
    几人见了面自然又不免一翻感慨。
    龙墨一如既往的活跃,见了离玟玉腻歪了一会,思念之情便无影无踪,不再耐烦听他们说话,蹦蹦跳跳的跟着海棠去玩了。
    大厅内,狄厄恭敬的坐在两人下首,廖棋之与离玟玉分别坐在八仙桌两边,三人简单的叙过别后经历,这些早就在联系上时相互转述过,此时只是一带而过。
    廖棋之便讲:“家父连任茶王行会会首,虽然有些事可以延续,但新一届任期还是有很多事要重新部署,你若没事,我这两天便要回云州了。”
    茶王大会刚结束,廖炎还没来得及部署,便得到离玟玉被通缉的消息,廖棋之急急上京,留下一堆事给老父独自处理,又有消息说陆承霖失踪,更是急得心头着火,嘴上起泡,如果不是离玟玉搬家后突然态度冷漠,他也不会又多停留一个月,只怕早早跑回去了。
    离玟玉闻弦琴知雅意,不由心中道一声惭愧。廖家对她付出良多,诚心以待,自己却心生猜忌,又因为荆北君住在这里的事生生拖了他一个多月,一个多月对普通人家无所谓,可对他这样的大商家,又是茶商行首可能耽误很多机会,商场如战场,错过一个机会则损失良多。想到这,离玟玉对他道:“是我耽误你了。”
    廖棋之忙道:“哪里的话,我在上京也有很多事要处理的。”
    离玟玉看了眼那小厮对廖棋之道:“我这刚刚建府,下人都是新人,如今府里也刚刚理顺,廖兄看我这小厮如何?”
    廖棋之道:“以你的手段这些事还不是小菜一碟……”说着往那一旁的小厮望去,这一望饶是他早已历练的处变不惊也不禁骇的手一抖,那茶杯从手中滑落,啪的一声摔在地上。
    
    狄厄跟在廖棋之身边两年多,自然知道他一向心性沉稳,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此时居然会被一个小厮惊的失态至此,不由吃惊。一般人很少会注意送茶的下人,他刚刚也只是扫了一眼,并没发现什么特别,此时也抬头刻意去打量,只见那小厮和平常的下人一样恭恭敬敬的低垂着头,只是身材修长,背脊挺直,没有下人的卑微,反而有一股珠玉在匣的凝练,再看他的脸,一把短须修剪的整齐,消瘦的面庞,低垂着眼脸。
    一看清他的面庞,虽然没有廖棋之反应那么大,狄厄也不禁手抖:他,居然是死里逃生,正被朝廷通缉的钦犯陆承霖。
    当初营救陆承霖兄妹,狄厄也去了的,他不是在云州廖府么,怎么会在这里?
    离玟玉一直盯着廖棋之,见他惊讶之色并无作伪,便知他确实一点都不知陆承霖的动向。再看他反应极快,脸上惊讶之色一放即收,谨慎的看看左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道:“你这下人不错。”
    离玟玉心中赞一声,脸色却是一变,怒声呵斥道:“怎么连个茶也不会倒,惊扰了客人,以后便去管理北院吧,不许再到前面来。”
    大家都知道建府时因为人少地大,离玟玉就吩咐锁了北院,众人集中到南院居住。至此北院一直空置,根本都没打扫。廊下的下人听到离玟玉将霍霖打发去管理北院,便知道他已被主人嫌弃,可怜啊,还不如赶出府去再谋出路呢。消息传开,一个个连忙屏气凝神小心伺候,生怕步了后尘。
    陆承霖今天是特意安排来与廖棋之见面的,就是想告诉廖棋之自己的下落,让他们放心,从今后两人便是天涯陌路。陆家一日不能平反,这世上便一日没有陆承霖。
    他向廖棋之深深的一鞠躬,转身就走。
    
    廖棋之想去抓他,却又担心对他不利,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可是又不敢说,陆承霖那决然的表情,那郑重的鞠躬,他读懂了,望着陆承霖离去的背影,心中抽疼,只能握紧了拳。最后转头对离玟玉道:“你刚刚建府自然要立规矩,但下人初来乍到,难免莽撞,也不要太过苛责,恩威并施才是。”
    离玟玉自然听懂了他的意思,陆承霖原是公子,鲜衣怒马,如今家破人亡,行事难免莽撞,还望她多多体谅照顾。便道:“多谢指点,我有分寸。”
    廖棋之点点头。
    离玟玉见他谈兴全无,便转头对狄厄道:“先生初来京都,可有地方住么?龙墨承蒙先生照顾,如蒙不弃,可愿收他为弟子,留在府中教导。”
    狄厄以龙墨恩人的身份进府,几人商量好的说法是龙墨在客栈住了几日无钱再付店钱,正要被店家赶走时遇到好心的狄厄,便住到狄厄家中,后来被离玟玉委托廖棋之的人找到,才一路上京寻亲。
    狄厄闻言自然要好好配合,便道:“我与龙墨相处几月亦是很喜欢他,自然愿意做他的老师,不过我已在城郊租了房舍,在京中还有其它的事要做。”
    离玟玉点点头道:“无妨,只要先生得空时来府上就可。”
    狄厄点头答应。
    离玟玉又道:“多亏了先生照顾龙墨,又有少东家找他回来,今晚便让珈设宴答谢两位,也算给少东家饯行吧。”
    两人都答应下来。
    离玟玉又与两人约定了晚宴的地点,便送两人出门。
    从大门回转便直接去了北院,她昨晚想了一夜有了新的想法,她不打算让陆承霖加入凤凰。陆承霖想要报仇,可他的武功太差,现在有现成的师父,虽然荆北君答应可以派人来,但哪如凌云阁阁主亲自调教来的实惠,反正那家伙懒得成天躺床上装病,闲着也是闲着。
    
    进了大院,陆承霖早已等在那里,脸上戴着一个面具,当然这面具质地可没有荆北君那么骚包,只是个铜的,同样的黄色,表面光滑,和荆北君的一比,很有点假冒伪劣的意思。
    所以当两人这样站在荆北君面前的时候,就看到他嘴角抽了抽,半天才道:“你这是要学爷么?”
    离玟玉看他的样子哈哈大笑:“你可是答应过帮我训练的,这个人就交给你了,嗯,也不用太厉害,和你差不多就行了。”
    荆北君一时没忍住将手中的书直接砸过去:“你当我的本事是大白菜么,随便练练就行。”
    离玟玉伸手接住,也不说话,只是望着他笑。
    而旁边的陆承霖在见到荆北君的时候已经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一直封锁的北院居然别有洞天。他可是贵公子,自然识货,这屋里的东西随便一件都珍贵无比,而且还住着这么一位尊神——堰川荆府的家主。
    陆承霖并不知道荆北君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他就是凌云阁阁主,但他知道这个人背后的势力很强,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惹的。当年这个戴面具的男子在酒肆打死了御史中丞的儿子,作为御史大夫的父亲自然要严办,可他连过堂都不去,狂妄至极,然而案子拖了十天后,居然不了了之,那苦主也偃旗息鼓不再上诉,这怎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据说他还有一枚“乙”字的玄铁名牌。
    而现在,这个神秘的男子居然屈居在张府闲置的院子里,再看离玟玉与之的态度。完全颠覆了他对生活的认知,只觉自己前二十年都白活了。
    
