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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12页]

作者:一笔昆仑
首页 上一页[11] 本页[12] 下一页[13]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离玟玉一夜都没有睡好,不知为何,心绪不宁,几番梦到一个瘦小的,虚弱的,忍受折磨的身影。最后恼的实在睡不着,爬起来,在院子里练了一个时辰的刀,看着天色放亮,便早早去了暄华宫。
    离玟玉畅通无阻的直入内院,却远远听到惨叫声,方向正是燕弘俊的寝宫,心中一惊,立刻提气飞奔而去。越往里去,就见宫人远远躲避,寝宫外院几个侍卫守卫,见有人来,立刻上前阻拦。离玟玉听着院子里的惨叫声,以前也不是没遇到过,可不知怎的,今日总是心中惶惶,焦急的道:“张珈请见三王子。”
    一个侍卫进去通报过,回来便放行。
    离玟玉急急进去,先望见燕弘俊一脸煞气的端坐廊下,健健康康,安安稳稳,除了脸色黑些,并无异样,这才莫名的舒了口气。再看四周,方、王两位嬷嬷伺候在旁边,纪全等一干贴身寺人站在院中,一个宫人正被按在地上,噼里啪啦的挨板子,惨呼连连:“殿下,奴冤枉啊,奴决不敢行刺殿下。”
    离玟玉一听行刺,心头一紧,可看众人的表情,有可怜、有冷漠、有理所当然,有尴尬,就是没有紧张。心中又觉疑惑,上前给燕弘俊行了礼,燕弘俊阴沉着脸,也不搭理她,对着挨打的宫人扔了个杯子过去:“还敢说冤枉,给本宫狠狠的打。”
    虽然燕弘俊经常不尊礼数,可暄华宫的礼仪却比别处更甚,因此燕弘俊没让起身,离玟玉也不敢随便起,老老实实的半蹲着身子,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方嬷嬷知道燕弘俊正在气头上没注意,便低头在他耳边提醒一句,燕弘俊这才看到她道:“起来。”
    离玟玉起身站到纪全旁边,低声道:“这是怎么了?殿下怎么大清早的发脾气?”
    纪全悄悄看了燕弘俊一眼,低声道:“殿下昨夜梦到被此人持刀杀死,受了惊吓,因此,一起来便将此人抓来,要打杀了。”
    离玟玉呆了一呆,看着那个惨叫的宫人也觉有点冤枉,可转念想:上次宫宴,燕弘俊出头没惹出什么祸,燕王还感欣慰,赐下许多赏赐,可见燕王再宠爱燕弘俊,在外国使臣面前也讲究颜面。所以平日打杀个下人也无所谓,可现在越国使团在京,若传出燕弘俊只因为一个梦便打杀宫人的荒唐事,只怕燕王也会恼怒,渐失恩宠。
    离玟玉再看那受刑的宫人虽然眼熟,却不是常在身边伺候的,为什么燕弘俊偏偏梦到他?心想:越近宇来燕也是两国邦交,如果招待好了必是大功一件,燕弘天兄弟都抢着揽此差事,荆北君也因此才极力破坏,并谋划让燕弘俊陪越近宇去璧月山庄。可怎么就巧的,昨天燕弘天刚出事,今日燕弘俊就出了此事,这若是传出燕弘俊如此荒诞残暴,只怕燕王必会将他禁足宫中。
    离玟玉目光在院中人身上一一划过,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忙问:“纪总管,怎么不见李太医的身影,我记得李太医每日一早便会来请脉的。”
    纪全“哦”了一声,不在意的道:“昨夜陈淑妃小产,血流不止,正遇到李太医当值,李太医昨夜便去了后宫,至今还未出来。”
    离玟玉闻言疑窦更甚,目中寒光一闪,低声道:“纪总管,既然此人冲撞了殿下,殿下让打杀了,便给他个痛快吧,这般嚎叫,若传了出去,只怕不知情的人胡乱猜测,影响殿下声誉。”
    纪全是宫中老人了,一点就透,立刻明白了此时非常时期,越国使团在京,此事传扬出去,影响的不是殿下声誉,而是燕王的恩宠。平时出了这种事,都是慢慢的打,好哄得燕弘俊消气,也或许燕弘俊一高兴就赦免了他死罪,而今离玟玉直接让他打杀了,也是怕那宫人心中冤屈,多嘴说了出去。
    纪全想明白后,立刻上前呵斥道:“你们没吃饭么?此人冲撞殿下,意图不轨,罪该万死,狠狠打。”说着给行刑之人使了个眼色,那人果然利索许多,两杖下去,那宫人便没了生息。
    行刑之人伸手探了探道:“回禀殿下,此人不堪刑罚,死了。”
    燕弘俊怒哼一声,还没说话,王嬷嬷便道:“赶紧弄出去,怪恶心的,殿下还没用早膳呢,咱们先用膳吧。”
    燕弘俊被哄着进了偏厅,犹自怒气不消,抄起桌上的鸡蛋羹就扔了出去:“这是什么东西,难看的要死,能吃么?你们也想害本宫?”
    下人们又是一阵慌乱,请罪的请罪,哄的哄。
    离玟玉跟着进屋,对纪全道:“如今天色大亮,陈淑妃那里想必已不止一位太医。如今殿下身体不适,纪总管还是去请下李太医,看看他有没有暇为殿下诊脉。”
    纪全见她小小年纪,心思缜密,判断形势比自己这老宫人还强几分,也佩服得很。而那宫人本是冤屈,可这小姑娘眼都不眨一下,轻描淡写的就打杀了,杀伐果断,手段狠厉,不由升起一股敬畏之心,此时听她吩咐,不由自主的就应了下来,照她说的吩咐下去。
    离玟玉也不阻止燕弘俊,任他踹翻了几凳,摔了碗筷,似乎怕他不顺手,还好心的将小玩意递过去给他摔,看的方王两个嬷嬷直咧嘴,在她身边直道:“张良女,你就别添乱了。”
    离玟玉笑道:“你不让殿下把火发出来,只怕憋坏了他,万一生病怎么办?这些玩意和殿下的身体相比,自然是殿下的身体更重要。”
    纪全整日跟在燕弘俊身边,知道这位姑娘是极纵容燕弘俊的,在宫中还收敛些,到了张府,简直任由燕弘俊胡闹,比她这主人还随意。听她这么说便示意两位嬷嬷不要再管。
    等燕弘俊闹累了,离玟玉才上前道:“殿下饿不饿,这里看着就不舒服,咱换个地方用膳吧。”说着还踢了已经倒地的凳子一脚。
    燕弘俊立刻志同道合的道:“好。”
    几人转到另一个小厅,饭菜刚上桌,李怀恩就到了,见了好端端坐在餐桌边的燕弘俊愣了一下,那传话的路儿可把三王子说的要死了似的,吓得他一路跑过来,差点没跑断气。
    李怀恩怀疑的看着路儿,小子吓的一缩脖子,躲到纪全身后去了。
    纪全忙道:“李太医,殿下昨夜惊梦,今晨起来身体不适,烦躁不安,还请李太医给殿下看看。”
    李怀恩皱皱眉,上前施礼道:“殿下,怀恩给你把把脉。”
    燕弘俊习惯了李怀恩每天给他把脉,倒也配合的伸出胳膊。
    李怀恩细细诊过,又道:“请殿下将另一只手给我。”
    燕弘俊立刻不满的道:“这只手没空。”
    李怀恩看了眼燕弘俊拿勺子的另一只手,好言道:“殿下尽管拿着没关系的,我只是摸摸你的手腕。”
    燕弘俊想了想将手递给他,李怀恩又诊了片刻放开他的手,燕弘俊立刻哼了一声收回去。
    李怀恩又对桌上食物一一检查后,温和的道:“殿下用膳吧。”
    燕弘俊不领情的一扭头,拿勺子舀了口粥,接着就嫌弃道:“这什么东西?”将粥推到了一边,又去拿包子。王嬷嬷连忙上前哄着。
    纪全见李怀恩起身忙上前问:“李太医,殿下怎样?”
    李怀恩不答反问:“殿下昨夜吃的什么?”
    方嬷嬷回答道:“红嘴绿鹦哥、火烧冰……”
    方嬷嬷还没说完,就被李怀恩冷冷的打断:“说人话!”让离玟玉差点笑出来。
    方嬷嬷一窘,一着急,忘了面前这位是油盐不进的李怀恩了,忙道:“凉拌肘花,烧茄子,酱猪手,玉兰片,玉米排骨汤……一碗红豆粥,临睡前,嚷着饿,又用了两块梨花糕。”
    李怀恩道:“剩下的东西呢?”
    纪全连忙让人去找,不一会厨房来人会话,东西已经倒掉。李怀恩一反方才的温柔,怒道:“谁让你倒掉的?”
    那个下人哆嗦着道:“那个,殿下用剩下的大多倒掉。”当然更多是被他们偷偷吃了,但这可不敢说。
    纪全问:“李太医,可是殿下昨夜的饭食有问题么?”
    李怀恩立刻发飙:“你们都把东西倒掉了,我怎么知道有什么问题?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相克的东西?我怎么知道里面有没有毒?啊,你当我是神仙么?掐指一算就可以了。”
    纪全顶着一脸的口水,也不敢擦:“是、是。不过,奴才都测过了,没有毒。”
    “你还有理了?啊!我说过多少次了殿下用的食物要仔细,晚上不要太油腻,吃什么烧茄子,酱猪手……”李怀恩一指方嬷嬷:“谁让你给殿下睡前吃梨花糕的,也不怕积住食……”
    众人被骂的一声也不敢吭,李怀恩又问:“哼,身体不适,烦躁不安,殿下分明肝火郁结,是被气的,你们谁惹殿下生气了,让殿下连早膳都没用就发火?”
