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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6页]

作者:一笔昆仑
首页 上一页[5] 本页[6] 下一页[7]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用过餐,离玟玉吩咐铁斧道:“我这两天要去拜谢夏延器将军、唐将军府的唐杰公子、兰正熙中尉还有舒云茶庄的廖棋之少东家,你替我安排一下。”
    铁斧交际的都是三教九流的人物,对官宦士族的规矩并不熟悉,这事由海棠去做最好,但海棠是个女子,去各府递帖子就不合适了,但离玟玉只吩咐一句便带了墨剑和绿芽离开,也有对他二人考校之意。
    两人听了吩咐都愣住了,彼此看看,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吃惊和敬畏。
    他二人来的时候,并没有碰到宫中宣旨,唐婶也只是告诉他们有四个从外地来的受伤的孩子需要照顾,而离玟玉又一直大门紧闭,并没有人上门探望,因此看着宅子如此冷清封闭,他们还以为这四人是被谁家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不讨父母欢喜的孩子,没想到居然要去拜访忠勇大将军,那可是燕国数一数二的高官。
    铁斧不清楚,但海棠在官宦人家做过工,却知道一般只有当家主人才有资格下帖子上门拜访,听离玟玉的语气,这小小姑娘俨然就是一家之主了。
    震惊过后不敢怠慢。
    铁斧最近都只是做些照顾病人,收拾庭院的事,此时冷不丁的听到这样的吩咐,虽然当初没有明确做事范围,此时也不觉得离玟玉要求过分。可他从没接触过这样的差事,平常想去谁家提上一壶酒就直接登门了,而这回拜访的都是官,还是大官啊,夏延器可是所有热血男儿的崇拜偶像,想想就有点腿发软,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海棠。
    海棠看着七尺男儿露出那样可怜巴巴的眼神,心中觉得好笑,不过一想离玟玉的话也有点犯愁,她虽然在官家做过工,但她是雇工,只在外围做事,这事也没接触过,只耳熏目染听姐妹们说起一些。便将这些先给铁斧说了,又道:“铁大哥莫急,我以前给杨府做过绣活,与杨府管事嬷嬷有些交情,我去找她详细问问。”
    “好好!”铁斧忙道:“如此多谢海棠姑娘,我也去找人问问。”
    
    两人匆匆出门求教,离玟玉带了墨剑、绿芽去看了洛奇,洛奇外伤已好,腰椎却不是一时半会能好的,躺在床上一动也不能动,也不说话,整个人死气沉沉,如果不是几人天天来看知道他的状况,几乎都以为是个死人。
    离玟玉也不在乎他回不回应,自顾自的说了些关切劝解的话,便不忍再呆下去,带了两人回房。
    三人在房中坐定,离玟玉便对墨剑、绿芽道:“我打算明天去拜访夏将军,不管怎样,都多亏了夏将军和唐公子,我们才能有此安身之所,你们与我一起去吧?”
    
    @鱼yu20167 503楼 2017-04-30 19:14:00

    楼主五一快乐!好看,坚持守侯
    —————————————————
    谢谢,同祝五一节快乐!
    
    离玟玉问的是两人,而目光却看着墨剑,绿芽既然跟着她,年纪又小,自然听她安排了,而绿芽也懂事的坐在一边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墨剑对夏延器还是诸多抱怨的,认为他处事不公才有这些人的伤害,放在以前早个性的反驳了,但经历一场生死,也懂得了很多事身不由己,强压下心头不快点头答应。
    离玟玉很高兴他的表现,道:“不知道你对以后的打算想好了没有,我想如果你想入伍的话,正好可以探探夏将军的口风,如果夏将军肯帮忙照顾就更好了。”
    离玟玉接受的是皇家教育,讲究的是借势借力,所以认为拉关系办事理所当然,可墨剑得到的是本分的平民教育,性子耿直纯洁,对有钱有势的人家本身就很抵触,对这种事就更不可理解到坚决抵制,所以他想也没想的道:“我是有入伍的想法,但干嘛找夏将军,我要入伍直接去招兵处就好了嘛。”
    离玟玉开解道:“夏将军是忠勇大将军,只需说句话便可多些照顾,少些排挤,你可以更专心的学习锻炼。”
    墨剑仍然极度反感道:“当了兵自然是各凭本事,我若做不好被人排挤那是我无能,我认了。”
    离玟玉看他态度坚决,皱皱眉头,委婉的道:“夏将军的部队却是骁勇善战,举世闻名的,难道你不想去夏将军的部队么?”
    墨剑心里不喜夏延器,可就如离玟玉说的夏延器的部队却是人人眼红的,犹豫半天喃喃道:“自然是想的。”
    离玟玉道:“这样吧,我们同夏将军说一下,只要夏将军收你去部队,其它概不干涉,你从士兵做起就是了,能不能干出一番事业就看你自己表现。”
    墨剑听了这样说便不再反驳,点点头答应下来。
    
    离玟玉这才转头对绿芽道:“过两天请个女先生来教你识文断字可好?”
    绿芽小小年纪没了亲人,又受到牢狱之灾的恐吓,现在对离玟玉万分依赖,哪里敢反驳,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答应晚了被离玟玉不喜。
    离玟玉也知道她的心思,笑笑便打发两人回去。
    下午出去求教的铁斧、海棠回来了,两人先讨论半天才来找离玟玉。
    这座宅子布局紧凑,离玟玉虽然将自己院落的两间空房一间收拾出来做书房,另一间将来给绿芽做课堂,但想到将来如与男子商议事情就不方便请到里面来,因此又将墨剑他们院子里的空房也收拾出一间简单的书房,此时三人便在这间书房里。
    铁斧农户出身,本识得字不多,这些年在外闯荡江湖气较浓,做了车马行的副管事后,才慢慢学着记账、读书,这次离玟玉给了他个极具挑战的任务,在汇总了各家经验后,心中仍有些忐忑,看着在桌后凌威正坐的离玟玉,没由来的越发紧张,搓着双手,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姑……姑娘,今儿个已晚,明……明天再去可好?”
    
    离玟玉淡淡的看着他,没说话。
    铁斧看离玟玉这个态度,心中越发没底,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觉口干舌燥,额头冒汗,奇怪自己这么个大人,好歹也闯荡多年了,在兄弟朋友中也素有威信,可对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居然会如此紧张,越想控制却偏偏不受控制,自己都能感觉到汗水滋滋的冒出来顺着两鬓往下流。
    屋中一时沉寂下来,空气中弥漫这一种肃穆,海棠看他这个样子,也不由紧张万分,看了一眼离玟玉,伸手拽拽铁斧的袖子,小声提醒道:“铁大哥,不是拟了单子么?”
    铁斧突然想起什么,“哦”了一声,将手中皱皱巴巴的纸扔炸弹一样丢到了桌子上:“这是我拟的单子,姑娘……看……看看。”
    离玟玉瞥了一眼那张被汗浸湿又皱巴的没型的纸,没有动。
    海棠忙小声道:“念!”
    “啊?”铁斧茫然的看向海棠,就见海棠眼睛抽筋一样直往桌子上瞥,平日挺灵透的脑子里此时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海棠在干什么。
    海棠急得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当真用力,疼的他直咧嘴,“念啊。”
    铁斧这才醒悟过来,忙上前一步抓起那张纸,展开来:“明儿上午拜访忠勇大将军,下午是兰中尉,后天上午唐公子,下午舒云茶庄廖少东家。至于礼品么,那个,不知姑娘打算花费多少银钱,夏将军如今是三等定国公……”说起钱来,铁斧有些不好意思开口,这些日子但看几人吃穿用度便知张珈并不富裕,想必拿不出太贵重的东西,可要拜会的这几家非富即贵,什么东西没见过,姑娘又是去答谢的,礼物轻了岂不是没诚意。
    
    离玟玉看他一脸便秘为难的样子,决定暂且放过这个率直汉子,直接道:“明天上午去拜访夏将军,买最好的酒两坛,备猪头一只,鱼两条,后天去唐将军府拜访唐公子,大后日去拜访兰中尉,隔日去舒云茶庄拜会廖少东家,这几家除了酒外,其余相同,今天送帖子过去。”想了一下又补充道:“收了对方回信再回来。”
    送礼是很有讲究的,如果是邀买请托自然是要投其所好,越贵重越显诚意,但离玟玉只是一般礼节性拜访,自然礼不在贵,聊表心意而已。
    离玟玉又取出四百两银子,对海棠道:“海棠,这些银钱就放在你这里,用于家里用度开销。”
    海棠大吃一惊,四百两可不是小数目,像她这样的普通家庭一年挣十两银,上一任雇主乃典章一年也才五十两银的俸禄,而离玟玉随随便便甩给她四百两,这只怕是她全部家当了,小姑娘也不知是谁家的孩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海棠连忙道:“这可不是小数目,姑娘还是快快收起来,以后也莫要对人讲,财不可露白,如果被歹人知道,只怕徒生祸端。”
    离玟玉闻言,笑道:“我以后会很忙,可没空成天管这些。”说着将银子往前推了推,随意道:“以后这些钱由你支配,铁斧那里需要用钱也直接找海棠要。”
    什么?海棠惊呆了,这是什么概念,不仅把钱给她管,而且还让她支配,离玟玉是让她管家么?可她只是个雇工啊,并没有签卖身契,对方居然会如此信任她。
    想着自己自从被夫家赶出家门,四处受人白眼,就连弟媳都目光不善,害她只能寄人篱下,可面前这个小姑娘居然毫不犹豫的信任她,海棠眼中泪光闪闪:“姑娘,我……”
    离玟玉挥挥手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说。”
    
    离玟玉那不容反驳的语气让海棠心里一颤,当下应道:“是,姑娘。”自己都没发觉语态度已由原来的亲切变的恭敬顺从。
    三人的身份地位悄然发生着改变。
    傍晚的时候就收到各家的回信,第二日上午离玟玉便带着墨剑和绿芽坐着雇来的马车去了定国候府。
    因为有狄厄从陈家庄找到的通敌信函,所以离玟玉对夏延器的定位一直犹豫不决,这次帮助夏延器实际上是为了自救,而夏延器究竟确实通敌,还是有人栽赃陷害还是个迷,故而离玟玉一醒来就闭门谢客并遣回唐家下人,虽然是伤患无法见客,也未尝没有撇清关系的意思,但经过半个月的深思熟虑和打探,已经有了新的想法。她现在不过是占据了张珈的身体,实际对燕国并没有什么好感,对离国来讲,燕国只是一个贸易国,若不是有越国和齐莫制约,离国早对燕国下手,所以夏延器叛不叛国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相反,从地理位置讲,齐莫对离国比燕国更有利,如果夏延器真的与齐莫勾结,说不定可以转从齐莫下手,对她的复国计划更有利。更何况以她现在的情况要想在燕国站稳脚跟就需要一个庞大的后台支持,燕王虽然有意削减夏延器的实力和影响力,但从这次事件的处理结果看,燕王仰仗夏延器的地方多于排斥,甚至,这次对夏延器的打击另有深意。因此,无论出于哪种考虑,离玟玉都决定与夏延器交好。
    离玟玉三人到了定国候府,府中管家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了三人,一边遣了小厮去通报,一边领着三人往里走,一路直出直进,设施装潢也是大开大合,简洁明快,线条硬朗,没有过多的点缀,往来穿梭的仆役也是仰首阔步,脚下生风,完全衬托出一个将军严肃干练的作风。
    
    三人在中厅相候片刻,身材魁梧的夏延器便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管家刚要开口,夏延器手一挥:“张珈,伤还没好利索何必跑过来,说一声,老夫去看你也一样。”
    这是离玟玉第三次见夏延器,第一次的他锐利如刀,第二次的他颓势中依旧挺拔如松,这第三次却威严中带着亲和。
    离玟玉等人忙见礼道:“张珈一介草民,能得夏将军帮助已然感激不尽,又怎敢劳动夏将军大驾。”
    夏延器眼睛微眯,冷哼道:“看不出你这草民还挺懂礼数。”
    离玟玉见对方面色不渝,知他在说庭辩一事,那时她故意胡搅蛮缠,粗俗无理,只为寻找时机自救。夏延器与她打过交道,自然知道这点,因而故意提点,忙笑道:“就是不懂才来向夏将军求教啊,我这可是向海棠学了半天的。”
    夏延器看她讨巧的样子,突然心头一动,再细看,见她少了第一次见时的锋利愠怒,没了庭辩时的狼狈谨慎,此时语笑嫣然,亭亭玉立,如一支迎春花儿温婉可人,熟悉之感再次涌上心头,继而隐隐不安。
    夏延器思索片刻,放下心头疑虑,道:“你这丫头,来,介绍给你认识,这是我儿夏飞花和唐耀将军的六子唐杰,上次他们也同我一起去看你,只是你正昏迷着。”
    离玟玉未发现夏延器的异样,转向那两人,只见夏飞花一身藤色儒衫,头发用同色丝带束起,身无配饰,显得干净利索,面如冠玉,眉眼含笑,向离玟玉抱拳施礼,轻唤一声“张珈姑娘。”声音柔和清润,如涓涓细流,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离玟玉看看温润如玉的夏飞花再看看威严肃穆的夏延器,心中惊叹不已,如果没人说,还真让人无法想象这是父子俩。
    一看离玟玉眼珠子在两人身上比划的样子,旁边的唐杰轻笑出声,立刻吸引了她的目光。
    唐杰比夏飞花矮了半头,年龄与离玟玉、墨剑年纪相仿,因为被家里呵护的太好,脸上尚有青涩之气,浓眉大眼,一脸的好奇,青竹色的坎肩上绣着虎纹,内里水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个七彩璎珞和一个绣着兰花的荷包,一副翩翩公子的打扮。
    离玟玉忙向他见礼,又对两人介绍了墨剑和绿芽。
    在离玟玉打量对方的时候,两人也在打量着她。
    离玟玉因这次圣物失踪案可谓风头尽出,追缴圣品、全国通缉、敲震天鼓、御前庭辩,戏弄大臣,扭转乾坤,桩桩件件惊世骇俗,夏飞花和唐杰是深有感触。当初探伤两人只是匆匆一瞬,并未细看,而之后夏延器对她的评价让两人新奇不已,为此两人在心目中对离玟玉刻画了无数遍,昨天离玟玉递了拜帖,唐杰便早早跑到夏府等候。
    离玟玉今日穿了蒲公英色的外衫,衣角飞扬,露出鹅黄色百褶长裙,掩盖了纤瘦的娇弱,步步生姿,腰间一条丝带盈盈一握,青丝如云,被一支兰花状的木簪别着。眼如秋水莹莹,唇若梅花一点,举止自若,谈笑嫣然,宛若空谷幽兰。与那些花枝招展,簪花戴玉的小姐们一比,更加清雅灵动。
    这哪里是民女,分明是翩翩仙子。
    唐杰啧啧惊叹。
    