    陆承霖看看那个戴着金色面具的男子,再看看离玟玉,他越发觉得自己看不透此女了,最初听闻自己被她所救只觉的机缘巧合而已,后来知道她是平民正开府,也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只是想利用她的条件藏身,可没想到屡次三番折在她手中,明明她年纪那么小,明明她只是个平民,可她却像一道枷锁牢牢的把他钳制在府中。
    那次报仇让他完全认清了自己的不自量力,认清了自己的形势,以他现在的身手和处境,报仇根本遥不可及。而这次被救让他刻骨铭心,他发誓只要他活着,就会好好追随左右报答她。因此离玟玉再怎样对待他,他都毫无怨言的承受。
    今晨离玟玉说给他找了个好师父,要他把握机会,因此他来了北院,可没想到离玟玉说的那个人会是此人。
    此人在京中不常走动,没人知道他的年龄,没人见过他的相貌,没人知道他的背景。
    可这个人低调却不代表你能招惹,但凡招惹他的人十个里面八个死,还有两个生不如死。
    这样一个神秘人物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的教人武功,陆承霖看着离玟玉笑嘻嘻的瞪着眼与对方对峙,虽然不知他们的关系,但他并不抱希望。
    他知道如果对方答应帮他,那么离玟玉必定会付出一定的代价,陆承霖不想恩人为自己欠别人人情。因此他开口想劝说离玟玉不必如此,就算没有人教导他也会自己用功练习。
    
    然而他刚要有所动作,就听到荆北君大叫道:“冬藏,进来。”
    常年跟猴似的窝在树上的冬藏一个闪身便站到荆北君面前,这是离玟玉第二次见他,第一次是他刚搬到外面的树上做窝时被离玟玉发现了,冬藏为此还郁闷了很久,他在四侍者中武功最高,藏匿功夫甚至比林易还要高出一层,可居然轻易的就被这小姑娘发现了,明明感觉对方武功没那么高啊。
    冬藏很郁闷的看着离玟玉,他哪知道离玟玉被晚上不告而来的黑衣人搅得火大,作为府里的主人自然要知道对方的布局,因此一个法术过去,很不幸的他刚好中招。
    冬藏不爱说话,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哑巴,进了屋便站在荆北君面前树桩子。
    荆北君头疼的扶扶额,然后一指陆承霖,对他道:“从现在起,他归你训练。”
    冬藏看也不看陆承霖,只点头称是,他对主子的话一向绝对服从,可不像夏繁那样多嘴多舌。见荆北君挥了挥手,便转身出去。
    陆承霖不敢相信对方居然答应了,他吃惊的去看离玟玉,离玟玉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对他道:“这院子贼多,当你什么时候可以挡住这些贼的时候就可以回南院找我。”这“贼”自然指凌云阁的黑衣人。
    还不等陆承霖有反应,荆北君就怒道:“丫头别过分啊。”
    离玟玉一笑,根本无视他的抗议,对陆承霖道:“你去吧。”
    陆承霖向离玟玉点头称是,又向荆北君施了一礼,才转身离开,刚踏出门,就听到荆北君在身后没好气的吼:“把他那面具给爷换了。”于是第二天陆承霖的铜面具升级为银色的金属面具,质地精良,做工精巧,一看就是凌云阁出品,价值不菲。
    荆北君当然知道离玟玉带来的人是谁,作为江湖最有实力的情报组织头目,京都但凡有点名头的权贵望族他都如数家珍。更何况此人还在离玟玉身边,荆北君更是不能放过。
    刚开始知道陆承霖身份时,还想他潜进张府一定别有用心,但看到一切尽在离玟玉的掌控中,便假装不知了。开玩笑,他又不是捕快,没必要替朝廷缉拿钦犯,再说那点赏银还不够他喝杯茶的呢。
    离玟玉虽然不知荆北君早知陆承霖的身份,但她知道只要将人带到他面前,必定瞒不住,可她相信,以荆北君的品性肯定不屑于去告密。
    然而话是这么说,她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将人领到他面前,那不是打朝廷的脸么,虽然大家私底下杀人放火的事也干,但明面上还是守法的良民,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因此才会让陆承霖戴着面具来。
    
    鉴于荆北君今天表现良好,替她解决一大难题,于是离玟玉很配合的留下来陪他下棋。
    离玟玉自然是会下棋的,可是她不想动脑筋,自从开府她还没得一刻清闲,自然是能清闲且清闲,于是便假装不会与荆北君胡搅蛮缠。
    在一旁伺候的春生就听着两大家主无比幼稚的对话无语对苍天。
    荆北君摇头道:“先占角、后走边,中间是个草包肚。”
    离玟玉怒目圆瞪,作势要走:“你居然骂我是草包,哼,不玩了。”
    荆北君连忙拉住,哄道:“哪里,哪里,我只是在教你怎么下棋。”
    离玟玉傲娇的坐好,随便下了一子,立刻让荆北君咬牙切齿:“你会不会下棋,哪有这样落子的。”
    离玟玉理直气壮的道:“不会啊。”
    “你连气都不留,我都不好意思吃你。”荆北君落下一子就要提子。
    离玟玉一见连忙拦住,将刚下的子拿起来耍赖:“哎呀,我下错了,重来。”
    “落子无悔大丈夫。”荆北君抬头瞪他。
    离玟玉笑道:“我是小女子,不是大丈夫。”
    荆北君气的一掌拍在她脑门上:“真正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离玟玉捂着脑门大叫:“君子动口不动手。”
    “好!”荆北君往棋盒里一吹,一枚棋子跳起来弹到离玟玉脑门上,白皙的额头立时出现一个红点,仿佛点了一颗朱砂痣,惹得荆北君哈哈大笑。
    
    离玟玉被这厮的无赖行为惊住,看着荆北君大笑的嘴,玉指一弹,一枚棋子飞进他嘴里,荆北君的笑声戛然而止,接着是剧烈的咳嗽,看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连脖子都憋红了,离玟玉吓了一跳,凌云阁阁主要是被棋子呛死,那可真丢人,连忙跑到他身后一通猛拍。
    好半天,一枚白子啪的从荆北君嘴里掉出来,荆北君趴桌子上喘了半天才指着离玟玉道:“你想谋杀啊。”
    离玟玉自知理亏的乖乖低着头让他骂,小声辩解道:“失手,失手。”
    “哼。”
    两人继续下棋,耍赖的耍赖,争执的争执,不论输赢却觉快乐无比。
    就在两人闹的不亦乐乎时,春生进来道:“爷,张小姐,有个孩子进了北院。”
    离玟玉瞪了春生一眼,这家伙真会得寸进尺,昨晚自己刚一默许,就堂而皇之的搬了进来,和他主子一样赖着不走了,现在北院倒成了他们的地盘,别人进来还要通报。
    春生也是脸皮厚的,看离玟玉瞪他,便露出八颗大白牙,呵呵傻乐。
    离玟玉没好气的一扔棋子,站起来走出门,院子里空荡荡的,但不代表就真的没人,虽然陆承霖已经跟着冬藏到别的院子练武去了,暗处还有不少凌云阁的高手护卫,当然荆北君可不敢只保护北院,否则离玟玉早把他赶出去了。
    离玟玉站院子喊了声:“龙墨。”
    远远传来一声“姐姐!”接着不多会,一个穿着绣着菊花图案锦袍的男孩从墙头跳了进来,这小子年纪不大,轻功却好,从来不会好好走路,到了自己地盘更是连正门都不走了。他刚睡醒一觉,听说北院一直锁闭,无人居住,便独自跑来探险。
    龙墨蹦到离玟玉身前,大叫:“姐姐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这里锁了么?”
    