    纪全左右看看也没外人,便将早上的事说了一遍。李怀恩骂道:“殿下昨夜惊梦,身体发冷出盗汗,为何不找我。我早说过,殿下但有异状立刻报于我知,你们都是聋子么?”
    纪全苦着脸道:“奴才怎么敢忘,昨夜去找过太医的,可太医被召去给陈淑妃看病了。”
    李怀恩道:“我是殿下的太医,不是陈淑妃的太医,就算我去了陈淑妃那里,也可以去叫我。你们脑袋放在肩膀上是摆设么?万一殿下惊吓过度,神思受损,有个好歹,你们谁担得起责任?”他看众人脸色有异,自然知道他们想法,道:“孩子死都死了,我又不能起死回生,呆在那里有什么用。”
    大家心里抹把冷汗,也就你敢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
    李怀恩还要再骂,就听一个寺人在门口禀报:“殿下,禄行管事来了。”
    原来路儿匆匆叫走了李怀恩,燕王不放心,让禄行来问,李怀恩道:“殿下只是肝火过剩,口干体燥,身体疲乏,精神紧张,倒无大碍,只要吃两副药,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在一旁看李怀恩骂人的燕弘俊一听,大声道:“不准吃药。”并把手中的勺子砸到李怀恩身上。
    李怀恩也不气恼,方才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已经变成了无害的笑脸:“嗯,殿下如果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的话,就可以不吃药了。”
    燕弘俊连忙坐正了身子,也不挑食了,拿起包子就啃,见李怀恩的视线落在那碗推到一边的莲子粥上,赶紧拉过来,因为刚才扔了勺子,便抱着碗喝,方嬷嬷连忙又让人给他拿了个勺子。
    纪全去送禄行,王嬷嬷去给燕弘俊铺床,其他人也各自找理由远离李怀恩,须臾间,屋里只剩下方嬷嬷和离玟玉。
    离玟玉见李怀恩看向她,连忙露出个无辜的眼神,讨好的微笑。
    李怀恩转向方嬷嬷道:“那个宫人是做什么的?”
    方嬷嬷道:“只是个洒扫的下人。”
    李怀恩道:“房间可曾搜查过?”
    方嬷嬷道:“查过,并无异样。”
    李怀恩点点头走了出去。
    离玟玉和方嬷嬷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松口气。等燕弘俊吃完,便道:“李太医吩咐了,殿下活动活动就去睡觉。”
    燕弘俊吃过饭反而神情越发困倦,一听不高兴的打个哈欠道:“本宫现在就要睡。”
    方嬷嬷刚被李怀恩骂过,一时有些犹豫。
    离玟玉道:“殿下吃的并不多,既然困了就休息吧。李太医要是有什么不满我担着。”
    两人送了燕弘俊回卧房,却见李怀恩正在里面捣鼓什么,见了三人眉毛微微一皱,倒也没再发火,一同安顿燕弘俊躺下,道:“我给殿下扎几针,殿下就不会做恶梦了。”
    燕弘俊轻轻“嗯”了一声,让李怀恩扎了几针,很快便睡熟了。
    几人退了寝殿,方嬷嬷低声道:“今日殿下越发暴燥。”
    李怀恩冷哼一声道:“还不是你们干的好事。”
    离玟玉担忧的问道:“殿下真的无事么?”
    李怀恩盯着离玟玉看了一会,缓缓道:“殿下脉象紊乱,心浮气动,肝火郁结,神思紧张,游移不稳,若单单是惊梦不会如此严重,必是药物引导所至,可殿下现在身上已无药物踪迹,我方才查看了卧房各处,也不见异样,如果饮食无错的话,实在想不通哪里会有问题。”
    几人知道李怀恩决不会无的放矢,他既发现异常,就可肯定是有人暗中陷害,不由又怒又紧张。离玟玉凝眉沉思了下,突然道:“李太医是怀疑我么?”
    李怀恩道:“我相信张小姐不会害殿下,可有时候不是你不想害,就不会害的。”
    离玟玉道:“李太医是否要检查我的东西?”
    李怀恩毫不客气的点头。
    几人来到一旁的房间,离玟玉将身上东西通通拿出来,连头上的簪子、腕上的镯子等也摘了下来。
    李怀恩一一检查,对那莲花水玉镯自然多看了几眼,离玟玉对镯上法阵很有信心,倒也不担心他会看出什么。
    李怀恩检查过后摇摇头:“并无不妥。”此时李怀恩就站在离玟玉身边,鼻子微动,道:“张小姐平日身上用的什么香?”
    离玟玉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不用香!”说完才反应过来,两人对视一眼,突然都红了脸。
    李怀恩往一旁退开一步施礼道:“怀恩唐突了。”
    离玟玉匆匆还了一礼,默默将桌上的东西一一收起,才对另三人道:“昨日下午我没有来,殿下可曾去过别处?”
    已经回来的纪全道:“殿下去给大王请安,回来时遇到了七公主和越国公主。”
    李怀恩沉吟道:“七公主和越昭?”
    离玟玉不认得七公主,但越昭是越国公主,没道理会对燕弘俊下手。
    纪全继续道:“不过三人只是打了个招呼,七公主就拉着越国公主走了。”
    离玟玉立刻怀疑道:“七公主为何见了殿下就走?难道是心虚?”
    其他四人都默默的望向她,那表情既无奈又哀怨,仿佛在向遗体告别般,看的离玟玉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弱弱的问:“我说错了么?”
    纪全和方王两嬷嬷转而望向李怀恩,他们可不敢评论主子。李怀恩摸摸鼻子,道:“呃……公主见到殿下急急而走实属正常,如果不走反而有问题。”
    离玟玉略一想便恍然大悟,燕弘俊在她眼里一直是爽朗无害的,早忘了他凶名在外。干咳一声道:“接下来呢?”
    纪全道:“殿下见到越国公主,想起她的鞭子,便跑去殿前司找孟统领要了一条,除了当值的侍卫,其他人都在。接着叫了孟统领一同回宫中练武场学鞭子。之后再没出去。”
    殿前司这个范围实在太大,此事已无从查起,而且无凭无据,就算告诉燕王也没有用,反而打草惊蛇。那个暗中黑手果然是高手。
    无计可施之时,李怀恩怒气又上来道:“让你们见殿下异常便立刻找我,就是不听,若是昨夜我来,必可查到药物痕迹,如今早已消散无踪。叫你们在殿下出门时多跟些人,小心防范,一个个都当耳旁风。三天两头的不是伤了就是病了,你们就是这么当差的?我就是神仙也经不起你们这么折腾。所幸这次不是剧毒之物,否则岂不是性命堪忧?你们脑袋长着没用,还要连累我掉脑袋么?”
    纪全等人都垂下脑袋,怒的咬牙切齿,愧的面红耳赤。
    离玟玉忙道:“那现在殿下怎么办?”
    李怀恩吼道:“当我是死的么?有我在,怎么会有事。”吼的离玟玉也忙向一旁缩脑袋。听他继续道:“从现在开始,殿下哪都不能去,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没我的话,都让他乖乖在床上躺着。还有进出宫门的一应物品都要严格检查。没我许可不许往殿下面前送东西,也不许给殿下乱吃东西。这次要是再不按我说的做,以后就别再找我看病。”
    纪全等人连连称是,离玟玉也不敢再多话,和方王两位嬷嬷回到燕弘俊的寝室看守。
    看着静静躺在床上的燕弘俊,没了暴燥、没了顽皮、没了困惑,只有仿佛孩童般的纯净,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能理解多少呢?他可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宫墙内有多少暗潮涌动?而他看似荣宠无边,实际上就如同这暗潮上飘荡的一只纸船,随时会颠覆无踪。
    仿佛感应到离玟玉的担忧,本来熟睡的燕弘俊突然躁动起来,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头不安的左右摆动,呼吸变得沉重,额上渐渐渗出冷汗,可身体却一动不动。
    “殿下!”王嬷嬷急声轻唤。
    离玟玉扑到床前:“快去叫李太医。”方嬷嬷马上跑出去。
    离玟玉拿出帕子去擦燕弘俊头上的汗,却被王嬷嬷一把拉住她的手:“别碰殿下。”
    离玟玉这才想起燕弘俊的怪癖:“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王嬷嬷道:“殿下睡着时,只有几个人可以碰,其他人反而会惊到殿下。等李太医来了再说。”说着只在一旁连连呼唤,希望可以叫醒燕弘俊。
    而燕弘俊不仅没醒,冷汗越出越多,面上肌肉也抽搐起来。急得离玟玉连连跺脚,刚转身想去催李怀恩,就见李怀恩、纪全和方嬷嬷急急走进来。
    李怀恩看了燕弘俊的样子,立刻为他诊脉,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查看,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塞在燕弘俊嘴里,燕弘俊舌头一顶就要吐,被李怀恩捏住下巴,强行吃下去。
    离玟玉急急问道:“殿下这是怎么了?”