    再看一旁瘦弱的绿芽,梅色罗裙上彩蝶翩迁,梳着两个双丫髻,缠着指甲盖大小的梅花,大大的眼睛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周围,小手纠结的握在一起,紧张小心的样子仿佛一只随时都要跑掉的小鹿。这才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该有的样子嘛。
    而冷冷的站在另一边的墨剑,藏青色短衫长裤,头发高高束起,干净利索,圆圆的娃娃脸上多了分冷漠,别扭的抿着唇,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这哪是来道谢的,要账的还差不多。
    几个人相互打量见礼,分宾主坐了,还没等离玟玉说出致谢的话,活跃的唐杰便道:“你在御前讲的,夏伯父已然跟我们说过,可惜未能亲眼得见,听闻张姑娘只身与齐莫奸细周旋,追回圣物,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离玟玉面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谦虚道:“唐公子过奖,张珈只是运气好。”
    唐杰摇头道:“你运气一点都不好,要不怎么会被兰中尉误为奸细,险些丧命。”离玟玉与兰正熙孰对孰错已被燕王拍板,众人不敢反驳,唐杰知道的自然就这一个官方版本,就算有所猜测也不会傻的去说。
    离玟玉当然也不会纠正,笑道:“如果不是运气好,如何能在兰中尉刀下活命?”
    唐杰一听,拍腿大呼:“有理,有理。看来你运气真的很好。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以后会更有福的。”
    离玟玉忙道:“如此便承唐公子吉言。”
    唐杰大笑:“日后姑娘发达了,可莫忘了我啊。”
    “定然不会。”
    接着唐杰又问追回圣品的细节,离玟玉一一作答,对唐杰的疑惑追问之处也毫不扭捏,直言相告,甚至透露自己略懂武艺,让夏延器等人更生好感。
    一上午都在唐杰问,离玟玉答中度过,旁人只是偶尔插言。
    到了中午,夏延器留饭,正事还没谈,离玟玉自然答应。
    
    夏家武将出身,没有太多讲究,众人一桌,离玟玉这才知道夏家没有女眷,夏夫人身体虚弱,生下夏飞花后便病逝。夏延器未曾再娶,家里少了女主人打理,难怪处处尽显阳刚之烈。
    一顿饭下来,离玟玉终于安抚了唐杰,只觉这位公子的活跃真可与龙墨一比。想到龙墨不由有些心忧,也不知狄厄管不管得住他,现在两人又到了哪里。
    夏延器见她面有忧色开口道:“如今圣品现世,燕王已下令压缩矿场,而你们几人已赐士出身,不必再返矿场,当初老夫答应过你的事,自然会一一兑现。不知你们对以后可有打算?”
    唐杰虽然不知道夏延器答应过什么,但听他这样问,知道夏伯父有心为几人安排出路,立刻接口道:“听夏伯父讲你已是孤身一人,既然如今阴差阳错来了京都,就不要回去了吧。”
    离玟玉想到当初三个条件,见夏延器吐露口风,点头道:“正有此意。早就听闻京都繁华,人杰地灵,可是燕国人人向往之地,别人一生都无缘来此,如今张珈有幸得见上京之华,又身世自由,当然要留在京都好好开开眼界。”
    “如此甚好。”不等他人开口,唐杰欢喜道:“到时我和飞花哥哥给你做向导,好好带你游览京都胜地。”
    
    “张珈先多谢唐公子了。”离玟玉看了眼绿芽道:“绿芽如今也是孤苦伶仃,洛奇身受重伤,唐公子先前找了王大夫来诊治,他腰椎已断,又在牢中受刑,耽误了治疗时间,只怕今生行走无望,张珈已认他们做弟弟妹妹,便一同留在京都与我作伴。”
    唐杰听闻离玟玉自己孤独无依,还收留一弱童,一残疾,不由心生敬佩,望了夏飞花一眼,道:“没想到姑娘倒与飞花哥哥一般生了一颗仁心。”
    离玟玉不知他这话何意,好奇的看向一直含笑听他们说话的夏飞花,耳中却听夏延器一声冷哼,就见夏飞花无奈的对她一笑,却笑而不语。
    离玟玉也不好仔细探问,只道:“当不得唐公子夸奖,只是相互扶持罢了。”再看一眼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墨剑道:“墨剑有心入军中效力,还望夏将军指教一二。”
    夏延器闻言虎目一张,盯着墨剑从头打量到脚,见他听到离玟玉的话有些不自然的挪了挪身子,但感觉到自己不善的目光,又不服气的挺直背脊,在自己刻意的威压下,虽面色发白,亦咬牙苦撑,不露怯色,心中暗暗点头。
    其它人见此,均不敢作声,少顷,只听“啪”的一声,墨剑的座椅受不住压力四分五裂,墨剑哎呦一声摔在一堆木屑上,这一跤摔得不轻,那木条又正硌在伤处,一时既动弹不得。
    唐杰哈哈大笑,夏飞花和离玟玉也眼中含笑,只绿芽无措的看看离玟玉,见她点头忙跑上前去搀扶。
    
    夏延器收了威压,冷冷的道:“我夏延器的兵可没有孬种,吃不得苦还是早早回家去吧。”
    墨剑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见众人嘲笑,羞愤的面红耳赤,梗着脖子道:“我墨剑死都不怕,吃苦算什么。”
    夏延器道:“那好,明日便来受训,一个月为限,你要坚持下来我便送你去军中,坚持不了,哪来回哪去。”
    墨剑不顾自己伤势未愈,硬气道:“好!”
    离玟玉却笑道:“夏将军肯出手指点,真是墨剑的福气,不过这几日他还要与我拜访唐公子府上及兰中尉等人,不知拖延几日可否?”
    夏延器闻言哪里不知这是离玟玉心疼这倔小子,想让他再养养伤,也不拆穿道:“随你安排吧。”
    离玟玉连忙道谢,这时仆役已打扫了碎椅,墨剑也不再说话重新坐下继续扮演隐形人。
    
    离玟玉看他这副不通世故的样子,暗自摇头,却不点破,继续道:“其它几人我现在还没有见到,不知他们有何打算,不过以后有需要夏将军帮忙的地方,张珈是不会客气的。”
    夏延器看他这无赖的样子,不由想起当初在龙爪山的谈判,心中好笑,却面上不显:“好,老夫答应的事任何时候都不会食言。你有何需要老夫帮忙的地方也尽可开口。”
    离玟玉忙道:“张珈倒真有个不情之请。”
    “讲。”
    “张珈想和墨剑一同请教夏将军指点。”
    听到她这个请求,众人都是一愣。
    唐杰奇道:“你也要当兵?”心想她莫不是和兰正熙待久了,受了影响,虽然有阮雅娥这歪打正着的女将军为先例,但女孩子想当兵的毕竟极为稀少,何况阮雅娥当初也是为了追随大王子才入伍,张珈有此想法又是为了哪个?
    离玟玉笑道:“唐公子,张珈一介弱女子又不想建功立业当兵做什么!张珈如今独立门户,只是想学些武艺防身罢了。”
    “你不是学了些武功么,能千里迢迢历经万险追回圣物,想必自保足够。”
    “就是因为这次九死一生才知自己有多微弱,以后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若能多些技艺总是个依靠。”离玟玉一副自怜自艾的模样,可见夏延器似乎不为所动又道:“如夏将军不便,张珈自不会让夏将军为难,只希望夏将军为张珈寻找一位武学师父也好。”
    离玟玉要做的事岂是建功立业那么简单,以后之路只怕坎坷不平,要想一个人在京都闯荡,一则要找个靠山,兰正熙与她已有嫌隙,廖棋之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动用,那么现在唯一可以借助的就只有夏延器了。二来要强大自己,在这个以武为尊的社会,必须展示自己的武学实力,才能让人不可小觑,那就必须要将自己的武功过了明路才行。
    唐杰见夏延器不开口,急道:“哎呀,这世上谁的武功高过夏伯父。”他见夏延器瞪他,忙讨好的对他一笑:“是吧,夏伯父,我的武功还是您教的呢。”
    夏延器看向离玟玉,那股熟悉之感在脑海中萦绕不去,这不是见两次面会有的感觉,联想到离玟玉的身世,难道是故人之子?这一猜测,让他不觉的对离玟玉更多了几分怜惜,有心庇护。但如今燕国朝堂形势多变,王子们已经成人,自己迟迟不表态,只怕对方一计不成还有二计,自己不怕,可飞花,盈盈怎么办,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夏家军怎么办……
    
    夏延器思虑片刻,打定了主意,横了一眼唐杰道:“你个小崽子,给老夫戴什么高帽子。”
    唐杰吐吐舌头,不再吭声。
    夏延器这才看着离玟玉道:“你要想跟我学武也不是不可以。”
    离玟玉眼睛一亮,忙问:“夏将军有何要求?”
    夏延器盯着离玟玉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道:“拜我为师!”
    “啊?”这句话比离玟玉要当兵还让人吃惊,要知道夏延器少年成名,南征北战,战绩无数,想拜他为师的人数不胜数,可夏延器一个都没答应,而教唐杰武功还是看在唐家一门忠烈,三代男儿为国捐躯,就剩了这根独苗的份上。可如今却要收一个小姑娘为徒,这……这让众多男儿情何以堪啊!
    夏延器看离玟玉惊呆的模样,故意板着脸道:“怎么,你不愿意?”
    离玟玉立刻站起来道:“怎么会不愿意,夏将军说话可不能反悔啊!”说着便麻利的往地上一跪:“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磕了三头,离玟玉往左右一瞅,夏飞花适时的递过一杯茶。两人相视一笑,离玟玉接过来递给夏延器:“师父喝茶。”
    夏延器却不接,严肃的道:“你既拜我为师,便要遵我夏家的规矩,以后不得滥杀无辜,为非作歹。”
    离玟玉端着茶杯,清脆的道:“徒儿遵命。”
    “我夏家以忠君爱民,保家卫国为家训,你既入我门,自然要谨尊此训,不得违拗。”
    离玟玉微一皱眉,她这身体里可是离国公主,当年父王便对燕国有所觊觎,这保家卫国一说……
    离玟玉这一沉吟,不禁让夏延器心头起疑,但只一瞬便听她坚定的道:“徒儿谨尊师命,承继夏家祖训,保护燕国子民。”
    夏延器盯着离玟玉还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咽下到了嘴边的话,伸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便放在一边:“起来吧。”
    “是!”离玟玉底气十足的答应一声,从地上蹦起来,笑意从眉眼溢出来,整个人神采奕奕,哪还有刚才哀怨的小模样。
    夏飞花站起来道:“祝贺爹爹收个好徒弟。”又转头对离玟玉笑道:“师妹。”
    离玟玉对夏飞花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也唤了声:“师兄。”
    唐杰哈哈大笑道:“夏伯父收徒,可是大喜事,要好好庆祝一下,今晚不醉不归。”
    “什么大喜事?小杰又找由头喝酒,看我不告诉你娘,狠狠罚你。”一个爽朗清脆的声音传来。
    
    众人转头一看,就见一个云髻高耸,华服流彩的美貌妇人领着个粉雕玉砌的小女娃走进来。
    女娃刚四五岁年纪,一进门就迈开小短腿向夏飞花跑过去,黄莺般的声音一路叫着:“表哥,表哥,飞花表哥。”
    那美妇连忙紧张的跟在后面:“宝儿,慢点!”
    可王宝儿还没跑到夏飞花身边就被一旁的唐杰截住,一把抱在怀里:“宝儿,想杰哥哥没有?”
    王宝儿一个劲的推他,圆润的小脸涨红:“男女授受不亲,快放我下来!”
    听着她稚嫩的童声,众人不由哈哈大笑。
    王宝儿见挣扎半天无用,便一把揪住唐杰的头发,边扯边喊:“坏哥哥,坏哥哥!”
    唐杰顺着她的力道歪着脑袋“哎呦,哎呦”直叫。
    夏飞花连忙上前抱过王宝儿,将唐杰解救出来,柔声细语的哄道:“宝儿,乖,我们饶了他吧。”
    王宝儿这才放手:“好!”
    唐杰顶着一头乱发对那美妇撒娇道:“盈盈姑姑,宝儿欺负我。”
    那美妇抬手在他脑门上一个爆栗:“活该!”
    夏飞花抱着宝儿向美妇微微躬身叫了声:“姑姑!”
    美妇又抬手像摸小孩一样摸摸夏飞花的脑袋:“乖了!”
    夏飞花温和如春的脸上顿时一脸郁闷,惹来唐杰嘿嘿直笑。
    那美妇这才对夏延器施了一礼,叫道:“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大喜事。”
    
    “哈哈哈”夏延器喜气洋洋的道:“我今日收了个好徒弟。珈儿,来,见过你姑姑夏盈盈。盈盈,这是哥哥刚收的徒弟张珈。”
    离玟玉连忙上前一拜:“珈儿拜见姑姑。”
    夏盈盈瞪大眼睛将离玟玉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一脸稀奇的道:“你就是张珈,这几天可天天听哥哥说起你,没想到他居然收你为徒?”接着扶起离玟玉,见她衣着朴素,头上只别着一只木簪子,便摘下头上掐丝镶嵌红宝的金簪别在她头上:“这支簪子便算姑姑的见面礼吧。”
    “多谢姑姑。”离玟玉拉过绿芽道:“这是我义妹绿芽。绿芽叫姑姑。”
    绿芽蹲身施礼,娇娇怯怯的叫了声:“姑姑好。”
    “好,好。”夏盈盈拉过绿芽的小手,将手上一只碧玉镯子戴在绿芽手上,可绿芽骨瘦如柴,戴上去桄榔桄榔的。夏盈盈怜惜的道:“可怜的丫头,怎么这么瘦。”对一旁伺候的丫鬟道:“阿秀,回头将府里的补品多送过去些,给绿芽补补身子。”
    阿秀答应一声。
    
    绿芽看着那只镯子,有心推拒,但夏盈盈正拉着她说话,不敢插嘴,便望向离玟玉求助。
    离玟玉鼓励的点点头,笑道:“快谢谢姑姑。”
    绿芽忙道:“谢谢姑姑。”
    夏盈盈捏捏她的小脸:“不用谢,你多大了?”
    绿芽对她这样的热情实在无法消受,却也不敢躲避,小声道:“十三。”
    夏盈盈等人一愣,看她的身量,还以为不过十岁左右,没想到已经是个小姑娘了。
    夏盈盈一阵心疼,她是最见不得没人疼爱的小孩子了,当初嫂子去世,哥哥又常年不在家,扔下个不满周岁的侄子,她可是疼到心里去,比自己亲生儿子还要宠爱一些。如今见了绿芽这般模样,立刻母爱泛滥:“小可怜的,跟姑姑住吧,姑姑给你做好多好吃的,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绿芽看着夏盈盈仿佛要把自己拆解入腹一般冒着绿光的眼睛,吓得甩开夏盈盈的手就躲到离玟玉身后:“我不要,我有张珈姐姐。”
    离玟玉知道绿芽吓到了,见夏盈盈还要说,连忙指着墨剑道:“姑姑,这是墨剑。”
    
    @张夫人王四 523楼 2017-05-04 17:16:00

    楼主好,祝你青年节快乐。我终于追上来了。等你更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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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可要加油了
    
    @麦地里的风筝 524楼 2017-05-04 17:21:00

    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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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油!
    