    离玟玉早就想到依这家伙的性子早晚得跑到荆北君这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真是只闲不下来的小猴子,看着他道:“姐姐这里有个秘密,你要是能保密,姐姐就告诉你。”
    “好啊,我对谁都不说。”龙墨立刻举手,他最喜欢秘密了,他可不是第一次和姐姐一起做这种事。
    离玟玉拉了他的手,转身进屋,却不想被春生拦住,只听他道:“张小姐,爷不喜欢别人进他屋。”
    离玟玉危险的眯起眼,冷冷的道:“你知道你在哪么?”
    春生挠挠头,好像是有点鸠占鹊巢的意思,可主子确实很讨厌别人进他的屋子啊,无论是荆府还是凌云庄的卧房,就是春生等四人没有召唤也不许随便进的。
    春生为难的看着她,心里暗暗吃惊:怎么这位大小姐发起火来气势和主子差不多,真恐怖。
    就在离玟玉发火的时候,里面传来荆北君的声音:“春生滚开。”
    春生哭的心都有了,他也是维护主子好不好却被骂。主子对大小姐果然不一样,不仅让她随便进卧房,连她带的人都可以放行,要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那三个,免得他们仨看不清形势。
    可是他将这事好心的告诉冬藏的时候,冬藏看傻子似的瞥他一眼,继续窝树上站岗。
    告诉夏繁的时候,被对方拍着肩膀道:你才看不清形势,哥早知道了。
    告诉秋实的时候,对方立刻两眼冒光,揪着他问个不休,让他悔得肠子都青了,他咋会告诉秋实这个话唠呢。
    
    荆北君自然知道离玟玉做事有分寸,见她出去领了个孩子进来,并不在意,他刚才已经听到离玟玉叫他龙墨,他便知道这个孩子是谁了。
    离玟玉对荆北君道:“这是龙墨。”又指着荆北君对龙墨道:“这是荆……呃”
    她觉得还是不要说荆北君的身份,可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荆北君接着她的话头道:“堰川荆府家主,你可以叫我哥哥。”他可是听到龙墨叫离玟玉姐姐了。
    离玟玉瞥他一眼,对龙墨道:“嗯,你就叫荆哥哥吧。”
    龙墨扬起一个大笑脸,嘴里叫着荆哥哥,人已经扑过去,站在荆北君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离玟玉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荆北君身上神秘而冷漠的气息,他会立刻把那面具摘下来玩。
    离玟玉可知道这位爷并不是个好说话的主,当初被他整的半死不活,生怕龙墨犯了他的忌讳,连忙一把把他拉到身边,道:“荆哥哥在此养伤,需要静养,你以后也不要来打扰,知道么。”
    “哦。”龙墨漫不经心的点头,他还对物资的价值没有概念,所以扫了一眼房间的摆设,见没什么好玩的,就又专注于荆北君的面具,一时心痒难耐,手舞足蹈的,好想拿来玩。
    
    荆北君看他的样子哪还不知他的心思,便问:“你喜欢这面具。”
    龙墨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问:“荆哥哥可以给我玩会么,我保证不弄坏。”
    荆北君缓缓摇头,看龙墨垮下小脸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真的?”龙墨立刻两眼放光。于是第二天府里就多了一个戴着猴子面具的小猴子。
    得了荆北君的承诺,离玟玉便拉着龙墨离开了,并三令五申不许跟别人讲,龙墨答应着,一蹦一跳的跟她讲这一路上的趣事。
    这些事狄厄也简单的跟离玟玉讲过,但两人视角不同,龙墨讲来又有一番趣味,离玟玉听着时不时的问两句。
    两人聊着天来到一处院落,里面几个丫鬟小厮正双手平伸端着个铜盆站在院子里立规矩。看到离玟玉和龙墨进门,有三个丫鬟小厮不知是该施礼还是该继续站着,犹豫间身子一晃,铜盆掉下来摔在地上发出桄榔一声,那三人吓得脸都白了,就听房里一个威势的声音斥道:“跪两个时辰。”
    这是离玟玉拨给宫里来的王上官住的院落,而刚才出声呵斥的却是李上官。
    三个下人向离玟玉施礼,委屈的叫了声“大小姐,龙少爷。”
    这些仆役是经过离玟玉筛选后最后留下来的,虽然做事认真谨慎,却不太懂豪门规矩,这几日,可吃了不少苦头,这两位上官稍不顺心便变着法的教训他们,打骂还是好的,有时在太阳底下顶着碗一跪就是几个时辰。
    他们可是大小姐认可的人,怎能让这两个外人欺负到头上,三人眨巴着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希望大小姐能将那两个作威作福的老女人赶出去。
    可见到离玟玉仿若没看到他们一般径直走进去,而龙墨倒是看了一眼却没吭声,当下只得歇了告状的心,再不敢耽搁,走到一边跪下。
    这时屋里的人听到那声“大小姐”连忙走了出来,齐齐迎下台阶,双手交叠在身前,身量笔直,向离玟玉恭敬的一福,道:“大小姐来了。”言行之间哪里有半点跋扈。
    跪着的三人看在眼里,恨在心里:就会在大小姐面前装腔作势。
    
    离玟玉对王李两人也还了一礼,开口道:“两位上官辛苦。”
    王、李两人连忙道:“我们做的就是这个活,都是应该的,不辛苦。”
    离玟玉点点头道:“上官今日立的规矩便是我张府以后行的规矩,但凡有不服管束者,上官只管打将出去。”说完便直接进了屋,留下屋外一干仆役再也不敢有别样心思。
    屋里一个小姑娘正头顶着书本学走路,抬头挺胸,绷直了身体,优雅的摆着双臂,缓慢的迈着步子,待转过身来却是已经晋级为二小姐的绿芽。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因此绿芽见了离玟玉也只笑了笑,叫了声“姐姐。”,却没停下。
    离玟玉也回之一笑,龙墨正要上前,被离玟玉眼疾手快的一把拉住:“不许打扰二姐。”
    龙墨上午回府时已经和众人见过,是以顺着府里的排行叫绿芽二姐,听了离玟玉的话好奇的道:“二姐这是做什么。”
    “二姐在学规矩。”说着,离玟玉拉了龙墨走到一旁榻上坐了,她只要得空每天都会来坐一会,当然也只是走个过场,方便两人回宫的时候交差。
    这两位是宫里派来教导离玟玉规矩的,可如今却是服服帖帖,被离玟玉人尽其才用来教导府里所有人规矩。
    当初宫里女官们听说是给山里出来的乡下姑娘教规矩,都不愿意揽着苦差事,推来推去,落在了最不受待见的王、李两人头上,这两人再不受待见也是宫里的人,心中自然不快,早已想着怎样好好刁难一番,出出在宫里被人欺压的恶气。
    可一进府就被离玟玉的大手笔惊住了,御赐的珍珠,舒适的住宿,可口的饭菜,有求必应的服侍,真是比宫里还要舒服。
    等第二日教导规矩时发现这位姑娘哪里需要人教导,所有规矩只说一遍,就比任何一家小姐做的到位,一天下来两人已经无可教的了,可她们能这样直接回宫复命么?谁相信一个乡下姑娘一天就学会了所有规矩,这分明是她二人偷懒不愿多呆么。
    再说她们也不想走,被人伺候的日子不过,非要回宫伺候人么,傻子才干呢。就在两人纠结这怎么跟这位姑娘说的时候,哪知对方很体贴的道:“我是山里来的,这规矩自然也要学些日子才行,就委屈两位上官多住些日子了。”
    王李二人很开心的住下来,可这样白吃白住的实在不好意思啊,于是当她们看到府里这帮仆役虽然小心谨慎,做事认真,可实在没有章法的时候,便很客气的提出了可以帮忙指教一二。
    离玟玉自然求之不得,要知道这些仆役虽然有些人在其它人家干过,可放在宫里的女官眼里那简直惨不忍睹,特别是铁斧和海棠在建府后就显得格外吃力,屡屡出错。离玟玉正想找人好好调教,这可真是正瞌睡就有人送枕头,三人一拍即合,离玟玉当即许了重金聘请两位做教授,从府里的小姐少爷、管事到丫鬟小厮,统统交给他二人管教,海棠更是直接认了两人做师父。
    如今王、李两人自觉几十年来所学终于得以施展,在张府混得风生水起,自然对离玟玉俯首帖耳,当下两人在下首椅子上坐下。只听离玟玉道:“这是龙墨,刚从外面回府,以后每天来你们这上一个时辰的课,规矩倒也不必拘束,只学些常礼,不犯忌讳就可。”
    两人齐声应是。
    
