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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10页] |
作者:一笔昆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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党静瞥他一眼道:“怎么唐公子没听清我的话么,那我就再说清楚点,有些人要认清自己愚民村姑的身份,不要以为主子喜欢就自以为身份高贵,不要以为结交几个小姐就算贵族了,就可以在王公贵族面前说话,那可真是恬不知耻。” 这下连不谙世事的龙墨都怒了,就要跳起来发作,却被离玟玉一把扯住。不是离玟玉不生气,而是她生气之余还知道不能让龙墨惹事。 离玟玉不是圣人,何况她乃公主之魂,何曾受过这般羞辱,怒火仿佛岩浆一般喷涌而出,放在以前,她早一掌打杀了她,可如今她只能极力的控制着,抓住龙墨的手慢慢收紧,生怕一不小心就打到党静那张厌恶的脸上。党静说的没错,她现在只是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乡野之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民女,良女在这些人眼中根本不是官职,只不过是一个安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势才有话语权,而她恰恰无权无势,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她曾是公主,早明白这个道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寂和无力充斥着全身。 离玟玉冷冷的看着傲慢的扬起下巴的党静,那鄙视、挑衅的神情一览无余,突然感觉到这些人的身影渐渐模糊,众人说话的声音渐渐远去,再清晰起来却是舒元祯嘲讽的脸和张狂的笑:“离玟玉,你如今不过蝼蚁一般,拿什么来报仇?你想要这个位置么?哈哈哈,真是痴心妄想!”蝼蚁?谁是蝼蚁!我是离国最尊贵的公主,是父王最宠爱的女儿,舒元祯谋朝篡位,早晚有一天要拿你的人头祭奠我父王。 |
龙墨的肩膀被离玟玉捏住,力度越来越大,本来看到姐姐铁青的脸不敢呼疼,可突然间一阵剧痛,仿佛肩膀就要被她捏断,痛呼出声,但这一声却被党静的尖叫掩盖。她看着离玟玉本已隐忍的目光突然间如寒冰烈焰,那望着自己的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仿佛正酝酿着一场暴风雨随时会吞噬她,不通武功的她居然在这一刻感到了杀意,她突然前所未有的恐惧,惊得站起来往后就逃,却跘在桌腿上,啪的打翻了盘碟,摔倒在地,色吝内恁的道:“张、张珈,你、你要做什么?” 党静的尖叫惊醒了离玟玉,看到狼狈的党静,让她对自己方才思绪上一瞬的混乱感到自责,不过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居然就让自己险些失控,那还谈什么报仇。 党静出言不逊,离玟玉大怒,再到党静惊慌摔倒只不过转瞬之间,其它人只看到被羞辱的离玟玉虽然面色不愉,却也拦住要发作的龙墨,而挑衅的党静却自己吓的摔了个四脚朝天,真是可笑之极。 公孙瑜挨着党静坐,见她突然摔倒便起身扶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离玟玉本就是法术师,精神力过人,又从廖棋之的《静》字上领悟了一些摄术,她盛怒之中目光犀利,虽然并未使用摄术,却也不是党静能承受得住的,只见她此时面色苍白,惊魂未定,半天说不出话来。 公孙瑜等人再去看离玟玉,却见她冷目寒面,浑身散发着怒气,以为她就要大发雷霆的时候,却不想既莞尔一笑,如春回大地,冰消雾散,轻描淡写的道:“党小姐说的是。”接着便坐下来不再说话,仿佛真的感念贵人们恩赐她同桌用餐,只一心照顾龙墨、绿芽。 众人被她的态度弄得莫名其妙,说她胆怯了吧,可看她坦然自若的一会布菜,一会挑鱼刺,忙了个不亦乐乎,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一般,就连党静情绪稳定之后对她要杀人的控诉也是恍若未听,别说辩解连个眼神都欠奉;说她不生气吧,却对周围的人和事不闻不问,直到散席也不再主动说话,就算有人点名问到她,也只是彬彬有礼、不温不火的答完就算,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明明白白的告诉大家:本人心情不佳,请勿打扰。 卫颖等人摸不清她的情绪,只和党静唇枪舌剑的呛了几句,也不再多说话,只闷声吃喝。这一来十六个人哑了一半,大家只觉气氛压抑,都失了谈性,草草吃完,去别院司丞提前包下的庄院休息了半个时辰,然后便往飞虹瀑去。 |
飞虹瀑位于半山腰,且在山林深处,刚开始道路还宽敞,越往后便只剩一条蜿蜒难行的青石小路,有的地方崎岖不平,只容一人抓着旁边的树木才能通过。也因为路难行,很多闺阁小姐也不曾去过飞虹瀑,党静和王凤宁就在此列。故而临行前,燕弘天问过众人,此去并不强求,有不想去的就在烟霞台等候,他们去了飞虹瀑就回,至于山顶的碧月湖都是天然石头形成的道路更加难行,今日是不会去了。 党静见卫颖去,便不想在燕克辛面前示弱,就表示要去。王凤宁本来就是同朋友出来玩的,见离玟玉情绪不好更要陪她去。龙墨虽然最小,阎王谷还未有路,他也是上窜下跳,自然不惧这点困难。最娇弱的绿芽本来心中担忧,但见大家都去怎么肯自己留下,便也点头。如此一来,燕弘天也不好硬性将这几个累赘留下,只得吩咐侍卫小心保护,一行人浩浩汤汤的往山中进发。 木观虽将侍卫派出,五步一人,十步一岗,但狭窄处也不能停留,否则他占了地方,别人就无处下脚,当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为了保证大家安全,几人也不讲究身份,让小姐们行走在前,身旁侍卫保护,公子们跟随在后。 山中有水,水绕山行,或奔流如瀑,或蜿蜒如溪,与崎岖婉转的青石小路一动一静,交相呼应,时而水漫青石路,时而树做横江桥,又有怪石拦路,鸟虫飞舞,险峻之间亦有乐趣无穷。 爬了一半山路,习武之人还好,养在深闺的娇小姐们就暗暗叫苦,自认为身份尊贵的党静和公孙瑜本来抢着走在队伍最前面,这时香汗淋淋,双腿打颤,有心回去,又不好意思开口,只得咬着牙继续爬,心里悔的肠子都青了。 这两人一慢下来,后面的人只得走走停停,反而有时间赏景,特别是燕弘天等几个习武的公子更是闲庭信步一般,悠然自得,偶尔还发发“一天秋色冷晴湾,无数峰峦远近间”的感慨,恨得前面两人咬牙切齿。再看年纪最小的龙墨经过离玟玉开导已将饭桌上的不快忘记,如放归山林的猴子,灵活轻盈,有时路也不走,从树上跳过去,根本不用人管,而身子最弱的绿芽身边寸步不离的跟着墨剑,卫颖守着王凤宁,还有离玟玉前后策应,时不时的搭把手,也都应付自如。便一个把自己弟弟恨上,怨他不来照顾自己,可公孙朝自己就从小娇养,根本没生那照顾别人的心;一个把燕克辛恨上,怨他不懂怜香惜玉,也不想想堂堂敏亲王府二公子怎么可能不顾男女大防去照顾她,更何况燕克辛已由燕王下旨赐婚,更要避嫌。 再行一段路,公孙瑜和党静停下来休息,其它人也无异议,出来玩是为开心,并不在于赶路,大家各自找地方或立或坐。 |
龙墨跑到树上一顿跳惊得飞鸟无数,他也知道姐姐不太高兴,摸出几个鸟蛋来给离玟玉看,见燕弘俊好奇,又拿去给他玩。 燕弘俊一见又有了新乐趣,踩着树枝就要爬,他这姿势实在不雅,燕弘天又怕他摔到赶紧制止,最后只得站在树下指挥龙墨掏鸟蛋。 其它人自然有多远避多远,在一旁谈笑,说到不知什么鸟在鸣叫,悦耳动听,姚崇笑道:“管他什么鸟,也不如卫小姐的歌好听。”姚崇与燕克辛关系好,对活泼直率的卫颖也爱屋及乌。 有人便问缘由,姚崇就把长公主的赏菊会上卫颖惊艳四座的歌舞表演说出来,几位小姐也才知道,当日为卫颖吹笛配乐的是太尉刘学钊之子刘久舟。 闻听此话,党静当即变了脸,心中又嫉又恨,不满的道:“不过唱个歌而已,也难脱野性。” 公孙瑜在她身边坐自然听到耳中,看了正在谦逊的卫颖一眼,目光闪动,没有说话。 那边杨照廷道:“可惜当日有事未能与闻,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闻听卫小姐天籁之音?” 卫颖虽然性子直爽可在这些公子面前也有些羞涩,闻言忙去看离玟玉,在几个朋友间已隐隐将离玟玉当作主心骨,可对方正扭头看着一旁掏鸟蛋的龙墨和燕弘俊,又去看王凤宁,王凤宁也刚从离玟玉身上收回目光,正与她碰到一处,便笑道:“今日大家兴高采烈,正适合高歌,阿颖就唱那首《晨曦》吧。” |
卫颖抬眸望一眼燕克辛,见他正与唐杰玩笑,感觉到自己的目光便转过头来,微微一笑,卫颖直觉在这深山密林中有春暖花开的舒畅,当下站起来,向众人道:“如此,小女子便献丑唱一曲给大家解解乏吧。”说完红唇轻启,清新纯净的妙音破喉而出,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闹得正欢的燕弘俊和龙墨都停下来倾听。 卫颖本不擅长舞蹈,只站在一块凸起的山石上自然而歌,那歌声如莺歌柳浪,如泉水叮咚,在山林间远远传开,过一会又传回幽幽回音相合,即引得林中百鸟争鸣,一时间林籁泉韵,仙音袅袅,闻之如痴如醉。山风吹过,衣阙飞扬,青丝游动,这一刻,那忘我歌唱的少女如临江仙子,山中精灵,如梦如幻。 一曲歌毕,万籁俱静,众人久久不能回神,还是龙墨一声清脆的童语打破了这寂静:“卫姐姐,你唱的真好听。” 众人再看,不知何时,龙墨已站在卫颖身边,仰着头,满脸称赞,那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赞美让他也整个人明亮起来,这个调皮又惹人烦的小家伙突然让人无限喜爱。 不知谁先拍起巴掌,接着其它人也鼓起掌来,纷纷赞叹:“好歌。” 公孙瑜也连连称赞:“这一曲比赏菊会上唱的还好,宛转悠扬,感心动耳。” 王凤宁与有荣焉:“阿颖这副好嗓子当真是无人能及。” 沈瑛啧啧道:“姚大人可算说对了一件事。” “滚蛋的,难道老子以前说的都是假的。”姚崇一脚踢去,这脚也未用力,沈瑛连忙避开。 杨照廷摇头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 燕弘天笑道:“刚听到一曲好歌,就让你小子破坏了气氛。” …… 听到大家都在赞美卫颖,党静又是嫉妒又是生气,又不敢高声反驳,只能嘴里嘀嘀咕咕的贬斥。 而听了卫颖的歌,离玟玉心情也好起来。 |
众人相互打趣一番,重又开始爬山,这回公孙瑜和党静也不逞能打头了,离玟玉不等别人说便走在前面开路,卫颖和王凤宁跟在后面,墨剑和唐杰护着绿芽,公孙瑜和党静走在中间,身后跟着燕弘俊,接下来便是众公子们。 离玟玉武艺在身,千里奔袭不在话下,她一打头自然速度就快上来,王凤宁和绿芽有人照顾也还跟的上。公孙瑜和党静又开始叫苦不迭,本来前面就累得够呛,还没缓过劲来,自然追不上离玟玉的脚步,不一会就被前面几人落下一大截。之前她二人走得慢也没关系,可这回身后的燕弘俊不愿意了,看到前面离玟玉等人越行越远,面前这俩好似乌龟在爬,急得他不断催促。 公孙瑜和党静哪敢惹这位爷,这下连休息的机会都没有了,拼命的往前追,累得跟死狗一般,就这也追不上,反而越落越远,山路崎岖,不一会离玟玉等人拐过一道弯,不见了身影。燕弘俊一急伸手就去推,若不是燕弘天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党静的胳膊,党静就被他直接推山沟里去了。在后面的姚崇一看,这要出人命的节奏,忙对着路尽头一声吼:“张珈,你跑第一也没奖,等等后面的。” 离玟玉等人的身影被山林所挡,听到后面传来党静和公孙瑜的惊叫,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听到姚崇的声音,这才停下脚步。 绿芽有两个人帮助虽然不太狼狈也感吃力,连忙坐下休息,王凤宁也有点累,看到离玟玉转身便扑哧一声笑出来,道:“你故意的吧。” 唐杰是早有察觉,他走在这拨人的最后面,早将党静二人的狼狈看在眼里,闷声大笑:“活该,要不是小爷不打女人,早就教训她了。” 卫颖等人听了王凤宁的话再看离玟玉的不置可否的样子也明白过来,都笑起来:“我还在想你怎么这么好性子,她那样说你都不反驳,原来在这等着呢。” 离玟玉连忙道:“小声,莫让后面听见。收拾她还不是多的是机会,跳梁小丑何必放在心上,你们也不要再生气。”又问绿芽:“累不累?” 绿芽摇头,声音如黄莺般清脆:“不累。” |
几人说着话等后面的人跟上来早已精神气爽,便又站起来走,党静再也忍不住大叫:“站住。” 离玟玉惊诧的回神看她,只见她汗水淋漓,面上糊涂一片,发斜钗歪,此时咬牙切齿,怒火熊熊,哪还有娇小姐的模样。 离玟玉仿佛没看到她的狼狈,轻轻一笑仿若清风拂面:“不知党小姐又有何见教?” 党静看着她风清云淡的样子更生气,自己追得快断气,这些人却在这里玩乐,不由怒声道:“你故意的。” 离玟玉睁大眼迷惑的道:“什么故意的?” “你故意走那么快,好让我们赶不上是不是。” 离玟玉吃惊的道:“党小姐何出此言,我等乡野村姑,为了生计走路自然快,而且我走在最前面,见凤芝和绿芽都能跟上,自然想不到会有人掉队。啊,是了,”离玟玉仿佛突然才开窍一般一拍额头道:“也怪我没想到,党小姐乃真正的千金小姐,自然身骄肉贵,小姐们每日里学的都是琴棋书画,不像我们愚民村姑只知上山打猎,下田种地,小姐们走不动才是正常。不过党小姐跟不上可以叫我啊,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大家听到离玟玉将党静之前羞辱她的话原封不动的奉还,心想:原来不是不生气,也不是虚怀若谷,她这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而且连卫小姐的仇都一起报了,这丫头惹不得。 |
不知谁扑哧笑出声来,更气的党静火冒三丈,可这些话都是她之前说离玟玉的,现在被人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时既不知如何反驳,只拿手指点着离玟玉道:“你、你、你……” 公孙瑜实在不忍她再丢人,连着自己都跟着丢人,拉下她的手道:“山路难行,我们实在累了,休息一下吧。”她说的问句,可并没有询问的意思,不等别人回答已拉着党静径自到一边休息,整理形容。 几位公子也不和她计较,等她们休息好了,这回也不再让小姐们带路,杨照廷自告奋勇的拉着公孙朝走在了前面,他们可没兴趣看小丫头们掐架。 一柱香后总算到了目的地,不见山水先闻其声,远远的就听到瀑布奔流而下的轰鸣声,大家心情一下欢畅起来,就连公孙瑜和党静也仿佛感觉不到累,提着裙子往前跑去。 越往前走,地势逐渐开阔起来,等钻出这片树林,眼前霍然开朗,一条飞瀑如白龙入海从半空中飞流直下,钻入下面的碧潭消失不见,只有飞溅的水花如水之精灵在阳光中跳跃着,折射着炫彩的光芒,清凉的水气扑面而来,一身疲惫都随之一扫而光。 |
半空中悬挂着数座五颜六色的彩桥,忽而东、忽而西、前一眼还在碧水间,后一眼又从绿树中飞出直上云霄,颜色也随之变幻莫测,色彩纷呈。 在这一方山水间,白练腾空,万木峥嵘,水雾弥漫,烟霞缭绕,真是笔墨难描,美妙绝伦。 然而此时最吸引人的不是这如梦幻般的奇景,而是景中的人。那碧水之上,飞虹之间居然有一青一蓝两个身影快速的穿梭游动,并伴着剑光闪烁,那身形快如闪电,招式狠辣刁钻,分明是两个人在殊死决斗。 众人很是惊奇,一时不知是退出好,还是上前劝和好。再四下张望,却见一女子站在临渊一块巨石上观阵,正是方才在烟霞台见到的那个女子,想必上面激斗的人中穿青衫的男子便是她那同伴了,却不知为何与人在此打斗。若说是比武,看那激斗的两人,招招致命,仿佛不死不休。若说是寻仇,可这女子却站在一边稳如磐石,并不相帮,也不出言相劝,真真让人奇怪。 那女子听到有人来,转头看了众人一眼,发现是那群游山玩水的贵族子弟便客气的点点头,见对方无意干涉,便回头继续观阵。 离玟玉也心中奇怪,跟着众人再走近些,已能看清相斗的两人身形,心头不由大惊,那打斗的另一人身穿湖蓝色长衫,面带黄金面具,除了荆北君还有哪个。这家伙整日赖在府里睡大觉,让她差点都要忘了他早已痊愈,且是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了。 “哎呀……”龙墨刚一张嘴就被离玟玉捂住,可这一声已经引得众人来看,离玟玉连忙一把将龙墨抱在怀里,假装他受惊,一边拍打后背一边安慰道:“不要怕,他们只是在比武,不会伤到我们的。” 众人轻轻一笑便又转头去看战局。 杨照廷、沈瑛等不会武功的几人看的眼花缭乱,只觉一青一兰两团人影一会在东一会在西,偶尔停一下又马上混成一团,根本连个动作都看不清,只知道这两人武功必定高绝,难得一见,虽然不懂也舍不得错开目光,只仰着头看个热闹。 燕弘天等人都是人中龙凤,京中显贵,自负武艺高强,但看到这一番龙虎斗,心中又有一番感悟。姚崇学的是战场厮杀的本事,战场上以一挡百,勇猛非常,但若似这般与人打斗只怕不过百招便要落败。燕克辛学的杂,也是以将来入伍为基础,无论单打独斗,还是团队作战,都是以硬功夫见长,若论轻功就不可能像对方这样在空中随意借力久久不落。而燕弘天空有一身武艺,还没真正与人交过手,冲他这身份,也没人敢与他真刀真枪的比试。唐杰武功还弱,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也才偶尔扑捉到几个动作,可一眨眼就丢掉了,又要费力去扑捉,一时间有点目不暇接。 半空中的两人无疑将这几人带入了另一个武术境地,两柄长剑若游龙吟啸九天,两个修长的身姿似灵狐机敏,如仙鹤优雅,又步步杀机,险象环生,看的三人如痴如醉,跃跃欲试。 |
离玟玉一边观摩,一边紧张的盯着荆北君,生怕他被人刺个透明窟窿,专注的连党静的讽刺都没听到。 但旁边看热闹的卫颖和王凤宁却听在耳里,便从眼花缭乱的剑光中撤回目光,道:“张珈可是夏将军的唯一弟子,怎么会看不懂,有些人就会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党静道:“说什么夏将军的弟子,不过是别人可怜她罢了,也好意思拿出来说。每天不是骑马射箭,就是打打杀杀,野蛮之极,果然是乡下来的。” 公孙瑜也道:“卫小姐就要嫁到敏亲王府,王亲贵族最注重礼仪,还是多沉下性子学些女红,谨守女子本分才好。” 卫颖看了正兴致勃勃观战的燕克辛一眼道:“我的事就不劳公孙小姐操心了,倒是公孙小姐还是闺阁女子,就大谈特谈这婚嫁之事似乎与礼仪不符吧。”卫颖刚从离玟玉那学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马上灵活运用起来。气的公孙瑜道:“我好心提醒,你既如此不知好歹。” 卫颖性子直,喜欢了离玟玉,自然对侮辱朋友的党静看不顺眼,顺便也恨乌及屋,连公孙瑜也讨厌上来,当下无所谓的道:“那要谢谢公孙小姐了,不过我也好心提醒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有些人啊还是离远点好,小心把自己染黑了。” 党静一听那还不知她在影射自己,不等公孙瑜说话,便怒道:“你才是墨呢,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野蛮之人结交的也是野蛮人。” 燕弘天等人正看到紧张处,耳朵边却听几个小丫头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如同苍蝇一般厌烦,党静这一声有点大,当下再也忍耐不住,厉声道:“闭嘴。” 二王子发怒,当下四女通通如小猫般垂头不语,离玟玉看了卫颖和王凤宁一眼,见她俩还幸灾乐祸的眉来眼去,仿佛那一声只是在吼党静,便一笑不管她俩。 |
此时荆北君和那男子已渐分胜负,那男子已露败像,就听一直静立石上的那女子高声道:“薛大哥不要再打了,让小妹也来领教一番。” 那薛大哥还没开口,荆北君倒先哈哈大笑:“你知道我不打女人,莫不是想用美人计,可惜你长的太难看,这招对我不管用。”荆北君调笑那女子,手上却不慢,身形一转,避开对方剑招,回了一剑。 那女子不知是熟悉了荆北君为人还是性格爽朗,对他的话浑不在意,只笑道:“要让本姑娘使美人计,也要看对方值不值得,不如荆家主摘了面具,让我瞧瞧是俊是丑。” 燕弘天等人哪见过这等泼辣女子,身边女子莫不温柔婉约,就是卫颖这般直率之人也不敢说的这么露骨,江湖儿女果然与众不同,闻言不禁纷纷去看那女子,可惜只是一个窈窕挺拔的背影。 离玟玉见荆北君被个女子调笑只觉好笑的很,决定回去要好好糗糗他。 荆北君对此司空见惯,笑道:“那可不行,我怕你看了,日思夜想,无法自拔,那我以后天天被鬼缠身,岂不倒霉透顶。” 那女子哈哈大笑:“只怕荆家主现在就被小鬼缠身吧。” 荆北君却难得没有反唇相讥只对那位薛大哥不耐烦的道:“喂,你已经输了还不住手。” 任谁都看出那姓薛的男子已孤木难支,却仍不肯罢休,只听他冷哼一声道:“不死不休。”身形展开,只攻不守,完全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荆北君“当当当”连挡八招,不由恼怒,对那女子吼道:“行卿妍,你再不把这疯子弄走,休怪我大开杀戒。” 行卿妍叹口气对薛裳道:“薛大哥,你已经输了,收手吧。” “不到最后,怎定输赢。”薛裳大叫一声,长剑如虹,一时间狂风四起,枝摇树动,风云变幻,弥漫在空中的水雾开始慢慢凝固,飞虹瀑也受到剑气牵引,分出一股水流如同银龙般呼啸着往荆北君扑去。 在一旁观战的众人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似要将自己吸走,杨照廷等几个不会武功之人皆身形不稳,燕弘天等人连忙拉住他们,往后退去。 |