    “中毒。”李怀恩抛出两个字,手上不耽误掀开被子,将燕弘俊翻过来,取出银针在他背上要穴连扎数针。
    离玟玉等人难以置信的相互一望,心中俱是惊恐莫名。如果昨夜之事让人钻了空子,可现在不到两个时辰,燕弘俊居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次中毒?这怎么可能?从早膳到寝室都被认真检查过,毒药从何而来?法术亦不可能,暄华宫被国师施以法阵,只要有人用法术便会被立刻发觉。空气中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随时会冒出来,随时会夺走人的性命。
    三人望着那巍巍颤颤的银针,忧心如焚。两刻钟后,李怀恩收起银针,将燕弘俊重新翻过来放平。
    离玟玉望见燕弘俊脸上已渐渐平静,轻声问:“李太医,殿下所中何毒,可有办法?”
    李怀恩的脸黑的如锅底一般,沉声道:“你,出去。”
    “啊?”离玟玉不敢相信的指指自己:“李太医是要我出去?”
    李怀恩看也不看她:“出去。”
    纪全等人立刻质疑的看向离玟玉,他们都是跟了燕弘俊多年的人,是绝对信任的,如果有人谋害殿下的话,只有她最有可能。离玟玉看到他们的目光,突然又委屈又生气,只觉一团火憋在胸口散不去,刚要辩解,眼角扫过沉睡的燕弘俊,终是默默的退出房去。
    纪全看着被房门关在外面的那一抹微微颤抖的身影,心中不忍,道:“李太医,张良女数次救护殿下,她不会害殿下的,这里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怀恩道:“我什么时候说她会害殿下了?”
    纪全和方王两人都是一呆,王嬷嬷小心的道:“那李太医让她出去……”
    李怀恩已解开燕弘俊的衣领,冷冷的道:“我要给殿下脱衣服,她一个姑娘家自然不方便在这。”
    “啊?”三人看着李怀恩已扶起燕弘俊上身,解开了他的上衣,再看看那扇紧闭的房门,心想:你就不会好好说么?连我们都误会了,那姑娘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三人还没腹诽完,就听李怀恩一声怒吼:“你们是死人么,还不过来帮忙。殿下怎么会有你们这么废物的奴才,真该换掉才行……”
    三人也不敢专门跑去给离玟玉解释,在李怀恩的喃喃咒骂声中上前帮忙,片刻间就将燕弘俊脱了个精光。可就算被这般折腾,燕弘俊依旧没有要醒的意思,自然也没有伸手打人。
    孤零零坐在台阶上的离玟玉不知房内情形,一会儿担心燕弘俊,一会儿恼怒李怀恩,一会儿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无意中做了什么,将身上东西又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也没发现什么不妥来,而且李怀恩不也检查过了没问题么。毫无头绪的离玟玉懊恼的抓抓头发,究竟哪里有问题呢?昨夜的事已经无法查明,那今天的事呢?早上的一幕幕在脑海中一一闪过:
    饭前李怀恩查脉明明已经没有药性,他的医术不会错,可现在又中毒,那么出事就是李怀恩诊过脉到毒发这段时间。这期间燕弘俊吃的早点是李怀恩检查过的,寝室是检查过的,接触过的东西都没有问题。那么接触的人呢?纪全是暄华宫的总管,燕弘俊这个主人形同虚设,宫中一切事务全由纪全操控,他要下手实在有太多机会,可他跟在燕弘俊身边已经七年,要有谋害之心,燕弘俊早死了。况且如果燕弘俊出事,受责的人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实在没有理由这么做。方、王两位嬷嬷据说是燕弘俊生母身边的宫娥,那年暄华宫出事后,人人对暄华宫避如蛇蝎,她二人自请到暄华宫服侍小主人,也不可能会害燕弘俊。李怀恩是燕弘俊睡着时可以任意碰触不被打的人之一,可见燕弘俊对他多信任,这种信任不是一天两天建立起来的,而且他对燕弘俊之忠心也是有目共睹的,但凡有人做出半点对燕弘俊身体有损害的事,他都不放过,应该也可以排除。这段时间燕弘俊见到的还有厨房来回禀的人,餐厅几个随侍的下人,去找李怀恩的路儿,还有一个来问病情的禄行。
    离玟玉猛地站起来,来到燕弘俊用膳的那间屋子,打眼一看里面只有两个打扫的人,便招呼一个下人道:“你去将早上殿下用膳时在场的人都叫来。”
    本来离玟玉只是个伴读,不是暄华宫的人,没有权力指使暄华宫的下人,但大家都知道殿下对此女可不一般,而且总管纪全也对其尊敬有加,因此不敢怠慢。那人听了离玟玉吩咐便应了一声不一会就带了六个人来,路儿也在其中。
    离玟玉让他们都站在早上站的位置上,沿着燕弘俊走过的路线一一检查屋中物品,路过谁身边就顺便问两句,下人们也配合一一回话,并无不满的情绪。
    离玟玉看似在检查物品,实际上是模拟当时的情景,在脑海里围绕燕弘俊回忆每一个跟他有关的举动,说的每句话,发生的每一个细节:李怀恩诊脉……检查膳食……燕弘俊嫌弃粥,拿着包子听李怀恩骂人……厨房的下人来回话……
    离玟玉正好站在那人身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低着头道:“小人狗儿。”
    离玟玉问:“多大了?”
    那人道:“十四。”
    离玟玉又问:“在膳房做什么的?”
    那人道:“杂役。”
    离玟玉问着话,脑中景象并没有停:禄行来探问病情,给燕弘俊请安,跪下时手中浮尘扫过燕弘俊的衣摆,那是有意还是无意?……燕弘俊听了李怀恩的话将勺子扔在他身上……李怀恩劝燕弘俊好好吃饭……燕弘俊吃包子,喝粥……等等……喝粥!燕弘俊因为之前丢掉了勺子,方嬷嬷让人重新拿了一个给他!
    离玟玉猛地抬头盯着几人道:“殿下用膳时,谁给殿下拿的勺子?”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摇头说不是自己,狗儿紧张的道:“是、是小人。”
    离玟玉问:“你从哪里拿的?”
    狗儿并不认的离玟玉,此时只觉这个姑娘的目光像刀子一般刺在身上,再迟钝的人也知道此事不一般,吓的噗通跪在地上,颤声道:“就……就是……在膳房拿的。”
    离玟玉见他吓得话都不利索了,便放柔了声音道:“是你自己拿的,还是别人递给你的?”
    狗儿咽了口唾沫道:“管事……不让奴进膳房,因此奴到膳房后跟……跟齐管事说殿下要个勺子,齐管事进去拿了一个给我。”
    离玟玉严肃的道:“你们就呆在这儿,没有纪总管的话谁都不许离开半步,谁也不许和别人说话。”
    几人相互看看,知道只怕要出大事,生怕一个不小心将自己搭进去,连忙躬身道:“是。”
    离玟玉道:“路儿你看着他们。”
    路儿点头:“是。”
    离玟玉举步往燕弘俊寝殿去,却见那扇门还关着,推门的手不由有些踌躇。恢复了冷静的她已知李怀恩并不是怀疑自己毒害燕弘俊,否则早叫人把她控制起来了。那么让她出来是不信任她吧,毕竟对门内的几人来说,她只是意外来到燕弘俊身边的人,算是个外人,殿下中毒这样的大事怎可能不避讳她呢。
    离玟玉想到这里心中的委屈化作深深的失落,她真心真意的对燕弘俊,到头来依旧被排斥在外,怎不让她难过。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不由的在心中提醒自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啊!你现在只是个小小的布衣女子,如何能与王子相交呢。可是,不知何时起,房中的那个人已经被她牵挂在心,成为她誓要守护的人,他如今被人迫害,又怎能无动于衷呢。
    就在离玟玉胡思乱想,犹豫不定之际,那扇紧闭的房门打开了,李怀恩和纪全走了出来。
    离玟玉见了两人,什么失落,什么委屈统统不重要了,忙上前关切的问:“殿下怎样了?”
    一心只在燕弘俊身上的李怀恩并没察觉自己带来的误会,直接道:“毒已解。好好调养当无大碍。”
    离玟玉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这才又记起被排斥的事,不禁神色尴尬中又有点懊恼。
    一旁的纪全要说别的不行,这察言观色的功夫可是拿手的,一见离玟玉面色变化,心中了然,将离玟玉拉过一边,附耳解释一番。离玟玉这才释怀,不禁对李怀恩恨的咬牙切齿:该死的,就不能说人话么,害她难过半天。不过现下也顾不得找李怀恩算账,忙将自己的猜测与两人说了。
    “勺子?”李怀恩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起来:“确实是我疏忽了,要说有什么遗漏,就是这把后面拿来的勺子没检查。”
    纪全目光一闪,当时大家都被李怀恩骂懵了,确实疏忽了这件事。
    三人先去餐厅带上狗儿,便带着十几个侍卫直奔膳房。
    从这个膳房就可以看出燕王对燕弘俊的宠爱,虽然各宫也有自己的小厨房,但和暄华宫的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暄华宫的膳房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御膳房。膳房前前后后近十几间,伙房、药房、粥房、酱菜间、配菜间、仓房、柴房等分类清楚,占了不小的面积,忙碌穿梭的下人就二三十个。纪全一发话,立刻跪了一院子,清一色的寺人。
    在暄华宫,除了燕弘俊就属纪全最大了,他往中间一站,倒也威势十足,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前面一人身上,冷冷的道:“陈管事。人可齐了?”
    那人道:“回总管,人齐了。”
    纪全一挥手,侍卫立刻进了膳房搜查,李怀恩也跟着进了放汤匙碗碟的物品间。膳房的下人们见这架势立刻一阵骚动,不知出了何事,忐忑的望着纪全,而纪全仿佛入定般,站在那里不动也不说话。
    过了会,李怀恩从膳房独自出来,站在一边。纪全这才看着陈管事道:“早上,李太医问到昨夜殿下的膳食何在,你堂堂管事不去回话,却只打发了个杂役去胡弄。居心何在?”