    离玟玉又问府中各人学的如何,李上官道:“二小姐学的认真,进步很快。”心中暗自腹诽:这二小姐的表现才是乡下姑娘该有的样子嘛,这大小姐实在太妖孽了,完全不在常理中。
    王上官接口道:“铁管事那里已将府中往来各种事宜禁忌学会,只需以后多加熟练,海棠也勤快,但有不懂的就会来问,其它的丫鬟仆役也都是聪明好学的,大小姐选的人真正没错。”
    离玟玉点头道:“那就好,就怕他们不听话。”
    李上官与王上官对望一眼,嘴唇动了动,却没开口。
    离玟玉见了,目光一闪却不说破,但这两位是何等有眼色的,生怕离玟玉误会,忙道:“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离玟玉道:“上官为府里竭心尽力,有什么不能说的。”
    李上官道:“我看这府中下人除去护院,只有十二人,实在太少了,单说二小姐才一个丫鬟伺候就有些单薄,一个人做好几样事,难免疏漏容易出错,以后只怕府里事务还要多,大小姐还是多买些下人来才是。”
    离玟玉知道她是真心为府里打算,说的也是实话,当初只想着府里人不多,而且又是刚开府,规矩没成型,因此只选了十几个人,但这些人都是她花费了精力挑选调教的,等一切顺畅了,再招人进府更容易管理。可现在这些人要练武、要学规矩、要照顾主子起居、要接待客人、要往来应酬,着实是不够用了。趁着王李二人在,倒也是个时机。
    离玟玉想着便道:“亏的上官提点,回头我就让海棠去办,到时还请两位上官帮忙照应。”
    王李二人连忙应好,如今海棠是她们徒弟,做事认真,人也聪慧,又是大小姐身边看重的,两人自然要帮着徒弟好好巩固位置,树立威信。
    离玟玉自然知道二人打算,也不说破,又对龙墨道:“以后每天来这里找两位姑姑上课,不可淘气,听到了么。”
    龙墨一听立马皱着小脸道:“为什么要上课?”虽然狄厄还没有正儿八经的给他上过课,可听着就不像什么好事。
    离玟玉道:“你已经不小了,以后出去待人接物自然要守礼仪,懂规矩,否则便被人笑话,到时可就没人陪你玩了。”
    龙墨抓着桌上的瓜子壳,听前半截还无所谓,可听到没人陪他玩,当下就急了:“好嘛,好嘛,就学好了。”
    离玟玉自然知道他的性子,只怕他学不到一会便不耐烦,又道:“两位姑姑什么时候说你学好了,我便什么时候带你出去玩,否则就只能在家里玩。”
    “啊!怎么可以这样。”龙墨惊的抗议道,他跟着狄厄时,狄厄虽然是他的老师,可在心里还是把他当半个主子看待的,因此根本管不住他,让他玩野了。
    离玟玉道:“这事没得商量。”想了想又威胁道:“你要是没经我同意,敢私自跑出去玩,我便立刻把你送回谷去。”
    龙墨见离玟玉表情严肃,知他不是说笑,便跳到离他最近的王上官面前,扯着她的衣袖催促道:“那快点教我吧,教会了好出去玩。快点,快点。”
    王上官见此哭笑不得,被他磨的不成只得去看离玟玉,离玟玉无奈的道:“这孩子性子跳脱,上官多担待吧。”说着站起身来,往外走,路过绿芽身边道:“我听小樱讲,你每每学到很晚才睡,欲速则不达,要多注意休息才行。”
    绿芽甜甜的一笑,道:“我知道了。”她在小樱的照顾下已经长胖了些,脸色也慢慢红润起来,一笑之下腮边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显得很是可爱。
    
    离玟玉看着她这个样子很有成就感,张府终于步入正规,绿芽在慢慢成长。过几天墨剑一个月的考核之期就满了,师父早跟她透露口风,到时会安排墨剑去唐耀的军中。洛奇也渐渐心态平和下来。龙墨也已回来。陆承霖这个钦犯也有了安排,狄厄的身份也过了明路,正在准备建立基地,扩大凤凰的队伍和实力。前两天孙淼和菲拉有信托凤羽送来,说先会家安置父母,然后再来上京探望。虽然荆北君还赖在府里,但至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离玟玉想到此心情越发好起来,突然想找人庆祝一下,与廖棋之约的时间还没到,便兴致勃勃的跑去将军府找夏飞花。然而到府上却被告之夏飞花去了衙门。
    离玟玉很是奇怪,外事院平日没事,夏飞花又只是个郎中,因此并不需要天天坐衙,已往也是点个卯便回,如今这个点还在衙门想必有事,而外事院有事可做就只有一种情况——有外国使者来。不过有使者来,外事院自有章程,只需按部就班就可,想必一会也该回来,便对管家说自在府中等待,不必管家相陪。
    离玟玉是夏延器的关门弟子,也算府上主人了,管家自然不会阻拦,但想想还是道:“公子这几日都很晚才回,将军又进宫不知何时才能回来,只怕大小姐久等。”
    离玟玉奇道:“怎么师兄这么忙么?下衙还不回来?”
    管家便道:“谁说不是,往日也没见公子这么忙,有几次亥时末了才回来。”
    离玟玉想到自己也有两日没见到夏飞花,他只是个郎中居然都忙成这样,想必那使者身份不一般。
    主人不在家,离玟玉呆着也无趣,便让管家安排人给夏飞花带个口信,如果晚上有空便去鸿雁楼。然后出的门来,站在门口想了想便去了七巧绣庄。
    七巧绣庄已经开张,原本空荡荡的架子上摆满了精美的绣品和华丽的锦缎,但正对门口的地方却空着一大块地方,在雅致华美的房中显得特别突兀。
    离玟玉只在开业的时候来过一回,见了那空地不由微微皱眉,却没说话。
    因着刚开张上门的客人不多,只一对主仆,由可人的月宁招呼着,还有两个姑娘正整理着被客人弄乱的绣品,见离玟玉进门,连忙迎上来,行礼道:“大小姐。”
    