    夏盈盈对离玟玉等人的事知道的清清楚楚,自然也知道墨剑是谁,墨剑也跟着叫了声姑姑。
    夏盈盈爱屋及乌,蹲下身,略掀裙角,离玟玉和墨剑还在奇怪她要干什么时,就见她居然从小腿处取出一把匕首。
    “呛”的一声匕首出鞘,一道华光闪过,旁边的椅子啪的掉下一角,再看那匕首,理似坚冰,清澈咧咧,真是把好匕首,离玟玉都有些心动了。
    而夏盈盈插刀入鞘,反手递给墨剑:“这是清刚,吹发即断,削铁如泥,送给你吧。”
    离玟玉被夏盈盈这不拘小节的做派惊呆了,这位端庄高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豪爽的心啊!姑姑,我可不可以用金簪换清刚啊。离玟玉心里一时百爪挠心一般。
    墨剑就算再不识货也看出这把匕首不同凡响,连忙推拒:“这是姑姑防身之物,小子怎么能拿。”
    夏盈盈佯装愠怒道:“一个男孩子,怎么婆婆妈妈的,给你就拿着。”
    墨剑再三推辞,离玟玉上前道:“墨剑,姑姑给你,你就拿着吧,如果你不喜欢可以转送给我啊。”
    墨剑立刻将清刚推到她面前道:“那给你吧。”
    离玟玉看着清刚,一脸的纠结为难:“墨剑啊,你就算要给也要回去之后没人的时候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怎么好意思收呢!”
    众人闻言大笑起来,就连进了门就一直别扭的墨剑也不由的嘴角抽抽。
    夏盈盈笑着一把揽过离玟玉道:“珈儿啊,我哥哥除了打仗可是最喜欢收藏兵器了,可惜飞花不喜欢,无人鉴赏,你是他唯一的徒弟,想要什么还不随便你挑。”
    离玟玉歪着脑袋望向夏延器:“真的?”
    唐杰立刻道:“当然是真的,我也要,我也要。”
    夏延器瞪他一眼:“一边呆着去,你爹可不许你舞刀弄枪。”
    唐杰立刻耷拉着脑袋。
    王宝儿不知众人笑什么,听到唐杰的话也跟着起哄:“我也要,我也要。”
    夏延器抱过宝儿,在她粉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严肃的脸也显出一丝柔和:“好,宝儿要什么舅舅都给你。”
    这一打诨,墨剑也就不得不收下了清刚。
    
    @张夫人王四 528楼 2017-05-05 06:53:00

    楼主真辛苦,半夜更新。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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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天太忙了,本要多更一点,结果过了凌晨十二点,报系统升级,发不出去了
    
    众人又玩闹一会,夏盈盈见离玟玉和墨剑面带疲色,知他们伤还未好利索,便打发了几人去休息,又差人去通知丈夫和儿子来哥哥府上用晚餐。
    夏飞花抱走了宝儿,厅中只剩下夏延器兄妹,夏盈盈探究似得看着哥哥。
    夏延器叹了口气,要说这世上不怕他的人,除了宝儿就是这个妹妹了,对妹妹他是又疼爱又愧疚。他常年不在京都,自父母离世,这个家就是妹妹在打理,妻子身体娇弱没两年就病逝,飞花从出生就是妹妹照顾,盈盈怜惜飞花年幼一直不肯嫁,耽误了大好年华,蹉跎到二十五才委屈的嫁给了个小小章事做续弦,也因此练就夏盈盈果断刚强、精明干练的脾性。
    看妹子那眼神,夏延器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她。
    夏盈盈这才明白哥哥为何会突然收徒,还收个女徒弟,就算张珈资质过人,可这么多年来拜师的比她更有资质的大有人在,她知道这次燕王拿夏飞花开刀终是伤了哥哥的心。
    联想到这次的事,夏延器被抓时,她听从哥哥的话没有运作,只是静观事态进展,但听闻侄儿也被捉拿下狱,真是吓得她魂飞魄散,再按耐不住,立刻四处奔走,开始联络夏延器部下还有与夏家交好的权贵,就算劫法场也要救出哥哥和侄儿。幸好两人不过几个时辰便放出来了,否则这京都非要被她闹个天翻地覆不可,当年的小辣椒可不是好惹的。
    夏盈盈并不反对夏延器的安排,甚至几年前她就提过这个建议,但想到那个女孩柔柔弱弱的样子,还有她那几个稚嫩的同伴,不由颦眉:“那个张珈行么?”
    夏延器自信的道:“她现在或许不行,但以后一定行。我已查过,她是孤女又没有背景,而其它人都与朝堂关系错根复杂,难免身不由己,如今我只收张珈为徒,万一夏家真出事,张珈即不会受到牵连,还可当机立断,此为一。你莫看她只是一介女子,只看她历经千险救那几个孩子脱困便知她重情重义,她现在在京都举步维艰,我此时襄助于她,来日遭难必定会施以援手,此为二。而这次的事可以看出此女有勇有谋,再有我的帮扶,相信张珈必定化茧成蝶。而她女子的身份又是最好的掩饰,此为三。”
    夏盈盈仍然犹豫道:“可是,她毕竟只是个小姑娘……”
    
    “盈盈,你还不相信哥哥的眼光么?这个丫头可不似表面上那么较弱,她步履轻盈,呼吸绵长,早有武艺在身,而且功夫不弱,否则又怎么能与齐莫奸细和兰正熙周旋无恙。如果我猜的没错,她来找我学艺也不过是给她的武艺找个借口罢了。”
    夏盈盈闻言大吃一惊,质疑道:“若真如此,她又怎会甘心被我们摆布,只怕到时候适得其反。”
    夏延器想到离玟玉的举动,心想:那丫头今天来何尝没有想利用我为其造势的意思,如今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她要真那么好摆布,老夫反而看不上了。可盈盈说的未尝没有道理。
    夏延器不由站起身来,皱着眉头,在厅中来回踱步。
    “事关夏府生死存亡,哥哥还是谨慎一些好。”夏盈盈劝道。
    夏延器转了几圈突然站定,眯着眼睛看向夏盈盈。这个表情夏盈盈太熟悉了,这是算计谁呢?夏盈盈立刻警惕起来:“哥哥,想到什么了?”
    夏延器坐下来,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盈盈,飞花已经十九了,明年就要行冠礼,可如今尚未定亲……”
    夏盈盈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哥哥你……你……不会是想……”
    夏盈盈的话没说出口,夏延器已经笑着点头。
    联姻无论是对皇室,还是贵族世家无疑都是保障双方利益得以延续和发展的最有利的手段。就连强悍如夏盈盈也一时无言以对,理性上她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飞花是她一手带大,比亲子还亲,皱着眉道:“这些年我也提过不少女子,可是,我看到飞花温和如水的望着我,我便心如刀割一般,尽管他不说话,我也知道这些年他从未放下……”
    夏延器冷着脸道:“你就是太纵容他,男儿经历些磨难并非坏事,可沉溺于此而不自拔,便是废物。我夏家儿郎岂可如此颓废。这件事再由不得他。”
    夏盈盈道:“飞花没有颓废,这孩子重情重义才会如此,当初和他回来的将士又有几个能放下的,甚至自尽者也有。我知道这事应该当机立断,可飞花……哥哥,我还是希望飞花能选择自己喜欢的女子为妻,我想如果嫂子还在也会这样想。”
    夏延器并不因她提到妻子而不快,自信满满的道:“像张珈这样聪慧的女子,飞花怎会不喜欢呢,啊,将来他俩的孩子肯定比飞花出息,我夏家也可后继有人。”
    夏盈盈见哥哥两眼放光,一派憧憬的样子,简直被哥哥的执念打败了,连忙不死心的道:“可哥哥刚才还说不想连累张珈,如果她嫁入夏府,你刚才所说的优势不就没有了么?”
    夏延器大手一挥,完全不当回事,他已经看到了光明的未来:“只要两人心生情义,等局势稳定了晚两年再成婚就是。”见妹妹还要再说,忙道:“也但愿是我杞人忧天,不出事最好,如果出事张珈是唯一的机会,盈盈啊,你要帮老哥把她牢牢抓在手里。”
    夏盈盈望着哥哥疲累的样子,还不到五十便已满头华发,心中一软,反对的话再无法出口,点头道:“哥哥,盈盈知道怎么做了。”
    
    在客房休息的离玟玉不知道自己的便宜师父、姑姑已经将她的未来规划好了,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去看绿芽。
    绿芽在别人家中拘束的很,故而浅眠早已醒了,见到离玟玉便高兴的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
    出了院子便见墨剑和唐杰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吃着各色水果聊着天,墨剑本也是开朗的性子,只是突遭大难让他变得沉默寡言,如今有个一刻不得闲的唐杰在耳边呱噪,渐渐的去了冷漠,两人有说有笑起来。
    离玟玉拉了绿芽过去也在石凳上坐下,见桌上不仅有水果还有各种糕点,不一会就有丫鬟端了茶盏上来,离玟玉随意取用。
    唐杰见她对下人的服侍泰然自若,不由暗暗称奇,墨剑刚开始可是忙乱的很,又是道谢又是客气。
    离玟玉感觉到唐杰看她便抬头问:“师兄和宝儿呢?”
    唐杰笑道:“宝儿还没醒,飞花哥哥在房里陪她。”看离玟玉拿了糕点给绿芽吃,便故意道:“张珈,我看你可一点都不像村里来的。”
    离玟玉手一顿,知他所指,笑道:“你是说我不懂规矩么,我们村子虽小,生活倒还自在,母亲又疼我,并不拘着我,所以我从小游手好闲惯了。”
    唐杰连忙摆手:“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倒觉得你落落大方,比那些官家小姐还懂规矩呢。”
    离玟玉甜甜一笑道:“你这是在表扬我么,那我就不客气照单全收啦。”
    唐杰才是那个被惯坏了的,哪里是离玟玉的对手,立马败下阵来,忙转移话题:“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我家。”不等离玟玉等人回答就道:“明天一早来,然后我带你们游京都。”
    
    @张夫人王四 533楼 2017-05-05 12:00:00

    边吃饭边看,看完了。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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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捧场
    
    离玟玉正求之不得,可不想再出现在京都迷路的情况,便点头答应。
    这时,夏飞花抱着王宝儿过来,几人围坐一团,相互讲着彼此的生活趣事,倒也快活,听闻张珈小时候还上山打猎,爬树掏鸟窝,男孩子一般,一下获得了唐杰的认可。很快几人便如多年好友一般。
    正玩闹着,宝儿大叫一声:“哥哥。”便要下地。
    众人抬目望去,就见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少年在仆役的带领下走过来,小小年纪,却步履稳健,夏飞花待他走近些才放开护着宝儿的手,宝儿去了束缚,立刻飞奔着扑到小少年怀里,那小少年年纪不大,个头却已长开,只比唐杰矮一点。
    夏飞花介绍道:“这是我表弟王宇安,在京学就读。”又将离玟玉等人一一介绍。王宇安只是点点头算打招呼,也不开口。
    离玟玉正奇怪,就听唐杰笑道:“宇安正在变声,所以轻易不开口说话。”
    大家了然的笑笑,王宇安瞪了唐杰一眼,面上不由飞霞。就听宝儿惊奇的大叫:“啊,哥哥脸红了。”这下王宇安更窘了,整张脸通红一片。只有唐杰不厚道的大笑,其它人都是侧过脸不去看他。
    
    王宇安无奈的在宝儿的小屁股上轻轻拍了一记,干咳一声道:“舅舅让我找你们去餐厅。”果然声音尖细嘶哑,因此一说完话便皱起了眉毛,把个小脸拧的跟包子一样。
    唐杰拍拍王宇安的肩膀,安慰道:“哥也是从这时候过来的,不用害羞。”
    王宇安一抖肩膀,甩脱他的手,抱着宝儿转头就走,身后响起欠揍的笑声,心中暗暗磨牙:且让你猖狂一时,等下没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王宇安天赋好,从小跟母亲学武,之后得夏延器教导,夏延器虽是舅舅,却比父亲严厉,因此功底扎实,已小有所成。而唐杰虽然也得夏延器指点,可有个扯后腿的父母,别人的父母都唯恐孩子不学,他的父母是唯恐他太用功,对他武学限制多多,不要刻苦,不许用兵器等等,就差把他当女孩子锁在深闺宅院里娇着,害的他只能偷跑到夏延器府上练武。故而王宇安虽然比他小几岁,可两人在武功上根本天差地别。
    跟在后面的唐杰莫名的打了两个喷嚏,对旁边的人道:“怎么突然很冷啊。”
    在他旁边走的是墨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这时迎面一人见到众人便站过一旁,等众人走到面前恭恭敬敬的施礼,道:“夏公子、唐公子。”
    唐杰却仰着头,很是鄙夷的哼道:“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男子略显尴尬,嘴唇蠕动却未吭声,夏飞花忙道:“宫先生。”又跟离玟玉等人介绍:“这位宫铭先生是我的朋友。这是我父亲新收的徒弟张珈,这是墨剑、绿芽。”
    离玟玉见宫铭没有因为唐杰的无礼而不高兴,态度亦不亢不卑,对绿芽也口称小姐,心生好感,只是奇怪这样的人却哪里惹了唐杰,要知道唐杰和夏飞花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就算对对方的朋友不喜,也会留两分面子。
    