    陈管事立刻叫屈道:“总管大人,冤枉,小人昨个得了伤寒之症,怕给殿下过了病气,故而不敢前去。听说是问昨夜膳食去处,因是狗儿处理的,这才叫他直接去回话。小人就是借个胆子,也不敢敷衍主子。”
    李怀恩冷冷的道:“抬起头来。”
    陈管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李怀恩一眼,忙垂下眼帘。
    李怀恩只看了看便对纪全点了点头。
    纪全又道:“今日早膳时,殿下不小心打碎了勺子,又向膳房要了一个,是狗儿回来拿的,当时是谁给他的?”
    一人道:“回总管,是小的。”
    纪全道:“原来是齐管事,可是你自己在柜上取得勺子给他?”
    齐管事道:“不是,小人听狗儿要勺子,转身去取,见丁喜正站在柜边,便喊了他递给小人,小人拿了给了狗儿。”
    纪全又问:“那勺子还有何人接触过?”
    齐管事只怕出了事,犹豫道:“小人只见到丁喜和小人拿过那个勺子,但膳房各间都有专人管理,虽然餐具清洁后便放入柜中,其他人不能进来,但本间的人却都有可能动过。”
    纪全道:“此间还有何人?”
    齐管事道:“还有小杨子和小全子。”
    纪全扬声道:“小杨子、小全子、丁喜何在?”
    跪在人群里的人道:“奴才在。”
    纪全脸色一沉,冷喝一声:“拿下。”身后侍卫立刻如虎狼般上前连同齐管事、狗儿在内一起拿下,拉到前面跪下。五人立刻喊起冤枉来。
    纪全冷哼道:“喊什么。”
    齐管事道:“纪总管,不知我等犯了什么错,要抓我们。”
    纪全道:“急什么,有没有犯错,一会就知道了。”说着向李怀恩施礼道:“李太医请。”
    李怀恩举起手,手中有一柄小勺,对那五个人道:“方才我在房中找到了这个勺子,虽然此勺被清洁过,可上面依然残留了少量毒素。可见有人下毒妄想谋害殿下,证据确凿。既然此勺只有你们五人可能接触,那么凶犯便在你们五人之中,你们是自己站出来,还是让本太医查出来呢?”
    那五人一听是谋害王子,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立刻大喊冤枉,死不承认。
    李怀恩眯起眼睛道:“既然你们都不承认,那好吧,只好浪费点药丸了。”说了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五粒药丸递给一个侍卫,道:“你们放心,我是不会刑讯逼供的,那太残忍了。我可是个大夫,不会害人的。你们只需要把这个药丸服下,当然这可不是毒药,不会要人性命,也不会让你痛苦难受。只不过吃了这个药丸后,会让人神智处于混沌放松的状态,那时,我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即使我不问,你也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而且决不会撒谎。”
    那个侍卫先走到最边上的狗儿面前,一摊手,五粒圆溜溜的小药丸,仿佛催命符一般摆在粗大的手掌上。五人惊恐的望望那药丸,再抬头望望李怀恩。
    李怀恩笑眯眯的道:“放心,这个药丸没有副作用,药效只有一个时辰,你们吃了这个药丸就和睡一觉差不多。睡醒了谁是谁非也就分辨的清楚明白了。”
    那侍卫有些不耐烦的往前一送喝道:“快吃。”
    狗儿忐忑的拿起一粒,一闭眼放到嘴里吞了下去。
    侍卫走到下一个小全子面前,小全子浑身颤抖着取过一粒,却不敢吃,看着狗儿,其他人也都半期待,半惶恐的望着狗儿。李怀恩的药果然效果显著,几息间,狗儿便软软的歪倒在地上,眼睛半睁着,原先惶恐紧张的脸已经平静无波,抖个不停的身子也停了下来,整个人仿佛木偶一般。
    李怀恩也不催促其他四人,缓缓走到狗儿面前,低头道:“你叫什么名字?”
    狗儿木然的声音缓慢的回答道:“狗——儿。”
    李怀恩又道:“你是做什么的?”
    “倒——泔水、劈——柴、刷——碗……”狗儿说的缓慢,杂七杂八说了一刻钟才说完,连给管事倒夜壶都说了,惹得那个管事面红耳赤。
    李怀恩问:“昨夜吃的什么?”
    狗儿面上显出一丝犹豫挣扎,但只一瞬便道:“狗——儿做——错——事,管——事——不——许——吃,狗——儿——饿,偷——吃了——殿——下——剩下——的——肘花。”偷吃殿下的东西可是大罪,狗儿连这个都交待了,再没人怀疑这个药效。
    李怀恩又问:“今天给殿下拿勺子,你可在上面下毒?”
    狗儿道:“没——有。”
    李怀恩点点头站直身子,似乎已相信了狗儿的话,排除了他是凶犯。但见其他四人还没吃药,不由怒道:“你们还不快吃,还要本太医喂么?本太医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
    纪全适时的道:“今日只追究下毒一事,其他诸事概不追究。你们快吃吧。”
    那侍卫就要上前逼迫,小全子见躲不过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将药服下。接着其他人也依此服了药,却听离玟玉一声大喝:“小心。”接着蹿了过去,一把捏住小杨子的下巴,可是已经晚了,一股黑血从他嘴角留下,李怀恩伸手探了探,摇头道:“死了。”
    这时服药的齐管事、小全子也软软的瘫倒在地,那丁喜见离玟玉、纪全、李怀恩冷冷的盯着他,一哆嗦连忙将药丸吞进口中,片刻后缓缓倒下。
    纪全道:“将这四人带下去审问,陈管事,齐管事管理不擅,混入刺客,杖二十。其他人等一律彻查,膳房内一应物品全部清查一遍,但有异样立刻来报。”
    “是。”
    副总管带人将暄华宫里里外外来了遍大清理,一间偏厅内,坦白从宽的狗儿正跪在房中,纪全道:“你这小子倒也机灵,方才表现的很好,以后便在前殿伺候吧。”
    狗儿大喜,连连磕头道:“多谢总管,奴一定好好当差。”
    纪全哼道:“以后要谨守宫规,若再敢偷食便砍了你的手。”
    狗儿惶恐的道:“奴不敢,奴是两天没吃东西,实在饿了才偷吃了点,以后再不敢了。”
    纪全挥挥手:“去齐管事那边,等他们醒了一起回去。”
    狗儿应了一声退了下去。
    离玟玉道:“李太医这法子好,只可惜把人吓死了,这线索也断了。”
    李怀恩哼了一声道:“虽不能查出幕后之人,也算去一隐患。”
    纪全道:“今日之事该如何报于大王?”
    李怀恩道:“殿下中毒之事只怕瞒不过去,你据实以报就是,不过昨夜的事就算了。”
    纪全道:“小人知道了。”
    亲爱的朋友们,跟你们请个假,最近太忙了,单位一堆紧急事,又有朋友自远方来,下周还要出差,累成狗,所以更新不能及时,下周五肯定回复正常。望理解,千万不要抛弃我啊!