    绣庄自然不会只有月香等七个绣娘,一个人光做一件衣服最快也要两三天,倘若图案复杂点时间更长,因此如果只有七个人,只一家的绣活就够忙活一阵子,还怎么开店。离玟玉当初挑出这七人只为了用人谨慎,毕竟对她来说绣庄还有其它的特殊意义,这七人则完全作为亲信培养,掌控着绣庄的各个环节,而剩下的绣娘、制衣工人等都是月香挑选的雇工。
    这两个卖货的姑娘离玟玉也见过,点点头打发了她们去忙,自己拿起摆放的绣品观看,月宁自然也看到了主子进门,却并不上前,依旧笑着服侍客人。
    月宁声音清脆,嘴又甜,夸得那小姐含羞带俏,两颊飞霞,夸的那丫鬟娇笑连连。
    就是离玟玉也听的有趣。
    那主仆俩转了一圈,自然也看到那突兀的空地,小丫鬟心直口快的道:“咦,这里怎么空着,实在不合时宜。”
    那小姐得了月宁的一通夸,对月宁很是满意,自然不好意思揭人短,连忙拦住丫鬟:“休要胡说,想必店家另有主意。”
    月宁并不因丫鬟的话生气,笑道:“小姐果然聪颖,这块空地是专门给我们管事的绣品留的,将来要做镇店之宝的。”
    主仆二人闻言被勾起好奇心,离玟玉也不由支起耳朵,听小丫鬟问:“你们管事要绣什么东西居然留这么大块地方?”
    月宁却买个关子道:“小姐可知我们绣庄为何叫七巧么?”
    两人缓缓摇头,月宁便解释道:“我们绣庄一共七个绣娘,主人说我们七人各有飞针绝技,心灵手巧,必是织女娘娘偷偷传了神技给我们,因此便有了七巧之名。”
    小姐道:“原来如此,我看你们庄上绣品果然技艺非凡,不愧七巧之名。”
    月宁连忙福身道:“多谢小姐夸奖。”
    小丫鬟在一旁着急的问:“那和你们管事的绣品有什么关系,莫不是要把你们七人绣出来?”
    月宁摇头笑道:“我们管事的绣工那是一顶一的好,我们这般粗俗的人那能浪费管事的功夫,就算要绣也是绣这位貌若天仙的小姐和玉女般的姐姐。”
    那小姐受她这般直白的夸奖,心中自然欢喜,但面上却谦逊道:“莫要瞎说,让人听了笑话。”
    月宁自然知道适可而止,便继续道:“管事说既然绣庄名七巧,主人又夸奖众人的绣工是织女娘娘传授,因此要绣一幅《鹊桥仙》在此,不仅传颂本庄绣女的手艺,也祝福上门的夫人小姐们能姻缘美满。”
    主仆俩听得后面一句,不禁羞红了脸,但心里对这绣庄更有好感,小姐道:“这么大的空地,莫不是你们管事要绣这么大一幅《鹊桥仙》?”
    月宁理所当然的道:“对啊。”
    小丫鬟重新打量了下那块空地道:“天啊,这么大得绣到什么时候?”
    月宁也望着空地道:“管事日夜不停的刺绣,她说只要想做就一定可以做成,一针一线,天长日久总有一天会绣好的。”
    月宁看到主仆二人和其它人一样露出敬佩惊叹的表情,心中暗笑,这两天她已把同样的话讲了无数遍,虽然有点腻歪,但面上仍愉快的道:“到时还请小姐能赏脸前来观礼。”
    那小姐顿时觉得与有荣焉,马上道:“一定来,真想早日看到。”
    两人感叹一阵,在月宁的忽悠下买了一堆小绣品,又要定两套衣衫,有里衣也有外套,月宁便请了两人上楼详说。
    
    离玟玉便径直往里走去,绣房里月澜带着绣娘们正在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做着绣活。而月宁嘴里那日夜不停辛苦刺绣的管事月香正坐在书案后写写画画,瞧那笔势就知道绝对不是在描花样。
    七巧绣庄做的高端刺绣生意,针对的客人非富即贵,七位巧姐自然换下原先的衣服,个个彩衣飘飘,她们各自的衣服都是庄上提供料子针线,各展手艺自己刺绣制作的。
    月香今日穿了月牙白的裙子,上面用红色丝线简单绣着花边,头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不见装饰,可饶是如此,这清丽朴素的衣着打扮放在她身上依然娇媚如花。
    伏案写字的月香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见是离玟玉,连忙从桌案后起身走上前来,行礼:“大小姐。”
    离玟玉听着她娇柔的声音,看着她玲珑的身段,一阵牙酸,淡淡的道:“我随便来走走。”
    月香待离玟玉坐定,在身前恭敬的站立惭愧的道:“虽然得王夫人帮忙,可定下来的客人并不多。”她说的王夫人便是王奉岚的夫人,夏延器的妹妹夏盈盈。
    夏盈盈小小年纪当家,自是个泼辣干练的性子,成家后慢慢的沉稳练达,这些年在京都自有一定的人脉,她自知道离玟玉办绣庄便在各府中有意无意的张罗,这些人自然卖她情面,纷纷来请,可是月香一到府上,那些夫人小姐一双双嫉恨的眼睛直冒妒火,而那些老爷少爷们则一双双惊艳的眼睛直冒狼光,这各府中馈自由夫人说了算,如此一来谁还肯让她上门做生意,几句话打发了。
    月香是个聪颖的,否则廖棋之也不会特意交待给离玟玉,两次之后便知原委,不由恨的牙痒痒。
    她如此音容是她的错么,可从小到大众人总拿异样的眼光看她,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却被人骂狐狸精,明明她洁身自好,却总有些无赖纠缠不休,明明是别人意图**她,被人发现后,却被诬蔑为自己勾引他,若非得廖棋之所救险些沉塘而死。
    她年纪不大却见多了形形色色的男人,唯独这个男人目光清明,谨守礼节。她自此发誓要报答恩人,自愿被廖棋之安排去训练,她没日没夜的练习就是要证明自己是靠本事讨生活,不想别人看到她只看到她的容貌。
    之后廖棋之告诉她给她找了个主子,是个女子,要她好好侍奉。于是她来了,她看的出来主子虽然没说什么但对她的容貌颇有微辞,为此她更加努力,而且有主子通过王夫人铺垫的人脉,加上自己的能力,绣庄应该会很快打开局面,她信心满满,终于可以一展抱负,可谁知最后还是败在自己的容貌上,想到此便恨得不能自己。
    月香看着风清云淡的大小姐,又惭愧又懊恼又有些委屈,可这阵子她已体会到这主子虽然年纪小却是沉稳练达,杀伐果断的,她怎么敢报委屈,生怕主子把她赶回去,岂不有愧于恩人一片心意。
    
    月香这边忐忑不安,见离玟玉不说话,忙拿起那写了多半的册子,双手恭敬的递过去,想亡羊补牢,好歹绣庄生意惨淡,但自己也是做了些事的:“这是京中权贵的资料,奴刚整理了一部分。”
    离玟玉接过册子翻看,上面仔细的记载了哪府哪庄,当家人是谁,家中亲眷,与人的关系,有的甚至还写明了妾室几个,出身若何。看的出月香很认真。
    离玟玉点点头还了给她,这月香虽然看着妖媚,实则为人清正,行事稳重,离玟玉心想让她打理绣庄是不是有点可惜这张皮囊,心里转过无数念头,最后还是暂时放下,万事开头难,如今实在周转不开啊。
    月香看离玟玉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眉头微皱,心中不由愁苦,主子终还是因相貌嫌弃了她!果然就听主子道:“你这身衣服实在不妥。”
    
    这些年来为了这张皮囊惹得祸事,月香从不敢打扮,就差没拿刀子在脸上来两刀了。本想自己现在是绣庄管事,自然要穿着体面,可仍不敢过分打扮,只在衣领袖口锈了花边,如今见主子不满,连忙道:“是,奴这就换了素衣来。”说着就要转身去换衣服,却被离玟玉拿话拦住。
    “错了,我并不是说你衣着艳丽,反而这身衣服太过朴素,一来与你容貌身姿太不相配,二来我做这绣庄生意,面对的都是大富大贵之户,管事却穿的如此朴素,实在有损颜面。”
    月香听离玟玉言语中虽然责备,却并无厌弃之意,想主子本不喜自己相貌,怎么现在反而嫌她穿的朴素,不知究竟何意,便小心道:“回主子,奴曾去人府上,可那些夫人见了奴便不喜,连话都不容人多说便打发出来,如今去客人府上送绣品的都是月芮。”
    因容貌带来的困扰这二十三年来已成为她的心魔一般,这般花容月貌生在世家豪门自然集万千宠爱与一身,连重话也不敢有,可惜错生在民间,又失了父母亲人,无人庇护,受了不少磨难。她是好强的,一直不肯向命运低头,如今却要亲口承认失败,怎不心伤,说着话便不禁红了眼眶,却又强忍住,那泪珠挂在睫毛上晶莹欲滴,更加惹人怜爱。
    离玟玉见此知她心事,却不劝慰只道:“人这一生谁都可以看不起你,唯独你自己不能看不起自己,珍珠就算落入尘埃,也依旧光华万千,自在生辉。”
    月香身子一抖,又听离玟玉幽幽的道:“任何事都有利亦有弊,就如刀,可以杀人亦可救人。上天赐你如此美貌,你想它是罪孽,你就万劫不复,你想它是武器,你就无往不胜!”
    月香被离玟玉的话如同一团火,瞬间点燃了她枯萎的心,她震惊的抬头去望,就见离玟玉目光咄咄,宛如深潭般,年少的面庞熠熠生辉,她明明如此年少,比自己还要小许多,可身躯挺拔如山岳般屹然不动。
    月香扑通一下直挺挺的跪下,声音哽咽:“主子……”泪珠终于成串的滴落下来。
    