就听荆北君怒喝:“要死,我成全你。”当下再不保留,灭神真气游走全身,手中长剑剑气暴涨,只一划,虹光闪过,那银龙居然一截两段,身子哗的落下,在深潭溅起数丈水帘,只余个龙头扑向荆北君,却被他飞身闪过后长剑在龙头一划,那龙头仿佛活了一般居然紧贴着剑身旋转。 而行卿妍本来见薛裳同归于尽的打法大惊失色,叫了声:“薛大哥,快住手。”脚下一点,施展轻功向薛裳急奔过去,同时右手在腰上一抓,转瞬长鞭在手,既向薛裳后背要穴击去。然而奔到一半见荆北君控制了龙头,更是惊恐,连忙大叫:“荆家主,手下留情。”那长鞭又转而去击那龙头。 而薛裳见龙头被制也不担心,提剑飞扑而上。 行卿妍见他动作快要气死了:这个薛大哥,为了报仇什么都不顾了。真气运行到最大,身形一转硬生生的拦在了荆北君和薛裳的中间。薛裳虽然报仇心切,却还未失理智,连忙回撤,堪堪将利剑停在行卿妍的背心上。而荆北君一见,在已经飞出的龙头上一拍,那龙头擦着行卿妍的肩头飞过,啪的砸在瀑布上,穿过飞流击在崖壁上。 轰隆一声,地动山摇,无数石块伴着水箭激射而出,半空中的三人急急闪避,可虽然避开了石块仍被水溅湿,气的荆北君哇哇大叫,他今日听到燕弘天等人跟着离玟玉来紫房山,因此特意跑来和离玟玉偶遇,要光明正大的和她交往,收到行卿妍来访的消息就顺便约到飞虹瀑见面,结果同来的薛裳见面就要报仇,弄得衣服都乱了,他的形象啊,真是气死了。 荆北君脚踏飞石,借力跃上岸,转头正看到薛裳跟在后面刚避过石块,身后空门大开,正有气没处撒,飞起一脚踹在他后背上。 薛裳一时不察后背受袭,差点真气被踹散,双手在飞石上一按,重新提气,可还不等他往岸边来又是一脚飞到面前,接着两脚、三脚,薛裳失了先机,应接不暇,最后终被一脚踹到水里去。 |
离玟玉被荆北君如此孩子气的行为逗得闷头直笑,燕弘天等人也是看的目瞪口呆。 荆北君虽然在上京一直很低调,每年偶尔来几次,也很少在公众面前露面,但也不是没人认识,当年杀御史中丞之子一事,衙门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像燕弘天、杨照廷都深知内中情由,而公孙瑜姐弟也从父亲那里多多少少的听到一些评论,虽不知他凌云阁阁主身份,却也晓得此人神秘非常,不是一般人可以招惹的。 燕弘天早有心结交,如今见他武功如此之高更加心思活跃起来。再看另外两人也是身怀绝技,亦有心招揽,于是放低身段,主动上前道:“三位真是好功夫,令我等大开眼界。” 荆北君认得这位俊美的二王子,很客气道:“草民荆北君拜见二王子。”他口说拜见,行得却是江湖礼节,燕弘天也不在意。荆北君又同样拜见了燕弘俊,燕弘俊却和龙墨一样只对他的面具感兴趣:“你这面具好,摘下来给本宫戴戴。” 荆北君的面具除了特殊的时候,即使睡觉都会戴着,因此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此时自然也不会摘下来给燕弘俊戴着玩。故而笑道:“这个面具对草民意义非同小可,又戴了多年,三王子如果喜欢,待草民回头送个新的给殿下。” 燕弘天生怕他胡闹惹恼了此人,连忙哄他:“三弟,君子不夺人所好,待回宫,让人另做个面具给你。” |
离玟玉站在几人身后,看到荆北君和燕弘俊相对而立,身形相似,但一个随意洒脱,一个阳光磊落,一个神秘莫测,一个天真无邪,气质迥然不同。自己与他们一个久居深宫,一个身在江湖,一个异国孤魂,八杆子打不着,却能相识相知,这世间缘分真是奇妙的很。继而又想到荆北君常年戴着面具只怕背后也是辛酸无奈,而燕弘俊却受脑疾之类亦不能正常生活,自己满腔仇怨无以排解,又不禁为身世感怀,一时柔肠满腹。 此时薛裳已经从水里出来,浑身湿漉漉的颇为狼狈,不知行卿妍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他苦笑着摇摇头,站在一边不说话。 燕弘天自然不会冷落,上前招呼。 行卿妍方才隐约听到荆北君称此人为王子,一时摸不准几人身份,便望向荆北君,眼含询问之意。荆北君便道:“这位是二王子燕弘天殿下,这位是三王子燕弘俊殿下。” 行卿妍和薛裳连忙跪下行礼:“草民行卿妍(薛裳)拜见殿下。”无论他们在江湖中名头多响亮,见到王子也不敢不行礼。 燕弘天不方便去扶行卿妍,只一把扶住薛裳不让他跪,行卿妍却是结结实实磕了头才起来。 燕弘天又一一向两人介绍了燕克辛等人。这三人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除了两位王子对其它人就不放在眼里了,只按江湖礼节客气的一拱手。 燕弘天等人有意结交,荆北君又意在借此机会与离玟玉公开交往,因此几人很快打成一片。 |
燕弘天等人只觉这三人关系实在奇怪,行卿妍分明和薛裳是一伙的,可对荆北君的态度也亲切,而薛裳和荆北君刚才还以命相搏,此时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除了彼此有些冷淡外,也看不出有什么深仇大恨的样子。 众人也不方便问的细致,只把疑问放在心底,谈起刚才的打斗,碍于薛裳的面子只讨论招式。燕克辛不亏是武痴,又好交朋友,不一会儿就拉着荆北君一旁讨教。燕弘天、唐杰、墨剑等围着观摩,龙墨虽然与荆北君不怎么亲近,但因为那猴子面具对他也心有好感,有了离玟玉的提醒,言辞谨慎,只站在人堆里看热闹。 至于好武的姚崇居然没有去看比武,而是和杨照廷、沈瑛及公孙朝这几个对武学一窍不通的公子与薛裳攀谈。薛裳已在燕弘天的好意下换上了燕弘天备用的衣服,对他这么明显的笼络,众人都看在眼里,沈瑛和公孙朝自然要为殿下分忧,而这位无心大人举止莽撞,实则心思细密,他和二王子党对立,自然不会坐等他拉拢成功,正在见缝插针,装傻充愣的搞破坏。 剩下的小姐们自然围着女侠一般的行卿妍好奇的问个不停。小姐们聊天习惯了先问家世,行卿妍性格直率,也不隐瞒,道:“我是璧月山庄庄主的义女。”又指着人群中的薛裳道:“薛大哥是瓷山派掌门吕毅的四弟子。”却不知她这话已经让她在众人心中掉了几个档次。上京是燕国王都,权贵满京都,这里的交际是以家世背景为前提的,就算是公孙垚的奴才看到当朝官员也是眼睛都不抬一下,加之江湖人对朝廷来说本身就不正统,除非有权贵的支持,否则就算卫颖这样开放的官宦之家对江湖人也是不太认可。甚至有人听到璧月山庄这个名字,就联想到她们自家在京郊的庄子。一个小农庄庄主的义女?那不是连乡下的土财主都不如。 卫颖、王凤宁等人冲着行卿妍的侠女风范还能笑语款款,而党静一向心高气傲,则面上有些轻慢,只离玟玉和公孙瑜心头惊讶,热情不减。 |
离玟玉先是因为荆北君要她一起去璧月山庄贺喜,便特意问了璧月山庄的事,要知道凌云阁可是纵横黑白两道,无论朝堂还是江湖都敬而远之的,而能让凌云阁阁主亲自到场恭贺的必然非同小可。后来又从夏延器那里听到,才知夏飞花此行还与璧月山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公孙瑜则是听父亲说起,因为越国四王子越近宇与璧月山庄少庄主乃同门师兄弟,越近宇要来贺喜,但鉴于他别国王子的身份,因此是以两国邦交的名义来访,此事已成为党争新的焦点。越近宇代表越国来访,燕王自然要出面接待,但越近宇此行有公有私,燕王不可能陪他到渝台去,这就要选一位王子出面接待,这下所有人心思都活跃起来。燕弘慎正驻守边关,燕弘俊有脑疾,不能丢人丢国外去,最有希望的就是燕弘天和燕弘廷,别看这俩是一母所生,在外兄友弟恭,可如今燕弘廷也已成人,出宫建府,已有了一争之力,两人都想揽下此事以增加自己的政绩,如此一来,作为此事的关键璧月山庄一下子万众瞩目起来。作为二王子党的中坚力量公孙垚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公孙瑜一向聪慧,公孙垚有什么事并不避讳她,因此她知道的比弟弟公孙朝还要多。 璧月山庄很低调,从祖上开始璧月山庄的人便从不入朝为官,也不参与江湖纷争。璧月山庄庄主不会武,因此儿子拜到瓷山派门下学艺,但这样一个仿佛与世隔绝的门派,却有着非同小可的地位,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璧月山庄的机关暗器独步天下,无人匹敌。作为成天生活在刀尖上,以武力为尊的江湖,自然趋之若鹜。璧月山庄随随便便拿出一件东西都是天价,而且还争抢不到,也不乏有打歪主意的人,但这些人不用山庄的人动手就被机关弄死了,山庄的人只负责把他们挂在外面展示而已,如今已无人敢挑衅璧月山庄。 璧月山庄做的是杀器,却是江湖中最祥和的所在。 行卿妍虽然是璧月山庄庄主行云大师的义女,名头却比她义父义兄还要响。行云大师一心沉醉于研究机关阵法,行谚在越国瓷山学艺,璧月山庄反而是行卿妍当家作主。 |
离玟玉和公孙瑜一听她的来历,对她来此的目的不言而喻。离玟玉一方面是因为夏飞花和荆北君而有心亲近,一方面自身也想结交,因此主动热情。公孙瑜是明白当朝局势和燕弘天意图而有意拉拢。 行卿妍十四岁便开始逐步接管璧月山庄,时至今日,她在江湖上已有威名,怎么会看不明面前这几个小丫头的心思。不过不和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官家小姐计较罢了。 行谚早就收到越近宇要来观礼的消息,也知他要先到上京再去渝台,听闻燕王已派了大司徒前往清风关迎接,璧月山庄便派人来上京迎接。作为新郎官的行谚脱不开身,便派了义妹行卿妍和四师弟薛裳来。 行卿妍一路上还要给重要宾客亲自呈送请柬,因此出发的早,却也是昨日才到上京,听闻越近宇还没来,便先去了凌云庄送请柬。凌云阁阁主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她并没奢望能见到,请柬送到凌云庄自会送到荆北君手上,却没想到得知他就在上京的消息,大喜过望,自然请求拜见。却不知是荆北君要和离玟玉同去渝台所以故意透消息给她,并约在此见面,否则尤湘琴天大的胆子也不敢透露他的行踪。 行卿妍不知道今日与众贵族子弟见面也是荆北君有意为之,因此见到两位王子也是惊喜非常,就算璧月山庄再避世低调,在她的心里王子也是高不可攀的人物,而且她就算少与朝廷打交道,也知越近宇作为他国王子,在燕国境内走动必然会有王子陪同,她作为璧月山庄一方少不得要与其打交道。因此她见这些人与王子同行,便不和任何人交恶,即使见党静面露鄙夷之色也仿若未见似的不计较。 |
几人聊了会便将话题引到荆北君身上,他这身装扮想不引人注意都难:“这位荆家主不知是何身份,为何要戴个面具呢?” 行卿妍有问必答,看上去似乎毫不知道避讳,实则谨慎小心,凌云阁近几年才迅速崛起,阁主的身份更是神秘异常,只有少数几人知道,行卿妍也是因为义父才得知此事,自然不会说出去,见到了也只称荆家主。每个门派都有禁忌,她可不想被凌云阁的人追杀。因此听到党静问只道:“此人乃堰川荆家家主。”她见公孙瑜一副了然之色,其它人都茫然不知,便又道:“也难怪几位不知,这堰川荆家是堰川豪门望族,但荆家人为人低调,处事公正,人人称道,在堰川很有影响力,荆家子弟众多,荆家主少时就从众子弟中脱颖而出,上代家主更是主动让位于他。” 行卿妍说的含糊笼统,众人便越发的好奇,离玟玉从不过问荆北君的事,也是机缘巧合才知他凌云阁阁主身份,当初进上京城门也听他说过堰川荆家,但对荆家还是第一次听说,没想到他另一个身份也如此了得。又听行卿妍继续道:“至于荆家主为何要戴面具,我可就不知道了,似乎从小就戴着,反正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江湖上也有很多传言,有的说他小时候被火毁了容,有的说是长的太好看,雌雄莫辨,谁看他一眼就会爱上他。甚至有人为此开赌局。” 离玟玉一听拿荆北君开赌,不由好奇的问:“什么赌局?” 行卿妍道:“赌荆家主是俊是丑,还有人出价一万两白银悬赏他的真容。” 众人一听都觉可乐,卫颖问道:“真有此事,谁这么有钱花一万两只为了看别人的长相?” 行卿妍见大家两眼晶晶亮,心中好笑,果然大家都爱八卦,她望一眼正在和燕克辛切磋的荆北君,见他并不注意这边,才低声道:“是星辰宫宫主的掌上明珠水玲珑,不知何因两年前发布了这条悬赏。” 离玟玉也望了一眼那边的荆北君,心中无限懊悔:早知有此悬赏,当初就揭开面具看看了,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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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玟玉不知那一眼让荆北君看在眼里心花怒放,正想怎么淘换点他的八卦好回去调侃一番,便问:“行小姐和荆家主很熟?” 行卿妍道:“卿妍只与荆家主见过两次,算不上熟,不过他与我义父却是忘年之交。” 公孙瑜奇道:“即是你义父的忘年交,你又怎会只与他见过两次呢?” 行卿妍道:“荆家主一向行踪不定,虽与我义父交好,却也不常来璧月山庄。”行卿妍刚才讲的都是江湖上人人知道的常识了,她因为行云的关系对荆北君的事知道一些却也不敢再多说,此人有个暴敛乖张的师父,行事也是随心所欲,惹恼了他六亲不认,莫要无端招惹是非。故而转移话题道:“卿妍还是第一次来上京,京都繁华果然名不虚传,不知道有哪些好玩的地方。” 说到这个话题,党静当仁不让,立刻道:“上京好玩的地方可就多啦,但说这紫房山就有五峰两湖,你可去过其它四峰?” 行卿妍摇摇头:“我昨日才来,今日也是应约来此,还不曾到别处去游玩。” 于是党静就更加得意,仿佛这上京名胜全是她家的一般,巴拉巴拉如数家珍。还别说,这位小姐很有当导游的潜质,说的比外事院还细致,在行卿妍的刻意引导下除了名胜古迹,连哪家香酥鸭子好,哪家胭脂水粉最有名等等都一一道来。不仅是行卿妍,就连离玟玉也受益匪浅,对她刮目相看,呃,如果再来点瓜子茶点就更好了。 行卿妍的附合充分满足了党静的虚荣心,对她什么庄子义女的出身也顺眼了许多。说完了上京,大家又问江湖事,行卿妍可没有几位小姐那么讲究措辞,她从小管着山庄事务与江湖人士应酬,想讲究也讲究不来,因此说起江湖故事,言语大胆泼辣,这让规规矩矩的淑女们哪里吃得消。卫颖和离玟玉倒还好,一个在马场常听马倌衙役们胡说,一个曾寄身玉镯之中什么三教九流之地都待过,倒也不甚在意,听到有趣的地方还能随声附和,相谈甚欢。公孙瑜从小行止端庄,素有才女之名,自然觉得不堪入耳,但鉴于燕弘天的关系,心中虽诽议多多,面上也强忍欢笑与之攀谈,和受刑差不多。而党静就没那么好的涵养,心生鄙夷,自然就傲慢无礼,可她没行卿妍大胆,两个回合连羞带怒的败下阵来,自己转到一边去赏景。离玟玉见王凤宁实在不适应行卿妍的谈话方式,便让她领着绿芽去玩水。 |
这边谈天说地开着茶话会,那边两拨人已合二为一相互切磋武艺,俨然论武大会,就连燕弘俊和龙墨也看的津津有味没有捣乱。众人玩了一个多时辰,木观提醒燕弘天时辰不早,别人无所谓,但燕弘俊还要回宫。燕弘天虽然意犹未尽,也不得不招呼众人下山。 上山容易下山难,回程上虽然有了行卿妍帮助公孙瑜两人,但几个不会武艺的娇娇女们到了山下早已疲累不堪。 燕弘天看看天色,便道:“不如一鼓作气,回城后再用膳如何,今日玩得好,我做东,在鸿雁楼宴请诸位。”王子发话谁还说不,于是稍做休息后,骑马的骑马,坐车的坐车,在一千禁军和众随从的护卫下浩浩汤汤的直奔城门。 进了城门离玟玉便向燕弘天告辞:“张珈乃乡野之人,弟妹又年幼,只怕扰了诸位雅兴,先请告退。” 燕弘天知她对党静中午的话还有芥蒂,也不强求,刚想答应,一旁的荆北君却淡淡的道:“原来还有乡野之人不能与公子同宴的规矩,倒是我唐突了,殿下,草民亦是闲云野鹤,就此别过。”说着拱拱手就要提缰离去,燕弘天连忙拦住,道:“北君说笑了,哪有这样的规矩。”开玩笑,他主要请的就是荆北君三人,好趁热打铁拉近关系,他要走了还请个什么劲。 燕弘天自然不能再放离玟玉离开,转头对她道:“众人既然一起出游自然是要同进同退才行,如果你怜惜弟弟妹妹年幼疲累,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也可,但你却不能缺席。” 燕弘天那句同进同退让离玟玉心中咯噔一下,她既拜夏延器为师,自然知道夏延器的立场和在朝中的处境,这次夏延器被污蔑通敌,未尝没有二王子在背后推波助澜,但事后,却没有任何举动,对离玟玉的态度也一直莫棱两可。本来因离玟玉坏他好事,曾暗示震天属杀人泄愤,可后来又让兰正熙缓和关系,仿佛尽释前嫌,之后也没有刻意刁难,似乎已经忘记了这么个人。如今的这番话,是不是新的信号呢。 但不管他是什么意思,此时离玟玉也只能答应,只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瞪了荆北君一眼,后者冲她龇龇牙便跟在燕弘天身后走了。 |
鸿雁楼最大最豪华的包厢内虽然人未到齐,却也热闹非凡。 燕弘天虽说晚宴一个都不能少,但还是先送燕弘俊回宫,生怕他时不时的脱线搅局。离玟玉也送了龙墨和绿芽回去,因为墨剑听说后也要跟着回去,便让他送两人,自己则留了下来。 此时燕弘天送燕弘俊回宫还没有来。燕克辛反客为主,代为招待。因为有了荆北君等三个江湖人的加入,也不再讲究身份地位,于是众人几番相让,留了首座给燕弘天,左右坐了燕克辛和荆北君。燕克辛不知道荆北君和薛裳的关系,揣测这俩可能有隙,否则也不能性命相拚,因此招呼薛裳和行卿妍坐在了他的下首。离玟玉等大家都坐了自己才往空下来的座位上坐了,这一来左边是王凤宁,右边挨着党静。 离玟玉看党静横眉冷对,好像身边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一个劲的往旁边挪,心里也膈应的不成,只怕这顿饭难以下咽。 王凤宁见此情景就要和她换座位,离玟玉摇摇头,道:“正好宽敞。” 燕弘天到时见桌上只是上了干果蜜饯,不由责怪燕克辛道:“怎么如此怠慢贵客。” 不等燕克辛回话,荆北君已开口:“哪里怠慢,别看只是小小干果蜜饯,却样样精致,单这相思梅便是三十六道工序,九九八十一天秘制而成,只怕若非王子在此,我等还没有此口福品尝。” 燕弘天哈哈一笑:“不过是鸿雁楼弄出来的噱头,别人吃不到,你这荆家家主要说吃不到可太假,这是故意取笑我么?”说着在留出来的空位坐下:“不过我特意从宫中带了好酒来,你们谁要说喝过,那可真厉害,我也服他。” 他这样说谁还不知这酒要么是珍贵异常,要么是专供王室所用,谁要说喝过,那可是大逆不道了。 燕克辛不服道:“难道我也没喝过?”他是燕王亲侄子,经常在宫中饮宴,就算贡品也尝过不少。哪知燕弘天还就笑道:“别说你,我长这么大,也才喝过一次,还是偷偷喝的。” 众人闻言不由吃惊,燕弘天可是王后成舒宜的第一个孩子,几位王子中除去傻王子燕弘俊外就属他最得燕王、王后喜爱。可这酒居然连他都要用偷的才能喝到,可见珍贵程度。众人不由都好奇心起,纷纷扭头去看燕弘天倒酒的侍从,恨不得马上尝到才好。 燕弘天一落座各色佳肴流水般上桌,不多时已摆满桌子,那侍从也给众人填满酒杯,一时间酒香四溢,美食琳琅。 燕弘天一举酒杯对众人道:“今日不说游玩尽兴,只能够识得几位朋友便是弘天之幸,我敬诸位。”说罢一饮而尽。 众人也纷纷举杯一饮而尽,只觉柔润细腻,落入喉间,清凉如玉,回味绵长,唇齿间还有淡淡菊香,果然好酒,纷纷大赞。 燕弘天听闻大家赞许面有得色。只听荆北君道:“我亦喝过不少好酒,此酒清澈纯净,入口后初时柔滑,之后醇香,最后甘澈绵长,当真独特,不知此酒何名。” 燕弘俊示意侍从再给众人斟酒,道:“父王尝过此酒后,赞不绝口,特赐名挽香醇。” “原来是燕王赐名的酒,可见非同凡响。”薛裳举杯轻嗅酒香道:“草民闻香观色尝味,此酒可是由菊花所酿?” 燕弘天心想此人虽然是瓷山派得意弟子,但不免拘谨乖觉,却不及荆北君洒脱,口中却道:“裳果然是品酒的行家,此酒用最好的雏菊,采清晨之甘露,用第一场净雪酿制而成。” 燕克辛皱着眉道:“我怎么不知道宫中有这样的美酒?听都没有听说过?” 燕弘天看着他道:“怎么你是怀疑我的话,还是怀疑父王。” 燕克辛连忙摆手道:“殿下可不许乱说,我怎敢怀疑大王。”接着拉着燕弘天的衣袖低声道:“嘿嘿,大王将酒藏在哪里了,我怎么没见过?” 燕弘天好笑的道:“你问这做什么,莫不是还想去偷?这次可别连累我。” “怎么能说偷呢,我只是去分享一下。”燕克辛一本正经的道。 燕弘天目光闪烁,扬起嘴角笑道:“这回你要是能分享到,便算你本事,我求父王让你进龙虎卫。” “当真!”燕克辛眼睛瞬的一亮,进龙虎卫可是他的心愿。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燕克辛一口饮进杯中酒,斗志昂扬的问:“在哪?” |
明日鸿雁楼内惊变,刺客来袭,敬请关注! |
燕克辛性子活泼,回京后在宫中同几位王子一起学习,几个人虽然总打架争执,也没少一起干坏事,偷吃偷喝这样无关大雅的事情更是不知干了多少,燕王心情好了就睁一眼,闭一眼,心情不好就狠狠教训一顿。所以两人此时说起来也不避讳。 燕弘天见他擦掌摩拳,一脸坏笑的道:“就在我母后宫中,具体在哪我可就不知道了。”说完还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可燕克辛一听就立刻垮了脸,打死他也不敢跑燕王后宫偷东西,不由咬牙切齿的道:“堂兄故意的吧。” 燕弘天哈哈大笑。 燕克辛沮丧之际,杨照廷却突然睁大眼睛道:“不会是……” 燕弘天点点头:“此酒正是我母后为父王亲手所酿,一直宝贝的很,谁都不许碰,方才我央求半天才许我一坛。” 此话一出,众人不禁动容,谁也想不到此酒有此来历,杨照廷连忙起身遥遥一拜,道:“今日何其之幸居然喝到王后亲酿的酒。” 其它人也纷纷跟随起身对着王宫方向一拜。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坐在燕弘天身边的荆北君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放下酒杯和众人一起起身。 沈瑛道:“大王与王后伉俪情深,乃我燕国之幸,百姓之福。” 公孙瑜道:“王后情真意切,贤良淑德,乃天下女子的楷模。” …… 一时间赞誉之辞纷呈,生怕自己说的慢了,说的差了,让二王子不喜。 |