    燕王一听燕弘俊中毒龙颜大怒,立刻驾临暄华宫探望,但因越使在京,果如离玟玉所想只是将众人斥责一顿,并未如往常一般大张旗鼓的惩治。
    过了两日,越近宇等人便要结束国事往璧月山庄去。因燕弘天有人命官司在身,燕王指了燕弘廷陪同,可倒霉的燕弘廷在头一天陪越近宇和越昭打猎时,莫名的扭到脚,无法行走。于是这被人争抢的红差,奇迹般落在了刚刚痊愈的燕弘俊头上。接到旨意的燕弘俊当时就跳起来了,这可是他头一次出远门,想到出宫玩不用急匆匆往回赶,兴奋的觉都睡不着了。
    燕王自然不指望燕弘俊能招待好越近宇等人,只是让他挂了个主责的名头,另安排了燕克辛、夏飞花负责,并亲自请了国师约束燕弘俊,可谓面面俱到。要是换了燕弘天等人被这般桎梏必定懊恼,可燕弘俊一心只在能出宫游玩,对这些安排毫不在意。
    三王子不在,离玟玉自然不用入宫当差,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荆北君和离玟玉早已定好了行程,兴致勃勃的打算带着龙墨一起从南路出发,一路游山玩水,在行谚婚礼当日赶到璧月山庄。可谁知,兴奋的燕弘俊不忘关照好下属,指了离玟玉随行,气的荆北君直跺脚。离玟玉只得故作惋惜的耸耸肩膀,对她来说跟谁去璧月山庄都无所谓。但这样一来,龙墨便不能跟随了,龙墨怎么肯干,又吵又闹非要跟,离玟玉怕他偷偷跟去将他托付给夏延器,并请夏盈盈照看张府。夏延器哪有耐性照看孩子,直接将龙墨扔到了夏家军营。可怜的龙墨,不仅不能出去玩,还开始了悲惨的军营生活,天天数着指头盼着离玟玉赶快回来。
    行卿妍和薛裳在上京的这些日子与燕弘天走动颇近,又与越近宇是同门师兄弟,越近宇进京后,两人便搬去同住,与之同进同出,深深体验了一把贵族生活,让他俩感慨最深的便是讲究:吃东西讲究精细,穿衣服讲究品质,住宿讲究奢华,用的讲究精制,出门讲究排场,言谈行止讲究规矩。
    薛裳是地地道道的江湖人,父亲被杀,跟着师父生活,生活一向简单清贫,如今见识了这般奢靡,只觉自己以往的日子简直就是粗俗、粗糙、粗鲁。心中无比自卑与低落,更加坚定了要投靠燕弘天的决心。其实这完全是他自己找不痛快,平常官宦之家也不见得这般讲究,可他接触的不是王子就是权贵,越近宇又是越国王子身份来访,外事院自然要拿出最好的东西接待,衣食坐卧能不讲究么,包括平时不讲究的地方也讲究起来。薛裳一下子从清贫到奢靡,这冲击力实在太强大了,内心久久不能平复,还不如绿芽从孤儿变身二小姐淡定。
    到了出行这一日,王室的排场与气势再次打破了薛裳的想象和认知。
    前面开路的十几匹骏马和旗手,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神情俊朗,体态健硕,人如标枪。中间是一排标着王室标志的马车,宽敞华丽,是王室与主要官员及越国使团乘坐,每辆车坐四五个人都绰绰有余,里面一应用品俱全,拉车的骏马各个高大健美,光滑如缎。
    不世尊者的马车有六匹骏马,王子、公主的马车为四匹骏马,其余人等皆两匹骏马以示尊卑。行卿妍是自己的马车,虽然独家制造,机关无数,但外表上就差许多。然后是官方统一制式的七八辆随行人员的车驾,再后面又是十几辆装行李的车。一千名青龙卫禁军环护前后左右。
    在薛裳震撼于王室气派的时候,行卿妍只觉压力巨大,赶紧让人先一步马不停蹄的送信回去。
    离玟玉这个小伴读自然没有资格与王子们的车驾平起平坐,就连夏飞花的马车都在她前面,只能坐在随行人员的车队里。按制,所有随行人员,包括仆役下人全由官方安排,除了王亲国戚和几名重要官员外,其他人一律不许私带亲眷或者下人。但离玟玉有夏飞花这个后门,不但分到个独立的马车,还有莞莞跟在身前伺候,羡慕的其他人眼睛都红了。当然莞莞是以夏飞花侍女的名义进来的,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队伍已经启程,离玟玉晃晃悠悠的坐在马车里玩抢栗子游戏。莞莞将剥好的栗子刚放在小桌上的碟子里,就有一手一爪伸了过去,手是离玟玉的手,爪是珠笑的爪。这一次离玟玉的手本就在桌子上,因此快了一步抢到栗子,珠笑看栗子进了她的嘴巴,不由不服气的在桌子上跳了两跳,“啊唔、啊唔”的叫了两声,控诉离玟玉的耍赖。离玟玉对它吐吐舌头:“没办法,谁让你爪子太短。”
    莞莞看着大小姐像小孩子一样和宠物玩闹,脸上含着笑,剥栗子的速度更快了。
    就在三人玩的不亦乐乎时,车厢被敲了几下,接着车外一人问道:“张珈姑娘可是在这辆马车上?”
    莞莞放下剥了一半的栗子,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挑起车帘道:“是的,这位大人可有事?”
    那人忙道:“不敢称大人,三殿下让小人传张珈姑娘去。”
    离玟玉已听到对方的话,道:“我这就去。”接着拿帕子擦擦手,顺便给珠笑擦擦小爪子,往袖子里一揣,跳下马车。往前一望,离燕弘俊的马车还挺远,便找了匹马往前骑去。路过一辆马车时忽觉奇怪,这一辆与其他马车不同,虽然没有那些马车华丽,用材却是精品,低调中透着华贵,显然是私家马车,再前后看看,能挨着越国使团的马车想必主人身份不低。她是知道在整个车队中只有行卿妍的车是璧月山庄的私家车,其他的都是官方统一安排,可行卿妍的车方才她已看过,这一辆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就在离玟玉疑惑的打量马车的时候,马车窗帘突然掀开,露出一张戴面具的脸,那人看到离玟玉吃惊的样子,显然心情很好,嘴角上扬,邀请道:“珈儿可是喜欢我的马车么,上来与我同行吧?”
    离玟玉怎么也想不到荆北君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惊讶过后,左右一看,凑近窗口,低声道:“你怎么混进来的?没人发现么?”
    荆北君看着离玟玉小心翼翼做贼似的样子,扑哧一笑:“什么叫混进来的,本公子可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可是……”离玟玉转念一想已经了然,荆北君可不仅仅是凌云阁阁主,还是荆家家主,而且在朝中也有势力,要走个门路,跟随王子的队伍一起去璧月山庄,也不是什么难事,便转而问道:“你走了谁的门路?”
    荆北君故作神秘道:“你猜,这个人你可熟的很。”
    离玟玉道:“我熟悉的,又有权安排你进来的……二王子、燕克辛这些人都是王室,你一向少与之交往,其他权贵我又不熟,啊!是师兄!”
    荆北君道:“聪明,就是夏师兄了。”
    离玟玉提醒道:“那是我师兄。”
    荆北君理所当然的道:“你的师兄不就是我师兄。”
    离玟玉严肃的道:“不许乱叫,让人听到荆家家主叫他为师兄,必会惹来麻烦。”
    荆北君忙道:“好好,我不乱叫。”
    离玟玉道:“师兄虽然看似温和,好说话的很,可公事上却一向严谨,怎么会同意你跟随?想必,你又许了什么条件诱惑他。”
    荆北君点头道:“哈哈,你倒是了解你这位师兄,夏兄言行谨慎,思虑周详,自觉事事安排妥当,唯独对三王子不放心。我答应帮他保护三王子,所以夏兄于我行此方便。”
    离玟玉闻言知道夏飞花哪是不放心三王子,其实是不放心自己,不过碍于荆北君家主身份,不好明说而已,自己在燕弘俊身边当差,才以此为由。这种被人时时放在心上关心的感觉,不是兄妹却胜似兄妹。离玟玉心中暖暖,越发开心,对荆北君一笑道:“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殿下。”
    荆北君意有所指道:“那是当然,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不仅会保护好三王子,还会保护好他身边的人。”
    离玟玉对荆北君满含深意的话一笑而过,望望四周,问道:“就你自己么,春生没跟着?”
    荆北君疑惑道:“我让春生去找你了,你没看到他么,那你怎么会来的?”
    离玟玉道:“没有啊,是殿下叫我过去,我看到你这马车特殊,才多看了两眼。”
    那传话的人见两人聊个没完,生怕一会燕弘俊怪罪,在一旁催促道:“张姑娘,殿下还等着呢,我们快过去吧。”
    离玟玉道:“你瞧,这不是催了么,我先过去了。”
    荆北君听她不是专门来找自己,略有些失望,可也不能和三王子抢人,只得道:“去吧,那边没事了你就过来,我这里备了好些零食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离玟玉点头答应:“好。”
    离玟玉来到燕弘俊的马车旁,见驾车的和两边伺候的四个人都是暄华宫的下人,彼此认识,向燕弘俊通报一声,里面伺候的纪全便打了车帘让离玟玉进去。
    离玟玉利索的上了马车,见车内只有燕弘俊和纪全两人,燕弘俊一见她就道:“快来快来,本宫快闷死了。”
    纪全忙道:“哎呀,殿下长命百岁。”
    离玟玉在燕弘俊下面坐了,笑道:“怎么只有纪总管在?不多叫几个人来陪殿下玩呢?”
    纪全道:“殿下这次只带了奴才和四个平日用惯的下人,方嬷嬷、王嬷嬷都留在宫中打理事务,其他个下人,殿下又不喜欢,所以,这一路,还要多劳烦张小姐费心了。”
    离玟玉道:“自当为殿下效力,何来费心。”接着对燕弘俊笑道:“殿下可知珈带了什么来?”
    因为出门在外,带的玩意不多,燕弘俊正无聊着,一听有给他带东西,眼睛亮晶晶的道:“是什么?梅花饼?栗子酥?刀子还是小马?”说着还伸手拉扯离玟玉的衣袖翻找,离玟玉配合的抬起胳膊,转转身子。
    燕弘俊左看右看,也没见她带什么东西来,道:“你两手空空,分明戏弄本宫。”
    离玟玉双手拢在一起道:“那我要是给殿下变一个出来,殿下可赏我什么?”
    燕弘俊被她神秘的样子哄住,歪脑袋想半天,道:“你要什么,本宫便赏你什么?”
    离玟玉道:“当真?”
    燕弘俊微怒道:“你敢质疑本宫的话。”
    离玟玉立马见好就收道:“不敢,不敢,你看。”离玟玉双手打开,一个毛茸茸的雪团托在玉手上。燕弘俊惊喜的大叫一声:“珠笑!”伸手捏着珠笑背上的皮拎了起来。
    珠笑四只小断腿从雪团里伸出来,上下划拉着,嘴里很不满的“啊唔,啊唔”的叫着,可听在耳朵里却绵绵的。
    离玟玉道:“想来坐在马车上无趣的很,就让它陪着殿下吧。”
    纪全看着燕弘俊高兴也笑起来,过一会又担心道:“殿下这回路上可不寂寞了,不过,这是在外面,这小家伙速度快又调皮,会不会跑丢了,或者谁喜欢了,抓去怎么办,要不要拿个链子拴住?”