    双方见完礼也不多话,转身相背而行,唐杰立刻不满的道:“飞花哥哥,这样见利忘义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夏飞花不以为然的道:“府里出事也怨不得他,他自身困顿尚不能解脱,再说就算当时他不走,我也会劝他离开。”
    “哼,你当心做那丧身蛇吻的农夫。”唐杰忿忿的道。
    夏飞花辩解道:“不会的,宫先生生性良善,耿直端正,不会做那害人之事,再说我帮他也并不需他报答。”
    唐杰不满的道:“你这般滥施恩惠,难怪伯父生气。”见劝不动夏飞花便拉取同盟,对离玟玉道:“张珈,那宫铭去年穷困潦倒,被飞花哥哥出手相助,整日在夏府白吃白住不说,前些日子夏府有难,阖府被抓,他却声称与夏家毫无瓜葛,溜之大吉,如今见夏府不仅无事,又加官进爵,他又厚着脸皮来求飞花哥哥收留,你说,这样忘恩负义之辈是不应该扫地出门。”
    离玟玉看看夏飞花,见他也正扭头望她,笑着等她说话,便问道:“那宫铭何方人士,因何困顿,又有何打算呢?”
    还不等夏飞花说话,唐杰便嚷道:“说到这更加可气,飞花好心助他,他却一副防备的样子,除了姓名外,其它一概不说。”
    离玟玉回头望了一眼,只见一角衣阙在拐角处翩然而逝。转过头道:“或许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吧。”她见唐杰眼睛圆瞪立时就要发飙,忙道:“当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他这样神神秘秘,师兄还是要多加谨慎的好。”
    唐杰这才满意的道:“这样不明不白的人住在家里危险之极,最好把他赶出去。”
    夏飞花摇头道:“他若有地可去,只怕也不会留在府中了。”
    唐杰继续拉同盟道:“张珈你不知道,飞花哥哥当得爱心泛滥,帮人也没个底线,完全敌我不分,当年义释俘虏,险些被伯父打死……”
    
    离玟玉刚要细问,就听一阵笑声传来,原来几人说着话已来到餐厅,只见夏延器兄妹正陪着一人说话,那人两鬓斑斑,下颌留着短须,国字脸,面上肌肉微微下垂,看上去比夏延器还要老很多,挺着比将军还大的将军肚。
    离玟玉听到王宇安对那人称呼爹爹,夏飞花称呼姑父,心中吃了一惊,想不到夏盈盈居然嫁给这样年长的一个人,看年纪可以当她父亲了。想着便去看夏盈盈,却见她依旧白皙光滑的脸上透着温柔恬静,盈盈笑着听两人说话,不见半分委屈与无奈。看见他们进来便笑着招手:“快来。”
    宝儿见了父亲又从哥哥怀里挣出来,往父亲身上爬,还没等爬上去就被夏盈盈抱过去:“宝儿乖,爹爹刚刚办公回来,累了,宝儿不闹爹爹。”
    宝儿绵绵的叫了声:“好~”
    王奉岚见了女儿眼睛都眯起来,呵呵笑道:“没关系的。”但嘴上说着也没有将女儿抱过去,只就着夏盈盈的手探过笨重的身子在女儿脸上亲了亲。宝儿便捧着王奉岚的大脸在腮帮子上吧唧一口。
    等两人互动完,夏盈盈才介绍了离玟玉等人。
    王奉岚虽然身宽体胖,却是个温和的人,面上始终微笑着,也并不因为几人年幼及身份地位而倨傲。
    夏延器本就严肃不好客套,王奉岚虽然温和却是外人,只有夏盈盈女主人般张罗道:“今日哥哥收了个好徒弟,我特意叫了老爷他们一起来庆祝,不过夷引有事不能来,日后再介绍你们认识,今儿个我可是特意备了闻香醉。”
    夏盈盈话音刚落,唐杰就一声欢呼:“好好好。”
    这一顿庆祝宴吃的热闹非凡,除了绿芽和宝儿其它人都喝了不少酒。
    见天色已晚,众人纷纷告辞,唐杰自告奋勇送离玟玉等人回去。
    
    上了马车,离玟玉见墨剑和绿芽不说话,也不好这样沉默着回去,便问起下午唐杰提到夏飞花义释俘虏的事。
    说起这个,唐杰就一脸兴奋:“哎呀,这你可问对人了,那还是飞花哥哥十五岁时候做的事,当真惊天地泣鬼神,其风头比当年夏伯伯十六岁被燕王赞为少年英雄还盛。当时京中对飞花哥哥这事各种版本都有,刚事发时说什么夏将军杀戮太重以至上天降下惩罚,让他唯一的儿子神志不清,比三王子还傻;什么飞花哥哥被冤魂上身;什么飞花哥哥实际上是齐莫人等等;后来又有人说飞花哥哥仁义连敌国都为之感动,更有人说飞花哥哥乃菩萨转世来普度众生。而我知道的可是最真实的版本,是我爹告诉我的。”
    三人听他这样说,都不由好奇年少的夏飞花究竟做了什么事如此轰动,连连催促。
    唐杰继续道:“此时说来话长,急不得,听我慢慢说,你们都知道飞花哥哥是夏延器的独子,是将军府唯一继承人,从 武,十岁便跟夏伯伯到战场历练,十五岁已将夏伯伯的战术兵法学了个七七八八,屡立战功,提为中士。唉,可惜我爹死活不让我上战场,否则我现在至少也是个校尉了。我爹真是死脑筋,飞花哥哥也是独子,我也是独子,差距咋这么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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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玟玉见他絮絮叨叨的抱怨唐将军,便插嘴道:“人一生最痛苦的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发人,偏偏唐将军眼睁睁的送走了你五个哥哥,你怎忍心让他再受痛苦。”
    唐杰闻言也不禁神色黯然,沉默了一会道:“那年飞花哥哥十五岁,齐莫发兵攻打燕国边境,大肆掠夺,一时哀鸿遍野,夏伯伯受王命统领大军前往阻敌。夏伯伯运筹帷幄,协调调度,两个月后于瑶山一战杀敌两万,并活捉齐莫前锋将领哈么元。
    战争虽然还没有结束,但这场大捷有力的打击了对方,鼓舞了燕军士气。
    捷报传来,燕王大喜,立刻传旨嘉奖。然而谁也没想到,燕王圣旨还在路上,我军就要再接再厉的时候,作为统帅之子的飞花哥哥却擅自放走了哈么元和一个小兵。”
    “啊!”离玟玉惊道:“为什么,那时师兄在军中已呆了五年,更任中士职,不会不知道私自释放敌将,可是杀头大罪。”
    墨剑和绿芽一听,也焦急道:“那怎么办呢,夏哥哥是夏将军的儿子应该没事吧。”
    离玟玉扭头看了墨剑一眼,他是要去当兵的,这军纪提前跟他说说也好,免得到时自以为是,糊里糊涂的丢了脑袋,便道:“无论是何人,只要在军中就职就要以军法为纲,不论亲疏关系,一旦触犯军法,就算是夏将军自己也要按军纪处分。师兄私放敌囚已是军法难容,师父也不能私自开赦。”
    绿芽紧张的抓着离玟玉的衣角,急得眼泪都要流出来,道:“那怎么办呢,夏哥哥不是要被砍头了么?”她浑然已经忘了夏飞花正好好的待在将军府,当时自然没有被砍头。
    离玟玉道:“别急,我们听唐公子继续讲。”
    
    唐杰见绿芽真情流露,对这个一直怯怯的小姑娘心生好感,不由抚了抚她的脑袋,道:“当时夏伯伯闻讯后将飞花哥哥叫到帐中也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飞花哥哥只说,齐莫境内遭遇罕见海啸,百姓无以为食,被逼无奈这才出来抢虐燕国边境,哈么元服从军令匆匆上战场,家中还有老母妻儿未曾安顿,希望能放他回去安置妥当再回来受俘,因此放他离去。那个小兵年方十一,实在年幼故而一并放回。
    帐中将官们闻言差点厥过去,那可是齐莫大将军帐下先锋将,骁勇善战,此一去岂不是放虎归山,飞花哥哥一向聪慧,却不想居然会受其蒙骗,办下这等糊涂事,人家骗骗你你也信。飞花哥哥却说哈么元发了重誓,肯定会回来。”
    墨剑道:“回来是死,离开是生,两方又是敌对,那哈么元必定不会回来了,可他不回来,夏公子又怎么脱险呢?”
    唐杰道:“私放敌国将领可是死罪,就算他是夏伯伯的儿子也不能免。当时老将军仿佛一下老了十岁,他一向治军严厉,当年亲手斩杀大司马的侄子,飞花哥哥虽是夏伯伯唯一的儿子,心有不忍却也不愿徇私,便说:飞花犯下如此罪过,今日不以军法处置,将来有何面目面对众士兵。因此将飞花哥哥绑了起来就要执行军法。众将官好说歹说都不能改变夏伯伯的决定。”
    墨剑闻言道:“夏将军如此太也无情。”
    离玟玉摇摇头:“师父是对自己无情,对众军有情,对百姓有情。虎毒不食子,师父又怎能忍心杀子,可如若师父徇私枉法,再有犯纪者便会拿此事来脱罪,久而久之必定不能令行禁止,到时燕军一盘散沙,何谈保家卫国。周边众国一直对我国虎视眈眈,我国失去了军队的保护,必定成为他国口中之食,任人鱼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
    
    墨剑不再辩驳,细细的品位离玟玉的这番话,唐杰拱手道:“没想到你既有如此见识,难怪夏伯伯会收你为徒,我爹给我讲时,我也是很不理解,我爹说当时夏伯伯对他们讲的也是这番话。众将官这才不再劝。”
    绿芽听大家不再劝阻,不由怯怯的道:“那不是要把夏哥哥杀了,可是有谁来救他么?”
    唐杰摇摇头:“指望别人来救,还不如自救,后来我爹说,趁消息未曾走漏,不如让飞花哥哥领兵出战,戴罪立功。夏伯伯思忖良久,答应让飞花哥哥独自带着五千敢死队潜入齐莫境内,从后方袭击敌军,戴罪立功。”
    绿芽听到不会马上斩头则喜笑颜开:“太好了,只要夏哥哥立了功就不用死了。”
    墨剑却不由皱眉道:“深入敌后,那不是很危险?”当年夏飞花才十五岁,只带五千人孤军深入,只怕凶多吉少。
    离玟玉叹了口气,不由对夏延器肃然起敬,对两人解释道:“夏家世代为将,尽皆战死沙场,夏家男儿宁可马革裹尸,也不愿因军法而被窝囊的处死,师父这是要全师兄忠义气节。师父……根本就没想过师兄会活着回来。”
    “啊!”
    墨剑、绿芽吃惊的望望离玟玉,又看看唐杰,希望唐杰能告诉他们不是这样。
    
    可唐杰点点头道:“是啊,夏伯伯此言一出,众军官便知道了将军的心意,纷纷阻拦,可夏伯伯再不更改,当天夜里,选拔五千死士跟着飞花哥哥从小路翻过瑶山进入齐莫,他们的任务是阻断齐莫的后援部队或烧毁粮草供给。”
    大家都知道夏飞花这支部队实际上已经被放弃了,在他们出发后,夏延器就写好了请功折子,这并不是他冷漠,让这些人去陪儿子死,相反他们的任务一旦完成将成为扭转战局的关键,这些人明知是死却义无反顾。
    车内四人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被夏延器的大义深深折服,被夏飞花的执着深深打动,也被那些将士的忠勇深深感动,他们离自己那么遥远,可他们的忠义之举带来的震撼是如此清晰、深刻,这是对心灵的洗涤。
    每个人内心似乎都多了点什么,对人生、对生活、对朋友、对亲情有了更深的感悟。也正因为这一番感悟成就了四人不同的人生。
    过了一会儿,年纪最小的绿芽最先回过神来,轻轻的道:“那唐哥哥怎样了?”
    唐杰皱着眉缓缓摇摇头:“飞花哥哥在齐莫发生了什么没人清楚,他也从不对别人讲,包括跟他同去的那些将士也从不提起。大家只知道从那以后他便变了。
    飞花哥哥从小就立志要做个像夏伯伯一样顶天立地,为万人敬仰的大将军,他从三岁就天不明就起来练武,风雨不坠,十岁入军历练,聪颖机智、英勇善战、见惯生死,人人都说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甚至有人悄悄打赌这位少将军会不会打破夏伯伯少年英雄的神话,再创传奇。
    可是,当他九死一生,带着尚存的九百七十二名死士完成任务从齐莫回来后便厌倦战争,厌弃杀戮,再不提当大将军的话,之后的所作所为更是与之南辕北辙。你们也见到飞花哥哥现在的样子,可曾想过他以前是如何的意气风发,笑傲江湖。”
    
    当年十五岁的夏飞花自然知道父亲让他去齐莫的意义,那时的他是带着怎样的决然之心孤军深入,一直想成为父亲那样大将军的他却将要早早的结束自己的人生,他要用最后的鲜血来验证自己的成就,来向世人展示自己的才华与忠肝义胆。
    虽然他不说,也能想象这个少年是怎样如孤魂一般游弋在齐莫城池之间,如鬼魅般利用一切机会杀死敌军,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追击,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与死神的较量。
    那时的他必定如利刃出鞘锋芒毕露吧。
    五千名必死的战士,仍被他带回九百七十二人,那是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的抗争。
    经过无情战火淬炼的他应该是杀伐决断,心坚似铁吧。
    然而如今的男子却温润如玉,冰消寒退,如春回大地。
    是什么让他收起锋芒,放马南山?
    是什么让他心怀慈悲,海纳百川?
    那一定是炼狱般的磨砺!
    离玟玉只觉心深深的被刺痛了。
    “后来呢?”
    唐杰甩甩头,似乎甩掉了对好友的惋惜,继续道:“飞花哥哥他们走后,夏伯伯按定下的策略带领燕军与齐莫的军队对抗,众人也对飞花哥哥并不抱太多希望,虽然心中都暗暗祈祷,但谁也不敢提起。可没想到,半月后,被飞花哥哥放走的哈么元居然真的回来了,他自缚双臂,独身一人径直走向燕军大营,并高喊:我哈么元信守承诺,自来受俘。”
    “啊。”就连离玟玉都没想到这一出,这哈么元果然是个信人。
    
    @张夫人王四 549楼 2017-05-07 19:20:00

    刚才手机信号不好,没有收到你今天的更贴,现在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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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你的留言,让人很感动,每天看你的留言,就如同你看我的更新一样。谢谢你!我一般早上更新,但这月比较忙,有时候会更新晚一点。六月底会好一些。
    