听到大家称赞母亲,燕弘天满脸的骄傲,又举杯:“恭祝父王、母后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众人也举杯道:“祝大王,王后身体康泰,福寿绵长。” 燕弘天又道:“如今虽然国泰民安,仍需奋发向上,当居安思危,越国、齐莫、昊国诸国虎视眈眈,仍不可掉以轻心,还需诸位齐心协力,献计献策,为我燕国国强民富效力。” “自当如此。” 燕弘天又举杯对荆北君及薛裳道:“我朝正招才纳贤,北君和裳都是学识广博,才华横溢之士,何不入朝为官,弘天不才,愿为二位举荐。”燕国子民要入朝为官,除了身份限制,只有两个途经,一为世袭,二为被人举荐。或朝中权贵举荐,或民间联名举荐皆可。自然举荐之人职位越高,举荐人越多越受朝廷重视,如能得二王子举荐,那自然是一步登天了。 薛裳目光闪烁,而荆北君笑道:“荆家素有祖训,不得在朝为官,再说北君闲云野鹤惯了,不愿过多拘束,还望殿下见谅。不过国家但有所需之时,北君必全力以赴。” 薛裳见他推辞也不好多说,只道自己父母双亡,现跟师父学艺,因此要回去请示师父。燕弘天也知不会一说就成,因此并无不满,闻言也不再多劝,引开话题,只是极力拉近双方关系。 正热闹着,突然外面一声大喊:“有刺客!”接着慌乱的惊叫声、杂乱的脚步声、桌椅的翻倒声、碗盘的破碎声……平日清静优雅的鸿雁楼顿时乱做一团。 |
燕弘天身为王子又统管燕国刑狱,闻听有刺客不能不管,立刻站起来边往外走边道:“克辛保护众公子小姐,我去看看。” 可燕克辛等人怎么坐的住,就连不会武功的杨照廷、沈瑛等人都自告奋勇要捉拿刺客。 燕弘天也没空再劝,已打开门出去,侍卫和姚崇护在身边。 燕克辛在后面对荆北君和薛裳、行卿妍道:“三位武功超绝,还请帮忙保护几位公子小姐。” 薛裳立刻道:“理应如此。”便跟在燕弘天身后,护在其它人身前。 行卿妍干脆的说了个“好”字。 荆北君只微微点头。 鸿雁楼一共三层,他们所在的是第三层,当几人鱼贯而出,就见燕弘天守在二楼楼道处,颇有一人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一侍卫正在他旁边低声汇报。一灰衣男子和一绿衣男子正被一群侍卫围堵在楼下大堂。看的出刺客并不想多伤人命,只是将侍卫打伤打退,寻机逃走,侍卫自然也看出刺客意图,便肆无忌惮的攻击,可惜场地太小,又有无数桌椅碍事,反倒让刺客有了发挥的余地,否则人挤人也能让对方束手就擒。 姚崇自从军中调回,早待的身上长毛,见了此景,按捺不住从护卫手中抢过一把刀,直接翻过护栏跳下去当头就砍。 灰衣人一蹲身,绿衣人已跃起迎上姚崇的刀,当的一声,两刀相交,一把刀应声而断,姚崇半空中连踢三脚,绿衣人连挡三下,两人同时落地。姚崇看了一眼手中断刀,痞气上来,大骂一句:“奶奶的,什么破刀。”原来对方宝刀既削铁如泥,一击之下便砍断了他抢来的刀,姚崇说着扔了刀上前再战。 侍卫们听姚崇抱怨,刷刷刷,忙把自己的刀向他扔去,两个刺客连挡带抓联手拦掉几把,却仍被姚崇抓了一把去斩灰衣人的头,然背后生风,却是绿衣人来救。别看姚崇虎背熊腰巨人一般,但身法却灵活,一扭身即不可思议的紧贴着刀身滑过一旁,反手就一刀。他方才假意去砍灰衣人,实则在等绿衣人上门,只见一道寒光闪过,绿衣人反应也快,手臂仿佛安了机关一般一下子缩回,刀柄处居然又弹出一节短刃,拨开姚崇的刀,身子如鹞子一般腾空而起,居然直接飞上二楼。 |
两个刺客本身手不凡,配合密切,此次刺杀又算计多日本来万无一失,早可脱身。可惜出门没看黄历,倒霉在今天燕弘天临时起意宴请众人,王子身边侍卫自然个个武艺高强,非一般衙役护卫可比,而被请的这些人又都是京都数得上的权贵子弟,也各有侍卫随从跟随,这些人不显山不露水的护卫四周,有的守在门外,有的在大堂,有的在楼道。刺客在厢房杀人而出,正和楼道侍卫打个照面,闻听屋内一声喊,立刻抽刀阻拦,接着呼啦啦围上来一堆。刺客大吃一惊,待看到燕弘天出了房门,侍卫们口呼二王子,不由心里直骂,这二王子不是谦逊温和么,却连吃个饭都这么大的排场,可见传言不可信。他却不知这群侍卫是二王子府、敏亲王府、丞相府、大司马府、安平公府、少司空府及沈家的临时联合卫队,这还没算上见自家主子没反应而呆在人堆里看热闹的凌云阁护卫,至于张府的莽,则还在门外压根没挤进来。 燕克辛等人站在三楼观战,因为人比较多,楼道窄,于是这些人一字排开站在护栏边。见刺客须臾间飞身上了二楼,几位小姐惊呼后退,仿佛刺客上的三楼。 离玟玉见荆北君懒洋洋的斜靠在包厢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并不关心战局,便给他递个眼色,悄悄指指身旁的王凤宁,指指自己,又指指隔了一个人的卫颖,再指指荆北君,意思是她照看王凤宁,让荆北君照看卫颖。荆北君看她指来指去的样子,只觉好笑,但仍是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离玟玉一见放下心来才又转头观战。 绿衣人一上二楼脚还没踏稳,就被从三楼跃下的燕克辛一脚袭来,公孙朝也想跟着下去却被公孙瑜死死抓住,那绿衣刺客武艺高强,身法迅捷,就算她不懂武也看出弟弟根本不是对手,怎么敢让他涉险。 唐杰也想掺和却是被离玟玉盯住,开玩笑,她早知道唐耀对这个唐家仅存的独苗有多宝贝,练武都不许拿刀,多练一会就得有一群人心疼的端茶送水,这要是碰掉点皮,只怕师父都拦不住唐将军找她麻烦。 薛裳握了握拳,终是忍住没有下去,行卿妍看他一眼没有说话,与他一左一右护卫在其它公子小姐旁边。 姚崇见燕克辛迎上了绿衣人,便转而去抓灰衣人,灰衣刺客这下大为吃力,险象环生,结局已毫无悬念。 灰衣人不消片刻便被姚崇打伤,知道今日败露,对方人多,再拖下去更加难以脱身,不由大叫:“二哥不要管我,快走!” 绿衣人此时也叫苦不迭,燕克辛爱武成痴,比姚崇高出许多,身手没有荆北君那般灵动飘逸,却勇猛如虎,知道绿衣人兵器厉害,便避其锋芒,出手如风,转瞬间已打出十几拳,只见空中都是拳影,虚虚实实,雷霆万钧。 绿衣人刀光闪耀,亦是劈出十几刀,刀刀似电,势若游龙。 刀光剑影中,只听燕克辛大喝一声:“中”声若洪钟,如雷贯耳。 一道绿色的身影倒飞出去,但不等站稳,飞起两脚,啪啪两声,三楼地板却被踢碎,楼上响起一片惊叫声。 原来绿衣人听到弟弟催促,而燕克辛武艺高强,不敢久斗。他早看到三楼几人与二王子同一包厢出来,个个衣衫华贵,气宇轩昂,想必也都身份尊贵,虽然不知其中有谁武艺也这般高强,但几个女孩子娇娇弱弱,方才就惊呼退让,想必不会武功,如能抓住要挟,或可有机会逃脱。因此他看中位置凭借燕克辛一拳之力窜过去,踢碎楼板。 二楼和三楼都是悬空走廊,因此绿衣人上了二楼后,楼上几人只隐约看到个身影,而绿衣人从被击飞到踢碎楼板迅捷无比,几个小姐突然脚下木板翻飞,惊叫连连已不及避让,身子往下跌去。薛裳和行卿妍站在这些人两边不及救助,而杨照廷等人只盯着刺客,惊变突起,居然有一时呆愣,只有荆北君目光一直在离玟玉身上,一见有变,记得离玟玉的嘱托眼疾手快的一把捞住了卫颖,离玟玉第一反应是救人,双手一拉一甩,把身边的党静和王凤宁一同甩出洞口,自己却和公孙瑜从破洞掉了下去。 |
绿衣刺客早在下面等候,一刀劈过,将抢过来的燕克辛和燕弘天一阻,左手去抓公孙瑜。公孙瑜从楼上摔下浑身无处不疼,见刺客抓到,已骇的不能动弹,离玟玉大叫一声:“看我暗器。”一个黑影向刺客面门打去。刺客偏头一躲,见是一块碎木,这空挡离玟玉一把将公孙瑜拉开。 燕弘天本自持身份又不愿在荆北君等人面前落了面子,见局势可控便只站在一边静静观看。此时见刺客踢碎地板,再顾不上作势,抢上前去,那边燕克辛也扑过来,可走廊狭窄,刺客身子急转,一刀往离玟玉面门撩去,离玟玉往后一闪,那刺客趁机钻到她身前,避开燕弘天的剑,又拿她挡住了燕克辛的拳。 离玟玉手掌一翻,击向刺客肩膀,同时右腿踢出,正是夏延器所教招式,绿衣人见她和公孙瑜掉下来,本想这俩娇弱,哪料一个少女居然会有如此迅猛的招数,一时大意,加之他本以离玟玉为盾,避开燕弘天和燕克辛,却正给她好机会,虽然避开离玟玉的掌,却被她结结实实踢在胸口,撞到墙上,那里本挨了燕克辛一记重拳,此时伤上加伤,再也忍不住,一口血喷出,喷了离玟玉和地上的公孙瑜一身。公孙瑜大叫一声,只想晕过去,可又不敢晕。 “张珈,闪开。”燕克辛喊了一句,绕过廊柱,飞脚踢去,离玟玉连忙往右一闪,突然头顶传来惊呼,楼上砰砰砰一阵乱响,就听荆北君道:“有毒、闭气。”接着公子们哎呦哎呦,小姐们惊叫连连,一朵黑云从破洞跃下,掌风扑面而来。这一切电闪雷鸣间,离玟玉若往左躲必定被燕克辛踢个正着,仓促间抬臂去挡,却肩膀骤疼,已被踢中,身子撞断护栏直直摔出去,顾不得丹田还未修复完全,忍痛调息,身子突然在空中一顿,已被人接住,抬头就见一黄金面具近在咫尺。 荆北君抱着她刚落地,脚下一点又跃上二楼,却是到了对面走廊。 只听一人大喝:“住手。”接着传来王凤宁惊恐的声音。 |
离玟玉站定一看不由大惊失色,对面已多了个黑衣人,花白头发倒立如针,面色蜡黄,倒三角脸,眼若铜铃,一副穷凶极恶之相,他手中却仿佛拎小鸡一般抓着软绵绵的王凤宁,绿衣刺客也一把抓起地上的公孙瑜,而燕克辛和燕弘天站在刺客左边与之对峙。 楼上除了薛裳和行卿妍外杨照廷等人都已摔倒在地,两人正挨个给他们喂着什么。想到刚才荆北君的提醒,想必是中了毒。 一楼灰衣刺客身上鲜血淋漓,血人一般,也不知具体伤到哪里,正被姚崇用刀架在脖子上,周围一圈侍卫磨刀霍霍。事态一时陷入僵局。 黑衣人也不说话,掐着王凤宁的脖子往前递了递,意图不言而喻。********一试便知,他知道若非自己方才出其不意毒倒那几个废物,又用他们牵制了那三个会武之人,恐怕自己也早被他们拿下。三楼那两男一女武功超绝,特别是对面那个戴面具的,似乎还没有出全力,这三人他对上一个或可险胜,二个便吃力,三个则十招之内必败。他一时也想不通上京怎么突然冒出来如此多的高手,好像专门等着他们三兄弟似的。 王凤宁脸色涨红,身体绵软,似乎也中了毒,被黑衣人这一用力,呻吟一声,却咬紧牙关不喊叫。 绿衣刺客也推了推公孙瑜,道:“放了我四弟。”公孙瑜是从楼上摔下来的,衣衫凌乱,比王凤宁更加狼狈,此时没有了刀光剑影也渐渐镇定下来,不吵不闹,任其摆布。 |
灰衣人是刺客的兄弟,而公孙瑜二人又是朝中重臣之女,也不容有失,现在就看谁更狠心,更有耐力。因此离玟玉也不说话,只使眼色让王凤宁稍安勿躁。 姚崇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来的,抡起杀人,在场的人加起来也没他杀的多,燕弘天还没说话,他已在楼下大喊:“快放开他们,否则我砍了他狗头。”说着手上用力,灰衣人脖子上立刻多了一刀伤口,鲜血涌出。 绿衣刺客眼睛紧缩,怒道:“你伤他一刀,我便还你一刀。”说着反手在公孙瑜胳膊上割了一刀,大小与灰衣人一模一样。公孙瑜倒也硬气,居然忍住没有吭声,但脸色又白了几分。 姚崇大骂:“你他娘的,是不是男人,拿女人撒气。” 刺客任由他叫骂却不为所动。 燕弘天缓缓抬手:“放人。”公孙垚是他千辛万苦争取过来的人,如果他见死不救,公孙垚绝对会义无反顾的站到大王子一边,而公孙垚所代表的势力已非同小可,这个损失他丢不起,刺客随时可以抓,但公孙垚丢了可拉不回来。 燕弘天一发话,别人再坚持也没用,姚崇只得又骂两句过过嘴瘾,收起了刀。灰衣刺客跌跌撞撞的走出包围圈,黑衣人和绿衣刺客也挟持人质从楼上往下走。 燕弘天伸手一拦道:“我们已经放人,你还不放人。” 绿衣刺客道:“等出了城,安全了,自然放人。” 两人僵持片刻,燕弘天拿他没有办法,只得让路,就听一声娇喝:“等一下。” 在这里燕弘天最大,他的话别人只有执行的份,哪容人反驳,因此一听有人阻挠,众人都是诧异的抬头去看谁这么不识相,敢不拿二王子当回事。就见二楼并立着一男一女,男的神秘挺拔,女的秀丽出尘,正是荆北君和离玟玉,不用问那声娇喝便出自离玟玉之口了。众人一看是她,立刻收起轻视之心,方才离玟玉一脚踢得绿衣刺客吐血可是有目共睹,在姚崇和燕克辛手上走脱的刺客居然被这少女打伤,那这少女的武功该有多高,怎不让人震惊。 燕弘天等人则面色变幻不定,王子已说放人,难道她以为凭自己就能扭转局面,那也太自不量力,若说夏延器在此或许可以,可这半吊子徒弟显然不行。 |
燕弘天已经恼怒,而燕克辛也皱皱眉头,公孙瑜只以为她要公报私仇,要借刀杀人,有一瞬的恐惧,喝道:“你要做什么?”她这一问问出所有人的心事,众人只静静的望着她举止从容的走下楼,刀林剑雨中镇定自若,所到之处,侍卫们不由后退给她让出一条路来,那风度既一时盖过了所有人。 离玟玉不管众人心思如何,站到黑衣人面前,面无惧色,一指王凤宁道:“我换她。” 众人这才暗舒一口气,却又为她的胆量叫好。谁都知道做刺客的人质危险重重,若是刺客守信用还好,只是吃点苦头,但若是不守信用,只怕出了城门便会杀人泄愤。看方才绿衣刺客见兄弟受伤便对公孙瑜毫不手软,可见心狠手辣,而那后来的黑衣人虽然一直不说话,但他转瞬间毒倒众人,抓人质,控制场面,尤其面目可憎,更不像心软的人,只怕不守信的可能更多。这三人武艺高强,就算离玟玉武功再高只怕也凶多吉少。可离玟玉却义无反顾的站出来,没有丝毫犹豫和胆怯。她眉目清正,表情严肃,也没有作秀的样子,分明是真心要拿自己交换王凤宁。 王凤宁虽然害怕可见朋友来救,却想也不想的冲口而出:“不要。” 公孙瑜羡慕的看了她一眼,知道刺客不会放自己走,而离玟玉不可能交换两个人,便不出声求救。 一时间鸿雁楼里的几十人均被这三个大义女子所感动,没想到危险时刻,那娇弱的身躯内却蕴含着不输男儿的胆气,本来觉得她们累赘的人,此时望着她们的目光也多了分敬佩。 |
离玟玉要用自己救朋友的性命,燕弘天等人也不好相劝,只能闭口不言。 绿衣刺客也没有想到她提出这样的要求,危难时刻逃命的多,求死的却少,当年老三就是在危险时刻背信弃义。绿衣刺客想到此微微动容不由望了望老大和四弟,见这两人目光闪烁,想必也想起了老三,不由苦笑。但此时对敌却不容他松懈,他上下打量一翻离玟玉,冷冷的道:“你?凭什么让我们换人?” 也不怪绿衣刺客这样轻视,离玟玉一向穿着简单无华,一看就不如王凤宁和公孙瑜华贵。 离玟玉自信的一笑,声音清朗坚定:“就凭我是燕王赐封的女官、就凭我是定国公、忠勇大将军夏延器的徒弟。”说着一指王凤宁道:“她不过是御史少丞的次女,你说谁的分量更重。” 离玟玉说的含含糊糊,特意把这两个重量级人物点出来,不明真相的人果然立刻哗然,燕王赐封还在其次,可这世上谁没听说过夏延器的名头,难怪会有如此气势,难怪会不畏生死,果然将门出虎女,众侍卫立刻崇拜了。 刺客却哈哈大笑:“你冒谁的名不好,偏偏冒充夏将军的徒弟,你当我不认得夏将军么。” 离玟玉冷笑道:“你真的认得夏将军?” 提到夏延器,刺客也露出敬仰之情,道:“夏将军乃燕国战神,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夏将军怎么会轻易收徒,还收个女徒弟。” 离玟玉看白痴一样看这刺客道:“真是孤陋寡闻。”接着向燕弘天方向拱手道:“这位是二王子殿下,你若不信可问问殿下,殿下总不会说谎。” 刺客不由向燕弘天望去,燕弘天眼睛微眯,面无表情,方才他就想离玟玉毕竟有功夫在身,由她做人质确实比王凤宁好,从方才的表现看,她身手敏捷,机智灵活,保证人质安全的可能性更大些,但他更想让离玟玉直接换回公孙瑜。另一方面,如果她被刺客抓走,夏延器会怎么做?这显然是个试探夏延器对徒弟心意的好机会。 燕弘天听了离玟玉的话,便道:“本宫可以作证,张姑娘所言句句属实。” 燕弘天在猜测夏延器知道此事后的反应,刺客也在猜测夏延器知道此事后的后果,战神可不是随便个人都能叫的,如果自己抓了他的徒弟……想想都觉的后果不堪设想。 |
离玟玉见刺客犹豫不决道:“阁下再耽误下去,只怕禁军就要到了。” 禁军如果到了,这两个人质就不足以威胁了,恐怕公孙垚为表忠心反而会大义灭亲,再加上这许多高手,三兄弟必死无疑。 刺客已想透后果,黑衣人第一次说话,冷冷的三个字:“你、过来!” 离玟玉毫不畏惧的走上前去,王凤宁被钳制的动弹不得,呼吸不畅,艰难的吐出一个字:“别……” 她想叫离玟玉别过来,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看着离玟玉义无反顾的上前,只能泪流满面。 离玟玉走到黑衣人身前,因为还有公孙瑜在手,也不怕她耍诈,黑衣人一推王凤宁,顺手又抓住了离玟玉的脉门。 荆北君一直跟在离玟玉身边,对离玟玉受制丝毫不为所动,伸手接住王凤宁。 刺客带着两个人质快速的出门,引起门外一阵骚动,莽看到自家大小姐被制大惊失色,刚要上前就见大小姐打了个手势,点点头转身离去。 刺客也顾不得周围的人有何反应随便找了三匹马,一路奔逃。 燕弘天、燕克辛和荆北君紧追不舍。后面跟随着三人的侍卫。 姚崇是护军都尉虽然管不到京都治安,但燕弘天一走,这里站着的人就属他官职最大,因此留下来指挥现场,处理后事。 行卿妍和薛裳也被留下给众人解毒。 |
待三个刺客出了城门,绿衣刺客转头对燕弘天等人笑道:“那两个狗官滥杀无辜,贪赃枉法,我等为民除害,理所应当,各位不必感谢,送到这里就请留步吧,我等再往前去,若无追兵自会放了两位姑娘。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绿衣人方才只为早点脱身,因此并不解释,到现在才言明杀人动机,又将燕弘天的追捕说成相送,也有不想与朝廷为敌之意。 燕弘天挥手示意众人停下,道:“朝廷官员是否有罪,是否该杀,自有律法定罪,岂能凭你一语杀之,尔等若同本宫回去,查明真相,本宫可从轻发落。若然执迷不悔,就算尔等此次逃过,也定全国通缉,追捕归案。” 绿衣刺客却笑着拱拱手道:“后会无期。”接着掉转马头与其它两个刺客向远方驰去。 燕弘天不动,燕克辛等人也只能不动。但荆北君却不受其约束,扬鞭追去,刺客见到威胁道:“阁下不怕我杀了她们?”就听荆北君懒散的道:“本公子又不在朝为官,管你杀谁,你且杀一个给我看看。喂,跟你说话,你怎么这么没礼貌,你快杀啊,你要不杀就不是男人……”荆北君叽叽呱呱的声音渐渐远去,也始终不见那刺客有什么动作。 |
此时守城护卫军闻听消息带了人匆匆赶来。见二王子无声肃立,俊美的脸上一片阴霾,个个大气也不敢喘。 燕弘天看着四个身影越行越远,瞥了眼前的将官,道:“李中尉,封锁上京至各郡县的各路要道,严加盘查。” “是。” “克辛,你率一千人从这里往东追。”燕弘天遥手一指。 燕克辛兴奋的道:“是。”这可是他第一次带兵。哇哈哈,他终于带兵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完全把刺客有两个人质在手的担忧丢之脑后。 “其它人,随本宫一起往南追捕。” “是。” “刺客武艺高强,又有人质在手,遇到刺客不可蛮干,立刻传递消息,首先要确保公孙小姐和张小姐安全。” “遵命。” 几路人马各自领命而去,后面赶来的公孙垚、内史丞等人吃了一嘴的灰。 燕弘天分派任务的时候,刺客正被荆北君烦的不成。 三人若平时一起围攻荆北君,也可一战,但现在一个受伤,血流不止,两个各带一个人质,都有些自顾不暇。打又没法打,威逼利诱也不起作用,总不能真的杀一个给他看看,他们虽是刺客,但不是杀人狂。 看着荆北君无赖一般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不停的言语挑衅。黑衣人脸皮抽搐,更加难看了,绿衣人只差回头给他磕头求他回转,灰衣人有气无力,在这样下去他不流血而死也要被烦死了。 看着刺客要发飙的样子,公孙瑜也少了分惧意,本来觉得荆北君孤傲神秘,拒人于千里之外,如今却觉得帅气可爱,还有担当有谋略,心中自觉亲近不少。 离玟玉与黑衣人共骑一马,她被黑衣人扔到马上时坐的歪歪扭扭,马鞍磨着大腿,不消一会就火辣辣的疼,不由扭了扭。身后的黑衣人立刻察觉手上加力,脖颈处马上如针扎般疼痛。 离玟玉即没有呼疼,也没有不满,仿佛唠家常一样道:“阁下不必紧张,我只是觉得不舒服要调整下坐姿而已。阁下要知道人质舒服了,才会更好的配合你,如果人质不舒服,就会惊慌,就会难受,就会挣扎,人质一挣扎,就会干扰你对敌,你就要多分一分精力应付人质,那么就会少一分精力对付对手,你别小看这一分精力,它有时候会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我师父说,两人对敌,最忌分神……” 离玟玉没完没了的给刺客讲解提高人质舒适度的重要性,荆北君在后面听了连声附和,两人最后居然就这个问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三个刺客只觉耳边有无数只苍蝇围着他们叫,魔音穿脑一般痛苦,这是人质该有的态度么?这是追击者该有的态度么?这俩人确定不是兄妹之类的关系,怎么一样的不靠谱,一样的呱噪!如果不是荆北君在后面追,他们还需要人质,如果不是这丫头是夏延器的徒弟,他们不想惹,黑衣人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掉她。 黑衣人终于忍无可忍,点了离玟玉的哑穴,至于荆北君却管不到了,好歹世界清静一半。另一半则是荆北君开始指责刺客不人道的行为! 离玟玉虽然临时变成哑巴,但也终于换来了她的福利,得以舒舒服服的坐在马上,那悠哉的样子仿佛不是被人绑架而是春游。 |