    离玟玉缓缓伸出手去,左手轻轻的托住月香精致的面庞,右手用帕子柔柔的擦去那珍珠般的泪珠,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待月香止住泪,才直起身子一字一顿的道:“你要记住,你现在不是阿香,是七巧绣庄的管事月香,是我张珈的人。我的人,从来只有骄傲。”
    月香重重的磕下头去:“奴,记住了。”再站起身已尽去懊恼自责,宛如枯木逢春,一种自信与骄傲由内而外的散发出来,目光中依旧恭敬,却神采飞扬,挺胸拔背,自有风流,此时的月香便如那珍珠擦去尘埃,光彩夺目,摄人心魄。
    离玟玉心中也惊叹她的转变,满意的笑出来:月香,你已经拥有了最强大的武器,我期待你的战斗。
    两人四目相对,静对片刻,离玟玉才问:“那《鹊桥仙》的主意是你出的?”
    月香点点头:“是。好的绣品所毫时日太长,而绣庄开张的略显仓促,还没能拿出大件的绣品,奴便想了这个法子,一来向上门的客人解释绣品的简单,二来想引起大家好奇之心,待《鹊桥仙》成品时,做个典礼,以为绣庄宣。”
    离玟玉见她心灰意懒之余仍能谨守本分,为绣庄打算,很是欣慰,点头道:“这法子好,我看不仅可以引好奇之心,还可以引好胜之心。”
    月香是廖棋之为自家暗线秘密培养的,自然不仅教授绣工、武艺,还交了许多经商理财之道。先前被那些大族贵妇们刺激到,思路闭塞,如今宛若新生,闻言立刻便涌现出许多主意。当下与离玟玉一一分说。
    两人在书房谈的入迷,直到月芮来问是否在绣庄用饭,离玟玉才恍然天色已不早,连忙往鸿雁楼赶。
    
    其实离玟玉今天出门是带了丫鬟金巧的,如今她身边也只这一个贴身丫鬟,这孩子实诚,简单,脑筋又不够使,你若不提前交待绝想不起来主动去做,并且你说一绝不做二,伺候上自然不能如意。今天自然也没有想到要提醒主子晚上要宴请客人。所以离玟玉赶到鸿雁楼的时候客人们反而早早等候。
    如果主人身份尊贵,客人等候也理所应当,但离玟玉如今除了是夏延器徒弟的身份可以说外,在京中实在排不上号,就算是女官也比不得唐杰和兰正熙,因此晚到实在是失礼的很。故而离玟玉一进房间便向众位行礼,连连道歉,金巧无所觉的在主子身后站定。外面自有莽去与店家交待。
    金巧没有做错事的觉悟,离玟玉也没有责备她。
    海棠多次提出要给她换丫鬟,小樱更是天天的毛遂自荐,虽然她伺候绿芽也轻松,但她入府的目的就是伺候离玟玉,因此坚持不懈,见缝插针。可离玟玉从不松口,自己贴身的丫鬟她不想用别人的人,如今刚刚建府她有很多事要打点,不需要丫鬟机灵,但一定要够忠心,就如同廖棋之给她的二十七个凤羽,不要能力多突出,只要忠心。金巧就是这样一个人,她不仅够忠诚,而且听话,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让她做的就是亲爹亲娘来也不行。
    鸿雁楼二楼单间里,不仅廖棋之、狄厄在,兰正熙和唐杰也在。兰正熙与廖棋之认识,因此今日给廖棋之饯行便叫了他来。而唐杰则是推荐给廖棋之的门路,唐杰虽然年纪小,无官无职,但唐家一门忠烈,父亲唐耀是将军,他每日无所事事专与那些豪门公子招鸡斗狗,很有一群酒肉朋友,这些小公子们说句话可比廖棋之跑断腿要强,双方又有夏飞花的关系在,因此也请了来。
    离玟玉又双方介绍一番,表明今日宴请的主题,纷纷落座,因为请客的是女子,被请的又不是官身,而有官身的兰正熙和身份尊贵的唐杰又是陪客,这一群人实在不好论身份地位,只讲宾主,因此,离玟玉坐了主位,右边是廖棋之和狄厄,左边坐了兰正熙和唐杰。
    这几人身份阅历各不相同,实在话难投机。
    兰正熙是从士兵一步步爬上来的,又与廖棋之是旧识,谈吐虽也自在,可他熟悉的不是军旅生活就是官场经,这些实在不好和其它几人讲,其它话题他又不熟。
    唐杰是将军之子,从小锦衣玉食,来往皆权贵,虽然比之其它贵族子弟少些纨绔,但士农工商的阶级观念早已形成,对商家出身的廖棋之自有一分清高,言语便带一分傲慢,那是与生俱来的骄傲。
    廖棋之明白离玟玉的用意,更何况廖家是云州大家,常与官吏豪门来往,廖棋之已渐渐接管生意,形形色色的人俱见过,唐杰这样的小公子在他眼里还是未经世面的小孩子,自然不会和他计较,态度不亢不卑,进退有度。
    狄厄也是名门大户出身,本就聪颖,只是历经磨难后,收起锋芒,为报恩甘愿为仆,谨守本分,因此话语不多,只偶尔插言。
    离玟玉对燕国风土人物还不太熟悉,难找话题,虽然竭尽全力的调节气氛,还是无法调和融洽,场中仍然有着淡淡的尴尬。
    离玟玉心里大呼:今日请客实在失败的很。
    就在此时,房门又开,一个身穿绯红色朝服的男子站在门外歉意的笑道:“希望我来的不算太晚,还赶得上。”那笑如百花开放,春回大地,霎时驱走了席间的冷淡。
    离玟玉一见来人,大喜的连忙迎上去:“啊,师兄,你来了真好,管家说你这几日繁忙,我还想你可能来不了。”
    唐杰也笑着站起来:“我还在纳闷张珈怎么会请我来,却落下你。原来是忙到现在。”看这打扮分明直接从衙门来。
    离玟玉还是第一次看夏飞花穿朝服的样子,温润如玉的夏公子穿上庄严的朝服也多了分肃穆。
    
    离玟玉啧啧赞叹着拉了他坐上首,他却说今晚离玟玉才是主人坚决不受,只在空位上坐了。
    离玟玉又重介绍夏飞花与廖棋之二人认识,说了请客的缘由,夏飞花便举杯对廖棋之和狄厄道:“小妹孤身在外,多亏两位照顾,我代小妹谢过两位。”
    廖棋之和狄厄举杯饮了。
    夏飞花一来可解脱了离玟玉,他如今算是离玟玉的亲人,本来他就担心师妹一介女子宴请外男多有不便才匆匆结束了衙门里的事前来助阵,因此一入席便自然而然的担起主人的责任,与众人谈笑风生。
    夏飞花虽然也是世家出身,但他十岁入军中历练,十五岁独自带兵征战沙场,之后青莲公子的名声一出,朝堂上虽然看他像怪胎,江湖中却人人敬重,不时有人前来结交,更有遇难的来求助,夏飞花均来者不拒,慷慨豪爽,因此他的朋友可说包罗万象,豪门权贵,三教九流皆有涉及。
    夏飞花本就博学多才,放下屠刀之后,为人亲和,既无贵族的高傲,也无草莽的粗陋,就见他与兰正熙高谈阔论,与廖棋之把酒言欢,与狄厄笑语连珠,唐杰见了他自然以弟自居,态度也谦和下来,一时间房间里热闹非凡,酒意盎然,宾主尽欢。
    离玟玉不由在心底赞叹一声:师兄威武!
    