    墨剑喃喃的道:“那夏公子不是白走了么?”
    三双眼睛瞪着唐杰,仿佛他就是那个逼走夏飞花的人,唐杰苦笑道:“是啊,谁也没想到这样的结果,在场的将官一拥而上将那哈么元狠狠揍了一顿。哈么元知道原委后大骂说:你们这群小人,即以小人度君子之腹,我堂堂一个将领,士可杀不可辱,岂会行那蒙骗小子的行为,夏小哥仁义却被你们害死了。
    众人纷纷后悔不迭,本来争执不休的朝堂也被这两人的义举打动,不再追究飞花哥哥的责任。
    可是飞花哥哥已不知走到哪里,即没办法召回,也无法相助,夏伯伯只能加紧攻击,钳制对方兵力,希望减轻飞花哥哥的压力。”
    绿芽双手合十:“夏哥哥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唐杰继续道:“之后,夏伯伯他们只能通过战俘的供词和敌军的动向来判断飞花哥哥还活着,并坚决执行夏伯伯的任务,用各种战术不断的袭扰敌人,烧毁粮草,迷惑对方后援部队。夏伯伯适时调整战略将进犯敌军慢慢逼退,战场也向有利地势转移,终于三个月后,夏伯伯派出的援兵将九死一生的死士们接应回来。
    五千名精兵最后变成了九百多残兵伤员。
    飞花哥哥不仅活着回来并以十五岁的年龄立此大功,虽然比不上夏伯伯少年英雄的功绩,可也在燕军树立了极高的威信,燕军上下无不欢悦,朝中一片赞誉,飞花哥哥也由中士直接提为校尉,大家都说夏将军后继有人。可他不久之后的举动让所有人惊掉下巴,也险些被直接砍头。”
    
    “啊,又有什么事?”墨剑和绿芽齐声问道。
    离玟玉念头一动,缓缓的吐出四个字:“义释战俘!”
    唐杰无奈的点点头,道:“唉,这边刚收到报捷的战报,紧接着就接到飞花哥哥释放七千俘虏的消息,当时满朝哗然,认为他年纪轻轻立下战功便持宠而娇,要按军法处置,也有人说飞花哥哥是一军统帅之子,所以才在军中肆无忌惮,要收回夏伯伯的军权,也有夏伯伯的好友出面求情,说之前有哈么元之事为鉴,这次说不定也有情由,要燕王谨慎处置,总之朝廷为此事吵成一锅粥。”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唐杰苦笑道:“没有什么原因,只是他不愿意杀。我爹讲,当时夏伯伯出于战略需要下令斩杀七千俘虏,但飞花哥哥坚决反对,他认为坑杀俘虏是有失人性道德之事,在反对无效后居然偷偷将这些俘虏放了。这一下连夏伯伯也怒了,当场将他抓起来一百军棍下去打了个半死。
    想也是,那可是七千人,当初飞花哥哥只有五千人就搅得对方家宅不宁,这些俘虏被放后对方就会多七千兵力,算得上一支生力军了,老子打仗儿子却扯后腿,这回连我爹他们都无法求情了。
    因着前次释放哈么元之事,燕王已趁机在夏伯伯军中安插人手,这次此人早早报于朝廷,你也知道燕王正有意削减夏伯伯的兵权,朝中许多大臣也趁机提出要裁撤夏伯伯兵权,燕王便顺水推舟颁发旨意,并将飞花哥哥革去职务,押解回京待审。”
    “啊!这可怎么办?”绿芽和墨剑刚经历一场被押解回京差点砍头的戏码,听到这话,立时感同身受。
    
    唐杰看离玟玉也眼露关切紧张之意,不由暗笑,道:“这个飞花哥哥,你说他命好吧,偏偏闯的都是掉脑袋的祸,还有一群人落井下石,你说他命不好吧,却偏偏逢凶化吉。”
    离玟玉闻言,便知后面必定峰回路转,既便如此也依旧紧张,问:“究竟怎么个逢凶化吉法?”
    唐杰很满意离玟玉的上道,笑道:“当时可真是惊险呢,就在传旨官员到达前线刚要打开圣旨宣读,事态突发急转,齐莫使者到了,要求和谈。”
    绿芽道:“宣读圣旨怎么就惊险呢,和谈又是什么?”
    绿芽不懂这里面的规矩,离玟玉笑着解释道:“圣旨一旦宣读就立时生效,不管以后会发生什么事,也都要先将师兄锁拿回京,裁撤师父的兵权,但如果未宣读圣旨,这些就可以暂不执行。而齐莫遣使和谈,就表示对方无论现在处于优势还是劣势都打算不再打下去了,本来对方主动挑起战事,现在又主动和谈,这仗就更打不起来了,这于国于军士于百姓都是大好事。”
    “哦~”绿芽听明白了,发出一声猫一样的声音,让其它三人都是一笑。
    唐杰却震惊于离玟玉所知之广,这些事是一个山间村姑都知道的么?什么时候的平民都这么厉害了?
    而墨剑也被离玟玉的渊博震撼了,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好想白痴一样,为什么她懂这么多?
    离玟玉看看两个惊讶的望着自己的人,眨眨眼问:“怎么了?我说的不对么?”
    “对,太对了。”唐杰先开口道:“可张珈,你真的是从山里出来的么?”
    墨剑挠挠后脑勺道:“你怎么懂这么多?”
    离玟玉听了干咳一声笑道:“我听说书的戏文里都这么写的啊。”
    话音刚落,立刻迎来两道怀疑的目光。离玟玉干笑着摸摸鼻子,连忙转移话题,催促道:“快说,接下来怎样了。”
    
    唐杰收回探究的目光道:“原来飞花哥哥的所作所为在齐莫也引起极大的争议,具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只听那使者说:为解本国灾祸,猝然发兵掠镇,其实亦是不得以而为之,然贵国天威浩荡,不仅用兵神鬼莫测,使我军寸步难行,而夏少将军更是孤胆英雄,仁义无双,放我国将领回家安抚亲眷,此为信;小小年纪敢孤军入我境内,此为忠;在我国内作战却对我齐莫百姓秋毫无犯,此为仁;后义释我军战俘回国,此为义。如此信义仁德之人如青莲之高洁,令我等汗颜,故而,奉我主之命前来议和。
    当时虽然夏伯伯和飞花哥哥里外配合打乱对方部署,接连大捷,形势大好,但一时亦不能分出胜负,双方在瑶山东呈胶着之态,此战至少还要打几个月,因此齐莫此时提出因飞花哥哥义举和谈,实在出人意料。但对夏家军和飞花哥哥而言却是转机,齐莫遣使和谈,自然是重中之重的大事,传旨这样的小事就先靠边站了。
    随后夏伯伯派护卫保护使者进京面君,齐莫打得是被飞花哥哥仁德感动而放下屠刀的旗号,并主动提出退出侵略之地,只是现在国内受灾无力赔偿受难百姓,燕王自然不能逊于小小蛮族,不但免了齐莫的赔偿,并派出救灾使团,携许多粮草药品,去齐莫帮扶救灾,尽显仁德。齐莫使者还提出邀请飞花哥哥去齐莫做客。”
    “那夏哥哥不会再被抓回京都砍头了吧。”唐杰说到这里,就连墨剑也知道飞花不会再有事,但绿芽却没想那么多,她一直惦记着夏飞花的安危。
    
    唐杰道:“那是当然,飞花哥哥不但无过,反而有平战之功,燕王不仅收回降罪的圣旨,还要嘉奖于他,按理飞花哥哥已是校尉,又立下此功最不济也要升为都尉,可现在谁也不敢让他继续在军中任职。”
    “那是为什么,夏哥哥打仗那么厉害。”绿芽愤愤不平的问。
    离玟玉笑道:“师兄不是放敌国将领,就是放俘虏,试问哪个将军敢用这样的将官,那以后还怎么打仗。”
    唐杰笑道:“呵呵,连夏伯伯都连连上书燕王,不仅不要给他升职,还自请降职,说只是个校尉就做出这等胆大包天的事,要真当个将军还不知道怎么乱来呢。”
    三人闻言都呵呵直笑,车中紧张凝重之气也一扫而空。
    离玟玉问:“那燕王最后怎么定的呢?”
    唐杰道:“燕王免去飞花哥哥军中一切职务,任外事院郎中,加授少保,他可是最年轻的少保,又因为齐莫使者那句如青莲之高洁的评语,被世人称为青莲公子。夏伯伯十六岁一战成名,飞花哥哥也在十五岁成就不朽神话,风头一时无两。”
    绿芽和墨剑眼冒金星,毫不吝啬的赞美道:“夏哥哥真厉害。”可以想见夏飞花的忠实崇拜者横空出世。
    然而唐杰却叹了口气:“可惜夏伯伯却并不高兴,每每见到飞花哥哥都说他不知所谓,行事孟浪,说夏家世代名将,却不想断送在他手上。”
    离玟玉闻言也是唏嘘不已,想夏飞花当时必定在齐莫遇到特别的事才导致他一生的理想信念为之转变。而夏家乃世代将门,多少名将出于夏家,夏家就是燕国的军魂,单隶属于夏家的夏家军就有五万之众,而夏延器又握有燕国三分之二的军权,难怪被燕王忌惮。夏延器素有战神之称,少年成名,按理早已是燕国军中第一人才对,可燕王偏偏在其上放一个上将军以钳制。现在夏飞花给了燕王很好的理由调离军队,夏家这一代偏偏就他一根独苗,眼看夏家精神支柱无以寄托,燕王是放心了,可夏延器怎能不悲痛失意,他对夏飞花可是倾注了一生心血希望他继承自己的志向,却谁知变成这般模样,没把他天天吊起来打就已是慈父了,还想要好脸色,真是门都没有。
    想到此离玟玉也不禁为之难过,不知该如何去开解这对走入死局的父子,却不知夏延器已把主意打到她那影都没有的儿子头上了,就不知离玟玉是否会随他心愿呢?
    
    @张夫人王四 560楼 2017-05-09 05:47:00

    我是张夫人王四,为什么我前天给楼主回复的这两句话一直在重复出现?怎么回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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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你点提交时,系统没显示,你多点了几下吧,我有时候也出现这种情况,特别是手机容易这样。
    
    马车早已停在门前,离玟玉三人向唐杰道了谢,回到家中仍然沉浸在夏飞花的传奇事迹中,叽叽喳喳的讨论不休,深夜才睡。
    第二日,离玟玉三人早早就应约去了唐府。唐杰的父亲戍守边关不在京都,唐杰母亲接待了三人,说了会话,夏飞花一到,唐杰便拽了几人出门。
    虽然还只是第二次见面,但几人已不再感到生分,话题也多了很多,离玟玉等对夏飞花更是多了几分敬重和崇拜。照顾到离玟玉和墨剑伤还未好全,便坐了马车慢悠悠的逛,遇店就进,好玩的就买,好吃的就尝,从南到北,从西到东,玩的不亦乐乎,然而就在此时被宫中侍卫挡住了去路。
    夏飞花掀开车帘,面色无常,依旧温和如水的问:“什么事?”
    高大魁梧的侍卫丛中挤出来一个绿色的小豆芽:“张珈姑娘可在?”
    夏飞花皱皱眉回头看一眼坐在里面和唐杰玩游戏的离玟玉,离玟玉也听到外面的动静,歪着头一看,见一个绿色的小身影站在车辕处,周围都是侍卫。
    离玟玉起身坐到车厢门口道:“我就是张珈。”
    小豆芽大喜,连忙道:“三王子宣你进宫,快随我走吧。”
    “咦?”几人闻言都是一惊,张珈只是一介平民,圣品失踪案也已了结,三王子怎么会宣召张珈?
    离玟玉等人刚进京对这三王子还不了解,唐杰和夏飞花可听闻不少他残暴之事,当下再坐不住,唐杰跳出马车:“不知殿下宣张珈何事?”
    小豆芽只盯着离玟玉,生怕她跑了一般,道:“张珈姑娘请吧。”
    离玟玉在昭和殿见过这位殿下,知道他似乎脑筋不太好,也不做多想,向夏飞花点点头,就要下车。
    身后传来绿芽怯怯的呼唤:“姐姐!”。
    墨剑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张珈,不能去!”
    离玟玉安抚的拍拍他的肩膀:“三王子宣召就算师父都不敢不从,放心吧,我与殿下并无过节,不会有事的。”心想如果换做二王子宣召我早溜了。
    离玟玉又轻轻揉揉绿芽的头:“不用担心,姐姐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就下车,只听夏飞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三王子不喜女子,喜怒无常,你不要杵逆,小心应对,我去找父亲。”
    离玟玉微微一点头,人已跳下马车,跟着小豆芽往王宫走去。
    
    这次进宫走的依旧是德圣门,再望向这座高大的宫门,离玟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上一次被众官员围着匆匆而过,心中只有焦急,别无他念,看三王子在昭和殿的表现,想必只要不惹恼他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因此此时还有闲心四处张望。
    宫墙巍峨,宫宇奢华,雕梁画栋,勾心斗角,盘龙卧虎,侍卫游弋其中却寂静无声,只看的离玟玉惊叹不已,目不暇接。
    小豆芽见她一副乡巴佬进城的呆样,扯扯她的衣袖,低声道:“宫中行走不可乱看。”
    “啊?……哦!”离玟玉左右一看遇到的宫娥寺人都是低头匆匆而过,连忙也低下头,只一双眼到处乱瞟,已暗暗记住走过的路线和设置。
    离玟玉到三王子宫殿的时候已到中午了,刚踏进宫门,心中一震,这暄华宫既布有强大的法阵防护,能在宫中布阵的除了不世尊者再无旁人。离玟玉连忙收敛气息,跟着路儿七拐八拐穿过数个殿堂回廊,到一处殿堂前站住,只听路儿道:“你在此等候,我去禀报殿下。”
    离玟玉点点头,老老实实站在廊下,还没等她数完门柱,一个人从里面气势汹汹的跑出来,穿着墨绿色团花飞鹰的便衣,两道剑眉紧紧攥起,目露凶光,后面跟着两个嬷嬷和路儿,嘴里喊着:“殿下,殿下,先吃饭。”来人正是三王子燕弘俊。
    眼看就要撞上也不见燕弘俊停步的意思,离玟玉连忙悄悄往后滑了两步。
    燕弘俊停在了刚刚离玟玉站的位置,右手拿着一双银筷直直戳到离玟玉脑门上:“混账,本宫好心体恤你有伤不曾找你,你倒好,养好伤居然不立刻来见本宫,反而到处乱跑,简直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罪大恶极。来啊,拖出去打!”
    路儿一听,妈呀,为了请离玟玉来讲故事,他已经被揍三回了,今儿要是再打伤了,又有的受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连忙道:“殿下,打不得,打不得。”
    