天色已经渐渐黑下来,刺客也知道燕弘天不会乖乖的等着人质自己回去,必定会封锁道路,因此专走小路,奔马不停。如此行了两个时辰后,灰衣人已支持不住,坐在马上摇摇晃晃。他受伤最重,且一直没有机会处理,要害处虽然自己撕扯衣衫草草包扎一下,但经过颠簸,早已松动,血流不止。 另两个刺客见状终于勒住了马,在灰衣人摔下来之前托住了他。绿衣人将公孙瑜交给黑衣人看管,自己去查看灰衣人的伤势,心中暗自叫苦,忙从怀中取出药丸给他吞下,耳边就听到荆北君冰凉如水的声音:“他身中数刀,最重的一在左臂伤到经脉,一在肋下伤及内脏,经过这么长时间奔逃,力气早已耗尽,又失血过多,唯一救他的办法就是找个地方静养。再这样跑下去,本公子打赌不出十里他便会一命呜呼。” 绿衣人心中惊讶对方既看的如此准,不由看向不紧不慢下马停在不远处的荆北君,只见他双臂抱在胸前,随意的站在马旁,既没有离开的意向,也没有动手的打算。绿衣人突然有种被狼盯上的感觉,狼的耐性是最好的,当它看到猎物时并不急着抓捕,而是紧紧的盯着,跟着,伺机而动。现在的荆北君就给他这样的感觉,他只需要跟着他们,盯着他们,就可以慢慢的耗死他们。 绿衣人只觉一阵心悸,不由打了个寒颤,手一翻,手中刀便架在公孙瑜的脖子上:“阁下最好离开,否则别怪我辣手摧花。” 话音刚落就传来荆北君的笑声,好像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本公子早说了她们的生死与我无关。”说着还做了个请便的姿势。 绿衣人冷哼一声:“阁下不必再演戏,如果真和你无关,阁下又怎会一直追到这来。” 荆北君笑道:“随便阁下怎么想。”说着还在路边石头上坐下来,一副我才不会走的架势。 |
绿衣人一张脸阴晴不定,这三人虽然是刺客,却也是有自己的道德底线,并不愿意多伤人命,更何况是伤害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可荆北君的态度,让他犹豫不定,现在老四伤势严重,他被燕克辛和离玟玉先后击在胸口,也受了一定内伤,就算三人联手也没有太大胜算,但如果不能用人质逼迫对方让步的话,他们三人只怕真要死在这里。显然对方也是明白这点,才有持无恐的耗着。 绿衣人终于狠狠心道:“阁下当真不肯让么?”手腕一动,公孙瑜的肩上就多了一道血印。合该公孙瑜倒霉,一来因为刺客也敬仰夏延器,二来夏延器的实力实在太强,别说他自身武艺高强,就是手中几十万的精兵,只夏延器一句话,三人就算藏到老鼠洞里也别想躲得过。所以绿衣人不敢动离玟玉只好拿公孙瑜开刀了。 荆北君对他的这种行为无所谓的道:“没想到阁下还有虐杀的习惯。但你能不能快点,太晚了,本公子还要赶回去睡觉呢。” 绿衣人见他不为所动,又在公孙瑜的胳膊上划了一刀,这一刀深可见骨。公孙瑜本来在鸿雁楼就被他伤了一刀,也一直没有包扎,娇弱的身子又在马上一路颠簸,此时的状态比重伤的灰衣人也强不了多少,之前因为见离玟玉不惊不惧,谈笑自若,惊讶的同时起了好胜之心,便强自忍住,不愿输给她,可接连挨了两刀,尤其这一刀简直痛入骨髓,再也忍不住痛呼出声,半边身子都软了下去,强撑着才没有摔倒。 离玟玉见她这般要强也暗暗佩服,可惜被点了哑穴,作声不得,否则她一定会劝荆北君离开,现下,也只能给他打眼色了,然而天色已晚,又离得远,别说眼神,就是眼珠子都看不清。 |
荆北君当然不是真的不在乎人质的死活,不过他只在乎离玟玉罢了,看着公孙瑜痛呼连连一点怜惜之心都没有,他可是听说了此人和离玟玉不和,多来两刀才好。因此他不仅丝毫没有紧张的样子,还宽慰道:“两位姑娘放心,你们也是为了缉捕刺客才被抓的,等你们死了以后本公子一定会杀了他们给你们报仇的,而且一定告诉二王子,你们有多么的英勇,舍己为人,也算是为国捐躯,想必二王子会为你们请封吧……” 绿衣人一看荆北君又开始他的魔咒,只想仰头大问一句,他究竟犯了什么错,不过杀个人而已,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因为杀了两个赃官却要赔上他们三兄弟的性命,真是死不瞑目啊。 黑衣人没有问老天,却问荆北君:“阁下究竟想怎样?” 荆北君冷冷的道:“要你的命。”老子早就看你不顺眼了,敢绑架我的珈儿,敢和我的珈儿共骑一马,敢用手抓着我的珈儿,敢点我的珈儿的哑穴,敢……把手砍下来,把腿砍下来,把脑袋砍下来……他完全没注意到在心里已经将张珈归为“我的”了。 荆北君正在脑海中一刀刀的将黑衣人凌迟处死,就听黑衣人问:“是不是我死了,你就可以放我两个兄弟离开?” “大哥!”绿衣人一听,不等荆北君回话就喊道:“你说的什么话,就算要死,也轮不到大哥。”接着踏前一步,对荆北君道:“阁下是不是只要一个人死,那要杀就杀我。” 灰衣人见了也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大哥,二哥,你们都别争,这件事是弟弟揽的,如今连累哥哥们,心中只有愧疚,怎能再害了哥哥性命,要死也是我死。” 黑衣人本来一左一右抓着两个少女,此时也从两人中间走出,并不理会两个弟弟的话,只对荆北君道:“阁下可说话算数?只要杀了我便放我兄弟离开?” |
方才还拼命逃跑的三个人此时却争着抢着去送死。黑衣人又上前一步,虽然还扣着离玟玉的命脉,另一手却已经放开了公孙瑜,公孙瑜摇了摇摔倒在地,而另两个刺客也没有上前再抓她,仿佛他们已看出两个少女没有一点钳制对方的作用,已不再把她们放在心上,只想着如何求荆北君杀死自己好救其它两兄弟的性命。 公孙瑜虽然被刺客刺伤,此时却为三人的兄弟情谊感动,想起绿衣人在城门口说被杀的那两个官员欺男霸女,作恶多端,如此说来,这三人也算除暴安良的侠士了,再看一个拖着残破的身躯想挡在大哥前面,一个推开兄弟想先一步跑过去让荆北君杀,也不知是疼的还是感动的一时间既泪水涟涟。她很想让荆北君放过这三人,可是她父亲是大司马,怎能徇私枉法,她一开口必定为父亲惹祸上身。因此公孙瑜紧紧的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求情。 而一旁的离玟玉看到三兄弟的表现却微皱眉头,三个刺客争先恐后的求死,让她也有些动容,可怜惜之中又掺杂着一种怪异的感觉。 三个刺客推搡间离荆北君又近了几步,绿衣人见灰衣人不顾伤势居然挤到自己前面,不由伸手一推:“四弟,二哥还没死呢,还轮不到你。” 那灰衣人本就受伤,被他一推直接扑地而倒,就在此时异变突生,推开灰衣人的绿衣人一跃而起,刀光映着月光斩向荆北君的头。 黑衣人也一把推开离玟玉,他后发先至,比绿衣人还早一分扑到荆北君面前,手指轻弹,毒粉已笼罩荆北君的四周。 扑地的灰衣人居然手掌在地上一撑,如同蝙蝠一般从地上平平的滑出,直击荆北君双腿。 三兄弟合作多年,一起发动,配合的天衣无缝,这一击都拼尽全力,气势万钧。 荆北君注意力只在灰衣人和离玟玉身上,正被三人推推搡搡的心烦,心神波动间,攻击已如蛛网般当头罩下,上下左右同时受敌,而背后却是大树,已经没有了退路。 三兄弟单打独斗或许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但此时猝然联手发难,这一击纵然不死也要重伤。 方才还因感动而纠结的公孙瑜,此时已惊的说不出话来,这一刻,危险的是荆北君,惊慌的却是公孙瑜,她立刻就想到了:如果荆北君死了,刺客又怎会让她们活命。 离玟玉被黑衣人一推,向后跌倒,再抬头,三个刺客已攻到荆北君面前,救援不及。她哑穴被点,不能发声,心脏有一瞬的停顿,那个骄横跋扈,爱无理取闹的家伙要死了么?冬藏呢?春生呢?那些护在他身边的护卫呢?用得着的时候都死哪去了! |
这边荆北君等三人危在旦夕之间,而京都却已经沸腾,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燕弘天等人一走,姚崇立刻控制了局势,看杨照廷等人昏迷不醒,直接将人统统送去了太医院,一面遣侍卫去给各府各衙门报信,一面遣散人群,控制了鸿雁楼上下。 消息送到各府,仿佛油锅里滴了一滴水,立刻炸了锅,当家老爷、夫人、兄弟姐妹等一窝蜂的挤满了太医院。问伤势的,催太医的,探望的,抢着伺候的,更有一堆哭天抹泪的女眷,把个清静的太医院搅得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其实黑衣人没想杀人,几人中的只是寻常毒药,昏迷的药性更重些,又被行卿妍和薛裳及时喂了解毒丹,毒性已解,并无大碍,只是为了他们身体考虑,没有强行唤醒。可这些夫人、小姐们见人昏迷不醒怎么肯相信没事,这可都是爹娘的心肝宝贝,家里未来的顶梁柱,更有的是家中独苗,要有个闪失怎么得了。因此她们见个太医就往自家孩儿面前拖,催着诊治,见个药童就催着拿药。这个时候也不管谁家势大,为了争太医险些打起来。 “我乃丞相夫人,你敢和我抢太医。” “丞相怎么了,这可我安平公府的宝贝孙女……” “王太医先看看我儿子,他怎么还没醒。” “李太医快看看我女儿,她可从没吃过这种苦,那贼子实在可恨,怎么下得了手哇……” …… 一个个药童被一会指到东,一会指到西。一个个太医被呼来问去,衣衫被扯的歪七扭八。就连一向被人冷落的李怀恩都未能幸免。 各府的老爷、公子们实在看不过去,可刚开口劝一句,就被强大的女眷队伍群起而攻之。 彪悍的夫人掐着腰:“老爷又不是太医,怎么知道没有事。” 温柔的夫人立刻哭的死去活来:“奴家就知道老爷不疼他,可怜我的孩儿啊……” 冷酷的夫人不哭不闹,说出来的话却句句诛心:“我就知道你巴不得他直接被毒死,好接那狐狸精母子进门……” 最后,在朝堂上铁齿铜牙,让政敌退避三舍的老爷、公子们在娘子军面前也只有退避三舍的份。 老爷们纷纷借口京中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能置身事外,逃离现场,很不义气的留下儿子们受罪。 这些人里最痛苦的莫过于大司马公孙垚,他虽然位高权重,可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儿子年纪尚幼,心思简单,女儿却自小聪慧,成熟稳重,不让须眉,很多事都可以与他谈个一二,公孙垚对她比对儿子更加宠爱。可如今儿子在此昏迷不醒,女儿却被刺客抓走生死未卜,初时闻听消息的公孙垚又惊又怒,惊得是两个孩儿突然同时遇难,怒的是众多高手中居然偏偏抓走了他的女儿,情绪大动下竟然昏厥过去。再看到躺在床上憔悴柔弱的小儿子,刚刚中年的大司马突然老了许多,但他虽然忧心儿女却不能不有所作为,不能不有所表示。从太医院出来,公孙垚直奔王宫。 |
京都出现刺客杀死两名朝廷命官,二王子亲自率军追捕,大司马公孙垚的千金、忠勇大将军夏延器的徒弟被抓,众多贵族公子、小姐中毒……这哪一件事拿出来都震惊朝野,更何况这几件事一起发生,早已惊动燕王。 本已落锁的宫门今日特许大开,燕王派四王子燕弘廷前往太医院问候,自己在昭和殿与众臣议事。 杨晦与公孙垚一同从太医院出来,两人到昭和殿时,燕克文、司徒炳忠、党相、刘学钊、夏延器以及内史丞等众多官员都已到场。见到两人纷纷投以安慰的目光,自动的让开路。 两人走上前跪拜,口中连连请罪:“臣来迟,请大王降罪。” 燕王抬手道:“两位爱卿快快平身。” 杨晦和公孙垚又磕头谢过才站起来。 燕王又问:“不知杨照廷和公孙朝如今如何了?” 两人答道:“让陛下费心了,犬子已无大碍。” 燕王点点头道:“今日鸿雁楼惊现刺客,几位儿郎虽然无辜受难,可也正体现出我燕国儿女的英雄本色。听闻杨照廷、公孙朝、沈瑛、党静、唐杰等人虽不会武功却悍然不惧,临危不乱。” 被点到名的几家立刻跪下道:“理当如此。” “燕克辛、姚崇擒拿刺客,尤其是姚崇,孤一直以为这孩子只会打仗,徒有蛮力,想不到能及时控制局面,条条件件安排的井然有序,颇有大将之风啊。” 燕克文和姚束之连忙跪下道:“全是大王教导有方。” “公孙瑜、王凤宁、张珈虽是女子,虽被刺客所制,却临危不惧,不肯就范,又情深义重,巾帼不让须眉,勇气可嘉。” 王凤宁的父亲只是御史少丞,还没有资格半夜跑到燕王面前表现,而公孙垚早已跪下,故而这回只有夏延器跪下道:“这些儿郎之所以个个英雄虎胆,一片赤诚之心,实乃大王、王后所立之榜样,受我朝教化之功。” “孤听闻还有三个江湖儿女也出手相助,帮助朝廷追拿刺客,救治伤员,亦是侠心义胆。” 站着的几人见丞相、大将军等都跪了一地,自然也不敢独自站着,连忙纷纷跪下,口中呼道:“我朝人才尽出,万众一心,国富民强,实乃大王洪恩浩荡,励精图治之功。” “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王听到众臣的赞扬并无得色,只右手虚抬道:“众卿平身。” “谢大王。” “儿郎们危难之际,舍生忘死,孤,甚慰。传旨,所有人等赏银千两,玉瓶一对,望其平平安安,其父母教子有方,加俸一年。另公孙瑜、王凤宁、张珈三人赏赐翻倍。” 这几位公子、小姐皆出自世家权贵,燕王自然要好好安慰笼络,又命太医院好好诊治,所需药材一应从宫中出。 燕王连连恩赏,大臣们连连推让,终于表忠心的表的词穷,开始转到行刺一事上。 |
内史丞李政出言道:“死者一是龙虎卫的校尉方源,一是负责刑狱的少丞李谭,两人乃是同乡,刚刚调到上京任职,今日约了几个朋友,一共六人在鸿雁楼小聚。据查:刺客一共三人,其中两人直接敲门进了他们所在的包厢,张口问:谁是方源、李谭。李少丞刚答应一声,对方就举刀砍来,方源起身迎敌,结果那刺客实在武艺高强,只一个回合便被刺客所杀。刺客接着杀了李谭,对其它四人并不理会,直接出门就走,却遇到守在走廊的侍卫。 侍卫见其行色匆匆,身带血气,心中怀疑,上前询问。刺客如惊弓之鸟直接挥刀击退侍卫,这时房中人才反应过来惊呼有刺客,其它侍卫蜂拥而上,将刺客围堵在大堂,这时二殿下等人闻声出来……” 李政来时已经听姚崇讲过经过,又有二王子让人从城门送来的口信,因此讲的倒也清楚明白。 众人本来以为这么多人只抓三个刺客却弄出如此阵仗,心中多少有些鄙夷,觉得小题大做,而一来到燕王就连连赏赐,认为大王不过是照顾杨晦等人脸面才如此,心想这些小子本事没有,福气却不少。此时听了李政的讲述,才知当时居然如此凶险,刺客武功既高绝如此。听到离玟玉不惧生死以自己换回王凤宁,也是惊叹不已,不由望向夏延器。 夏延器这几年在朝堂上颇有争议,夏家几代战神,手握燕国大部分兵权,已被燕王所忌,其子夏飞花四年前弄的那一出举国震惊,之后夏飞花弃武从文,让燕王暂时放下心防,解了夏家危机。虽然明面上一团和气,可实际如何,只有燕王自己知道了。 如今眼看夏家武学精神后继无人之际,夏延器居然收徒了,如果是个男徒弟,毫无悬念的是要传承夏家衣钵,必定引起众人关注,可偏偏是个女徒弟,这就颇让人费解。 有的说,夏延器收徒是起了恻隐之心,照顾孤女。有的说夏延器被夏飞花气糊涂了。也有的说,是要遮人耳目,传承夏家武学。还有的说,夏延器这是见燕王封阮雅娥为将,故而要为燕国培养女将。等等说法不一而足,但作为传言中的主人公夏延器和离玟玉却一直没表态。现在再看他这个女徒弟,似乎确有过人之处,武功不知道学了多少,至少这份胆色却继承了个十足。 |
八一建军节,向祖国致敬!向军人致敬! |
众人在望夏延器的时候,燕王的目光也不经意的从夏延器身上一扫而过。 李政话语不断,似乎并不知众人所想,讲了燕弘天紧随刺客出城,但逼于无奈,终放刺客离去,但随后便布下天罗地网,追击而去。 燕王听他讲完,开口问道:“众卿如何看啊?” 杨晦当先道:“听李大人所讲,刺客主要目标是李谭和方源,对其它人并不理会。这两人有个共同的特点,便是都曾在一个地方任职,并刚调任上京,便有人行刺,可见是在地方上结下的恩怨。” 刘学钊接着道:“臣也觉得此事与李谭来京之前有关,追根溯源,刺客必定无所遁形,如此一来,为保两位姑娘的安全,不妨撤回追兵,先放其回去。” 公孙垚自然万分赞同刘学钊所说,但表面却不敢附合,连忙道:“臣觉的不可,一旦放虎归山,只怕徒生变故。” 司徒炳忠道:“刺客杀人举重若轻,在重围之下又能安然逃出,可见武艺高强,如今,被二殿下、燕二公子、姚大人等打伤,正应趁胜追击,如果放回,只怕再难捉拿。可是,就算捉拿刺客,也应先解救两位姑娘的性命。臣请加派高手协助二殿下。” 有人道:“司徒大人言之有理,放虎归山易,再擒虎难。” “虽然理是如此,可刺客被逼之下必然拿人质泄愤,只怕两位姑娘立时性命不保。” “司徒大人说了要以救出两位姑娘为先。” “刺客武艺高强,杀死有武艺在身的校尉还轻而易举,杀死两个娇弱的姑娘只怕动动手指就行,怎么救。” “依臣看,还是先放其离去,沿途密切监视,只要他们放了人质,就立刻抓捕。” …… |
一时间争论不休,燕王看一眼一直没开口的夏延器,道:“夏将军身经百战,不知有何妙策。” 众官员一听燕王开口,立刻噤声,望向夏延器,公孙垚已经咬着牙表态,虽然说要先擒刺客,可爱女之心毋庸置疑。那么夏将军对新收的徒弟又是什么态度呢。 夏延器一直眼观鼻,鼻观心,不发表任何意见,仿佛谈论的事与他无关,此时见燕王问起,自然不能再置身事外,立刻回道:“回大王,这京都缉贼乃上京府之责,臣本不应越俎代庖,再说臣只会领军打仗,与这捉拿刺客所用之法完全不同,臣也没有什么好的计策。” 燕王听他敷衍了事,心中不喜,面上也是一沉,刚要说话,又听他继续道:“但臣想,无论打仗也好,擒贼也罢,道理都是一般,敌弱我进,敌强我避。臣听闻李大人讲刺客已经受伤,而且其中灰衣刺客伤势颇重,想这三人如今不过负隅顽抗,强弩之末。而二殿下已经守住关卡,并与燕克辛率人追捕,布置得法。只要寻的刺客踪迹,陈兵于前,自然手到擒来。”夏延器这话颇有点不客气,仿佛再说,人家燕弘天已经布好天罗地网,你们还在这讨论什么,只怕此时刺客已经被捉拿归案了。 有几位大人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 |
杨晦看了燕王一眼,他已经辅佐燕王十数年,对燕王心思不说完全了解,可也掌握个八九分,此时见燕王沉吟,知道大王没听到想要的答案,却又不方便追问,便转身对夏延器道:“刺客自然好拿,只是刺客有人质在手,不知夏将军有何两全之策,既保两位姑娘安全,又能擒拿刺客?” 夏延器看他一眼道:“此点大人无须多虑。” “哦,此话怎讲?” 夏延器对燕王拱手道:“臣进宫时收到姚大人传信,得知刺客居然以公孙瑜和张珈要挟二殿下,此等不忠不义之徒实乃罪大恶极,必须立刻拿下以正国法。故而臣已命人传信给二殿下,张珈乃是臣的徒弟,二殿下再见到刺客,无需顾虑她安危。想我国儿女受大王恩泽,受国家教养,危难之际当以身报国,怎能因自己而让朝廷蒙羞。如二殿下行事为其所碍,当杀之。” 夏延器此话掷地有声,众官员闻听皆是震惊,众人猜测他要么真心收其为徒,当极力相救,要么一时怜悯,也应和公孙垚一样做做样子,可万没想到他会先斩后奏,进宫前就已做下这个决定。就连燕王听到他说到“想我国儿女受大王恩泽,受国家教养,危难之际当以身报国,怎能因自己而让朝廷蒙羞。如二殿下行事为其所碍,当杀之。”时,也不禁动容。 夏家男儿从不惧生死,夏飞花十五岁便带着必死的决心孤军深入敌后,夏家人生要清白无愧,死也要尽忠报国。就算是夏家的徒弟,就算只是一介女子,也依然传承着此忠义气节。 燕王在这一刻面对刚直中正的夏延器突然心中涌起一丝愧意,那一年,白雪纷飞,夏家二郎被困岩屋山…… 燕王思绪飘远,公孙垚却吓个半死,恨不得扑上去把夏延器咬几口:张珈只是你徒弟,还是新收的那种,你自然舍得,还落个忠义的名声。瑜儿可是我亲生女儿,现在却被你害死了。 夏延器似乎听到了公孙垚的心事,继续道:“张珈虽然跟随臣学艺时间尚浅,但此女聪慧灵敏,武学之道已有小成。等二殿下找到他们时,张珈自会配合二殿下相机而动,用自己吸引刺客注意力。猝然发难之下,刺客必然防不胜防,到时二殿下会救人、擒贼同时进行,刺客自然再无暇顾及公孙瑜。因此众位大人不必担心公孙瑜的安全。” 此时,众人已经无话可说了,听了夏延器的话,他们就知道此办法可行。刺客确实不会想到人质中娇弱的小姑娘会有武艺在身,当她猝然发难,袭击刺客时,必定会成功的转移刺客的注意力,但只需要这一霎那的转移,燕弘天就可以命人擒拿,不需上前,只要一百个弓箭手就可万无一失,更何况燕弘天有两千人。可这也意味着,离玟玉万没有活的可能。 |
众人不由沉思不语,每个人心中都转着不同的念头: 强将手下无弱兵,夏将军果然不同凡响,随便收个徒弟居然也有如此胆色! 那个少女真的有此魄力,肯舍去自己性命去救公孙瑜么? 这种生死之事谁说的准呢,如果她没有按计划行事,二殿下一声令下,只怕两人谁都逃不脱; 就算她真的敢这么做,可她能和二殿下配合好么?那一瞬间的拿捏,偏差一点都会功亏一篑; 二殿下真的会不顾忌张珈性命,连她一同射杀么? 夏将军说的是真是假?他这究竟是看重这个徒弟,还是不看重呢? …… 众人沉吟之际,燕王淡淡的道:“李大人。” 李政恍惚了一下,才惊觉大王是在叫自己,忙道:“臣在。” “李谭被刺一案便交由你全权负责。” “臣遵旨。” 燕王又道:“夏将军。” “臣在。” “刺客武功高强,若要一举成擒,非夏将军莫属,再则弘天毕竟年轻,只怕虑事不周。便由你负责追捕刺客,让弘天和李大人辅助。” 听到燕王的这个命令,有的官员心中打了个寒颤,暗自嘀咕:燕王这还是不相信夏将军,想要他亲手杀掉自己徒弟么? 有的却想:燕王这是感念夏将军一片赤诚之心,让他去救人啊,有夏将军出马,那两个姑娘自然安全无虞。 无论燕王想要做什么,无论别人怎样想,夏延器波澜不惊的沉声道:“臣——遵旨!” |
从王宫出来,李政匆匆对下属交待一番,便跟着夏延器出城。 这时离刺客离开城门逃走已过了一个多时辰,就算刺客现在原地不动,他们也要追赶两个时辰才能追上。 基于燕弘天已调动两千禁军,夏延器为了节省时间,只带了十几个亲卫快马加鞭,一路追赶。 李政不时的抬头瞄一眼前方一言不发的夏延器,心中思绪万千。他虽然也会点功夫,可毕竟不是武将,和夏将军更是没法比,此番策马疾驰已是极限了,这还亏得夏延器照顾他,否则早被甩没影。也正因为此,他感念夏延器的同时也困惑不已,难道夏将军真的不担心他徒弟么? 早一点找到刺客不是能早一点解救她么? 或者说,夏延器在故意拖延时间,以免和刺客对上而无法抉择? 如果情势逼迫,难道还真要亲手杀死徒弟不成? 他究竟对这个徒弟是什么心思呢? 另一方面李政又纠结不已,他怕等两人找到刺客时,真如夏延器计划的那样——离玟玉已死,无论夏延器有多少真心,也是他唯一的徒弟,这白发人送黑发人,总不好过。可又怕找到刺客时离玟玉没死,如果那样的话,与其亲手杀死徒弟,还不如直接死了的好。 李政一心多用,纠结了一路,终究没让他纠结太久,两人照燕弘天追击的方向奔驰一个半时辰后,迎面一骑远远的飞奔而来。 在这种时候狂奔的必定蹊跷,两人所带的侍卫中多数是夏延器的亲兵,久经沙场,此时一见,立刻警觉,身后两骑立马上前喝问:“来者何人?” 对方也看到他们,高声喊道:“二王子府,侍卫常勇。前方何人?” |