    离玟玉道:“纪总管放心吧,龙墨经常带它乱跑。它很有灵性,就算出去也能自己找回来。”
    纪全道:“这就好。”
    离玟玉陪着燕弘俊玩了一上午,许是燕弘俊昨夜太兴奋,睡的少,不等吃午膳便已哈欠连天,离玟玉和纪全忙让人先给他做了午膳,早早服侍他吃完睡下。
    离玟玉吃过饭留纪全照顾燕弘俊,不好去打扰夏飞花做事,就跑去找荆北君玩了。
    荆北君的马车里,一点不比燕弘俊的差,两人对面而坐,拿出棋来下。离玟玉在荆北君的“指教”下已进步飞速,虽然依旧是输,却也不亦乐乎。
    亲们,最近做错一件事,超级郁闷,正在补救中,请原谅我不能及时更新,祝福我吧,但愿明天可以办上,祈祷中……
    今天也没办上,已经确定是对方恶意刁难,无语。还要继续跑。
    抽空更新一下,还是和大家在一起心情好!
    队伍行进的并不快,一路行程早提前安排好,白天上路,晚上自有地方官员接待,遇到景致好的地方就玩上一天。燕弘俊说是负责人,却是个甩手掌柜,凡事由燕克辛拿主意。不世尊者基本很少活动,大多数也是单独用膳。夏飞花和其他几个官员即要安排行程,检查安全防卫,还要重点招待越近宇等人。荆北君也时不时的有事要处理。行卿妍则一边和夏飞花等人商量,一边和山庄那边联系,准备山庄的接待事宜。薛裳则忙着和王公贵族们打好关系,至于其他随行人员当然是有一堆的事要做。就只有离玟玉最惬意轻松,要么陪燕弘俊游戏,要么和荆北君玩耍,有时和行卿妍聊聊天,有时给夏飞花打打下手,又或者观看燕克辛等人和越近宇、越昭交际,偶尔和越昭拌拌嘴,实在累了就躲在马车里睡觉。
    如此安安稳稳的行了七日,进入录山,此山并不算险峻,道路也还宽敞,两边景色秀丽,越近宇、燕克辛等人骑马而行,燕弘俊刚刚睡过午觉醒来,离玟玉正给他梳洗,突然马车停下来,车厢外纪全道:“殿下,燕二公子请殿下议事。”
    燕弘俊迷迷瞪瞪的还未完全清醒,对纪全不理不睬,离玟玉奇怪道:“此行一切事务由燕二公子定夺就可,怎么突然来请殿下议事了?”
    纪全道:“具体何事奴才也不知,好像有什么事燕二公子、袁将军、夏少保、陆将军、严大人等人起了分歧,故而请殿下前去议事。”
    这几位大人是这次队伍主事官员,离玟玉都见过,并从这几日的接触中也了解了些他们背后的关系。因为之前燕王是定了燕弘廷来,燕弘廷便安排了青龙卫大尉陆川负责护卫,礼部中丞严久负责后勤,这两人都是他信任的人,可更好的协助他办事。可惜,最后一天主事之人改成了燕弘俊,燕弘俊顺便叫上了他的武学老师袁豹和小伴读离玟玉,这一来,格局就发生变化了。本来袁豹和陆川同为大尉,可袁豹是燕弘俊安排的,青龙卫便成了以袁豹为主将,陆川降为了副将。而严久论官职品佚高出夏飞花几级,可夏飞花加授少保,又是燕王钦定全程接待使,两人本不分主次。可离玟玉一来,夏飞花的小师妹如何得三王子欢心,众官员可都看在眼里,自然做事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偏向了夏飞花,可把严久气坏了。所以不出两日,这些官员就隐隐分成了两派。一派以严久、陆川为主,一派以袁豹、夏飞花为主。
    平常没什么大事起些争执,燕克辛便可拍板,倒也顺畅。但今日这事非同小可,这四人意见相左,争论不休,各说各有理,燕克辛也不敢轻易定夺,只好请燕弘俊来,毕竟他才是主事人。
    燕弘俊喝了茶,吃了两块糕点,才往几人议事的地方走去,离玟玉端着一盘果脯,肩上蹲着珠笑,笑眯眯的跟在后面。
    严久看不到端着瓜子的纪全,只盯着离玟玉,撇撇嘴道:“一个姑娘家,如此谄媚,真是有失教养。”
    夏飞花脸色一暗,他脾气好不代表没脾气,当下毫不客气道:“舍妹蒙大王赐封良女,赞其贤良淑德,恭谨贤让。严大人此言可是说大王识人不清,不辨是非么?”
    严久这些日子因夏飞花渐渐分去权势,心中不忿,可夏飞花为人谦和,处事稳妥,上下一片赞誉,让他挑不出毛病,自然看离玟玉不顺眼,将火撒到离玟玉身上。但哪知随便一句批驳的话,却被夏飞花直接冠上这么大个帽子,吓得一哆嗦,忙分辩道:“夏少保莫要危言耸听,本官可不是那个意思。”
    燕克辛好武,性情直接,最烦文官的拐弯抹角,这几日正被这四人明争暗斗烦的够呛,加上也对离玟玉有好感,听了严久的话也是不喜,不等夏飞花再说,就道:“严大人可是礼部中丞,说话当守礼知节才是。背后妄议女子,实非君子所为。”
    严久被燕克辛这番批评,一时羞恼的面红耳赤,方要分辨,燕弘俊已到面前,燕克辛等人已经行礼,也只得暂时咽下这口气,跟着行礼。
    燕弘俊右手虚扶道:“免礼,叫本宫何事?”
    燕克辛道:“禀殿下,方才袁将军往前方查看,言林中有惊鸟,恐山林中异常,建议大队暂停行进,先派人往谷中探查。不过陆将军和严大人说林中偶有惊鸟也属正常,建议不必停留,况且如果停留,耽误时辰,到时今夜赶不到林泉,便只能露宿山林,如此一来,更加危险。我一时也拿不定注意,只好请殿下定夺。”
    燕弘俊举目一望,见道路慢慢狭窄,仿佛一个布袋口一般,举步便要往前去,被燕克辛拉住:“殿下不可轻易前去。”
    燕弘俊从离玟玉手中拿了个果脯扔嘴里无所谓的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燕克辛哭笑不得,我要能定就不叫你了啊。
    袁豹道:“殿下,前面乃是一葫芦形山谷,两头窄,中间空旷,如果有山贼埋伏,实在危险,还请殿下下令,队伍原地休息,待卑职命人往山上探查清楚后再行。”
    严久立刻道:“袁将军实在危言耸听,此山并不高,地势平缓,如果有山贼在此落草,官府早就剿灭了。而且,昨日县令也说了此山一向安稳太平,并未见山贼出没。”
    袁豹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没有,一切当以王子、公主安危为主。小心亦无大错。”
    陆川道:“就算有贼人,又能有几人,我们可有一千青龙卫,何足惧哉。”
    夏飞花摇头道:“陆将军此言差矣,我方才看过地形,狭窄处只容单车通过,势必造成行动缓慢,拉长队伍。如果有贼人在此设伏,等我们一部分进入山谷后,截断队伍,不仅会分散兵力,而且,我们在明处,地势不利,贼人有山林遮掩,可以一当十,只怕很难逃脱。”
    陆川嗤笑道:“夏少保做了多年的文官,只怕这胆子也做没了吧,一个小小的山谷,就让夏少保望而生畏了。”
    夏飞花当年弃武从文,没少被人嘲讽,对陆川的讽刺倒没放心上,可他不在意,不表示离玟玉不在意,这可是她从心里崇拜尊重的兄长,怎能让人随意奚落,当下道:“这么说,陆将军胆子很大了。”
    陆川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见众人商量要事,这小丫头也跑来插言,更是鄙夷,拍了一下胸膛道:“本将军一身虎胆,上阵杀敌从未退缩,自然胆大。你这毛丫头,莫以为会两下拳脚就自以为是,我等商量军机大事,哪有你插嘴的份,一边呆着去。”
    离玟玉冷笑一声道:“这么说来,陆将军是想用殿下和越国使团的性命,来证实阁下的胆量么?”
    陆川怒道:“你胡说什么?”
    离玟玉道:“此行,万事以殿下和越国使团安危为要,袁将军和我师兄发现异样,小心谨慎,亦是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可陆将军却说,就算有贼人袭击也没有关系,这不是用殿下和越国使团性命来证明将军的胆量,又是什么呢?”
    陆川是个武夫,一时不知如何回话,只得向燕弘俊道:“卑职决不敢以殿下性命开玩笑,还请殿下明查。”
    燕克辛等人看看离玟玉,再看看夏飞花,心中不由感慨,这俩真的只是师兄妹,不是亲兄妹么?严久说师妹不是,这师兄就立刻反驳,而陆川刚讽刺了句师兄,这师妹就立刻反击。而且这俩人可是一语中的,句句诛心。
    严久见陆川被挤兑,忙道:“陆将军当然也是以众人安危为要,方才不是已经查过无事了么,何需多此一举呢。”
    袁豹道:“方才只是查看道路,并未上山,若要保证安全,自然要上山查过才行。”
    严久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如果耽误了行程,宿在林中,只怕更加危险。”
    双方一时争执不下,听得燕弘俊脑袋疼,道:“你们吵完了没有。”
    几人连忙道:“请殿下定夺。”
    燕弘俊不耐烦的道:“那就去查查吧。”
    严久立刻道:“可是殿下,道路本就狭窄,通过此谷就要很多时间,若再耽误,只怕就赶不到林泉了,只能在山林露宿……”
    燕弘俊闻言不忧反喜道:“好啊,好啊,睡山林里多好玩,本宫还没睡过山林呢。”
    严久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王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陆川忙劝道:“殿下不可啊……”
    燕弘俊眉头一皱,打断道:“什么不可,你们叫本宫来不是下令的么,本宫下了令,你们又不听,可是戏耍本宫,岂有此理,来人啊,拉下去……”
    燕克辛可是太了解这个堂弟了,这下面不是砍了就是打,连忙截住话头道:“我等遵命。”还不忘袁豹等人打眼色。
    严久与三王子接触少,只是听说过各种传闻,而陆川可是在宫中当差,知道的就多了,见惹怒了这位煞神,生怕被他记住,以后日子难过,忙道:“卑职遵命,卑职这就亲自带人去探查。”
    燕弘俊这才满意,挥挥手,将几人打发去安排,自己从离玟玉肩上抓过珠笑,四处晃荡。
    越近宇等人听燕克辛说原地休息,便纷纷下车透透空气。几人一下车便看到闲晃的燕弘俊和离玟玉,忙上前打招呼。
    越昭盯着燕弘俊手上的雪球心痒难耐,那小家伙实在太可爱了,真想抱在手上玩,可四哥三令五申的警告她不许靠近燕弘俊,因此只能看着眼馋。
    但越昭的眼神实在太浓烈,别说离玟玉,就连燕弘俊都有所察觉,只见他把珠笑往怀里一拢,警惕的道:“你要干什么?”