    燕弘俊大眼一瞪,一脚踹过去:“混账,本宫要打人,还有什么打不得的?”
    路儿翻了个跟头又连滚带爬的爬起来:“殿下,如果又打伤了,不是还要养,那时就不能讲故事啦。”
    燕弘俊闻言,收回筷子拄着下巴,皱着眉,筷子上的油渍抹得到处都是却犹自不觉:“好像是这样。”
    燕弘俊这形象实在不雅,旁边一个胖胖的嬷嬷见离玟玉吓傻了般愣在那里,心中不喜,喝道:“大胆,见了殿下还不跪下行礼。”
    离玟玉这才回过神般连忙跪下,惊慌的道:“民女给殿下请安。”
    燕弘俊看她一眼,怒火又起:“不行,不行,不打她本宫不高兴。”
    两个嬷嬷是三王子贴身伺候的,最清楚这位爷的脾性,这半个多月天天嚷着听故事,不答对好了只怕还不消停,可如今不让他消了气,宫里更不消停。另一个嬷嬷忙劝道:“不能打就罚好了。”
    “罚什么?”燕弘俊转头看她。
    不能体罚还有别的办法,宫里惩治下人可是花样百出:“罚她不许吃饭。”
    “那要到晚上呢。”燕弘俊正在吃午饭,自然以为离玟玉也吃了午饭,觉得这个处罚太遥远了,不能立刻见到效果,摇头否决。
    “罚她去打扫大殿。”
    “不好。”
    见燕弘俊依旧皱着眉头,胖嬷嬷道:“打她手板,反正讲故事又不用手。”
    离玟玉跪在地上听着两个嬷嬷出了一个又一个惩罚的法子都被否决,都等的要睡着了,如果不是这法子是用来要惩罚自己的,她都想出个主意来。
    她这才知道三王子宣召她的目的,也知道了先前昏迷的时候去宅子的那个王子居然是三王子,继而想到在震天属廷杖时,对方分明是趁机要取她的性命,却最终作罢,恐怕也是托了这位三王子歪打正着的福。想通这一节,心中不禁对这三王子有了分感激之情。
    又想,自己要想在燕国建立自己的势力复仇,光有夏延器的支持是不够的,而且夏延器现在自己尚且在风口浪尖,未来走向实在不可预测,三王子虽然智力不全可有燕王宠爱,未尝不是一大助力。
    打定了主意,离玟玉便想着如何与三王子打好关系,至于今天受怎样惩罚,反正听这意思没有性命之忧,反而不放在心上。
    
    就在这时燕弘俊一声大喝打断了离玟玉的思路,就听到他高兴的道:“有了,奚少师罚我抄写《国本》,就罚她替我抄写好了。”说着越发觉得自己这个主意精妙无比,不由哈哈大笑:“快拿笔墨来。”
    不一会寺人抬了案几摆着离玟玉面前,又分别摆上笔墨纸砚,啪,一本厚厚的《国本》放在正中央,燕弘俊对路儿道:“去拿本宫的文稿来。”说着蹲下身,翻开《国本》道:“呶,就这一篇,抄二十遍。”
    离玟玉伸头一看,是《国本》的《秋歌》一篇,共三百多个字,心想倒也不多,想必那位奚少师只是意思意思,毕竟以三王子的状况就算写多了也白搭,而且他也没那耐性。
    可下一刻当燕弘俊将他的手稿拍在离玟玉面前的时候,她就有哭的心了:“要照着我的笔迹抄,不许让奚少师看出来。”
    我可不可以说自己不会写字啊。离玟玉哀怨的拿起燕弘俊的手稿,只见龙飞凤舞,刚劲洒脱,力透纸背,不禁大赞:“好字!”
    没想到三王子心智不齐居然练就一手好字,那奚少师倒是好本事,离玟玉不由对此人心生好奇,有机会倒是见上一见。
    燕弘俊听他夸奖不由得意起来,之前的怒气烟消云散,蹲在案几前面催促道:“快写,快写。”
    模仿王子的笔迹,让燕王知道,还不剁碎了她。离玟玉惶恐道:“殿下千金之体,写的字亦是尊贵无比,民女怎敢模仿,要大王知道,一定会杀了民女的。”
    燕弘俊道:“是本宫让你写的,父王怎会怪罪。”
    “可是……”
    “休要啰唆,快写。”燕弘俊一拳头砸在案几上。
    
    离玟玉求助的看向两个嬷嬷,胖嬷嬷道:“殿下让你写你就写,哪那么多话,殿下还没用完饭,耽误了你吃罪的起吗。”
    离玟玉只好道:“如果大王怪罪,殿下一定要为民女作证啊。”
    燕弘俊连连点头,催促道:“快写。”
    离玟玉还想交好燕弘俊,自然不会躲懒,方才不过不想让人拿来说事,看燕弘俊兴致勃勃的样子,便将毛笔蘸了墨汁递给燕弘俊,柔声道:“请殿下写个秋字。”
    燕弘俊一愣:“本宫不是把手稿给你了么?”
    旁边的嬷嬷也以为离玟玉再戏耍王子,不由大怒:“放肆,殿下让你抄书,你怎么敢让殿下写字!”
    离玟玉笑意盈盈,丝毫不惧道:“民女要看殿下写字的笔势和力道,这样才能模仿的像啊。”
    不等嬷嬷再说,燕弘俊取过笔,大笔一挥,一个潇洒大气的秋字跃然纸上。
    
    @鱼yu20167 568楼 2017-05-09 19:57:00

    写得不错,值得一追
    —————————————————
    谢谢
    
    @张夫人王四 567楼 2017-05-09 17:20:00

    三王子也很好玩儿,聪明的离玟玉一定会跟他交上朋友吧?等待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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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王子代表了我们内心的一份向往。我很喜欢他,就如同喜欢夏飞花一样。希望你也喜欢。
    
    离玟玉不吝赞美:“殿下的字笔墨饱满,流畅自然,洒脱不羁,真是好字。”拿着燕弘俊的字左看右看,又用手指顺着比划描绘半天,最后愁眉苦脸的道“哎呀,民女模仿不来呢。”
    “不行,不行,必须照本宫这样写。”燕弘俊将笔塞在离玟玉手里。
    离玟玉只好模仿着燕弘俊的写法,写了个秋字,刚写完,就被燕弘俊抽走:“不像,不像。”说着三下五除二的撕掉了。
    离玟玉只得重写,又被撕掉,一连撕了七八张,已有五分像,离玟玉心想要模仿的像可非一日之功,这写不出来,就画吧。于是照着燕弘俊的那个字以绘画的手法画了一个秋字,虽然神韵全无,但形体上已经很接近了。
    燕弘俊拿去一看欢喜的叫道:“这个好。”说着拿给那两个嬷嬷看:“怎么样?”
    这两个嬷嬷只关心殿下还没吃完饭,哪里管写的如何,听殿下叫好连忙点头:“像,像,奚少师一定看不出来。”
    燕弘俊这下满意了对离玟玉道:“就这样写。”
    离玟玉恭恭敬敬的答应:“是。”
    两个嬷嬷连忙哄着燕弘俊回去吃饭。众人似乎忘记了离玟玉还跪在哪里,三王子没有叫起,离玟玉也不敢耍滑,老老实实的跪在那里认认真真的抄写。
    
    阳光渐渐偏移,落下斑驳的树荫在纸上,离玟玉已不知写了多久,燕弘俊的手稿里有的字可以照着画,但很多没有的字,只能根据他的笔迹自己揣摩,因此字不多但写的并不快。
    离玟玉已完全沉浸在钻研三王子的书法和临摹中,突然一声惨叫响起,惊的她手一哆嗦,刚写的一张纸便被弄花。
    离玟玉抬头左右张望,闻听求饶声从不远处传来:“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里面夹杂着其它人的话语却听不真切。
    喧哗宫占地很大,房舍众多,既然能传来求饶声,可见人就在不远处,那他口中的殿下就只有三王子了,不知此人怎么招惹了王子。
    离玟玉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寺人,对方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离玟玉皱皱眉,低头继续写,耳朵里却听到那求饶声很快变成了哀嚎,惨叫连连,又突然间戛然而止,想必不是昏厥就是已失了生息。宫中死个人本常有的事,离玟玉为公主时,也曾处死过下人,故而本不以为意,但转念一想便做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害怕的又去看那个寺人,这次对方瞥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与你无关,快写。”
    离玟玉抿抿嘴,忍住了没说话,继续写字。
    离玟玉又写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写完,燕弘俊已施施然走进来,见她还在写,不满的道:“怎么这么慢,还没写完。”
    离玟玉双腿已经失去知觉,但生怕刚才惨叫的人换成自己,脸上摆满微笑:“还有两遍就好,请殿下稍等。”
    “不等,不等,我要听故事。”
    
    离玟玉忙道:“那民女先给殿下讲故事,再抄写可好?”她可不想再跪在这里写字了,腿又麻,手又酸,嗓子又渴,肚子还饿。
    燕弘俊转身往里走:“你进来。”
    离玟玉得到大赦,心中长长舒了口气,连忙放下笔,谁知一站,双腿本来麻木,突然得到纾解,顿时如针扎一般疼痛,立时摔倒在地。
    离玟玉用手揉着膝盖,便听里面大吼:“人呢,怎么还没进来。”
    离玟玉苦命的只能忍着疼痛一瘸一拐的走进去。
    燕弘俊穿着便服盘腿坐在里间的榻上,手边一个小炕桌,摆满瓜果点心,他正将樱桃一个个往嘴里丢,路儿立在旁边拿个碟子接着他吐的核。见离玟玉进来吐出一个樱桃核道:“讲吧。”
    离玟玉问:“殿下想听什么类型的故事?”
    燕弘俊丢了两颗樱桃进嘴,含含糊糊的道:“随便。”
    离玟玉想了一下道:“那民女就讲我们村里猎户进山捕猎的故事吧。我们村在龙爪山下,因为有条涓涓细流从村口过,白练如带,因此称为玉带村……”
    
    宫外,离玟玉进宫后,夏飞花等人也不再游逛,夏飞花送了墨剑和绿芽回去,就去找父亲。夏延器听了事情经过,想起来当初在宫中庭辩时燕王为了不让三王子打扰是提过回头要离玟玉给他讲故事的事,想必今日三王子宣召便和此事有关,便告知夏飞花和唐杰,让他们不必紧张。
    唐杰听说没事便回家陪母亲用饭。夏飞花想到那些传闻还是不放心,又想起离玟玉自己一人对京都又不熟悉,便坐着马车去宫门口迎接,夏延器有心撮合两人,自然不会阻拦。
    谁知这一等等到日暮西山,夏飞花心里越等越着急,又向从宫中出来的官员宫中是否有什么意外发生。
    离玟玉讲完了故事,又和不依不饶的燕弘俊签订诸多不平等条约,例如每天下午去宫中给三王子讲一个时辰的故事,奚少师罚抄的文字都由离玟玉代写等,才哄了这位爷去吃晚饭,可惜这还没完离玟玉继续空着肚子把剩下的两遍《秋歌》抄完才被放行。
    当离玟玉又累又渴又疲惫又痛苦的走出宫门的时候,一眼便看到等在不远处翘首以盼的夏飞花,那染了夕阳的修长身影仿佛稳重谦和的长兄,登时又惊又喜又感动,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充斥着各种滋味,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下来,多少年都不曾感受到这种亲人的关怀,只觉的心都融化了。
    
    夏飞花见她出来,快步走上前去,一见那张小脸泪水连连又惊又心疼:“这是怎么了,可是殿下刁难你了?”
    离玟玉见自己对着刚认识一天的师兄性情大露,泪流满面,不由又羞又窘,连忙擦掉眼泪,笑道:“三王子倒是没有为难我,我只是又累又饿,见到师兄来接我,一时激动。”
    夏飞花听她这样说不由好笑,柔声问:“在宫里没有吃东西么?”
    离玟玉摇摇头:“宫里哪有我这一介草民吃东西的份。师兄,我可是饿了两顿了。”
    夏飞花立刻道:“师兄带你去吃饭。”
    离玟玉点点头,跟着夏飞花往马车那走,这一走,夏飞花立刻感到了不对劲:“你腿怎么了。”
    “唔,只是跪了一会,有点疼。”
    夏飞花不再问,伸手搀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扶到马车上,道:“还好你无事,以后离那三王子远点,不要再去招惹。”
    “啊!”离玟玉抬头哀怨的道:“好像没办法远,殿下要我每天进宫给他讲故事呢。”
    夏飞花一听惊讶过后便是担忧:“怎么会这样,这可怎么办?”
    离玟玉安慰道:“师兄不用担心,今天这样的事只是意外,殿下还是很好说话的。”
    夏飞花摇摇头:“你初来京都想必还未听过关于三王子的传闻。不了解这位殿下的行事。”
    离玟玉疑惑的道:“什么传闻?他很厉害么?”
    
    夏飞花望着离玟玉,怕说重了她害怕,说轻了又不放在心上,想了会才道:“京都百姓人人得知三王子患有脑疾,言行异于常人,深居宫中,很少出门,只觉他神秘非常。但王公权贵间却有传言,此人性格无常,暴戾乖张,更是虐杀年轻女子为乐,他所居的暄华宫常有下人死伤。而大王对此子又纵容宠爱,不仅从不干涉,而且对他有求必应,就算三公六卿都不敢招惹。”
    离玟玉吃惊道:“怎么会呢?我看三王子眉目清朗,虽然言行如同儿童,可也好说话的很,是不是这中间有误传?”
    夏飞花道:“就怕你掉以轻心,我才会和你讲这些。以前我与父亲驻守边关,对朝中事不甚明了,只在大朝会上见过一次三王子,那时我也觉得三王子很好说话,后来入京任职,才知道更多。”
    离玟玉忙道:“那师兄讲给我听听,免得我以后犯错。”
    夏飞花点头道:“三王子并非天生如此,幼时聪慧伶俐,二岁便可自行阅读,三岁已出口成章,四岁就能作诗骑射,是先王后之子,甚得大王宠爱,后来先王后暴毙。大王对三王子喜爱犹自不减,亲自带在身边教养。”说到此夏飞花轻叹一口气:“可惜天妒英才,三王子五岁时跟随大王上香雾寺进香,遇到刺客,从山上摔下,身受重伤,特别是头部受到撞击,醒来后不仅失忆,并且得了疯癫痴傻之症,神识混沌,有时疯癫痴狂,见人就打,有时安静木呐,如泥胎木偶。太医院治得了三王子的外伤,却对这脑疾束手无策,眼见他越发严重,大王最后求助国师,国师将他带到灵台宫用法术医治,又广招名医,才使得这位殿下有所好转,能认得清人,不再发狂,但学习困难,智力不长,如何医治都无法痊愈,国师也没有办法,最后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离玟玉唏嘘不已,没想到那个神清俊朗的王子会有这样一段不堪的经历:“那又怎么会传出三王子残暴的名声呢?”
    