两人一问一答间已到面前,对方不等这边回话已经认出夏延器和李政,连忙下马行礼:“小的常勇拜见夏将军、李大人。” 夏延器等人也勒马停下,见是燕弘天身边的人,必然和刺客一事有关,李政忙问道:“可是二殿下那边有新的消息?刺客找到了么?张小姐和公孙小姐情况如何了?他们现在何处?” 李政一连串的问,常勇挠挠头,不知道该回答哪个才好。 夏延器以为他有什么疑虑,便道:“我等受大王旨意捉拿刺客,你有什么情况尽管说来。” 常勇忙施礼道:“不是小的不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小的随殿下追了两个多时辰,在云芳岭山道上发现异样,现场,树木摧毁,山石滚落,血迹斑斑,还有残肢断臂,显然发生了激烈的打斗。殿下当即指挥众人搜寻上山,在半山腰发现了重伤昏迷的公孙小姐……” 李政一听心中一颤,能摧山断木,可见当时战况之惨烈,还有那断臂是谁的?人质还是刺客的?难道真的如夏延器所说,张珈既已舍身救了公孙小姐。那小姑娘当初在昭和殿庭辩时,他也在场,没想到弱不禁风的一个少女即也有如此胆气。 李政看一眼面不改色的夏延器,忙问:“那张小姐呢?” 常勇摇摇头:“小的并没有看到其它人,殿下一面让人继续搜山,一面救醒公孙小姐。可公孙小姐伤势太重,失血过多,醒来后只手指山顶,还不及说话就又昏迷过去。殿下只好安排了一队人马先送公孙小姐回城医治,自己则带人继续往山上去寻。小的受命早一步回来报信,并请公孙大人和太医一同前往迎接公孙小姐。” 夏延器点点头,月光下也不见焦急和悲伤,只听他沉声对常勇道:“既如此,你便快去吧。” 常勇也不啰嗦,给几人指了方向,上马远去。 |
夏延器呼啸一声,带着李政等人往云芳岭去,再疾驰了两刻钟时间便遇上了送公孙瑜回城的队伍。夏延器和李政自然要上前探望一番,护送的侍卫不知道从哪里找来辆牛车,将公孙瑜平放在车上,衣衫已脏乱不堪,又是血迹又是泥土,还粘连着不少树叶,鞋子也丢了一只,胳膊、肩膀等处缠着布条,毕竟在场的都是男子,因此伤口只做了简单的包扎,也看不出轻重,但见她脸色苍白,昏迷不醒,头发也散乱着,便让人揪心不已。 夏延器对护卫叮嘱一番便继续赶路。 李政见夏延器面沉如水,想了想,开口安慰道:“夏将军放心,公孙小姐既然安然无恙,说明刺客已经无瑕多顾,张珈必定平安无事,现在,说不定已经脱离恶贼之手。” 夏延器头也不回的道:“我不是担心张珈,小徒性命微不足道,就怕刺客故意放走公孙瑜,引殿下以身涉险,山林之中防不胜防,那三个刺客又武艺高强,如果……” 李政听夏延器这样一说立刻脸色煞白,浑身发冷。虽然燕王还未立太子,但大殿下一直不得燕王喜欢,三殿下虽然受宠却是傻子,二殿下乃王后亲生,又掌燕国刑事,已在文官中建立了相当的班底,如今在几位王子中呼声最高,燕王也另眼相看,似乎有意二殿下。这时候如果、万一……李政根本不敢再想下去,不断挥鞭打马,完全发挥了最大潜能,紧跟在夏延器身后往出事地点奔去。 此时几人已进入常勇说的那条山路,夏延器突然挥手停马,将军府的几位亲兵立刻勒缰,奔马长嘶一声“啪”的齐齐定住。而李政和他的随从就没这么好的功夫了,急奔之下,哪能说停就停,胯下马儿猝然受到大力,有的扬蹄,有的还在急奔,有的突然停下,马上的人却自己飞了出去,一时间人仰马翻。 李政若非冲过夏延器身边时被他拉一把,也免不了单飞的命运。一落地,只觉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如擂鼓般,如果不用手压住就似要跳出来一般,双腿酸软,后背一股一股的冒冷汗。心中不由埋怨夏延器:娘的,有这么玩的么?也不打声招呼就停,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神功盖世啊。 |
李政在心中诽议夏延器的时候,后者已经命人勘查现场。此处就是常勇所说,发现异常的地方。 亲兵已燃起火把,只见不少碎石散落在地,中间混杂着不少血迹,沿着碎石飞来的方向望去,路边巨石中间印着一个手掌印,周围呈龟裂状,亲兵轻轻一碰,巨石哗啦一声,碎落一地,不由道:“好强的掌力。” 夏延器心想:刺客果然厉害。 再看路边树木东倒西歪,树上还有清晰的掌印、刀痕,有几株已拦腰折断,看那断口却是被人生生撞断,地上血迹斑驳,可以想象当时有人被对方重击之下,身子飞起,撞断一棵树后,居然力道不尽,接连又撞断了第二棵。 这时,对方又跟着击来,此人迅速向左躲避,使对方击空到树桩上。但从树桩上留下的痕迹看,这个袭击者使用的兵器却奇怪的很,似刀非刀,似棍非棍。此一击居然从上到下将树桩一劈为二,可见力道之大,比方才那一掌只强不弱。 夏延器不觉皱紧眉头,他内心里并不像李政看到的那样平静无波。他在姚崇通知之前就收到了莽的消息,虽然离玟玉让他放心,可他如何真的放心,当下连着派出几波人马。他让莽回张府,先将消息瞒住张府上下;又送消息给夏盈盈,让她在王府稳住不要担心;接着让亲兵送信给燕弘天,也确实如他在昭和殿对答燕王那样,让燕弘天不必顾及离玟玉性命,但实际上他已秘密派出二十个亲卫直接追着离玟玉而去,相机营救,这二十个亲卫都是夏家培养出来的最忠心、最精锐的护卫,个个身经百战,以一挡百。这些人几乎与刺客同步出城,为了不让刺客发现一直暗中跟随。 夏延器布置好这些先去太医院看望了唐杰,等宫门大开才和众臣去面见燕王。他虽然相信离玟玉的机敏,相信二十亲卫的实力,可在宫中听到禁军校尉方源居然挡不住刺客一招,心中便开始担忧起来。 他表现的镇定自若那是从小培养出来的气质,就算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但内心里却一直担忧不已。这种担忧从没收到二十亲卫的回信浮起,再听了常勇的汇报,到见了公孙瑜的惨样一步步加深。而此时从现场的打斗痕迹判断出对方的武功,已是忧心如焚。 这一场搏杀惊天动地,从小路延伸到山林里,又因燕弘天已带千人队伍勘查过一次,四处都是脚印。越往里,血迹也踩踏的不着痕迹,因此,并不好判断刺客的去向。十几人只得一字排开往山上搜寻。又过了近半个时辰,一个侍卫突然惊呼:“什么人?站住!啊!” |
侍卫这声惨叫显然遇到袭击。夏延器等立刻戒备,往声响处靠拢。还未到跟前,一个人已从密林中跃出来,看见有人围上来,便停下身形。 火光中,金光闪烁,却是那人戴着一面黄金面具在火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再看此人左臂揽在一人腿弯处,右手轻抚后背,半抱半扛着一个娇小的身躯,那怀中人虽然穿着裤装,可也分明是个女子。 在这荒郊野外,丛岭密林中突然出现一个戴面具的人扛着一个女子,而且侍卫刚一出声就被击倒,武艺高强。所有人不由都想到下落不明的刺客和人质离玟玉。 不等夏延器开口询问,旁边的侍卫已经挥刀就砍:“放下此女。” 夏延器等人猜对了一半,那女子正是离玟玉,而抱着她的人除了荆北君还有谁能是这个打扮,可夏延器等人虽然知道有个叫荆北君的参与了捉拿刺客,却不知道他戴着面具。 想刺客行事自然会戴面具,无论刺客还是官兵只有人质是女子,又在刺客逃逸的云芳岭出现,又武艺高强……哪一条都完全符合刺客和人质的特征啊。 再看夏延器等人,因为是傍晚出事,夏延器和李政匆匆入宫都未着官服,带来的侍卫也是便装,这黑灯瞎火的一照,再加上话没多说就抄家伙开打,也不由的荆北君疑心。他刚刚辞别燕弘天从山上下来,官兵都留在山顶搜寻刺客,这里突然又冒出一群凶神恶煞,难道是刺客的同党? 荆北君见对方袭来,也不慌乱,一息之间已看出有四个人武功最弱,不知那是李政的随从,身影晃动,一拨一带,便从其中两人的空挡中飘了出去。 荆北君不愿恋战,一出包围圈就施展轻功向外纵去,但刚到半路就感到一种极大的危险来自左侧。他立刻知道是那个人动了,他方才从密林中出来时第一个就感觉到夏延器。 没错是感觉到,而不是看到。 荆北君跃出,侍卫抢先站到了夏延器前面,挡住了他一半身子。火光并没有直接照在他身上,如果换了一般人绝不会注意到他,但经常被师父偷袭的荆北君却立刻就感觉到那里有个人,而且是这些人中最危险的一个。因此他一出包围圈就避开了此人。可他还是低估了此人的武功,只一瞬,此人便拦在他面前,伸手去抓离玟玉。 这一抓轻飘飘的,似乎只是去拿桌上的茶杯,但荆北君却感觉到了千钧之力,这要被抓在身上不死也伤。 |
荆北君心中大骂这从哪出来的老妖怪,这么厉害。身子急急后撤,却背后生风,荆北君抱着离玟玉一个铁锁横江,身子平平的滑开,刷刷两刀贴着后背划过。荆北君却已鬼魅的窜到了那两个亲卫身后,砰砰两脚将两人直直踹向那个高手。 去拦荆北君的正是夏延器,他见了荆北君鬼魅般的身法,也暗暗心惊,知道这些亲卫不是对手,上前徒增伤亡。挥手将两个亲卫送开,大喝一声:“退下。” 夏延器喝退亲卫,一步跨出,二步跨出,到第三步已又截在荆北君面前。 离玟玉一直趴在荆北君肩头不知生死,自然无法告诉两人,其实大家都是自己人。 如今双方话不多说直接打成一团。 李政见两团身影在忽明忽灭的火把中你来我往,招招狠辣,所到之处摧枯拉朽一般一片狼藉,稍站的近些就觉掌风如刀,气势逼人,暗暗心惊:夏将军为了擒拿刺客果然不顾徒弟生死,这刺客武功居然如此了得,在夏将军手下支持这么久,难怪殿下二千人马都让他逃窜出来。 李政惊讶的时候,打斗的两人也越打越是心惊。 夏延器嘴上说的“行事为其所碍,当杀之。”但行动上当然不会真的不顾徒弟生死,否则早将荆北君拿下。可既便没有出全力,也心惊刺客居然武功如此高,游弋如龙、勇猛似虎、灵活若狐,几次都差点抓到或重伤他,又几次从不可思议的角度险险逃脱。此人武功之诡异、身法之灵活,心思之机变实属罕见。 |
荆北君在夏延器的高压攻击下,已是汗流浃背,他自出道以来,还第一次碰到如此恐怖的对手,第一次应付的如此吃力,而他知道对方还没有出全力,否则早已支持不住。 恐怕只有那几个老怪物方可与之一战!荆北君脑海刚飘过这个念头就立刻被对方锁定,侥是拼力逃开,也不免受伤。以他随心所欲、逐新趋异的性格放以前必定不肯罢休,但此时有离玟玉在怀,头回生出了逃的念头,可不管他声东击西还是金蝉脱壳,都被夏延器一一堵回,身上更是不知挨了多少下,虽然没伤及要害,可也影响了他行动。 身陷其中的荆北君叫苦不迭,每一个回合都如同在鬼门关走一遍,就连一旁防范的李政等人也如泰山压顶般沉重。 荆北君虚晃一招避开夏延器就蹿,夏延器却是一掌拍在树干上,只听咔嚓嚓一声响,腰粗的树身即被一掌打断,断下的树身哗啦啦往荆北君头上砸去,荆北君听声辩位连忙翻身躲开,可不等转过身就见夏延器又是一掌打到,仿佛自己送上门去一般。 就在此时,一声疾呼:“夏将军,快住手!莫伤了荆公子!”接着山上林中跃出一队官兵,见到这般争斗的两人吓的魂飞魄散,他们之前可见到燕弘天对这位公子如何礼遇,并千叮咛万嘱咐要好好护送荆公子和张小姐回城,可这位公子属兔子的,转眼就蹿的不见了人影,追都追不上。没想到好不容易追上了,却不知怎的和人打上了。和别人打上也就罢了,这一队官兵是二王子府的亲军,都是禁军出身,一拥而上,准揍得他爹娘都不认识,可再一细看和这位爷打的却是夏将军,我得个亲娘哩,就算一拥而上,只怕被揍的爹娘都不认识的也是他们。但这位爷可是殿下亲自交代的,万一被夏将军伤了杀了,大伙可得统统赔命。故而硬着头皮去拉架,但两人周围真气涌动,那是他们可以插足的。 李政等人听见喊声一愣,再看来人皆是军士打扮,立时明白这中间只怕有什么误会。那“刺客”只怕另有来头。连忙帮腔:“夏将军,只怕其中有误会。” 荆北君闻听夏将军三字,心中一惊:夏将军?这世上有几个夏将军?又有几个功夫如此厉害的夏将军?不用问,唯忠勇大将军,人称战神的夏延器尔。 荆北君有个狂放不羁,视礼法为无物的妖孽师父,他从小跟在师父身边,这性子自然也是桀骜不驯、目中无人,况且他师父武功毫不弱于夏延器,因此对这位万人景仰的战神,他以前还能以平常心待之。之所以是以前,那是因为现在夏延器又多了个新身份——张珈的师父。 面对战神他不紧张,但面对张珈的师父他却没法不紧张,更何况现在还光明正大的抱着人家徒弟。 故而刚避开树身被砸的危险,转身后退,却迎上夏延器一掌的荆北君在知道了对方身份后如同被点了穴道般,只觉浑身血液都突然停止了,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连避让都忘了。 而夏延器虽然听到侍卫的提醒,但一掌已经打出,两人此时距离不足一米,收掌已来不及,只能瞬间散去真气,翻掌向外撤。本来以荆北君的机敏,见他掌势便应知用意,躲开是毫无问题,可谁想他突然定住,不闪不避,这一掌虽然外撤,却仍然结结实实打在肩头,亏着夏延器已经散去真气,否则非得残了不可。饶是如此,这一掌仍有千斤之力,打得荆北君倒飞出去,被打醒的荆北君只觉肩头骨头都要碎了一般疼痛,还好没把离玟玉扔出去,身体摆动间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奉命护送荆北君的那队官兵连忙围上来,他们可不敢责备夏延器,只能一个劲的关心荆北君:“荆公子,没事吧?” “荆公子,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荆公子可有哪里不舒服?” …… |
看到这情形,不需解释也知道此人不可能是刺客了。 这边的侍卫随从悄悄的看一眼主子,没敢开口,心中都道:幸亏这位公子武功好,要不然可真是冤死了。 夏延器和李政一见打错了人,连忙上前,刚要开口,荆北君却先道:“小子荆北君见过夏将军,北君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夏将军勿怪。” 李政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可荆北君对着夏延器说话,他也不好再开口,只得咽了口唾沫,站在一边。 夏延器道:“我等还以为是刺客,却不想误伤了荆公子。” 荆北君连忙道:“难得得夏将军指点,乃北君之幸。” 荆北君就算在师父面前也从来没有这么客气礼貌过,他极力的想给夏延器留个好印象。可不知离玟玉乃是夏延器早定下的准儿媳妇,因此夏延器虽然知道了荆北君不是刺客,可看着他就如同荆北君当初看着黑衣刺客时一个心态,恨不得把那双抱着儿媳妇不放的手给砍下来。 夏延器毕竟比荆北君有城府的多,荆北君是真的将对方胳膊砍下来,而夏延器却面不改色,一指离玟玉问道:“荆公子,未知此女可是我那被劫持的徒儿张珈?” 荆北君听他这样问,一时也尴尬起来。说起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张珈父母不在,这师父便如同她父亲一般,是她唯一的长辈了。荆北君虽然对滋生的爱慕之情懵懵懂懂,可也知道这和家长见面时不但大打出手,还抱着人不放实在不成体统。幸亏有面具遮颜,又环境昏暗,要不真窘死了。 荆北君干咳一声道:“回夏将军,这正是贵徒张珈小姐。只因张小姐身中剧毒,北君没有解药只能不断用内力压制,阻止毒发,这才不得以如此为之,并非有意冒犯。还望夏将军见谅。” 夏延器一听也顾不上恼怒了,连忙上前一把抄起离玟玉耷拉在身侧的手臂,三指按在手腕上把起脉来。 |
李政也上前一步向那少女看去,今天此女可是让很多人好奇无比,夏延器在昭和殿上的绝情大义,离玟玉在鸿雁楼的情深义重,就算从刺客手中转了一圈,她与夏延器之间的关系仍然扑朔迷离。 李政仔细的打量离玟玉,见她背上衣衫多处划开,有的地方还带着血迹,衣袖被扯掉一截,此时柔若无骨的趴在荆北君肩上,双目紧闭,露在外面的肌肤在火光照耀下一块青一块紫,可见中毒颇深。再看夏延器眉头越皱越紧,便知荆北君所言非虚,只怕此女凶多吉少。 夏延器把过脉,知道离玟玉形势严重,而荆北君就连方才迎战时也在为离玟玉输送真气抑毒,他出身将门世家,自然不会再计较荆北君占徒弟便宜之事。如今最重要的是赶紧解毒,夏延器问道:“荆公子方才可是要送张珈回城么?” “正是。” 夏延器见他身后跟着官兵,便问:“荆公子想必是见到了二殿下,不知刺客如今怎样了?” “如今已抓到了一人,二殿下还在山上搜寻其它两名刺客。” 夏延器点点头:“既如此,老夫只怕不能送张珈回去。”他望望周围,一水的男儿,心中懊恼怎么忘了带个侍女出来,再想这一个人抱过总比更多人抱强一些,便继续道:“一事不烦二主,还请荆公子将张珈送回将军府。” 荆北君闻言皱皱眉头,他早想好带着张珈回张府,这样他就可以照顾她了,可现在又没有立场改变夏延器的决定,只得郁闷的道:“能为夏将军效劳是北君的荣幸。” 当下几人再不啰嗦,荆北君带着张珈离去,这回身边除了燕弘天派的那队人外又多了两个将军府的亲兵。 |
夏延器也从那队官兵中留下了两个人带路。李政边往上爬边问那领路的两人刺客现在的情况。 其中一个亲兵先讲述了他们从城门如何兵分两路追捕刺客,到如何发现公孙瑜,这一段几人已从常勇口中听过,又听他继续道:“……二殿下派人送走公孙小姐,就带我们继续往山上去搜,在山崖处发现了刺客,等我们赶过去,就见到张小姐和荆公子和三个刺客打成一团,唉,他们身形实在太快,卑职武功与他们一比真是天上地下,既看不清情形究竟如何,也分不出谁胜谁负。 刺客见我们到了打得更加激烈,往崖边退去,几个身影纠缠在一起,二殿下不敢放箭生怕误伤自己人,命令我等上前捉拿。就在此时,听荆公子喊:不要过来,有毒。最先冲上去的几个人突然摔倒在地,原来刺客见形势不利,便用毒,前面的兄弟一中招,二殿下一边让人撤回,一边却自己带了几人上前相助,卑职也在其中,混战中也顾不上看别人,只知后来黑衣刺客和张小姐同时摔出山崖,一个刺客大喊着“大哥”扑出去救,却被二殿下趁机拿下。而荆公子舍了与他缠斗的刺客飞身去抓张小姐,结果只扯下一截衣袖。卑职也未想到荆公子既如此侠义,看到张小姐掉下悬崖,居然奋不顾身跟着跳下去救。山崖上瞬息间就剩下一个刺客还在顽抗,眼看就要被二殿下和我等抓住,却自己转身跳下了悬崖。二殿下连忙派人下山搜索,所幸在山崖缝隙中找到了荆公子和中毒的张小姐,其它两个刺客却人影全无……” |
荆北君等一路快马加鞭,进城的时候天色已开始放亮。 因为燕弘天等人在城外捉拿刺客,城门一夜未关,荆北君等人很顺利的进城,在夏家亲兵的带领下直奔将军府。 出事的其它几家已经渐渐恢复平静,但将军府仍旧灯火通明,原因无他,府中主子一个都没有回来。 将军府的大管家夏随也不顾身份就在门房等了一夜,几乎是荆北君刚出现他就跳了出来,夏府跟来的亲兵将事情大概一说,夏随连忙将人带到离玟玉的房间,又让人去请太医,并给相关府上送信。 将军府去人请太医的时候,院长大人只觉头疼,因为出事的都是京中权贵,为了避免这几家因抢太医而弄得自己为难,因此杨照廷等人依旧在太医院观察,而太医早被瓜分一空,不是太医太少,而是每家都霸占了几个太医,医术好的几位更是霸着不许离开半步。 院长大人刚一开口说去夏家看诊,不等太医答话就被那些彪悍的夫人小姐给轰出来。他不敢得罪这些人,可夏将军府请太医,也同样得罪不得。最后好话说尽,还是李怀恩自请出诊才解决了难题。 李怀恩也不是没人抢,但实在他性格太古怪,平常冷漠如冰,一诊病就脾气暴躁、罗唆不休,比家属还嚣张。今晚这些人更深刻的领教了他的臭脾气,谁敢多说一个字就被他吼半天,几乎无人幸免。如今病人已经稳定,这些夫人小姐们忍受了他一晚上的教训,巴不得他赶紧离开。故而他一开口出诊,大家几乎同时呼了一口气,对他点出来一同去的几个擅长医药解毒方面的太医也没人敢拦。 |
李怀恩带着人很快就到了将军府。此时夏盈盈已带着丈夫、儿子,海棠带着金巧赶到将军府,并给离玟玉换了衣衫,处理了外伤,但毒药未解,荆北君也不敢离开,仍旧一手抵在她背心处,用内力压制毒性扩散,他的长随春生也已在一旁伺候。 几位太医挨个把脉,又取血验了半天,才聚在一起讨论,一会摇头,一会点头,一会皱眉,一会敲脑门。情况实在不乐观,虽然有些内伤却并不严重,但身上的毒却麻烦的很,几人也才辨出一部分毒性,可如果不能全部分辨出,就配不出解药。没有解药,照病人现在的情况只怕撑不了几日。 几个太医相互递眼色,此女是夏延器的徒弟,可是现在最受争议的人,刚还从宫中传来消息,燕王对其态度莫棱两可,燕王让夏延器负责捉拿刺客也不知道是要救还是要杀。如今病人这般样子,救不活,夏延器放不过咱们,救活了,只怕燕王放不过咱们。 几个太医纠结半天,往正给离玟玉施针的李怀恩那一瞟,立刻统一了战线。 等李怀恩施完针,几人走过去道:“李太医。” 李怀恩起身道:“洪太医。” 夏盈盈虽然已不是将军府的主子,但她习惯了哥哥不在时当家作主,再者,这屋里的人里属她与离玟玉最亲近了,因此听几位太医说话,忙上前询问:“列位太医,不知张珈伤势如何?” |
太医院是专门给王室权贵看病,太医院的太医自然个个眼高于顶,这几个太医医术不咋地,但架子却拿的高,离玟玉虽然是夏延器的徒弟,可高官权贵们谁家没个徒弟,没个门生的,因此离玟玉这徒弟身份在太医眼里也就那么回事,若放平时根本正眼都不会瞧一眼。但现在似乎燕王也很关注两个人质的安危,太医们自然也就多看了两眼,加之此时只想推卸责任,明哲保身,因此也放低了态度。回话道:“我等方才讨论脉案,张小姐这毒实在怪异,由十几种毒药混合而成,脉沉细无力,四肢厥冷,毒损气血,脏腑虚衰,气息微弱……” 夏盈盈出身将门,又从小管家,练出一副火爆泼辣的性子,后来成了亲,有了孩子,在丈夫劝导下有所收敛,可此时本来心中焦虑,又听太医叽叽呱呱一句不懂,只觉满脑门青筋直跳,恨不得抽他两巴掌,好半天终于耐着性子听完太医分析完医理病症,最后来了句:“……我等从未见过这样的毒药,实在惭愧,如今也只分析出一部分,还有几种毒性未能辨出,一时实在不敢贸然用药解毒。”夏盈盈杀了对方的心都有了。 李怀恩听完却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洪太医一听李怀恩没有反驳,心中暗喜,继续道:“可什么时候能全部辨出毒性,再配置解药,实在难说得很。而观张小姐脉象,此毒凶猛,虽然有荆公子用内力暂时压制,可也只能坚持几日,到时毒性不能再压制,只怕凶多吉少。” 夏盈盈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不治吧。” 一个太医看向李怀恩道:“不知李太医可有什么良策?” 李怀恩皱着眉头道:“但凡中毒之症,主要是以解药为主,针灸、排血等办法辅助,看张小姐的情形,亦应如此,并无其它办法。” 另一名太医闻言立刻道:“我等学艺不精,短期内实在配不出解药,只怕耽误了张小姐,不如请杨太医等人来看看?”这太医说的好,不是他们医术不行救不了,而是时间不允许,至于他推荐的杨太医,医术之好在太医院是公认的,可他已经被大司马公孙垚请走,据说公孙瑜失血过多,也一直昏迷不醒,这时候就算夏延器在也不能去大司马府上请人。 |