    众人耳热酒酣,终散席而去,夏飞花自然要送小师妹回家,两人也不坐车,沿着城内的乐河水岸并肩而行。
    离玟玉身材高挑,在女子中已算高的,但站在夏飞花身边,却矮了整一头。
    男子气宇轩昂,女子婀娜窈窕,夕阳的余辉落在身上,满满的浪漫迤逦,路人见了无不侧目,艳羡的轻声赞叹:好一对才子佳人。
    可被谈论的两人却恍然未觉,自顾的往前行走。
    夏飞花侧头望了眼离玟玉道:“这几日事忙,未去看你,可还好么?”
    离玟玉抬头,一双眼睛更大更圆,明亮如星:“好。前几日跟着姑姑去参加长公主的赏菊会,认识不少小姐。”当下把当时的情形一一说给夏飞花听。
    将军府没有女眷,自然没人给夏飞花讲这些,衙门里忙成一团,更没空说这些,此时听了离玟玉的话,便道:“那王家小姐父亲是御史少丞王华,为人刚正,王夫人与姑姑是手帕交,性子直率,均是良善之人;卫家小姐是少师卫斐之女,虽不相熟,但卫少师性子淡泊,不争名不夺利,受人冷落倒也不怨忿,他只这一个女儿,想来也差不了,可以交往。你在京中正要多交些朋友,平日里可多找她们玩耍。”
    他见离玟玉漫不经心的答应,便停下来正色道:“你虽单独建府,又有结拜弟妹,但你既认了父亲做师父,我是你师兄,自然就是一家人,会照应与你,生活用度不足之处,只管开口,我还管的起,不需要你为生计忙。再者,你怎么说也是闺阁女子,如今再不是孤女,有什么事自有父亲和我承担。”
    离玟玉听得这话,心中大动,不免鼻头发酸,眼眶红热,连忙微微低下头去,不愿让他看到自己这般模样。又听出师兄颇有责怪之意,想必对今日宴请颇有微辞,想到他百忙之中匆匆跑来助阵,连朝服都不及换下,更加感动。怕师兄又来教训,忙道:“师兄,珈知道了,以后有事定然先与师父和师兄说。”
    夏飞花并不知夏延器的打算才会说出那番话,如果他知道父亲收离玟玉为徒是为给他留退路,就算离玟玉想安逸生活,夏延器也必不许,只怕要去与父亲理论。此时见师妹垂头乖巧的模样,想到她无父无母,自己一人支撑门庭,性子又是要强的,越发怜惜,不忍再责备,柔声道:“让你住在家里,你又不肯,你那府里伺候的人实在太少,可惜家里丫鬟少,多是小厮侍卫,等我再多买几个给你。”
    
    夏飞花虽然听了离玟玉追缴玄髓的事迹,却仍一心将她当做弱女子来爱护,怕她相看不好让下人欺负,便要亲力亲为。
    离玟玉忙道:“师兄最近事务繁忙,这等小事怎好劳烦师兄。”见夏飞花眉头微动,连忙又道:“我已让海棠再去买些仆役来,到时请姑姑来帮忙相看。宫中来教规矩的那两位上官也好说话,并不拘束于我,对府中仆役也悉心教导规矩,府中如今已井然有序,到时请两位上官一并教导。”
    夏飞花这便不再强求,又听她说让宫中的上官教导仆役不由无奈的笑道:“你呀,哪个府上对宫中来的女官不是恭恭敬敬,你倒好却让人给你教训仆役。”想想好笑,想离玟玉可能不懂规矩才会这么做,忙又嘱咐:“由她们来教导规矩必不会差,却不可真当下人使唤,怎么说都是宫里来的,万不能怠慢,多给银钱,多派丫头小心伺候。”
    夏飞花絮絮叨叨叮嘱半天,离玟玉心中悄悄调侃师兄,当年带五千死士孤身入敌境杀敌时也这般啰嗦么。
    离玟玉乖乖的一一答应,又把府里的开心事拿来说:“如今事事顺心,洛奇已开口说话,让我放心不少;绿芽乖巧伶俐,学习刻苦,人也开朗起来;龙墨终于回来,师兄还没见过他吧,那小子天生呆不住,皮猴子一般,不过虽然调皮捣蛋,却心底纯良,也听我话;墨剑一心学武,师父已默许让他去唐将军军中效力,过些日子便走;师父给的李校尉武艺超群,教导严格,府中护院比过去强上不少。单看李校尉就知道师父治军严格……”
    离玟玉越说越兴奋,这是她几年来第一次感觉到了喜悦之情,望着夏飞花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星星一般。这种喜悦亦是感染了夏飞花,不觉心湖漾漾,多少年了,他亦不知欢乐滋味,父亲的失望,周围的嘲讽,同伴的死亡,还有心中沉甸甸的情……而这一刻,从面前这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希望,让他有了一瞬的放松。
    
    天色渐晚,但两个重获喜悦的人,谁也不愿打破这一刻的欢乐,然而,他们不想,不代表别人会体谅。
    本兴奋着分享喜悦的离玟玉突然停下了诉说,而本认真倾听的夏飞花亦是身形一顿,两人在彼此眼中读到危险。夏飞花拉住离玟玉往旁边一跃,并沉声道:“快离开这里!”
    一支羽箭擦身而过,夏飞花挡在离玟玉身前。
    看着面前这高大的身影,离玟玉突然就有了哭的冲动,泪水盈眶。曾几何时,有多少身影在危险时刻义无反顾的挡在她面前,而又有多少岁月,独自品尝孤独与悲痛。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么,在她失去了所有亲人,百受煎熬后,让她再一次感受到亲人的关爱。离玟玉傻傻呆呆的跟在夏飞花身后,只是盯着他的背影,仿佛一眨眼就会消失。
    
    “还不快走!”
    夏飞花起初还安慰离玟玉,叫她莫怕,虽说之前听过离玟玉只身追回圣品,有些功夫在身,毕竟没有亲见,所以夏飞花只当她是个小女孩,遇到袭击自然是害怕的,紧跟着自己倒也说得过去,可几次后就觉出不对劲来。离玟玉面色不见慌张,却是痴傻一般对飞箭视若无睹,几次险些中箭,这样子绝不是害怕,倒像是失魂。夏飞花突然感到一阵心惊,忙爆喝一声:“张珈!”
    夏飞花这一声喝如晴天霹雳响在耳边,惊的离玟玉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就见四周不知何时围了十数个黑衣蒙面人,金巧吓得大叫,莽只得去救,顾不得这边,夏飞花将自己挡在身后与之周旋,已是吃力……
    不能失去,绝不能再失去!
    离玟玉感到无比的愤怒,不退反进,向黑衣人杀去,夏飞花大怒,一把拽过她手臂,目光深沉:“快走!不要告诉父亲!”
    离玟玉回头望他,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禁又惊又急,是顺其意思,还是一同赴险?
    犹豫间,夏飞花一推“走!”离玟玉顺着一推之力越过黑衣人,往外奔去,黑衣人似乎只在夏飞花,并不追赶。
    离玟玉呼啸一声:“我去找师傅!”而身影一拐过街角,便隐身在墙后。
    