    @浪里小生 578楼 2017-05-10 17:27:00

    有点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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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点评,希望你喜欢
    
    @张夫人王四 577楼 2017-05-10 17:11:00

    对,我也喜欢上了夏飞花,特别是他在宫门外翘首等离玟玉时,我就喜欢上了他。但愿以后他更让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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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书渐渐拉开序幕,相信你不会失望的
    
    夏飞花道:“传闻缘起七年前,那时三王子已从灵台宫搬回暄华宫,不知何事致使大王大怒,杖杀暄华宫所有宫娥和寺人,因为杖杀的人太多,引起满朝轰动,言官纷纷上奏,指责之意明显,可大王毫不理会。从那以后,暄华宫除了几个嬷嬷外便都是寺人侍卫,再无宫娥。”
    离玟玉恍然道:“我说怎么暄华宫有些奇怪,经你这样一说,我才想起今日果然没在暄华宫见到一个宫娥,原来还有此原因。”
    夏飞花点头道:“四年前,大王见三王子渐渐成人,先后赐了十多名宫娥教导伦常,皆被他非打既骂,不是被扔井里就是被乱棍打死,更有甚者被活活吓死了。之后便常有传闻仆役宫娥死在暄华宫,因此传出三王子残暴成性,嗜杀女子为乐。”
    离玟玉回想三王子俊朗明悦的样子,实在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如朝阳般的人居然会如此残暴。但想到下午听到的惨叫声,又不由不信。
    夏飞花见她一会摇头一会点头,神色间仍然迟疑不信,便道:“这些事虽然只是传言,可也不是空穴来风,更何况,就算他不是残暴的人,你只要知道大王是如何宠爱这位殿下,就该明白他决不是你可招惹的。这些年来凡涉及三王子的事,大王一向不问情由,只问三王子好恶,为此官员也不知因殿下一句话冤杀了多少。如今大家皆对他避之不及,那完全是被大王打杀怕了。”
    离玟玉这才知道夏飞花为何如此郑重其事,三王子的传言不足为信,可燕王对他的态度却真真的。这也才明白夏飞花等在宫门口,不只是接她回家,恐怕也是担心自己万一惹了殿下被燕王杀掉。三王子不可怕,可怕的是燕王对他的宠溺之心,想想暄华宫服侍的宫娥仆从成百上千,却被燕王一夕杀掉,就不禁如坠冰窖。
    夏飞花感觉到离玟玉的惧意,怕吓到她,毕竟以后她还要入宫侍奉,万一因为害怕犯了错就悔之莫及,忙道:“你也不要害怕,三王子小孩心性,你只要顺着他,想必不会有事。”
    
    离玟玉也不想夏飞花担心,便连忙点头,又把今日在暄华宫的事大概说了。
    两人说了一路,马车从将军府侧门而入直接行到客房门口才停下。
    夏飞花小心的扶着离玟玉进房,边对一旁的小厮道:“叫红姑来给姑娘看伤。”
    离玟玉在床边坐下道:“只是跪了会,顶多淤青而已,师兄不必这么紧张。”
    夏飞花不理只给她倒了杯水,道:“看你声音都哑了,在宫里水也没得喝吧。”
    离玟玉看夏飞花这样,心想:温柔如水的师兄原来也是很强势啊。只得不再多说,乖乖拿过水来喝了。
    红姑进门后夏飞花就避嫌出去了,走之前吩咐:“小心些上药。”
    掀起裤管,两个膝盖已经肿胀粗了一圈,皮肤青紫一片已有淤血。
    红姑道:“要马上揉开才行,要不明天就下不了地了。”
    离玟玉点点头,红姑将药膏小心的抹在淤处,立刻火辣辣的如火烧一般,等红姑的手俯在上面一用力,离玟玉疼的一哆嗦,但听到夏飞花在外吩咐准备饭菜的声音,不敢痛呼,咬紧了牙关,自己用手按在另一条腿上揉搓。这般折磨,还不如让三王子打一顿呢。
    夏延器听到消息也过来,在门外与儿子说话。半个时辰后,房门才打开,红姑出来向两位主子一福:“姑娘已无大碍,不过姑娘衣裳脏了,小的去拿件衣服给姑娘换上。”
    离玟玉的衣服被冷汗打湿,但将军府没有女眷,红姑只得先将自己没穿过的衣服给离玟玉换上,夏飞花见了道:“府里空闲的屋子也多,不如师妹就搬过来吧。”
    
    离玟玉可是有很多秘密的人,住在这里虽然更显亲近,但也有诸多不便,便婉言谢绝。
    夏延器道:“那就收拾个院子出来做你歇息之用。”
    夏飞花见父亲对离玟玉搬来住并不热忱,便也不再强求。
    离玟玉在将军府用了饭便回去了,到家又安抚了焦急等待的墨剑和绿芽。实在疲惫不堪倒床就睡。
    离玟玉睡到半夜只觉腿上疼痛,迷迷糊糊醒来就见床头黑漆漆一团黑影,虽然她是法术师,虽然自己也当过七年的游魂,可不代表她不怕鬼啊,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头皮,立刻睡意全无,噌的坐起来,这才看清对面坐的是荆北君。这时夜风一吹,只觉后背发凉,即是刚才吓出一身冷汗,不由恼羞成怒,再看被子掀起一角露出双腿,荆北君手正扶在膝盖上,气就不打一处来,脑袋还没想清楚,手已发动,啪的打掉荆北君的手,立刻用被子盖住双腿,怒道:“荆阁主就不知男女之防么?”
    一个小瓶叮叮当当的从荆北君手上掉到地上骨碌碌滚到桌脚。
    对离玟玉的暴力,换做以前荆北君早就发难,但如今他对离玟玉心生别样情怀,对她发脾气也不以为忤,只是瘪着嘴角,捡起那个小瓶递到离玟玉手里,闷声道:“那你自己擦吧。”
    离玟玉看看小瓶,原来他刚才是在给自己擦药,再看荆北君一反常态的委屈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只觉鸡皮疙瘩都冒出来,比刚才误以为见鬼还要恐怖。
    突然一个念头一转冷哼道:“阁主消息倒是灵通。”
    荆北君干咳一声:“那是,也不看看凌云阁干的什么买卖。”
    离玟玉冷笑道:“没想到凌云阁的买卖都干到王宫大内了。”
    荆北君扭过头去:“凌云阁不涉及皇家事。”
    离玟玉突然探手去摘荆北君的面具,荆北君侧头躲过,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你干嘛?”
    “看看你这张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离玟玉抽回手,左手袭向荆北君肋骨。
    荆北君腰一拧,避开,右臂一抬挡住她袭击面部的右手:“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关心你,万一你出事,我向谁要债去。”
    两人在床上斗了几个回合,离玟玉见奈何不了他,不顾腿疼,抬脚就踹,荆北君站起,身子一旋从床尾到了床头,拑住离玟玉的手道:“别闹,你伤着呢。”那语气中的宠溺让两人都是一愣。
    离玟玉抽回手抬头望着荆北君光洁的下巴,问:“荆阁主,你没发烧吧。”
    荆北君翻了个白眼,道:“让小樱跟在你身边照顾吧。”
    离玟玉躺下去侧身向内道:“你没发烧,而是吃错药了。”
    荆北君嘴角含笑,替她拽好被子,将药膏放在枕边:“记得擦药。”
    荆北君搅合的离玟玉一夜无眠,被她在心里骂了无数遍,最后顶着两个黑眼圈去找兰正熙。
    
    这次倒没有带墨剑和绿芽,这两人与兰正熙没有什么关系,而且目前她与兰正熙算得上是敌对。
    兰正熙这阵子很不痛快,本来按照设计好的,夏延器此次就算不丢性命也是革职,二王子趁机安排他人执掌雷霆军,他自然也是水涨船高,诬陷夏延器之事也就无关痛痒。可谁知离玟玉死而复生,进献真品,使得整个计划棋差一着满盘皆输。如今他虽然进了官位,但自己这一方嫌他坏事,对他冷嘲热讽,而他仍在雷霆军任职,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诬陷夏延器,可也引起众怒,周围同僚视他为眼中钉,处处找茬使绊子。更有人传播他忘恩负义,残杀无辜,让他在军中的威信大大减弱,连部下都愤愤不平。
    可这一切他都没法去辩解,自己酿的苦酒只有自己喝。
    他与二王子的关系还没有暴露,要挽回自己在军中的形象,消除忘恩负义的负面评价,就要修复与当事人的关系,坐实当初只是误杀,因此他主动对离玟玉表示关心,频频买好,表现出自己知道真相后的愧疚和懊悔。
    自从离玟玉递帖子后,兰正熙不知她是何用意,两人之间的恩怨虽然被燕王盖棺论定,但真相双方心知肚明,有些事可以做给外人看,但能不能生效还要看对方配不配合。因此兰正熙做了各种准备,对夫人更是耳提面命。
    今日离玟玉一到,兰正熙便携夫人在大门处迎接,宾主友好的说笑着进屋,兰正熙暗中观察,见离玟玉并没有反感的态度,心中稍安。
    三人在正厅坐定,又嘘寒问暖客套一番,有下人来说孩子哭闹不已,兰夫人便借口离去。
    兰夫人一走,室内猝然安静下来,气氛一时尴尬。
    
    离玟玉端杯喝茶。
    兰正熙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本来两人曾经患难与共应该有不少话可说,但提起旧事必然想起那次背叛,兰正熙只盼大家都忘掉才好。
    沉浸了一会,兰正熙终于找了个话题:“进京后一直未见到龙墨,他如今怎样?”
    离玟玉道:“当初探查陈家庄时,实在血腥,我将龙墨托付给东校尉,让他带回客栈等候,后来发生那么多事也未及去找他,我正想明日去拜会廖少爷,让他帮忙去找找。”
    “不如我修书一封,问问东校尉。龙墨虽然轻功不错,但毕竟是个孩子,就怕他不见你去,到处乱走。”
    “不必劳烦大人,张珈只是平民百姓,如若劳动军部势力,只怕徒惹麻烦,还是让廖少爷帮忙吧。”
    兰正熙见她如此见外,犹豫片刻道:“姑娘与唐翌晨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并不曾忘,那事是我对不起姑娘……”
    
    他话未说完,离玟玉打断道:“我知道兰中尉也是一条血性汉子,这世上有很多事我们都身不由己,如今,此案已了,往日种种,就都过去吧。”
    兰正熙盯着离玟玉的眼睛,见她不像玩笑,当下站起身来对着离玟玉深深一鞠躬,离玟玉嘴里说着:“兰中尉这是做什么?”却慢悠悠起身,还礼。
    兰正熙坐下道:“姑娘之心胸令我汗颜。姑娘往后有何打算,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离玟玉道:“我打算留在京都,以后少不得要麻烦将军。”
    兰正熙笑道:“求之不得。”
    两人又说些闲话,离玟玉便告辞离去,见时间还早,便去了一家较大的书行。她对燕国的记忆还是以前在离国听人讲过,只有个大概的了解,如今时过境迁,只怕那点大概也已改变,因此想找些关于燕国地理人文方面的书来看,而且绿芽也该读书习字。
    这家书行规模很大,分上下两层楼,书也分门别类,一楼是常见的书籍,买书的人也较多的,二楼的书比较冷僻,而且针对性较强,有些名家书法绘画可供鉴赏选购,还有桌椅可供阅读,环境较好,但费用也高,因此购书的人很少。
    
    离玟玉在一楼转了一圈选了几本《燕国地志》《诗集》和一些启蒙的书,又上了二楼,左墙上悬挂着几幅字画,画前摆了两张方桌,其中一张桌前坐着一名褐衣男子,正专注于阅读,手边还有茶水,窗上几株花草,阳光从纱窗透过来变得柔和温暖,再之后便是一排排的书架。
    离玟玉也不打扰那读书人,自顾在书架中穿梭寻找,这家书行的书还真不少,种类也齐全,挑了几本后看到《西山游记》,想到还要应付三王子,便伸手去拿,突然一声“俞公子,你果然在这?”突兀的响起,在这安静温馨的房内无异于雷霆霹雳,惊得离玟玉手一哆嗦,险些将书扔地上。
    离玟玉微微低头,从架子的缝隙看去,只见一身着黄衣的窈窕少女奔向那看书的男子。
    褐衣男子抬头先往离玟玉这边看了一眼,显然他是知道离玟玉在的,见这边没动静才转向那女子,责备道:“此乃清静之地,不要大声喧哗。”
    黄衣女子嗔道:“这是书行又不是书房,哪是什么清静之地。难道选书挑书还不允许说话么。”
    褐衣男子知道与她说不通,不想与她纠缠,道:“江小姐要看什么书只管去挑吧。”
    那江小姐仿佛没听懂对方的疏离,既一屁股坐到男子身边,伸着头,身子往男子身边靠去:“俞公子在看什么书?”
    那俞公子见江小姐马上就要歪倒在怀里,连忙将手中的书往她那边推过去:“《九国史论》江小姐喜欢就拿去看吧。”
    《九国史论》讲的是历史上最强大的九个国家的兴衰,以及诸子百家的评论,这种书别说江小姐看不懂,就算看得懂也没兴趣看的。
    书架后的离玟玉抿嘴偷笑,心想一般大家闺秀看到对方如此讥讽早就羞跑了吧。
    可江小姐显然非一般人也,她害羞带笑的拿起那本《九国史论》依旧往俞公子身上靠去,嗲声嗲气的道:“这本书茹萍确实喜欢,可很多地方都看不懂,俞公子可否为茹萍解惑?”
    离玟玉只觉汗毛直立,好想找个地方吐一下,可是这种情况下出去,那江小姐一定恼羞成怒,只得静静的站在书架后,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被对方发现。
    可惜她想做隐形人,有人偏不让她如愿,俞公子见江小姐这架势,连忙站起来冲书架后高声问道:“姑娘选好了么?”
    