夏盈盈哪还看不出他们推脱之意,只气的想给他也下点毒,看他治不治得了。王奉岚知道自己夫人的脾气,一见她变了脸色,连忙拉住她,对几位太医道:“还请几位太医多多费心,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一人道:“不是我等不尽心,实在能力不及,有心无力啊。李太医乃李神医高徒,又专治疑难杂症,想必会有办法吧。” 李怀恩皱眉道:“我也未……” 又一人完全没听到他说话般,直接打断道:“不错,想当初太医院对三殿下的病束手无策,也是李神医和李太医治好的,想必张小姐所中之毒也难不****太医的。” 李怀恩闻言道:“我师徒并不擅长……” 一人又插言道:“是啊,李太医,医者父母心,还请不要什袭珍藏。” “杨太医没空,还可请李神医出马啊。” …… 几个太医你一言我一语自顾自说的将李怀恩吹捧一番,又暗含威胁,根本没给李怀恩说话的机会就已经敲定了他肯定能治,如果不治就是有失医德,故意不治。 王奉岚也听说过李怀恩,这位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虽然个性点,但医术却真不错,再看几位太医如此推脱,心想这些人只怕在这也不会好好治,于是顺着太医的话头对李怀恩道:“有劳李太医。” 洪太医一见立马总结道:“李太医,张小姐的性命可就全靠你了。”说完甩甩袖子带着其它几人溜之大吉。 李怀恩一见在后面大喊:“嗳,洪太医、王太医,你们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好歹留下帮个忙……”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那几人跑的更快了,片刻间就不见了踪影。 |
李怀恩目送几个太医离去,一道嘲讽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可刚一回头就吓了一跳。只见夏盈盈双眼冒光,狼一般的盯着他。他毫不怀疑他要是敢跑,对方绝对会立刻扑上来打断他的腿。 李怀恩连忙一揖手:“夫人放心,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怀恩一定会竭尽全力。” 夏盈盈这才缓和了态度忙道:“辛苦李太医。” 李怀恩也不废话,又走到离玟玉床前,对荆北君道:“此毒毒性凶猛,我将行针封闭张小姐血脉,请荆公子按我说的运气,一同将毒素压制到一处。” 荆北君没说话,只点点头。 李怀恩忙活两个多时辰才终于道:“好了。”收起最后一针,整个人已摇摇晃晃,王夷引连忙上前扶住他:“李太医?” 下人赶紧给他和荆北君送上香茶。 李怀恩在凳子上坐下,抹了把脸上的汗道:“无妨。张小姐的毒已经暂时压制,三日内性命无碍,这段时间我会尽快配置解药。”说完,看了一眼被春生扶到一边调息的荆北君,他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表情,却能发现他光洁的下巴全无血色。 因此听到夏盈盈等人感谢的话,也不搭理,只望着荆北君道:“我给荆公子也把把脉吧。” 荆北君瞥他一眼道:“你那手还能把脉?” 夏盈盈等人闻言便都向李怀恩的手望去,见他果然是用左手端茶,而行针的右手此时正抖个不停,才知此人方才施针亦是耗费了全部心力。 李怀恩察觉众人的目光,将右手缩进衣袖,喝了口茶道:“把脉还没有问题,荆公子本有伤在身,如今又为帮助怀恩抑制毒性严重透支真气,若不及时调理只怕经络受损,对以后练武大有妨碍。” 夏盈盈亦是练武之人,闻听此话便知李太医绝不是危言耸听,心中大为震动,上前对两人各施一礼道:“辛苦李太医、荆公子,两位高义,将军府上下感激不尽。” 李怀恩摆手道:“怀恩不敢居功,此番还是多亏荆公子渡气引导,否则怀恩医术再高也是不行。” 夏盈盈道:“我听闻是荆公子救得珈儿性命,又怎能让恩人落下后遗之症。还请李太医再辛苦辛苦为荆公子诊治。”夏盈盈也是爽利个性,不等两人开口,便又转向管家夏随道:“管家为荆公子安排个房间。” 夏随向两人一鞠躬,客气道:“荆公子、李太医这边请。” 荆北君想了一下也不推辞,起身跟在后面,春生要去扶,却被他挥手止住。 |
几人一走,房间里立刻清静下来,夏盈盈看了看睡着一般的离玟玉,叹了口气,面上忧愁之色更浓。 王奉岚见了,上前安慰道:“李太医即说无碍,必定性命无忧,以李太医的医术也一定会很快配置出解药的,夫人不用担心。” 夏盈盈微微点头,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丈夫道:“夫君不去衙门没事么?”方才一直紧绷着弦,此时才发现已到巳时。 王奉岚轻声道:“你夫君即不管刑部也不管治安,何况我已同衙门打过招呼,不妨事的。” “大哥忙了一夜,到现在还不回来,也不知道怎样了。” “舅兄武艺卓绝,几个刺客还不手到擒来,你不必担心,只怕是被别的事耽搁了。” 夏盈盈气鼓鼓的道:“哼,哥哥也不管刑部不管治安,怎么这捉拿刺客的事却偏偏落在他头上。” 王奉岚忙道:“夫人慎言。” 别看王奉岚深宽体胖,却是个儒雅文士,最重规矩,夏盈盈是深有体会,当初若非王奉岚这守规矩重礼教的固执性格,也不会有两人的姻缘。 王奉岚是个长情的男子,第一位夫人过逝,心中悲痛,一直不肯再娶。那年因缘巧合带着儿子逛庙会,正见到有泼皮调戏带着侄儿玩耍的夏盈盈,他哪知这位是忠勇大将军的妹妹,巾帼不让须眉的主,立刻正义感爆发上前打抱不平。 泼皮仗着人多势众,两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王奉岚与之争斗间无意中扯破了夏盈盈的衣袖,露出白生生的玉臂。事后,自觉失礼的王奉岚不为爱慕荆钗,不为高攀家世,只为责任二字,第二日便上门提亲。大方泼辣的夏盈盈见了自然不以为意,当场否决。结果王奉岚派了媒婆多次上门求亲,两人之间又发生很多纠葛,才终于打动夏盈盈。 两人成婚,王奉岚对这个小了自己很多岁的妻子宠爱如女,但在这行止礼数上却不让步。夏盈盈怕了丈夫说教,故而在丈夫面前一向温柔端庄,谨言慎行,此时因为担心了一夜,颇多怨言,一听丈夫隐有责备,连忙道:“知道了。” 王奉岚也不再多说,道:“为夫去看看荆公子。” 夏盈盈点点头,再看一眼离玟玉,道:“时辰不早,只怕安儿看不住宝儿,在家中吵闹,妾身去接他们过来。” 王奉岚拉住她:“你一夜未眠,不要再来回跑了,一会让夷引去接他们。” 夏盈盈点头答应,送丈夫出门,转身回来坐在床边,一脸忧愁。 |
海棠上前道:“李太医说大小姐现在暂时无事,夫人一夜未眠,还是去休息会吧,这有海棠伺候着。” 夏盈盈刚起身,就有下人来报:“姑太太,王夫人来了。” 夏延器还没回来,夏盈盈连忙出去招呼。 来的是御史少丞王华的夫人,也是王凤宁的母亲,昨夜在太医院守着女儿一夜,今早王凤宁等中毒的人已陆续醒来,太医院里又好一通哭,整的跟灵堂一般。院长大人带着太医们千保证万保证,就差赌咒发誓,这才终于送走了这群占山为王的娘子军团。 王夫人带着女儿回家,又是一通忙活,炖补品、熬药,又抱着哭一回,终于把女儿又哄睡了,想起听太医讲起张珈中毒,她与夏盈盈还是姑娘时就是手帕交,关系好的很,而且若不是离玟玉用自己换回女儿,只怕女儿早已没命,当下也顾不得休息,来将军府探望。 王夫人是个情绪波动比较大的人,见了说无法解毒,人还在昏迷,生死未卜,又一通哭,倒要夏盈盈反过来安慰她。 两人说着话卫颖的母亲也来了,接着夏延器手下将官们和与之交好的官员、好友们也陆续上门探望,就连燕王也派了人来问候,三令五申要李太医务必救活张珈。 将军府主人不在,王奉岚一家只能替夏延器接待,招呼了一波又一波,直到夜幕降临,夏延器仍未回来,只派人送了口信:刺客还未找到,已加大搜寻面积。 离玟玉仍然一点反应也没有,若不是那一脸的青紫,就仿佛睡着了一般。 |
这边将军府安静下来,另一个人质的大司马府上却热闹非凡,公孙瑜昏迷了一天一夜终于醒过来了,大司马府仿佛拨开云雾见日月般一下子晴朗起来,丫鬟下人们也敢露出笑脸,走路生风。 公孙瑜歪在床榻上,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包扎的伤口微微渗着血迹,自有一股我见犹怜的风韵。 公孙夫人刚刚被公孙垚劝止了眼泪,恼怒的道:“都怪那什么张珈,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片子居然也鼓动王子公子们出游,可怜我的儿却受这无妄之灾。”说着,公孙夫人又拿着帕子抹眼泪。 提到张珈,公孙瑜微微凝眉,不由想起昨日如同恶梦一般的经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惊悚之事,第一次见到那雪亮的刀可以快如闪电,第一次见到鲜红的血可如泉涌,第一次感觉到死亡距离自己那样的近。当那条断臂飞过来时,猩红的血喷溅到脸上,既如刀割一般的疼,如沸水一般的烫。现在似乎还闻得到那股血腥,感觉到那种刺痛。公孙瑜突然打了个寒战,胸口一阵恶心,哇的吐起来。 这一下,吓坏了刚刚安稳下来的一众人,公孙夫人连忙去拍她的背:“这是怎么了,瑜儿,瑜儿!” 公孙垚和公孙朝急得喊太医,房里公孙垚的一堆妾侍们七手八脚的上前扶公孙瑜的,趁机讨好公孙垚的,挡了太医路的,一时间又乱成一团。 终于太医挤进来,公孙瑜已吐完,正在漱口。 公孙夫人连忙给太医让位:“杨太医,你快看看,瑜儿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失血过多么,怎么会吐呢?” 杨太医又重新把过脉,起身道:“公孙小姐心跳加速,脉细略数,心脾虚损,这是受了惊吓所至,我开副养血安神的药,另外要让病人放开心事,莫要忧思过重,多多休息就好。” 公孙垚道:“有劳杨太医费心。”说着将太医送出门去。 |
太医虽然没有多说,公孙垚也听出来女儿这是被吓着了,他本来还想问问当日情形,可这一来,反而不敢开口,只坐到床边锦凳上,担心的望着女儿。 公孙夫人听了太医的话狠狠的道:“都怪张珈,当时居然只换出王凤宁,那丫头不过是个御史少丞的女儿,怎么和我女儿比,要换也是换我女儿。这夏延器枉为大将军,养个儿子莫名其妙,如今教出来的徒弟也这般不知轻重……” 公孙夫人还要再骂,公孙瑜虚弱的道:“娘亲,莫要这么说。” 公孙瑜是个从小有主见的,又受父亲疼爱,在府里说一不二,她说句话,就是公孙夫人也要听的,此时见女儿发话,便不再骂,可不骂又气不平,只好不满的道:“难道我说错了,如果不是她弄这么一出,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公孙瑜微微牵动嘴角,道:“娘亲,去鸿雁楼是二殿下相请,刺客突然出现也是事发突然,而捉拿刺客是二殿下下令,众公子相帮,与张珈毫无瓜葛。娘亲这般埋怨,要是落到殿下耳中,岂不是令二殿下对爹爹心生不满?” 公孙垚听女儿这般明事理,心中宽慰,再次感慨为何瑜儿不是男儿呢,转头对公孙夫人道:“瑜儿所言甚是,如今朝局变幻莫测,你要管住这张嘴,莫要祸从口出。” 公孙夫人见丈夫生气,不敢再说。 公孙瑜又道:“其实,若没有张珈相救,只怕女儿已不能躺在这里与爹爹娘亲说话了。” 公孙瑜这话一出,惊的公孙夫人出了一身冷汗,忙问:“怎么回事?” |
公孙垚想起杨太医的话,恼怒的瞪了妻子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瑜儿即说得那张珈相救,等你伤好了,再去拜谢就是。” 公孙瑜点点头,问道:“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公孙垚虽然女儿受伤,可一点不耽误他眼观六五,耳听八面,对将军府的事了解的倒也清楚:“听说她昨夜被那个荆北君救回,不过身中剧毒,太医院几个太医束手无策,又怕夏延器怪罪,现如今让李怀恩留在府中救治,至今昏迷不醒。李怀恩与荆北君联手封闭她的血脉,抑制毒性扩散,虽然暂时无碍,可也只能撑几天,如果不能及时研制出解药,只怕凶多吉少。” 公孙瑜微微闭了下眼睛,从她见到离玟玉的那时起,她就一直没把这个乡下来的少女放在眼中,赏菊会上离玟玉凭借小聪明虽然没出什么丑,可也并不出彩。最近听到朝中议论夏延器收徒一事,公孙瑜对离玟玉也是持可有可无的态度,既不因为夏延器而对她亲近,也不因为她出身而刻意疏远。她从小得父亲悉心教导,深谙万事留一线,将来好相见的道理,虽然夏延器还不是父亲盟友,可也不把事情做绝。昨日离玟玉与卫颖、王凤宁走的近,才让党静一同嫉恨在心,一路刁难,她也只是袖手旁观,并没有偏帮任何一方的意思。 可从刺客出现那一刻起,事情的发展完全不受控制,离玟玉的机警、离玟玉的沉着、离玟玉的武功以及离玟玉的大义给了她深刻的印象,只要一闭眼离玟玉救她的情景就在眼前不停的浮现。 |
公孙瑜从小就表现的文采卓越,机智超群,父亲也时常与自己讨论政事,母亲凡事都以自己的意见为主,府中上下惟命是从,在贵族小姐中也是一呼百应,王后也赞过她才女。因此她一直以为自己天下事无所不能,当初听到阮雅娥跟随大王子上战场,立战功,被封为将军,她心中是很不服气的,如果她有机会上战场……哼哼…… 可今天,经历一番生死后,她才知道自己有多软弱,别说上战场,只不过三个刺客,她就已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一条断臂就骇的她昏厥过去。而离玟玉呢,那个一直被人嘲笑、争议的少女自始至终都从容不迫,与刺客斗智斗勇。 当那一刀劈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吓傻,若非离玟玉一把推开,恐怕自己已经被刺客一劈两半。 公孙瑜虽然感激离玟玉出手相救,可这丝感激之情仿佛飞过水面的鸟儿,只在心头划过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紧接着便是无法言表的羞怒。想她公孙瑜走到哪不是光彩照人,众星捧月,可偏偏不仅自己最狼狈、最软弱的一面被个最低贱卑微的乡下丫头看在眼里,还被她比了下去,这是让她万万不能接受的一件事,一向骄傲自信的她心中的嫉恨比受到的惊吓更多,可这种嫉恨不但不能跟别人说,反而还要表现的感激涕零的样子,不能不让她更加郁闷。 “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姑!”党静嘲讽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啊,不过一个乡野村姑而已,不过一介武夫,在刺客面前比我镇定也是应该的吧。上次在赏菊会上也只会树叶吹曲这样的把戏,终究粗鄙,难登大雅之堂。公孙瑜这样宽慰自己,心中略微舒服些,再睁开眼,见公孙夫人一脸担忧,双目含泪,忙伸手拽拽母亲的衣袖:“娘亲,女儿已经没事了,快不要哭泣,莫要伤了身子。” |
公孙夫人见女儿如此体贴,更加心疼:“你好好休息,不要再多想,有什么事有爹爹在,有娘亲在。” 公孙瑜乖巧的点点头,重伤的她褪去了一贯的强势,变得娇弱温柔起来。 公孙垚满意的道:“你娘亲说的对,你就只管好好休息,养好身子。夏延器师徒那里自有为父打点。” 公孙垚又叮嘱妻子一番,将妾侍轰出房间,只留妻子照顾。 公孙瑜受伤,大司空府上自然也是客人不断,公孙垚应付完来探望的客人回到书房,里面早已等着一个人。 此人正在书房焦灼的转磨,一见公孙垚马上道:“大人,事态不妙啊。” 公孙垚冷冷的瞥他一眼,不慌不忙走到书案后,稳稳当当坐下才道:“陈大人,你也是朝廷重臣,怎这般沉不住气,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大人,燕王命李政调查李谭被刺一案,如今已抓到一个刺客。” 公孙垚淡淡的道:“那又如何,那刺客又不是本官派的。” 陈大人急道:“大人,刺客与我等无关,但那李谭却与我们牵连不断啊。只怕到时候牵扯出……” 公孙垚这才重视起来,沉声道:“调李谭入京时,不是已让他将那里的事处理干净了么。” 陈大人低声道:“下官当初在掖城物色人员,见此人官小人微,胆小谨慎,又贪财好色,这才选了他。起初做事倒也尽心,可养了这么多年,哪知他官大脾气长,开始胆大枉为起来,在掖城作威作福不说,对下官交办的事也开始讨价还价。李谭调入上京后,下官让他将掖城事宜交接清楚,谁知李谭左右推脱不愿交权,下官前几日又去原想警告他一番,谁知此人奸诈狡猾,居然有持无恐,言谈间说漏了嘴,他手上居然另立一个账本,往来信件也全都留存,反过来要挟下官……” |
公孙垚起初听着还无所谓,但听到此时不由大惊,惊过就是大怒,一把抄起砚台就砸了过去:“混账,怎能留下把柄在他手上。知道留下把柄怎么不早作处理。” 陈大人被砚台砸的退了两步,噗通跪在地上,抹着满脑门的汗,道:“是是是,下官这两日正派人调查此事,想拿回东西再……却不想冒出个刺客把他杀了。” 陈大人见公孙垚扶案沉思,急急道:“大人,本来刺客杀了李谭二人与此事也不相干,但就怕李政多管闲事,万一调查中牵扯出此事,到时……” 公孙垚越听越气,他怎能不知此种凶险,此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多年算计只有自己才知道,连妻子儿女都瞒住,如果此事处理不当,只怕牵一而动全身,多年心血功亏一篑,而他的家人…… 思及此,公孙垚从书案后走出一脚将那人踢个跟头:“蠢材,你选的人都把控不住!” 陈大人也不敢反抗,又跪倒在地,抱着公孙垚的大腿哭道:“大人,您可要想想办法,救救下官。”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可偏偏所有一切都是经他手办理,一旦事发,他首当其冲。他是见识过公孙垚的狠辣的,发现事情不可控时也不敢跟公孙垚说,本想把这事悄悄处理掉,可谁知偏偏来了三个不开眼的刺客,你说你杀人就杀吧,还杀出这么大动静,连燕王都惊动了。到了这会儿,他不敢再瞒下去,只能硬着头皮来见公孙垚。 如果燕王见了他的官员在公孙垚面前这般德行不知会作何感想。 公孙垚挣开那人的手,道:“起来。” 陈大人颤颤巍巍起身:“大人……” “你调查这几日,可找到账本和信函?” 陈大人吞了口唾沫,底气不足的道:“没……没有!” 公孙垚劈死他的心都有了,深呼吸了下才道:“李谭家人可都在上京?” “都来上京了。” “你派人从他最亲近之人开始查问,务必找到账本和信函。”公孙垚面**狠之色。 陈大人打了个突:“下官早已派人查问,只是一直毫无结果,此时……只怕时间上来不及……” 公孙垚冷哼一声:“找不到,就……”说着右手一划,做了个斩首的动作,冷冷的道:“一个不留!” 公孙垚又恢复了从容,走回到桌案后:“本官就不信一个人都没有,那账本和信函能自己长腿跑出来。” 陈大人听了公孙垚的话,只觉脖颈一股冷风,差一点摊在地上,点头到:“是!” |
大司马府上阴云密布。而空了半个月的荆府,终于迎来了他的主人。 本来,阖府上下兴高采烈,可一看到荆北君的样子,一时间,个个噤若寒蝉。 春生无奈的看着李怀恩口中真气枯竭的荆北君,正泡在浴池里,用真气打得池水啪啪响。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触之则死的冷气,本来热气蒸腾的池水都冷了一冷。 他实在搞不清主子这莫名的怒火从哪里来,一副谁欠钱不还的样子,最近主子的脾气,比以前,越发难以捉摸了。 一个丫鬟端了药,小心翼翼的走到浴房门口,壮着胆子,轻声道:“家主,药好了!” 春生打开门接过去,刚一挥手,丫鬟就嗖的不见了踪影。 春生只觉端药的手抖了抖,心道:至于怕成这样么,还用轻功,哼,告诉爷打断你的腿! 春生轻声关上门,走到池子边,跪伏于地,道:“爷,药好了。” “倒了!”荆北君愤怒的声音传来。 春生锲而不舍的道:“爷,这是李太医开的,固本培元的药,喝点补补身子也好。” “啪”一个水球砸在他前面。 春生立刻识时务的闭口,转身将碗里的药倒进了浴池的出水口里。又等了一会看荆北君发泄的差不多,才小心的上前问:“爷,小的伺候您梳洗吧?” 荆北君淡淡的“嗯”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微闭着眼睛将双臂摊开在池沿上。 春生小心的给他梳洗头发,清洁身体,就在他以为荆北君睡着了的时候,忽听他吩咐道:“让凌云阁,查一下死的那两个。” “死的两人,一个是龙虎卫的校尉方源,一个是负责刑狱的少丞李谭,两人都是从掖城调回上京任职,尤阁主已经派人去掖城了。” “嗯——还有,那三个刺客,老大田垂英,老二乘风,老四博文,来自怀县,爷要你将他们的底细查清楚。” 春生也不问为何主子知道刺客是谁,立时应道:“是!” “那个博文受了重伤,已被燕弘天抓住,让凌云阁关照一下,莫让他死了。”荆北君说起燕弘天的名字,冷漠而疏离,没有半点对王子应有的恭敬。 而春生,听到二王子的名字,亦没有任何波动,就和听到刺客的名字一样,只轻声道:“小的,知道了。” |