    越近宇知道妹妹对珠笑眼馋了好几天了,便对燕弘俊道:“殿下勿怪,我妹妹实在喜欢你这宠物,可以让她摸一摸么?”
    燕弘俊道:“你休要骗我,她分明是想吃了它。”
    越近宇回头看了妹妹一眼,见她两眼放光,果然一副要将珠笑拆解入腹的模样,不由扶扶额,拽拽越昭的衣袖,让她收敛点,又对燕弘俊道:“殿下的宠物这么可爱,小妹怎么会想吃它呢,她只是太喜欢了而已。”
    燕弘俊皱起眉,很是怀疑。
    燕克辛不想因一只动物,让人觉得燕国王子小气,便在一旁劝道:“这小家伙,我看着也喜欢呢,殿下拿出来一起玩如何?”
    燕弘俊和燕克辛虽然总打架,可关系是真的好,对燕克辛从不吝啬,听他要玩,便将珠笑递了给他。
    燕克辛喜欢的是猛兽,对这巴掌大的小玩意实在不感兴趣,捏着皮毛瞅了两眼便给了越近宇。越近宇见燕弘俊没反对,也颠了两下便赶紧递给了急不可耐的越昭。这下越昭得偿心愿可高兴坏了,摸着软软的皮毛,脸上乐开了花,见离玟玉端着果脯便问:“它吃什么?”
    越昭虽然张狂,傲慢,但性子直爽,好恶分明,与离玟玉比试过后,虽然仍常常嘲笑离玟玉的箭术,可对她武艺却服气的很。离玟玉与她接触几次,便摸清了她的脾性,反觉的这位公主比公孙瑜、党静等人更讨喜。见她问,便将手中的果脯往她面前一送:“珠笑什么都吃,公主喂它个果脯。”
    越昭取过一个放在珠笑嘴边,小家伙瞅一眼离玟玉,便趴在越昭手上吃起来。喜得越昭道:“四哥,快看,它吃果脯呢,多好玩。”
    越近宇笑道:“这是三殿下的宠物,你小心看护,莫伤到它。”
    越昭点头道:“我知道的。”
    这时,行卿妍和薛裳也走过来,向几人行礼后,习惯性的问燕克辛道:“燕二公子,不知为何停在此处,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么?”
    燕克辛看了燕弘俊一眼,见他并无不悦之色,才道:“没什么事,只是前方道路狭窄,让人先去看看。”
    行卿妍等人也不再问,几人不想谈论朝堂之事,而行卿妍和薛裳都是江湖人,没什么诗性,便说些江湖事,燕克辛和燕弘俊都没接触过江湖,对那些事听的津津有味。
    越昭只顾着玩珠笑,燕克辛作为招待使臣不好冷落她,也不能陪她一起玩,给离玟玉使个眼色,离玟玉自然好好招呼越昭,两人关系倒缓和不少。
    陆川回转后告知山谷前后,两侧山峰都已查看,并无异样。燕克辛遂下令继续前行。
    夏飞花走到离玟玉身边低声道:“我心中总觉不安,你好好呆在殿下身边,我将二十亲卫调到这里护卫,若真有意外,你可直接指挥他们。”
    离玟玉见夏飞花说的认真,四下一看,将军府跟来的二十亲卫果然便在四周,连莞莞都不知何时跟在了燕弘俊的马车后面,忙郑重的答应下来:“师兄放心,到林泉之前,我都不会离开殿下。”
    夏飞花给了离玟玉一个关切的眼神,不再多说,转身去找袁豹。
    袁豹也谨慎,在旗手后面又加了一队百人的士兵先入谷中警戒。这个山谷呈葫芦形,先是一条五十米狭长的谷口,走进去是椭圆形开阔的山谷,仿佛葫芦肚,然后又收缩成一个葫芦嘴。谷中间一条石头路,两边皆是碎石杂草,两侧山峰比起龙爪山的险峻显得乖巧许多,却树木繁茂。
    因谷口狭长,果然如夏飞花所说,不仅行进缓慢,而且拉长了队伍,等燕弘俊等人的马车缓缓穿过谷口时,走在最前面的旗手已经开始通过葫芦嘴,出了山谷。
    陆川站在葫芦嘴,看着士兵继旗手之后也开始陆续出谷,一切顺利无恙,不由对一旁的亲兵道:“我就说小题大做,几只飞鸟就把袁豹吓住,真给咱青龙卫丢脸。”
    那亲兵笑道:“就是,还让陆将军山上山下跑了一遍,小的看那袁豹,分明是有意折腾咱们。”
    另一个亲兵道:“谁说不是了,若不是袁豹在殿下那挂个老师的名,这主将之职哪里轮得到他。”
    头一个亲兵道:“将军,不如咱暗中使点手段,只须哪位贵人出点事,袁豹作为护卫主帅便是失职之罪,到时候……嘿嘿。”
    两个亲兵的话让陆川越发恼火,四王子本安排了他做护卫队主将,一千青龙卫护卫三十几个使节实在绰绰有余,这可是天上掉下来的美差,不用多费力,功劳却大,四王子已经许诺,等回去后便为他请功,到时便是名副其实的将军职。可谁知四王子居然倒霉的扭到脚,又凭空来了个袁豹成了主将,这煮熟的鸭子眼睁睁的飞了,怎不让他气恼。但气恼归气恼,陆川的责任心还是有的,并未想过要给袁豹暗中下绊子,听到亲兵出此主意,呵斥道:“休要胡言,咱们是青龙卫,不是土匪。”
    那亲兵一心为陆川,反而被呵斥,心中不由委屈。陆川看他一眼道:“你们要是谁敢私自行此卑鄙之事,不用袁豹动手,老子就先砍了他。听到了么!”
    手下十几个亲兵见上司发怒,忙站直身子,大声道:“遵命。”陆川刚要满意的点头,突然轰隆隆一声巨响,接着地动山摇,那亲兵茫然道:“不会吧,我们声音有那么大么?居然把山喊塌了。”他话音刚落,就被陆川一脚踹飞,“嗖嗖嗖”几支箭矢已经插在方才所站之地,身上一阵寒,耳听将军大喝道:“敌袭,列阵!所有士兵退回山谷!”
    那亲兵一咕噜爬起来,转头就见葫芦嘴两侧山峰上,巨石滚落,下面正在穿过葫芦嘴的士兵,已经被砸的人仰马翻。
    这一变化来的太突然,太猛烈,离的近的士兵还能跑回来,而里面的士兵刚呼喊两声便被巨石砸成一团肉泥,埋在了下面。一刻钟的时间,山谷的出口已被无数石头树木堵住。而此时,两侧山上人影绰绰,无数利箭飞蝗一般射向谷中的人。
    陆川也算老将,反应迅速,立刻组织人马边抵挡利箭,边向燕弘俊等人的车马处汇合。
    异变突起时,离玟玉和燕弘俊坐在马车里,因为有夏飞花的嘱咐,她一直都留意着外面的动静,两个谷口的巨响虽然掩盖了利箭的声音,但离玟玉听到巨响,便一把将燕弘俊拉倒,自己挡在了前面。接着就听到利箭射到车厢上的“咄咄”声,幸好燕国这次准备的车马全部是最好的,厢壁比平常马车要厚许多,利箭尚不能射穿,有偶然从车窗射进来的,也被离玟玉打落。
    车厢外纪全和莞莞的声音同时响起:“殿下/大小姐,可有事么?”
    燕弘俊被离玟玉突然拉倒,额头磕在车壁上,一时发蒙,道:“哎呦,疼死我了。”
    离玟玉对外面高喝道:“殿下无事,纪总管进来。”
    纪全连忙爬进马车,见离玟玉已放下车窗,又竖起车上小几挡住,再看燕弘俊捂着脑袋坐起来,忙上前道:“殿下怎么了,可伤到哪里了?”