    江茹萍一听屋里还有别人,噌一下跳起来,顺着俞公子的目光盯着离玟玉的方向。
    离玟玉哪还不知这位俞公子不堪美人骚扰,拿她做挡箭牌呢,可行踪被喊破不出去是不行了,不由摇头苦笑。
    离玟玉抱着一堆书从书架后面走出来,见江茹萍双眉倒立,一副恨不得吃了她的样子,而一旁的俞公子则歉意的悄悄拱手,便不说破,道:“还有一本《云楼孤话》没找到。”
    俞公子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走到第二排书架前伸手取出一本书递过去,离玟玉一看,正是《云楼孤话》。
    离玟玉取过书,见俞公子感激的目光,便轻轻一笑。
    毫不相识的两人因这个小插曲而互动,看在江茹萍眼里却是郎情妾意,不由又嫉又恨,加上自己勾引俞公子被离玟玉撞破,越发恼怒,见离玟玉抱着书要下楼,当下冲上去一推。
    离玟玉看她表情早有防备,身形微动避过。
    江茹萍没有得逞更加愤怒,挥手就打。
    离玟玉自然可以躲过,但看这架势不让这位小姐消消气只怕难以脱身,便微微侧身,将手中书迎上去,只听“哗啦”一声,十几本书尽数摔落在地。
    
    俞公子见此对江茹萍越发厌烦,但江家乃京都权贵,江茹萍的姑姑又是燕王宠妃,他既不想与她亲近,也不想得罪平白招惹事端,但看到因为自己让陌生姑娘受委屈,心中愧疚不已,忙道:“江小姐,这是何意?”
    江茹萍见离玟玉身着布衣,心想不过一个平民百姓,心中鄙夷,下巴一抬,冷冷的道:“我与俞公子在此读书,这个野丫头却偷听我们说话,不该教训么?”
    燕国讲究身份出身,对衣着用料也有讲究,平民只能穿布、葛或麻衣,而贵族才能穿绸缎、丝、绢。
    离玟玉虽然不是贵族,但已被赐为士,也有资格穿绸缎之类的衣衫,但她刚刚自昏迷中醒来诸事繁杂,还没理出个头绪,哪还有空留意穿着,故而穿的仍是布衣,却没想到被人鄙视。
    当然离玟玉看对方的穿戴便知道这位小姐非富即贵,不愿多惹事端,便道:“吾并无意打扰小姐,还请小姐见谅。”说完便俯身去捡地上散落的书籍,哪知那江茹萍不依不饶一脚踏在书上,见离玟玉抬头看她,还扬起下巴,挑畔的看着她。
    离玟玉不由恼火,站起身来,冷冷的道:“你想怎样?”
    江茹萍见她面沉如水,目光冷冽,没由来的心中胆怯,刚要退缩又看到对方朴素的布衣,心想居然被一个平民吓住,真是可恼。不由挺起胸来,脚下使劲一捻,那书皮已然破损肮脏:“我要你跪下磕头道歉。”
    不等离玟玉说话,俞公子上前道:“江小姐,请你不要再无理取闹。”
    “什么,你竟说我无理取闹?”江茹萍立刻尖叫起来,脚下乱踢,将书踢得到处都是,有的直接掉到楼下去。
    俞公子忍无可忍,连忙拉开江茹萍,对离玟玉拱手道:“姑娘,真是对不住,姑娘买的书都算在谨川身上好了。”
    离玟玉冷笑道:“这些书虽然在本姑娘手上,可还没有付帐。”
    江茹萍立刻叫嚣道:“你个野丫头难道还真想让俞公子给你付账不成,凭你也配,真是痴心妄想。”
    “够了。”俞公子冷喝一声。
    这时书店伙计听到动静已跑上楼来,见了这般架势,连忙作揖笑道:“哎呦,俞大人,江小姐、这位小姐这是怎么了,可是我们的书不合意么?莫生气,几位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管提。若是几位看中同一本书也没关系,同样的书我们还有。”说着蹲下身将书捡起来问道:“不知这些书是哪位客人选的?”
    此时江茹萍被俞谨川那一喝吓了一跳,要知道俞谨川一向性子温和,很少这样大声呼喝她,见他似乎生气,便不敢再说。
    
    离玟玉听伙计的称呼,没想到这位俞公子还是官身,不由暗暗吃惊,见那江小姐不再挑衅便也想息事宁人,开口道:“是我的书。”
    伙计见大家不再争吵,很是高兴,看到有本书已被踩坏,其它的书也被蹭脏,忙道:“小姐稍等,小的给您换新的来。”
    离玟玉却道:“不必了。”
    伙计笑道:“没关系的,本店怎能让小姐买脏书回去呢。”
    “无妨。”离玟玉看着江茹萍道:“不过是一点灰尘而已,又怎能掩盖书之高洁,若人看着书脏不喜,那也是看书人自己心不净,与书何干?”
    俞谨川闻言赞道:“说的好,书本高洁,何来脏与净。”
    离玟玉看江茹萍傻呆呆的样子,知道她没听懂,摇头离去。
    伙计抱着书送到柜台上,柜台后的账房抬头一看,皱眉道:“咱们怎么会有这么脏的书,咦,还有破的,真混账,你怎么将破书卖给客人,还不去换新的来。”
    伙计忙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账房看看一脸淡定的离玟玉,不再多言,算盘噼里啪啦一阵响道:“共七两五钱。”
    离玟玉付了帐就听账房道:“这十几本书也挺重的就让阿炳送到府上去吧。”
    离玟玉点点头,留了地址。
    出了书行,刚走两步便有人从后面撞上来。离玟玉以为是江茹萍还不罢休,心中恼怒正要发火,转头一看是个陌生男子,不由一怔,刚想开口,对方先一步道了声谦便匆匆离去。而离玟玉心中一震,不动声色的雇了辆车往回走。
    
    离玟玉一进家门顾不得和众人说话扑到书房,关紧门窗,在书案后坐定,这才将手摊开,手掌上团着一个纸团,是刚才撞她的男子塞给她的。
    离玟玉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个“安”字,还有一个地址,却让她一下子跳起来,高兴的转了几个圈,又坐下将纸上的字再看一遍,哈哈笑出声来,心中大石总算落地。
    总算有了狄厄的消息,她都快以为狄厄找不到她将凤凰解散回家了呢。
    有了狄厄很多事都可以着手做了。
    离玟玉费了很大的劲才将立刻去找狄厄的冲动压下去,烧掉纸团,便往外走,这一开书房门,不由吓了一跳。墨剑、绿芽、海棠、铁斧站成一排紧张兮兮的望着她。
    原来离玟玉风风火火的一进门就关进书房,连海棠叫她都没听到,想到姑娘是去拜访兰正熙,那兰正熙可是差点杀了姑娘的仇人啊,四人心中打鼓,不知出了什么事,可离玟玉将四人关在门外,几人不敢打扰,便站在门口静等,这会见离玟玉笑容满面的出来,不由松了口气。
    海棠上前道:“姑娘吃饭了。”
    离玟玉看了众人神色,知道大家关心自己,心里很是欣慰,拉过绿芽的手便一同去饭厅用饭。
    燕弘俊中午要休息的,因此离玟玉每天申时去。
    昨日暄华宫有意无意的下马威让离玟玉心有余悸,今日早早便去等候传召,本以为讲讲故事便可,却被告知今早奚少师发现三王子罚抄的手稿代笔,不算数,今日不仅重抄,还加罚十遍。于是苦命的离玟玉只得讲完故事后继续空着肚子抄书。
    等离玟玉期期艾艾的抄完已经日落西山,可一出宫门看到不远处那抹挺拔的身影,立刻精神百倍,满身疲惫顿时消散无踪,她快步跑上前去,亲切的叫:“师兄,你一直等在这里么?”
    夏飞花上下打量她一番见没有什么不妥,才开口问道:“不是说只一个时辰么,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两人边往马车处走,离玟玉边将替三王子抄书的事说了一遍。
    
    因为天色已晚,两人直接回到宅子,让海棠下了两碗面下腹。
    对夏飞花陪自己挨饿,离玟玉满心愧疚:“师兄不必总是等我。”
    夏飞花笑笑,不置可否。
    离玟玉知道这位看上去温润谦和,实则固执的很,便也不再说。
    海棠收拾了碗筷拿来一摞书道:“姑娘,下午严记书行送了书来,说是姑娘上午买的,另外,书行伙计说这是他们主人送给姑娘的。”说着递上一个一尺多高的锦盒。
    自己与他们主人素不相识,怎么会送东西来。离玟玉好奇的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摞书,书皮上嚣张的只一个“风”字。离玟玉取出上面一本,却见下面还是一模一样的书皮,不过右下角写着“第二卷”,离玟玉推测了下厚度,至少有十卷之多,翻开来,里面不仅记载了各国风土人情,特产地貌,还有各种将作技艺的概述,涉猎之广,范围之大还没有哪本书能够比拟。想来书行掌柜看她选的书比较杂,因此送了这本,正是投其所好。
    夏飞花已取过第二卷,奇道:“咦,怀远先生居然将这套书送给你。”
    离玟玉闻言奇怪的问:“怎么,这书还有什么说法不成?”
    夏飞花笑道:“智行大师当年修行时,游历天下,走遍千山万水,见多识广,非常人可比,这套书便是大师随行记载的所见所闻。书行东家严怀远与智行大师之交颇深,大师闭关前以此书相赠。怀远先生实在宝贝此书,可又不愿此书蒙尘,因此仅刊印了十套,多少人相求而不得。”
    “嗯?他刊印此书不就是为了将此书宣之于世么,怎么才刊印了十套,而且别人求还不给?”
    夏飞花右手摩挲手上那卷书,仿佛抚摸着情人,眼中痴痴眷眷:“当年怀远先生曾将此书赠与前太常卿,希望借助朝廷之力推广,却被其评为杂书,丢置一旁。怀远先生知晓此事愤怒异常,说此乃大师心血之作,怎能被人糟弃,只有爱书懂书人才配得之,因此此书不再刊印。后来爱书成痴的御史丞虞大人偶然得之,对此书高度赞赏,奏报燕王。燕王派人向怀远先生索要,怀远先生宁可被杀头也不给,最后燕王将前太常卿革职才得了一套。世人闻之纷纷重金求之而不得,此书可谓无价之宝啊。”
    
    离玟玉听得目瞪口呆,这怀远先生居然偏执若斯,不过若非如此也不可能会因为一席话而将如此珍贵之书送给自己,想必她的那句“书本高洁”很入怀远先生的眼,没想到自己暗讽江茹萍的话会带来如此厚报,不由心花怒放。
    夏飞花问起送书缘由,离玟玉便一五一十的说了。
    夏飞花道:“俞谨川从小聪慧,乃少年才子,十岁便写就锦绣文章,十四岁被举荐入朝,可惜为人耿直,不知变通,被上官不喜,一直打压排挤,如今在章国院任令丞。那江茹萍是京中贵族江家的大小姐,她姑姑江璐乃燕王宠妃,风头正盛。这两年燕王屡屡提拔江家子弟,如今江家在朝中已不可小觑,你以后再碰到还是避让一下吧。”
    离玟玉不想夏飞花担心,连忙点头:“好”。她见夏飞花的神情便知师兄对这本书也是神往已久,可现在自己实在需要,无法割爱,便不提送他的话。
    夏飞花自然不会夺人所爱,在书上流连一会便放在一边,翻看离玟玉买的其它书。
    离玟玉见书籍并没有换新,只是那些脏了的书已被擦拭,破了的书也被精心的修补,当下对严记书行又高看一眼。
    夏飞花看离玟玉选的书五花八门,心中奇怪,一问才知这些书不只是她自己看,听说要给绿芽请老师,便包揽过来。
    
    转天,离玟玉欣欣然的坐车去了舒云茶庄,车子外观充分继承了将军府的简洁刚性,但车厢却宽敞舒适,铺了厚厚的垫子,还有个小几,即可放茶水点心,又可做书桌,这是夏飞花一早派过来的,就留在宅子里方便离玟玉出行。车夫莽是个小个汉子,戴着斗笠,穿着短襟,扎着裤脚,看着普普通通一个人,实则武艺高强,不仅赶车还兼职保镖。
    夏飞花实在是个贴心的人,让离玟玉不由自主的想到自己的二哥。
    舒云茶庄的门童还是那个门童,对离玟玉尚有印象,看她已不是丫鬟打扮,心想:果然是沈家小姐。连忙热情的迎进去。
    廖棋之早就等候,只不过为了避嫌没有出去迎接罢了。
    离玟玉一见面就将狄厄的消息告诉他,并说了一个地址,将 递过去让他代为转交。
    廖棋之也是非常高兴,忙郑重的将信收起来。遂说起两人的规划,对离玟玉道:“我已在南城看好一处铺面作为绣庄,但并没有出面购买,只是下了定金,你只需直接去买就可。”说着递过几张纸,上面不仅写着地址,铺面大小,结构,金额几何,中介名称,联系人等,后面还有可以装修的商家,物品购置的商家,预算费用,联系方式等,当真细致全面,离玟玉只需有空按照地址一一走访就可以。
    廖棋之观察着离玟玉的阅读速度,道:“那三个绣娘绣功都是极好的,而且有功夫在身,其中阿香功夫最好。她们与廖家没有任何往来,可以先帮你将绣庄撑起来。”
    
    离玟玉点点头,纸上写着这三个人除了一个是上京人,另两个一个在京都呆了八多年,一个来了有三年,三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或被上一任雇主辞退,或自己不干,身世清白可靠。
    下面几张是绣庄的装修图样。
    “所需银两我已备妥,都是现银。”
    离玟玉收起那几张纸,道:“银钱不必从你这出,燕王有赏赐,兰正熙也给了些,而且我已拜夏延器为师,缺钱找师父要更妥当些。”
    廖棋之听闻她居然能拜夏延器为师,惊喜之余,真是各种羡慕嫉妒啊,夏延器的名声和为人可不仅仅是在军队极富盛名,只要是习武之人没有不知道的。
    离玟玉又坐了一会便离开了,刚回到家,铁斧就迎上来:“姑娘终于回来了,王夫人、夏公子、唐公子等人等了好一会了。”
    离玟玉闻言心中好奇,师兄知道自己去拜访廖棋之的时间,怎么会早早等在家里?
    离玟玉一进大厅就见眼前一花,穿着大红袍的唐杰便跳到眼前:“张珈,快走,快带我们看你的新宅子!”
    离玟玉正自迷糊,就感觉有人拉自己衣摆,一个清脆如黄莺的声音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低头一看却是粉团一般的王宝儿,离玟玉被两人弄得糊涂,抱起宝儿,抬眼一看,呵,今日当真热闹,端庄英气的夏盈盈、温润如玉的夏飞花、沉默不语的墨剑,好奇乖巧的绿芽统统都在。
    今天夏飞花穿了湛蓝的长衫,整个人清和宁静,看离玟玉迷惑的样子站起来笑道:“父亲和姑姑给你备了份大礼,难怪父亲不说让你搬到府里去。”
    离玟玉抱着宝儿走过去给夏盈盈行了礼:“究竟是什么事,你们一个个这么神秘,我可好奇极了。”
    夏盈盈拿起桌子上一个盒子递过去:“呶,这是你师父送你的拜师礼。”
    
    @ty_信任9 599楼 2017-05-13 14: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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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5:10:36  更:2021-07-12 16: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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