    莽护着金巧也逃过来,低喊一声:“我去找将军!”就往回走,被离玟玉一把抓住:“师兄不想让师傅知道,你回府里找介弥。”
    莽闻言皱皱眉,心想:府里那几个护卫虽然训练的不错,可离将军府的人还是差远了,找他们有什么用,还不如我留下呢。
    离玟玉见他磨磨唧唧的不走,冷眉竖挑,斥道:“还不快去!”
    莽被她瞪得一突突,低声道:“大小姐,要不我留下……”
    离玟玉瞥他一眼,对紧张的抓着自己的金巧道:“金巧,回府叫人!”金巧虽然不灵光,但绝对听话,尽管害怕的要命,仍是重重的一点头,转头就跑。
    离玟玉转头去看战况,轻飘飘的道:“你回将军府吧!”
    莽应了一声,刚转身突然意识到离玟玉话语中的意思,他是夏飞花派到离玟玉身边,已是离玟玉的仆从,如今离玟玉赶走他即是对他忠义的质疑和否定,这比杀了他还严重。莽噗的跪地:“大小姐!”
    离玟玉摆手制止他说话,目光盯着前方,看到夏飞花最终被对方用网困住,打昏在地,不禁握紧双拳。沉着性子,避开对方耳目,悄悄跟随上去。
    被晾在原地的莽看看远去的黑衣人,孤身涉险的离玟玉,再回头望望已不见踪影的金巧,咬咬牙,终是向离玟玉追去。
    
    前两天有事,未能更新,实在抱歉,今日加更,以谢朋友们不离不弃。
    
    莽从来没有这般憋屈,自认一番好心被人弃如敝履,他是被派来保护离玟玉的,虽然这半路杀出来的大小姐行事雷厉风行,也颇有手段,但终究是个小姑娘,遇到这种事情,就乱了分寸。从对方攻守有度,配合精妙就看得出,这些人绝不是普通劫匪,府里那些二把刀的护卫不添乱就好了,哪里指望得上救人。就算要瞒着大将军,自己在将军府也有几个信得过的兄弟,招呼一声绝没问题。大小姐这般鲁莽,延误时机,公子可就更危险了。还是赶紧追上大小姐,劝她回来才好。虽然没有帮手,到时自己见机行事,怎么也要救公子回来。但大小姐可是有主意的,万一大小姐不回来怎么办,我是保护她还是救公子?……真是添乱……嗯,公子是夏家唯一子孙,可不能出半点差错。还是救公子的好,如果大小姐出事,我这条命赔给她就是!
    莽一路追一路胡思乱想,最后终于打定主意,却发现自己已追出城外,却始终没追上离玟玉。举目四望,四下里空旷一片,半个人影也无,这一下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乱想,连忙集中精力寻找。
    莽能被夏飞花派到离玟玉身边,自有过人之处,寻踪追迹一路追去。因要寻找踪迹,拖慢了速度,又怕府里护卫找不到路,便一边追,一边撕碎衣衫留下记号,这样一来越发慢。追入山林,道路难行,视野遮蔽,心中焦急,直如火烧一般。待见到山石后一角衣衫,差点喜极而泣,连忙摸过去,还不等开口,劲风袭面,亏得他身手好,硬生生定住身体,侧身躲了过去,身后轻响,一截树枝已折断,还不等他惊叹离玟玉速度之快,远处一声询问:“什么声音?”就接到离玟玉责备的眼神如刀子一般割在心头,还不能解释,一口闷气憋在心头:这叫什么事。
    
    莽伏低身子,躲过对方搜查,才抬眼去看,这一看,不禁又惊又忧。不远处十数名黑衣人正来回行走巡查,又十几人面朝外,手持钢刀,背山而立。看其行动范围,黑衣人警戒之处有一巨石,一旁黑黝黝一洞口,想必公子已被带入洞中。
    莽虽然名字为莽,人却不鲁莽,想了想对离玟玉低声道:“大小姐,这些人非同一般,看这巡逻,警戒的布局,与军阵相似,对方要么是军队伪装,要么是有行伍出身的将官。万不可轻举妄动。”
    离玟玉听到他前面的分析还点头许可,但听他自认为含蓄的劝阻,不由翻个白眼,没搭理他。
    莽见她不吭声,不知自己的话对方听明白没有,不放心的道:“大小姐先等在此处,待我去探探虚实,再做打算。”
    这一回,总算得到离玟玉的回应,只见她一动不动目视前方,悠悠的道:“不必!”
    莽只想揪着离玟玉的耳朵,吼一顿,大小姐,你懂不懂行军打仗,知不知道情报的重要啊,对方人数,站位,实力,地形等等都是决定胜败的关键,何况现在天色如此黑,更加不理观察,只在这看是摸不清状况的。小丫头什么都不懂,难道以为可以趁其不备,偷摸进去么!
    虽然知道离玟玉现在不待见他,但莽还是尽职尽责的跟离玟玉分析厉害关系,若不是时机不对,几乎要给她上堂军事课。
    离玟玉在这种时刻听着莽叽里呱啦讲课,虽然讲的确实有用,但实在时机不对,只觉苍蝇一般心烦,冷冷的打断道:“对方二十四人,三人在洞里,二十一人分别在东三、西三……”
    莽听着离玟玉如数家珍般将对方布局,地形,武器一一说来,一时有些发傻,不知是该惊叹一下还是该怀疑一下,或者感慨下自己方才的愚蠢。接着就又开始操心起自己这边的实力来,如真同大小姐所言,他实无把握。正要劝说离玟玉回去求援大将军,就听离玟玉道:“噤声!”接着侧耳倾听。
    
    莽知道离玟玉发现了什么,连忙屏息静听。一会儿一丝细微的风动传来,莽的手已握到腰间钢鞭,刚要抽鞭,手已被离玟玉按住,只一顿间,已看清来人正是护卫介弥,心中惊讶:居然来的如此快!
    介弥不理莽,向离玟玉道:“府卫十二人,请大姐吩咐。”
    离玟玉告知对方情况,一一部署。片刻,介弥悄悄退去。
    莽虽听了离玟玉的安排,倒也中规中矩,无甚问题,只怕介弥等人能力不足,但离玟玉没提到自己,却不好擅自参与,一时心痒难耐,硬着头皮对离玟玉道:“大小姐,我做什么?”
    离玟玉瞥他一眼,见他身上衣衫已被撕成马甲,一脸的焦急,想了想,突的一笑,只笑的莽心惊肉跳,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还未等反应,就听离玟玉道:“做这个!”接着就被一脚踢飞。巨大的声响立刻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力:“什么人?”接着刀光闪烁,几条人影飞掠而至。
    莽觉得这是自己最悲催,最憋屈的一天,怎么会有这样睚眦必报的主人!手上不敢怠慢,长鞭甩出,如灵蛇出洞,大叫道:“还我家公子来!”
    离玟玉看着他在四人夹击下,仍不慌不忙,进退有度,也不禁赞叹。见他危机之中并不下重手攻击,而是故意引动黑衣人出手,已明白他想让介弥等人了解对方武功路数,增加救人把握。离玟玉虽然恼他不听指挥,也不由对他这舍身之义动容。
    莽吸引了黑衣人的注意力,介弥抓住机会亦发起了攻击,离玟玉早用搜魂术探查清楚方位,计算好时间,三人一组,控制,掩护,杀人,配合精妙,等黑衣人反应过来时,已占据主动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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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5:10:36  更:2021-07-12 1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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