荆北君从水里出来,春生利索的给他擦干身体,穿上寝衣。 “张府怎样了?” 春生走在荆北君前面,打开另一扇门,进入隔壁临时的休息室:“昨日,莽回到张府后,只将张小姐被劫持的消息告诉了铁斧和海棠,今日将军府的人,也只是通知了这两人,其它人尚不知情,只知张小姐留宿将军府,故而,府内一切如常。” 春生回着话已倒了茶水端过去,多年的默契,让他已经变成了荆北君的一只手,他也一直把自己,当做主子的一只手。 荆北君半躺在床上,喝完茶水,放平了身子。 这一天也真的乏了,若非他灭神真气的不凡,恐怕那丫头现在该办丧事了,那丫头……荆北君不由一阵磨牙!在睡着前嘟哝一句:“告诉小樱和那几个侍卫,让他们谨慎着点。” “是。”春生连忙给他拉好被子,轻轻退了出去,招过一个暗卫,将荆北君的安排一一布置下去。 又一天过去,行刺事件中的几个当事人,纨绔的开始继续纨绔,养伤的继续养伤,抓刺客的还在抓刺客,同样昏迷的仍旧昏迷。 夏盈盈看着仍没有一点起色的离玟玉,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夏延器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回府,倒是那日派出去救人的亲卫,回来了四个,这些人夏盈盈也认得,连忙问事情进展如何。 其中一人回禀道:“已找到了一个刺客,悬崖下有条小溪,他卡在水中的石头缝儿里,全身浮肿,死得透透儿的,已经没法儿看了。剩下两个还不见踪影,众人猜测可能被水冲走,故而,二殿下和李大人带着刺客尸体,先回宫复命,将军则带人继续顺着河水,往下游去找了。” 夏盈盈听了,不由急道:“哥哥怎么这么死心眼,如果还找不到怎么办?难不成,还要一直这么找下去。” 亲卫低着头假装没听到夏盈盈诽谤将军的话。 王奉岚见了也不好责备妻子,干咳一声问道:“将军可说什么时候回来么?” 亲卫回道:“将军未曾说。” 夏盈盈不由急得直跺脚:“如今珈儿昏迷不醒,危在旦夕,哥哥又不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四个亲卫闻听夏盈盈这句话,不由面色古怪的互相望了一眼,但焦急的夏盈盈并没有注意,回话的那名亲卫想了一下道:“将军正是因为知道了珈小姐中毒昏迷不醒,才坚持要找到刺客。” “这话怎么说?” “将军听闻太医院对珈小姐的毒束手无策,私下对我等说只要找到了刺客,说不定就能找到解药。但今日找到的那个刺客身上除了一把刀,并无任何药剂。将军认为解药可能在第三个刺客身上,故而一定要去寻找刺客。” |
夏盈盈听完这话,才知夏延器还有这一分考虑,恍然大悟道:“真是的,我怎么没想到,解铃还需系铃人,珈儿中的毒是刺客下的,这解药,自然也可找刺客要。”说着就要往外跑,被王奉岚一把拉住道:“你这风风火火的,要去哪里?” 夏盈盈心中燃起希望,对丈夫急切的道:“牢里不是还有个活的么,说不定有解药,就算没有解药,说不定知道解毒之法呢。我去问问。” 说完又要跑,王奉岚忙拉回她:“夫人说的是,但那种地方,怎是你去的,还是为夫去吧。” 夏盈盈知道丈夫关爱,心中一暖,也不争抢,点头道:“多谢夫君。” “说的什么傻话。”王奉岚宠爱的拍拍夏盈盈的手,便腆着大肚子往外走,却遇到正从外面进来的王夷引。 王夷引见到两人,连忙行礼:“爹,娘。”见王奉岚要出去,便问:“爹要出去么?” 王奉岚便说要去大牢,找刺客询问解药一事。 王夷引道:“哦,那爹不必再去,儿子刚从上京府回来,已经问过了。” 夏盈盈忙上前问:“什么?你已经问过了,怎么样,可有解药?” 王夷引道:“儿子听说李大人回城,便去找了他,请李大人批准我去见了刺客。那刺客名博文,说他只擅长剑术,并不懂毒。他大哥,就是劫持了张珈的那名黑衣刺客田垂英才擅长用毒,张珈所中剧毒便是田垂英所下。博文听过我的描述后,说应该是中了睡美人,此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虽不痛不痒,如同睡着一般,但此毒却厉害无比,中毒者沉睡中,脏器迅速衰竭,只需一日,便会在睡梦中死去,而且此毒就算被解,身体也已元气大伤,宛如朽木,药石无医。” 王夷引见夏盈盈一副要昏厥过去的样子,忙道:“娘亲莫要着急,听儿子说完。” 不等夏盈盈说话,王奉岚先催促道:“快讲。” “博文虽然不懂毒,亦无解药,可却曾听田垂英讲过此毒的炼毒之法。儿子已经抄写下来。李太医和荆公子已经封闭张珈血脉,抑制毒发,如今李太医再有练毒之法在手,想必很快便会配置出解药,张珈必定无碍。” 王奉岚重规矩,对子女教育自然也是中规中矩,特别是娶了夏盈盈后,夏盈盈与长子年龄相差不大,担心儿子对继母不尊重,对儿子礼数上管教更加严厉,而夏盈盈对这个只比自己小了八岁的继子,除了体贴照顾外,也实在无法像对亲子那样随意亲热,因此这对母子更多的是相敬如宾。可这时夏盈盈听到有了解药的线索,也顾不得其它,一把拉住王夷引的手,拽着就跑:“快走,快走,我们快去找李太医。” |
李怀恩有很多毛病,但和他的三最比起来,那些毛病就堪称优点了。 他最讨厌在他做事时有人打扰,最讨厌病人不听话,最讨厌病人和家眷不懂还要问东问西。 所以,当夏盈盈三人风一般闯进药房的时候,李怀恩怒了,拿着切药的刀直劈过来,但当他看到递到鼻子下的毒药方子时,那刀便定格在了空中,注视着方子的双眼亦变成了斗鸡眼。 李怀恩拿过方子,为制毒者的奇思妙想惊叹不已。要知道,每一种药都有不同的药性特征,用的好,就是良药,用的不好,就是毒药。大夫和用毒者,对草药的研究都是相通的,不过,一个用来救人,一个用来害人。 因此李怀恩拿到这张“睡美人”的毒药方子,丝毫不亚于拿到一张济世良方,反反复复,看了不下十几遍,甚至拉着三人喋喋不休,从用到的毒虫草药,到配比使用,进行了深入细致的分析,就差开一堂虫草普及课了。直气的夏盈盈咬牙切齿,如果不是还要求他救人,一定会拿刀把他劈成棍,剁成丝。 王奉岚和王夷引一边不住的安抚冒火的夏盈盈,一边不断的见缝插针,提醒李太医赶快配置解药。 直到夏盈盈忍无可忍,一把抢过那张方子,李怀恩才反应过来。 李怀恩看着面前三人锅底一样黑的脸,也不禁有点胆颤。王奉岚父子倒好说,夏盈盈当年可是有名的小辣椒,虽然嫁人后有所收敛,但要惹到她,照样收拾人毫不手软。貌似,现在,这位姑奶奶就气的不轻。 李怀恩此时也不敢孤傲了,绝世妙方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忙连连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那个……呃……老毛病犯了,见到好方子就忘乎所以。我这就研制解药,一定早日给张小姐解毒。”说着小心翼翼的,从夏盈盈手中轻轻扯过那张方子,见对方隐忍着没动怒,立刻塞到怀里,这才踏实的松了口气。 夏盈盈暗暗沉了沉气,道:“有劳李太医了。” 李怀恩忙道:“应该的,应该的。”说完“嗖”的跳到桌子边,提笔就写。反正燕王有话,这几人治疗所需药材全由宫中出,他一点也不介意,慷他人之慨来弥补自己的错误。唰唰唰的写下满满两大张纸的珍贵药材,管他有用没用,拿来再说,剩下的就给这位姑奶奶降火好了。 |
夏盈盈三人见了他列的单子,自然明白他的用意,也不好再埋怨,毕竟还要求人办事。忙打发了下人去太医院取药,心中却仍是忐忑不安——还有一天的时间,也不知他能不能配出解药。 这时,绿芽、龙墨、墨剑几人抢入门来,直扑离玟玉榻前。 原来,离玟玉接连两天不回府,频频上门探望的贵人,铁斧和海棠的紧张管控,墨剑的行程也一拖再拖……终是让绿芽等人起了疑心,消息无法再瞒住。一听离玟玉快死了,从主子到下人全慌了神。 张府一直是离玟玉在支撑,她就是张府的顶梁柱。 如果她死了,绿芽、洛奇等人怎么办? 如果她死了,刚开始学文识字的绿芽如何能撑起一个府? 张府一旦衰落,那些已签了卖身契的仆役将面临怎样的命运? 如果她死了,月香等人自然会重新追随廖棋之,那刚刚开始运转的绣庄谁能管? 如果她死了,凤凰自然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离玟玉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有她在,这些人才有存在的意义!有她在,这些人才知道何去何从! 离玟玉的生死,已经决定了太多人的,未来! 几个小主人回过神就往将军府跑,拉都拉不住,铁斧只得连忙带了几个护卫跟在后头。 主人一走,那些买来的下人们就像集体死了爹娘一般,哭成一片。本来压抑了两天的海棠再也控制不住,也跟着哭上了。 这时候,多亏了王、李两位上官还在,先训了一顿海棠,又让她集中所有下人,厉声教训了一番,才安抚下来。 |
这边绿芽等人进了屋,一看离玟玉那张青紫的脸,立刻慌了神。 绿芽扑倒在离玟玉身上嚎啕大哭,墨剑听了经过就吵着要去找刺客,龙墨则拿着药就往离玟玉嘴里塞,被王夷引死死拦住,跟过来的铁斧根本安抚不住这三人,最后还是夏盈盈再也顾不得在丈夫面前的形象,发了威,端庄的贵妇人一下化身母夜叉,才将三人镇住,连龙墨都乖巧了许多。 夏盈盈好说歹说,才劝了绿芽回去主持张府。 墨剑执意要去找解药,王奉岚便让亲卫送他去找夏延器。 只有龙墨油盐不进,让人头疼。他还是个孩子,回到府里只怕约束不了下人反而惹祸更多,也不能让他跟着墨剑去找夏延器,但他留在这儿就只想给离玟玉喂药。 夏盈盈看看无可奈何的丈夫,接过劝说的活,对龙墨道:“要不你去找宇安哥哥和宝儿玩。” “不要,我要守着姐姐。”龙墨固执的拉着离玟玉的手不松。 “让夷引哥哥带你去睡觉。” “不要,我要守着姐姐。” “姑姑带你去吃好吃的。” “不要,我要守着姐姐。” …… 三人轮流上阵,用尽办法,龙墨只一句“不要,我要守着姐姐。” 就在夏盈盈又要发飙的时候,李怀恩解决了这个大难题。方才龙墨嚷嚷着一定要给离玟玉喂药,说什么是他爷爷制的抑毒丹,又说他爷爷是药圣,没有他爷爷不会解的毒。 龙墨对龙士君的医术是盲目崇拜的,但夏盈盈三人虽然知道他的来历,可也不敢让他随便给离玟玉喂药,毕竟他才十岁,就算那个药圣的解毒丹管用,可万一拿错药怎么办。 因此龙墨手中的药统统收缴并给了李怀恩查看。龙士君为救儿子尝遍百草,又以活人为实验验证药物效果,他的用药之术就算不是天下第一,也是少有人能及。李怀恩一见药丸便知此药乃天下极品,当下如获至宝,检验后立刻来到离玟玉的房间。 李怀恩一进屋就急急的问:“这药是哪里来的?” |
屋内被他这突然的一句问的一下愣住,待他又问了一遍,王奉岚才道:“是龙墨拿来的,哦,是他爷爷炼制的,可能用么?” 燕弘俊经常去张府,李怀恩随侍在侧自然认识龙墨,但见龙墨调皮捣蛋的样子不自觉的就让人忽略了他的来历,只把他当作和洛奇一样被离玟玉收留的义弟,而忘了他还有个医术了得的爷爷。因此,离玟玉中毒,谁也没想到龙墨可能有解毒的药丸。此时,听到王奉岚问,李怀恩大笑道:“能用,当然能用,早知有此药,也省了我和荆公子许多力气。” 王奉岚一家三口闻言喜不自胜,只龙墨气鼓鼓的道:“我爷爷的药当然有用。” 李怀恩笑道:“是有用,但还不能完全解毒,若是一般的毒药立即可解,但张小姐所中之毒是多种药物混合而成,炼制过程也复杂无比,因此此药只能减轻毒性并抑制毒性发展。”他见几人复又失望焦灼,忙道:“王大人,夫人请放心,虽然还不能完全解毒,却可抑制毒性发作,本来,明日我还要再为张小姐行针抑毒,但封闭血脉对张小姐身体有损,效果也不会太好。现在,有此药在手,张小姐就算不用行针,十日之内也不会有事,我完全有把握在这段时间内研制出解药。” 几人一听,终于松了一口气,事情总算是有了转机。 李怀恩当下给离玟玉喂药,又行针助其快速吸收。 将军府中忙着救人,大司马府忙着杀人,荆府则忙着捣乱。 荆北君早就想去看离玟玉,可离玟玉现在住在将军府,他还没嚣张到敢去翻将军府的墙头,那里的守卫可是个个从沙场上历练出来的,比张府的不知道厉害了多少倍,就算他荆府那些暗卫,也不敢正樱其锋。 见不到离玟玉的荆北君,犹如百爪挠心一般,虽然知道已有安排,可,还是禁不住担心,万一李怀恩失手了怎么办?万一那毒另有玄机怎么办?万一来不及怎么办?万一……只急得他在房间里转圈圈,看见谁都不顺眼,干什么都不满意,饭不合口、水不称心、床也太硬、房里味道不对、报告上的字太小等等,惹得下人们远远的绕开书房、卧房、餐厅等一切家主可能存在的地方,能不出现,就不出现。 所以,正找不到人撒气的荆北君,一接到凌云阁说有不明人士似乎对李谭家人意图不轨时,立刻来了精神,找到了发泄口:“去查李谭和方源的人有消息了么?” 下首的一个年轻人身子动也不动,但那双灵活的眼珠子,却随着荆北君的走动,来回转动着。凌云阁加上荆家,敢这样盯着主子看的,除了荆北君的四大随从再无别人,而面前这位,便是留在凌云阁的夏繁。 夏繁眼珠子依旧骨碌碌转着,回话却不敢有丝毫不敬:“还没有。” 荆北君皱皱眉:“重点查一下这个李谭,家乡何处,家中都有些什么人,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与哪些人有密切往来。派人盯着他的家人和他生前关系密切的人,看他们都有些什么动向。” “是。” “查一下那些不明人士是谁派出来的,为何关注李谭。” 夏繁眨巴眨巴眼,道:“是。爷,要不要抓个来问问?”其实他很想说爷能不能别转了,眼睛都转晕了。 “可以,但不要打草惊蛇。”荆北君又转了一圈,终于停下来,露出一抹坏笑道:“嗯,抓到凌云山庄去,本阁主亲自审问。” 站在下面的夏繁和春生看到他这副样子,齐齐抖了一下。 夏繁只得道:“小的知道了。要不要直接找刺客……” 荆北君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道:“不,那边盯的正紧,不要引火上身。” “是!” “那个方源的家也关注一下。” …… |
离玟玉已经昏迷四天了,如果没有荆北君、李怀恩,此时的她,早已经是死人一个,那样的话,得省了多少人的心思啊,既不用猜测夏延器的用意,事情也会简单很多。 可惜,不识时务的离玟玉仍旧顽固的活着,除了与夏延器交好的人外,其它人也终于忍不住上门探望了。名为探望,实则探听消息。而忠勇大将军府也依旧是王奉岚夫妇在充当主人接待。 离玟玉的房间里,海棠和金巧刚刚给她擦完身子。 几天下来,海棠已经瘦了一圈,眼睛熬的红彤彤的。她是张府的雇工,主家死了顶多是再找份活计而已,按理对她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她虽然没有签卖身契,可心理上已经认了离玟玉为主子,她的忠心不是靠一纸文书来表达的。离玟玉现在就是她的天,她的主心骨,可如今天塌了,主心骨断了,看着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的离玟玉,海棠只觉心头好像压了块大石头,让她喘不上气来,又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痛得无法言语。 而全府上下紧张担忧中,却有个异类,那就是粗枝大叶的金巧。 金巧果然是个认死理的,听到离玟玉的消息,并没有意识到如果离玟玉死了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听李太医说大小姐没事,就坚信大小姐没事。所以这会没事可做,正没心没肺的,靠在床头打瞌睡。然而,在她就要啃到那只金黄的烤乳猪的时候,砰的一声大响,吓得她一激灵,险些一头栽到地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什么事,眼前一花,夏盈盈已经冲到床前,并把她挤到了一边,大喊道:“李太医,快!” 一旁的海棠也被夏盈盈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以为离玟玉又出了什么状况呢,紧张的她赶紧往床上看:大小姐还和以前一样,双目紧闭,一脸平静的“睡”着。 海棠再转头,一看到来人,便知道夏盈盈为何如此激动了,因为,她也很激动。 来的人不少,但中间那人却如灯塔一般,瞬间照亮了她的心,那人,凛然就是几天没有回家的,将军府当家主人——夏延器。 夏将军回来了,就表示已经找到最后一名刺客,就代表着找到解药,就意味离玟玉,真的没事了。 海棠突然间心潮涌动,一时泪流满面,缓缓拜下去:“夏将军。” 听到海棠的声音,夏延器一愣,再看到对方如此激动的情形,面色微变,转头瞅一眼躺床上的离玟玉,突然面沉如水,冷冷的哼了一声。 旁边的人只觉一股怒意从夏延器身上蔓延而出,以为他看到爱徒中毒的样子,恼怒了刺客。说起来他们对刺客的所作所为也是愤慨的很,只不过,现在顾不上罢了。因此,众人对夏延器的情绪转变也没在意,只旁边的李怀恩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他一眼。 李怀恩在夏盈盈的催促下走到床边,先切了脉,微微点头,道:“拿碗水来。” 海棠立刻端了碗水递给他。 李怀恩将手中的一粒药放入水中,慢慢化开,给离玟玉喂了下去。 |
夏延器回来了,他确实找到了最后一名刺客,不过刺客已被河中鱼儿啃食的面目全非,众人从死者那身装扮、新断的手臂,以及身上搜出来的七七八八的药瓶,断定找到的死者应该就是那名黑衣刺客。 夏延器安排了人送死者去上京府找李政,便赶紧回府,将搜来的药瓶交给李怀恩检查,其中果然有解药。 众人看着整碗药一滴不剩的倒入离玟玉口中,这才把一颗心,缓缓落下。 李怀恩喂下药,摸着离玟玉的脉搏查了一会,转头对夏延器道:“夏将军,解药无误,不过之前怀恩为了抑制毒性发作,封住了张小姐的血脉,如今要解毒亦要重新行针解封,因此解毒还需要一段时间。” 夏延器点点头道:“有劳李太医。” “应该的。”李怀恩说完便取出银针,这一次倒也不用真气引导。 夏延器见李怀恩一时也完不了,便对王奉岚等人道:“这几日,辛苦奉岚兄了。” 王奉岚忙道:“都是一家人,舅兄这么说就见外了。”不知道的听两人这般称呼,只觉奇怪,王奉岚本是夏延器的妹夫,但只因比夏延器还大几岁,故而夏延器与他兄弟相称。但王奉岚最重规矩,说了几次见夏延器不改,只得由他,而自己则依旧以舅兄相称,故而两人是各称各的。 夏延器又安慰道:“已经有了解药,张珈一会就没事了,你们也不必再担心。都回去休息一下吧。” 夏盈盈只觉的哥哥提到张珈二字有点愠怒的感觉,却没多想,见他这几日在外奔波,胡子乱糟糟的一团,形容疲惫,心疼不已道:“嗯,哥哥也不必担心,我让人备下热水,哥哥去梳洗一番再好好睡一觉吧。” 夏延器摇头道:“大王命我捉拿刺客,如今只找到刺客的尸身,我还要回宫复命。” 夏延器与几人又说了几句,便匆匆进宫去了。李怀恩行针了半个多时辰,离玟玉脸上青紫渐渐褪去,待重新露出白皙的肌肤,李怀恩收针道:“张小姐所中之毒已解,不过这几日封闭血脉对身子有所损耗,我再开几副调养的方子,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有了李怀恩这句话,众人才真正的放下心来,王奉岚道:“多谢李太医,不知她何时能够醒来?” 李怀恩将银针一一收好,道:“张小姐一个时辰后便可醒来。” 李怀恩自从给离玟玉解毒就一直住在将军府,如今病人已经无事,自然告辞离去。 |
离玟玉果然一个时辰后醒来,府中又是一通忙活,不过这会却都是欢天喜地,喜笑颜开。墨剑也带了绿芽来探望她。 大家兴高采烈,离玟玉却暗自叫苦,知道自己这一次自作主张,以身犯险肯定把师父气的够呛,绝不会轻饶她,因此海棠问她要不要回府去,不等夏盈盈发话,她就先摇头否定了。虽然她也很想回去,可此时却不敢,她完全想的到如果夏延器回来见不到她,绝对会直接将她逐出师门,连解释都不会听了。 大家相互讲了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又闲聊了会就被夏盈盈通通赶走,离玟玉看到众人个个顶着两个黑眼圈,放松之下哈欠连天,心中不禁又是感动又是愧疚。 众人一走,房中立时安静下来,离玟玉揉揉脑门,一想到夏延器发火就一阵牙疼、头疼、胃疼、浑身疼。心中暗自祈祷:师父啊,您怎样惩罚我都可以,可千万别打我,那可太丢人了。 |
离玟玉心怀忐忑的等了一下午,直到日落西山,夏延器才一身风尘的回来。 夏延器先看了离玟玉,虽然这丫头实在让人着恼,但心里还是牵挂的。 离玟玉看到夏延器一向精神挺拔的身躯也多了分疲惫,心中更多愧疚,对着他讨好的一笑:“师父辛苦了。” 谁知夏延器冷冷的哼了一声,理都没理她掉头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夏盈盈莫名的道:“哥哥这是怎么了?谁惹他生气了?” 离玟玉在夏盈盈身后吐吐舌头,可不敢跟她说实情,掀开被子下床,只觉一阵头晕,她虽然已经解了毒,但这几天血脉被封,还是对身体有损,只觉浑身无力。 夏盈盈听到动静,一见她起来,连忙扶住:“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离玟玉道:“师父现在才回来,恐怕还没有用膳……” “这些事哪需要你操心,我早吩咐了厨房准备着。”夏盈盈嗔怪道:“快躺下。” 离玟玉讨好的笑道:“姑姑,我已经躺了好几天了,身体已无大碍,姑姑这几天一直在这里照顾我,连宝儿也无暇顾及,珈实在过意不去。” 夏盈盈将离玟玉按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你这孩子,说什么瞎话。怎与姑姑这般见外。” “姑姑,我……” “你什么你,哥哥虽然是收你做徒弟,可实际上一直把你当女儿一样对待。其实,当初哥哥是想收你做义女的,可出了上次的事后,哥哥觉得朝廷局势复杂如斯,生怕收你作义女,将来会受将军府牵连,这才改为徒弟。但这徒弟和女儿,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两样,我们是把你当自己的孩子看待,难道你不把我们当家人么?” 离玟玉这才知道夏延器还曾经有此心思,既对一个陌生的孤女也考虑如此之多,方才更是不顾自己疲惫,却还先来看她,虽然面有怒容,却更多的是关怀。 夏盈盈等人为她中毒一事,忧心焦灼,不眠不休的日夜照顾。就算是铁打的心也会融化,让她如何不感动。更何况她中毒并不是意外,而是她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设下的一场赌局,为求逼真也只有几个人知情,连夏盈盈都蒙在鼓里。如此一来更加愧疚不安,几次想开口,可看到夏盈盈那关切的目光,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心想以姑姑的脾气,如果知道了真相,会把自己扔出去吧。 离玟玉摸摸鼻子乖乖躺在被窝里不动了。 |
夏盈盈看她听话这才放下心来,给她塞塞被角:“睡吧,我去看看你师父。” 离玟玉点点头,等夏盈盈离开,对金巧道:“有东西么?” 离玟玉问的莫名其妙,可一向迟钝的金巧居然听懂了,取出一个纸团递过来。 离玟玉侧过身子打开来,金巧站在一旁等她看完,接过来就着烛火点燃,那张纸不消片刻就消失无踪。 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躺在床上想心事的继续想心事,站在床边发呆的也继续发呆。 直到莞莞来传话:“将军请小姐去。” 这个莞莞原是夏飞花的侍女,但自从夏飞花给离玟玉在将军府安排了房间后,便将她派过来打理。离玟玉来将军府时自然也由她照顾。 莞莞可比金巧伶俐多了,离玟玉说过的话,她一遍就记住,离玟玉没说过的,她也能通过观察细节上揣摩出几分,做事干净利落,周到细致,实在是让人挑不出毛病来。从这一件小事就可看出夏飞花对这个小师妹是真心疼爱的。 离玟玉刚一起身,金巧还没反应过来,莞莞就已经来到身边,伺候她更衣。离玟玉看看她,再看看慢一拍的金巧,却什么也没说。伶俐的人虽然伺候的让人舒服,但却并不让人放心。至少,现在有诸多秘密的离玟玉还不能接受。 莞莞引着离玟玉到了后院,过了一个月亮门,停下道:“将军在问心楼等小姐。” |
问心楼是将军府的禁地,莞莞还没有资格去。 离玟玉点点头,独自往前走去。自从跟着夏延器正式学武以来,这条路,她几乎每天都走一遍,但今天,走的却格外忐忑和犹豫,等看到问心楼的大门,几乎有一种转头逃跑的冲动。 她的母国是离国,虽然如今已经被舒元祯篡国改为昊,但那里仍是自己的故国。对燕国,对燕国的人,她自始至终有种疏离感。 在她的心里,对于她和夏延器的关系,不仅仅是两个异国人,还有两人的立场,一个离国公主,一个燕国大将军,他们本应是对立的。她当初认夏延器为师不过是抱着在燕国找个靠山好行事方便的意图,说是师徒,倒不如说更多的是合作,所以,除了学武之外,她遇事宁可自己咬牙支撑,也从不向夏延器求助。 离玟玉也正是因为这份疏离感,才无所顾忌的做下这件事。 当时三个刺客同时发难,夏延器派出救援的亲卫和春生等人,因为离得远都赶不及相救,就在离玟玉犹豫着是否要使用法术的时候,荆北君居然不退反进,先一步对上乘风的刀。这是离玟玉第一次见荆北君的兵器——一把缠在腰间的软剑,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荆北君全力施展下的武功,居然如此神鬼莫测。难怪他敢跑灵台宫偷东西,也不把薛裳放在眼里,当初栽在自己手上真是侥幸的很。 荆北君一避开三人的围攻也不知怎么就只对着黑衣刺客猛砍,离玟玉也加入战团,一时间几人杀的难分难舍,除了荆北君外其它人都或轻或重的受了伤,田垂英更是被砍断一臂。 亲兵和春生等人的赶到,让三个刺客大为不妙,往山上逃去,昏迷的公孙瑜已无人顾及。 此时离玟玉也已安全,依她的意思就此返回,任由刺客离去,她又不是捕快,抓刺客这种事还是交给燕弘天为好。可荆北君这不着调的家伙,追着田垂英不肯罢休,一定要杀了他才解恨,离玟玉也只得带着亲卫跟上,一直将刺客逼至悬崖边。 刺客没有人质在手,又身受重伤,再加上荆北君这个怪胎和二十个武艺高强的亲卫,自然再无反抗之力。这时的刺客才真正体现了兄弟之情。 离玟玉突然就有了一个念头:要将这三人收为己用。 |
在荆北君等人的高压下,离玟玉只稍稍露出一点迟疑,刺客便立刻抓住这一线生机,投靠离玟玉。接着亲卫报信燕弘天已带人上山,这才有了离玟玉与刺客同归于尽,共同跳崖,而荆北君亦是奋不顾身,跳崖营救的一幕。而实际上,二十个亲卫和春生等人早已在崖下布置。 之后,离玟玉吃下田垂英的毒药,由荆北君带回,而亲卫们带着刺客离开。 荆北君是不赞成离玟玉服毒的,谁知道那三人究竟什么心思,万一解药有诈怎么办?万一不能及时解毒怎么办? 可离玟玉道:如果我完好无损的回去才不好交代。 荆北君拗不过她,只得一路以真气抑制毒药发作,到了将军府等太医们把过脉,正相互推脱时,荆北君将半粒解药给离玟玉偷偷服下,以延缓毒性发作,而另半粒解药则在亲卫手上,时机到了服下便可。 本来一切布置的好好的,但有时候事情的发展并不受自己掌控,她从没想过将夏延器牵扯进来的意思,也早早送信给夏延器让他宽心。可直到她醒过来,才知道燕王居然派了夏延器捉拿刺客。而她,却恰恰救下了刺客! 下午刚从夏盈盈口中听到此事时,惊的离玟玉目瞪口呆,这不是和师父对着干么?这、这、这让她怎么对夏延器交待?而办这事的二十个亲卫均是出自将军府,夏延器必定会知道来龙去脉,那么他会怎么办?把刺客直接交给朝廷?夏延器是朝廷重臣,燕王又特命他捉拿刺客,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可如果刺客落到朝廷手里供出她私放刺客,只怕就算她是夏延器的亲生女儿,也要被燕王砍了。 离玟玉想到这些不牙疼才奇怪,可后来,又听到夏盈盈等人说夏延器在外找了四天四夜,才找到刺客,并且刺客已死,心中暗暗吃惊,不敢相信夏延器为了维护她居然不惜杀人灭口! 如果这时离玟玉只是有些感动的话,那么当见到金巧送来的消息,就让她不能不动容了——夏延器不仅没有揭穿她,居然还替她遮掩,命人安排了两具尸体做刺客替身。 一个始终以忠于朝廷,忠于燕王为己任的忠勇大将军,居然肯为她甘冒如此惊天之险,一同欺瞒圣上。如果不是另有不轨之谋,就只能是对她一片关爱之心了! 而她呢? 离玟玉在丈高的问心楼外,望着黑漆漆的大门,仿佛看着猛兽的大嘴一般,吞噬着她狭隘的私心,她实在是愧对这个师父啊! |
离玟玉给自己鼓了半天劲,才小心翼翼的踏上台阶。 灯火,通过铜镜的反射,将整个大堂映照的如同白昼,让人的心也坦坦亮,离玟玉只觉一切心思立时无所遁形。 对面墙壁上,那苍劲有力的“问心”二个大字,更仿若一记重锤,敲在心头。 夏延器就站在堂中央,背对着她,凝望着那两个巨字,一动不动。 想必,他,也在问自己的心吧。 离玟玉看到那个高大伟岸的背影,原本忐忑的心突然就安定下来,那个背影,如同山岳一般矗立在宽广空荡的大堂,似乎在告诉她,为师一切都可以为你担待,让她漂泊多年的孤心,仿佛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这一刻,离玟玉只觉内心里,最柔软的那根心弦终被拨动,第一次,从心底里真正有了对师父的孺慕之情,在燕国,有了归属之感。 离玟玉走进大堂,乖乖的在夏延器脚边跪下,发自内心的唤了声:“师父!”。 夏延器没有开口。 他依旧凝望着那“问心”二字,这是祖上用御赐金刀所刻,就是要提醒后代子孙:谨守本心,忠于燕国、忠于大王、忠于百姓。 即使他迫于局势,为儿子安排退路,可对朝廷的这颗忠心,却不曾动摇。 而如今,他却违背燕王的旨意私救刺客。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徇私枉法! 为什么? 夏延器不断的问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徒弟么?还是……自己的心——不再忠诚? 夏延器被这个想法骇的惊恐不已,猝然心痛如绞,气血上涌,一口鲜血喷出。 |
夏延器突然吐血吓了离玟玉一跳,扑上去扶住他摇晃的身子,惊呼:“师父,你怎么了?都是徒儿的错,你要生气,就打我,骂我好了,不要气坏了身子。” 夏延器这才低头看向离玟玉,这个女孩直直的跪在脚边,脸色还有些苍白,双目中满是惶恐,一副娇小可怜的样子,可偏偏如此胆大妄为。 当亲卫向他汇报原委的时候,他不是愤怒,也不是惊慌,他在想,是不是他的做法真的不对,为什么四年前他的儿子放走俘虏,四年后他看好的徒弟又放走刺客。 可是,四年前,他还可以狠心送儿子去死。四年后,却已没有勇气,再送徒弟走上断头台。 他还是那个百战百胜的战神么? 他还是那个铁面无私,忠君报国的夏延器么? 他还会那个秉承祖训,正大光明的夏氏子孙么? 夏延器凝望着这个他寄以厚望的徒弟,果然是聪慧干练,步步为营,大胆精细,连自己都算计到位,他,选错了么? 他是想借这个女孩的手为夏家留一条退路,但绝不想为燕国,留一个祸害! 两人一个站、一个跪。凝视的双眸一个沉思,一个担忧。在对立的铜镜中折射出无数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夏延器凝重而悲痛的声音在空旷的问心堂响起:“为什么、这么做?” 离玟玉听到夏延器出声,心中默默松了一口气,师父肯让她解释就好,方才真是吓死她了。她听到燕王派夏延器捉拿刺客,就知道,自己这般大逆不道之举,必然会给他带来沉重的打击,所以才会如此忐忑不安。 |
离玟玉低头恭敬的道:“回师父,那日我观刺客在鸿雁楼身陷困顿,却仍对侍卫未下杀手,可见,并非滥杀无辜之人,只是形势所迫,才会以我和公孙瑜为质。想其不会伤我二人性命,故而让莽给师父带信不必担忧,也不必插手。可后来荆公子为救我二人,紧追不舍,终于在云芳岭以性命相搏。徒儿和荆公子救下公孙瑜后,追至山崖,本也有意擒拿刺客,但听闻对方言明行刺的缘由,徒儿不禁犹豫,只觉这三人虽然不该擅杀朝廷命官,却也情有可原。那李谭二人身为地方父母官,不仅不造福乡里,反而鱼肉百姓,草菅人命。说起来这三个刺客也算为民除害的豪侠。再者,李谭在地方任职不是一日两日,刺客却等他调入京都才来行刺,想必其中另有隐情。但就在徒儿犹豫之际,二殿下率兵追来。徒儿本在乡村长大,不懂太多道理,只觉这三人如果被二殿下抓住,必死无疑,那实在不公平的很。所以,徒儿情急之下,便决定先救下他们。” 离玟玉说到此,抬眼偷看夏延器,只见他面容一如既往的威严,也不知是何心思,只好小心翼翼道:“剩下的,想必亲卫也都告诉师父了。” 夏延器双眸如潭水般深不可测,过了会,沉声问道:“你既然救出他们,让他们自行离去就是,却为何要收在身边听用?” 夏延器的声音很慢很沉,却仿佛一把利剑直刺离玟玉的内心。她目光一闪,垂在身边的双手不由握紧。 当时,身边只有将军府亲卫可用,所以她知道将刺客收为己用之事,必然瞒不过夏延器,她也知,以夏延器的缜密,知道后必定会对她的身份起疑,如果她真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从山村来的孤女,如今有将军府庇护,有绣庄支撑用度,已经衣食无忧,何以会有此招兵买马之举。所以,她早有被夏延器怀疑的心理准备,也早想好对策,可现在,因为被夏延器维护之举所打感动,刚刚放下心防,已真正的将夏延器当师父看待,再听到此问,心中没有失望,只余满腔的无奈和酸涩:师父果然忠义,既便之前维护了我,只怕自己若有异举,一样会大义灭亲吧! 可,自己的心事,真的可以说么? |
夏延器看着离玟玉眉头紧皱,沉思不语,也不催促。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问心堂寂静无声,刚刚燃起的师徒之情似乎也渐渐冷淡下来,刚刚靠近的心亦越来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离玟玉突然抬头望向“问心”二字。 问心!何为心?心又在何处? 回想拜师后夏家人所做的种种:“我是你师兄,自然就是一家人。”、“你如今再不是孤女,有什么事自有父亲和我承担。”、“其实当初哥哥是想收你做义女的,可出了上次的事后,哥哥觉得朝廷局势,复杂如斯,生怕收你作义女,将来会受将军府牵连,这才改收为徒弟。”、“人现在夏家军中。”…… 离玟玉沉吟着,慢慢舒展眉头,一字一顿的道:“因、为、我、要、报、仇!” 离玟玉的话一字字敲在夏延器心头,他震惊的盯着离玟玉坚定的面庞,知道她不是在说笑,急问:“什么仇?” 离玟玉依旧盯着那两个字,仿佛它能带给自己力量,指引方向,而话出口时,却是平静安然:“血海深仇!” 离玟玉的心平静了,可夏延器的心却揪起来,他是查过张珈身世的,其母被玉带村的村民从河中救起,其父则不详。这血海深仇,难道是杀父之仇? 想起离玟玉从他这里借了人,对府上仆役日夜操练,当时说是府上闹贼,要加强护卫能力,所以他没往心上去,毕竟她那府里主人都是孩子。现在看,却已在为报仇做准备。 夏延器知道离玟玉足智多谋,却没想到她心思如此深沉。那仇人是谁?居然让她如此苦心经营? 夏延器心中有了疑问,嘴上也直接问了出来:“仇人是谁?” 离玟玉这才从墙上的字收回目光,闭了一下眼,两行清泪缓缓流下,就算有了师父,她的秘密也还不能说,她的苦也无处诉。 |
离玟玉郑重的向夏延器磕了个头,道:“徒儿只能说,那人现在昊国,位高权重。其余,还请师父不要再问。” 夏延器看着那两行清泪,只觉心疼不已,之前的忧心怀疑尽去,可随之而来的是又惊又怒。惊的是离玟玉所言仇人居然是昊国人,昊国在燕国东部,而玉带村在燕国西部,完全南辕北辙,她的仇人究竟是谁,居然会在千里之外的昊国?难道此人是燕国人转而投靠昊国?怒的却是离玟玉到了此时,依然要自己承担,不肯实言相告,不由气道:“张珈,你可还把我当做师父?” 离玟玉忙道:“张珈既然拜师,怎敢不认师父。” “既如此,为何对为师一再隐瞒,就算那仇人是昊国高官,难道你认为师父不能为你做主么?” “师父,徒儿就是因为敬重师父,才不能和盘托出,还望师父体谅徒儿一片苦心。”离玟玉怎能告诉夏延器,你收的徒弟是离国公主。怎能告诉他,自己的仇人是现在昊国大王舒元祯,自己是要灭昊复离。 更何况不管她身在何处,魂魄附身在谁身上,她终究是离国公主,就算现在认燕国战神为师,也从未想过要从燕国借兵攻打昊国,那样的话,岂非引狼入室,与叛国何异。可这些,她又怎能同夏延器明说。 “胡说,你如今是我徒弟,为师自然要为你主持公道。” 离玟玉一个头磕下去:“师父,徒儿只想亲手,血刃仇敌,还望师父成全。” “我问你,你是哪国人?” “啊?”离玟玉一愣,她没想到夏延器会问这么个问题,这个怎么说?她的魂魄是离国人,身体却是张珈的,若说自己是离国人,就更加解释不通了,说燕国人……心思还没转完,就听夏延器厉声道:“说实话。” |
离玟玉咬咬牙道:“张珈不知生父是谁,但珈儿生在燕国,自然算是燕国人了。”她口称的是张珈,这可不算说谎吧。 夏延器听她说起身世不明,不由也心中一软,可转瞬又硬起心肠道:“你一再相瞒,分明对师父并不信任,既然如此你也不必再认我为师了。” “不要啊!”离玟玉扑上去一把抓住夏延器的衣袍,她知道夏延器并不是真的赶她走,只不过是逼她吐出实情而已,此时就看谁更能坚持,当下道:“师父,不是徒儿不说,实在是有难言之隐。” “哼,你对师父不恭不敬,又做下如此败坏师门的事,我夏延器,要不起你这样的徒弟。” …… 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可终究是做徒弟的理亏,离玟玉实在被逼无奈,只好拿出小时候对付父亲的耍赖招数,突然揪住夏延器的衣袍嚎啕大哭,口中悲悲切切:“师父,您怎能如此狠心,珈儿从小没见过爹爹,娘亲又早早离我而去。身边没有亲人,吃百家饭,穿百家衣,漂泊不定,孤苦无依。如今,刚刚有了师父、姑姑、师兄,终于尝到有人疼爱,有人关心的滋味,师父却又要赶我走,您让珈儿以后怎么办……师父啊,您真的不要珈儿了么?珈儿以后再不惹你生气,以后都听你的话……师父……” 夏延器突然被离玟玉抱住了腿,吓了一跳,接着,便看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哀痛戚零,就差以头戗地,要多悲惨有多悲惨,真是又恼又怜又无奈。 夏家是将门世家,以军治家,后代子弟个个从 武,性格刚毅,夏延器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出了名的治军严厉。在他面前,就算软骨头也能变成钢筋铁骨,别说抱着他腿哭,就算敢哼唧一下,都被他两脚踹翻。可离玟玉是个小丫头,怎能下得去脚踹。更何况,他自小从军,少和女子接触,与他最亲近的几个女子,要么和男子差不多个性独立;要么温柔婉约,听话乖巧;要么就早早躲到八丈远,从不须他费心管教。现在离玟玉来这么一出,听她泪水涟涟的伤怀身世,本就故作恼怒的心已是满怀怜爱,这真是……让他打又打不得,骂又不知道骂什么,居然头一次有了种手足无措之感。 夏延器跺跺脚,气道:“你这成何体统,快放开。” |
离玟玉这九转玲珑心一见,知道找到了师父命门,心中偷乐,嘴上却嚷道:“不放,不放,一放就没有师父了。师父,你饶过珈儿这一回吧……” 夏延器见离玟玉又开始哀嚎,只觉脑门青筋突突直跳,恨不得给她一顿捶。扬了扬手,最终还是放下,只得败下阵来道:“好了,好了,师父不赶你走,快不要哭了。” 离玟玉抬起头,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夏延器道:“师父,真的不赶我走?” “真的!” 离玟玉这才破涕而笑:“就知道师父最好啦。”那还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儿,衬得她梨花带雨般娇俏。 夏延器无奈地嗔道:“还不快起来。” “嗯,谢师父。”离玟玉说完从地上爬起来,本就有些虚弱的身子又跪了半天,这一站起不由晃了几晃。 夏延器伸手轻轻一托,扶住她道:“你那仇家……”话没说完,就见离玟玉小嘴一瘪,似乎又要开哭,只得狠狠道:“师父不问就是。” 离玟玉也知适可而止,可不敢真惹毛了这位大将军,忙道:“师父,以后时机得当,徒儿自然一一相告,但现在请恕徒儿不告之罪。” 夏延器叹口气,忽又严肃道:“张珈,为师可以不问,但你既拜我为师,便要遵从我夏家的规矩,为师要你发誓,绝不可做出伤害百姓,有害燕国之事。” 离玟玉也郑重其事的跪下,举起右手起誓道:“我发誓,今生爱护百姓,绝不做损害燕国之事。如违此誓,让我报仇无望,不得善终。”离玟玉没有说名字,而是说“我”,乃是真心实意的起誓,说完又在心里补充道:师父,你放心,就算将来夺回王位,匡复离国,我离玟玉也绝不对燕国,有一分一毫的进犯之举。 夏延器点点头,又叫她起来:“为师已将那两人安排在夏家军军营中,你若要去看,便让亲卫带你去。” 离玟玉虽然已知那两人下落,可不敢让夏延器知晓,故作惊讶道:“那两人不是已经死了么?” 夏延器瞪她一眼:“是非不明,为师怎会轻易杀人。” 离玟玉挠挠脑袋,讪笑道:“谢谢师父。” “那被抓的一个,你打算怎样处理?” 离玟玉想了一下道:“既然两个都救了,这一个自然能救则救。不过听田垂英讲,此人家人均被李谭所杀,故而才来上京报仇,具体情况还不清楚。珈儿总觉其中另有隐情,如今他在大牢,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夏延器皱眉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人擅杀朝中大臣已犯国法,既然已被抓入狱,就应由上京府审理,依法处置,你,不许乱来。” 离玟玉原来可以不管不顾,可现在,心里真正有了师徒之情,自然会顾忌很多,忙道:“徒儿知道。不会再莽撞行事。” 夏延器“嗯”了一声,突然又想起一事,问:“你既然救下刺客,为何还会中毒?” 离玟玉吐吐舌头,道:“徒儿与公孙瑜同时被抓,那公孙瑜身中数刀,重伤昏迷,如果徒儿安然无恙的回返,只怕遭人嫉恨,可徒儿又怕疼,舍不得给自己动刀,故而让田垂英给了粒毒药。” 夏延器回头瞥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了,只得道:“若非那荆公子和李太医,你早没命了。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心虚的离玟玉吐吐舌头,连忙保证不再有下次。 第二日燕王的慰问金便到了将军府,于是离玟玉醒来的消息传开来,几个好友免不了要来慰问一番,燕弘天、燕克辛等人也来看望了一回,早已心痒难耐的荆北君自然也找了理由前来,幸亏人多他也不敢放肆,只话里话外的催促她赶紧回张府。 离玟玉借口身子虚弱,又向燕弘俊告假,为此燕弘俊也跑到将军府闹一回,这让一直盯着将军府的各路人马发现,喜怒无常、残暴疯癫的三王子,居然对夏延器的女徒弟不同一般,不由对离玟玉另眼相看。 经此一事,之前还隐晦含蓄的夏延器收徒一事,算是彻底揭开了面纱,各种揣测、想法层出不迭。 |
这几日,离玟玉并不像表面上那般在轻松养病,而是密切的关注上京府对李谭被杀一案的进展,每天各种消息汇集到她手上,使她足不出户,却一切尽在掌握。 她并没有如荆北君所愿回张府,而是继续留在将军府,这样更方便她与田垂英之间联系。 此时,已经月上西楼,离玟玉的小院却依旧灯火明亮,小厅里一个劲装汉子正站在她面前,此人名袁磊,正是当时带走田垂英两人的亲兵之一。 夏延器在与和离玟玉那次谈话后,便直接派了一个百人队给她,曾参与此事的二十个亲兵也包括在内。高兴的她差点跳起来,她现在可是最缺人手。 此时离玟玉正坐在榻上,手持一页纸,看的眉头微皱。她内心里还是以离国人自居,所以对于李谭是否贪赃枉法,是否为祸乡里,并不怎么关心,也没准备插手。她关心的,只是博文的生死。 “有人要杀他?难道他还有事没说?”离玟玉沉思了一会道:“你看看,能不能和博文接触一下,详细的问问他还知道些什么。” “是。” “既然有人想他死,那不如……”离玟玉还要再说,外面响起金巧的声音:“大将军。”接着向屋里扬声道:“大小姐,大将军来了。” 离玟玉顾不得袁磊,连忙起身迎出去,一打开门就见夏延器宛如青松般站立在月光里。 “师父。”离玟玉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将夏延器迎进小厅。 “将军。”袁磊跟在后面行礼。 夏延器对袁磊点点头,不发一语,径直坐在了椅子上。他既然已将袁磊等人给了离玟玉,便不会再以旧主的身份多加干涉。 离玟玉已了解夏延器的脾性,挥手让袁磊下去。她如今住在将军府,虽然不姓夏,可府中一干人等早已对她视如主人,因此她对夏延器的行踪也算清楚,见他这么晚了一回府就直接找她,必有重要的事要说,故而也不叫金巧进来伺候,亲自倒了茶水给夏延器。 夏延器见她如此灵透,露出一丝笑容来,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李谭被刺一案你知道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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