    离玟玉也转过看他,见只是青了一块,放下心来,对纪全道:“马车里相对安全,纪总管留在这里看护殿下,我去外面看看。”
    纪全连忙拉住她,道:“外面有燕二公子和袁将军、陆将军等人在,又有青龙卫,想必很快就会平定,张小姐还是留在车里吧。”
    离玟玉道:“纪总管放心,我不会走开,师兄早已安排夏家亲卫在一旁护卫,我出去,才能更好的保护殿下。”
    燕弘俊见离玟玉要走,一把拉住她的衣袖道:“你去哪里?本宫也要去。”
    离玟玉和纪全连忙按住他,安抚道:“我去外面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会就回来,殿下呆在车内,不要出来。”
    燕弘俊道:“不行,本宫也要去看。”
    离玟玉道:“殿下,今晚可真要睡在山林中了,恐怕睡不安稳呢,现在要好好休息才行。”
    纪全也连连劝阻:“殿下,外面不能去。”
    马车突然一阵摇晃,燕弘俊扶住纪全才没有摔倒,不依道:“怎么回事,本宫不要坐马车。”
    此时轰鸣声已停,箭矢之声不绝于耳。离玟玉见燕弘俊执意要出去,劝抚不住,一咬牙,出手如电,点了燕弘俊的睡穴,纪全看着缓缓倒下的三王子,嘴角一阵抽搐:“张、张小姐、这……”
    离玟玉道:“殿下醒来要怪罪,你就尽管推到我身上吧。现在殿下安全要紧。这里就交给纪总管了。”
    如今到了这一步,纪全也没别的办法了,道:“张小姐放心,这里奴才会照顾好殿下的,张小姐要多多小心。”
    离玟玉点点头,掀开车帘便跳了出去。谷中形势尽在眼底,两个谷口已被乱石封闭,将整个队伍切成了三段。扫一眼马车样式,离玟玉只想昏过去啥也不知道才好。燕弘俊、燕克辛、越国使团、行卿妍、薛裳等这些最重要的人全被困在谷中,而一千青龙卫留在谷中的却不足半数。但周围山林中只见利箭,不见人,还不知有多少敌人。从兵力上就已经处于下风。再加上谷中没有遮挡,地势开阔,完全将众人暴露在对方的利箭之下。路两边乱石林立,马车不能行驶,若要往两边转移,就必须舍弃马车,可在这样密集又无遮挡的攻击下,马车相对还可防御一些。
    因此,袁豹紧急布防,传令各车,让主子们呆在车上,并将车队尽可能的聚集在一起,各家护卫则护在马车旁边。青龙卫环绕四周,在最外层举盾防御,射杀敌人,可山上树林密布,敌人隐身其中,青龙卫的反击根本不见效果。如此一来只能被动挨打,长此下去,必会被敌人蚕食殆尽。
    袁豹、夏飞花、严久、陆川四人匆匆找到燕克辛商量对策,燕克辛虽然武艺高强,可一直都是闲散公子,从未上过战场,听到四人又是各说各有理,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一起去找燕弘俊。
    燕弘俊这边最是安全,夏家二十亲卫只听夏飞花和离玟玉的命令,因此全部护卫在这边,射来的箭矢只有很少部分能漏进来,也被莞莞和燕弘俊的四个侍卫一一击落。
    燕克辛见此防御,也放下心来,在他心里还是这个堂弟最重要,他见离玟玉守在车外,便道:“殿下呢?”
    离玟玉一指马车道:“在车里。”她刚要说些什么,燕克辛已经一把拉开车帘,就看到燕弘俊静静的躺在车里,额头青紫,身上盖着被子,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实在诡异的很。燕克辛心头一惊,只以为他受伤昏了过去,顾不得尊卑,叫道:“弘俊!”一步跨上马车就钻进去,掀开被子慌慌张张的查看:“伤到哪了?你们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护不住他?”
    纪全忙道:“燕二公子,殿下没有受伤。”
    “没受伤。”燕克辛目光如电,怒道:“你个狗奴才,现在还敢欺瞒本公子,弘俊躺在这里难道是睡觉么!”
    本要跟进去的离玟玉闻言赶紧缩了回来,看到夏飞花等人紧张的目光忙小声道:“殿下无事。”
    众人不相信的看向车里,这三王子要是出什么意外,就算众人能活着回去,也得被燕王砍了。
    纪全冷汗飕飕,结巴道:“殿下,殿下确是睡着了。”
    燕克辛见他这时还嘴硬,恨得咬牙切齿,顾不得教训他,将燕弘俊查了个遍,除了额头的淤青外确实未发现伤处。正要再盘问,严久喊了声:“李太医,你在这里,那真是太好了,快来看看殿下。”
    燕弘俊出门,李怀恩必定跟随,但他的马车靠后,敌人推下山石断路时,他刚刚进入谷口不久,按理可从容的退出谷去,但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抛却马车,冒死前冲,居然在最后一霎闯进了山谷。此时发髻散乱,衣衫凌乱,血迹斑斑,一身狼狈。听到严久的话,也顾不得自己的样子,匆匆上前,夏飞花见他上马车吃力,便伸手扶了一把,李怀恩却闷哼一声,原来他的左臂已被石头砸断。
    离玟玉与他也已熟悉,见状忙问:“李太医,你怎样?”
    李怀恩说了句:“死不了。”进了马车。
    夏飞花见李怀恩如此不领情,安慰道:“珈儿勿恼,李太医重伤之下还惦念殿下,可见其忠心。”
    离玟玉笑道:“我知道。”
    车上,燕克辛立刻让了位置给李怀恩,李怀恩把了下脉,咦了一声,检查下燕弘俊身上,见无伤痕,终于放下心来,这一松气,只觉散了架一般,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燕克辛急道:“李太医,弘俊如何了?”
    李怀恩道:“殿下无事,只是睡着了而已。”
    众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还真是睡着了!没等他们吃惊完,李怀恩就转头怒道:“谁干的?”
    纪全低着头偷偷瞥一眼离玟玉,离玟玉缓缓举起一只手:“我。”
    李怀恩瞪了她一眼,终是没有开骂,哼了一声。
    燕克辛等人被两人对话弄的莫名其妙,看看往外冒冷气的李怀恩,最终还是决定问离玟玉:“怎么回事?”
    离玟玉这才小声道:“方才殿下吵着要下车,实在拦不住了,所以点了殿下睡穴。”
    “什么?”燕克辛等人瞪着这个敢点王子睡穴的丫头,一时无言以对。半天,燕克辛才以一种佩服加怜悯的口气道:“你可真胆大,居然敢以下犯上。殿下醒来,你就等着死吧。”
    夏飞花连忙道:“张珈也是为殿下安危着想,不得已而为之,还请燕二公子求情,宽恕她。”
    燕克辛挥挥手道:“先不管那个,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离玟玉道:“什么怎么办?燕二公子找殿下有事么?”
    燕克辛恨不得敲她脑袋,怒道:“当然有事了,殿下可是主事人,如今情况危及,你把殿下点睡了,谁来主持大局?”
    这下换离玟玉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燕克辛,见他不像说笑,再转头依次看看夏飞花、袁豹等人,见众人都是理所当然,脸色沉重的样子,无法置信的道:“你们不会要殿下主持大局吧?”开什么玩笑,你们打算让个傻子指挥战事么?推卸责任也不是这样无耻啊!
    燕克辛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严肃的道:“不管怎样,殿下都是主事人,自然一切由殿下定夺,这是规矩。”
    “可是、可是……”离玟玉也知道这是规矩,但燕弘俊情况不同啊。
    陆川道:“要不,将殿下唤醒?”
    话音刚落,李怀恩都接口道:“不行,殿下被点睡穴,强行唤醒与身体有损。”见别人还要说话,干脆赶人道:“既然殿下睡着,你们在这里也无用,就请离开吧。”
    燕克辛可是知道李怀恩在燕弘俊的身体方面是绝不妥协的,叹了口气,跳下马车。
    袁豹道:“现在就请燕二公子定夺吧。”
    燕克辛抬目见周围青龙卫虽然还可抵挡,但长此下去,体力必然不支,到时候伤亡惨重,只怕支撑不了多久。时不我待,只得下令道:“就按袁将军说的办吧。”
    陆川因为探查有误,造成如今局面,悔的肠子都青了,听了燕克辛下令,不敢再反驳,其他三人也匆匆按袁豹之前说的行动起来。青龙卫护在外围,袁豹和陆川一前一后护住两翼,夏飞花和严久组织人员,开始缓缓往最近的谷口处转移。此处上面两峰未曾合拢,又有峭壁,攻击薄弱,可见此地匪徒不多。袁豹建议背靠此处扎营,建立防御,总好过四面受敌。
    越近宇也体现了良好的素质,并无惊惶,约束着使团众人很是配合。薛裳和行卿妍分别保护越近宇和越昭,燕克辛也无异议。
    离玟玉看着不知何时站在马车边的荆北君和春生,关切的道:“你们没事吧?”
    荆北君道:“无事,张、呃,你也无事吧?”
    荆北君这两日和离玟玉相处严肃很多,离玟玉见他手头忙个不停,也只以为他有什么棘手的事要处理,便少去打扰他,此时见他一出事果然跑来保护,心中也是感动,道:“你还真是倒霉,本来没有你的事,如今却平白牵涉进来,要是因此伤了性命可是冤枉的很。”
    荆北君道:“小小一座山谷还困不住我,你若愿意,我这就可以带你离开。”
    离玟玉摇摇头道:“殿下和师兄还在这里,我不会独自离开的。你既然能够离开,就早点走吧。”
    荆北君道:“我答应过夏兄要保护你,自然要信守承诺。”
    离玟玉笑道:“这边有夏家亲卫和青龙卫在,我不会有事的,你保护好自己就行了。”
    荆北君不再言语。春生道:“主子,我们也先回马车上吧,等安顿好了再来找张小姐。”
    荆北君点点头,对离玟玉道:“我先过去了。”
    离玟玉道:“好。”
    荆北君和春生转身离去,待回到马车上,春生道:“你瞧你说的什么话,还我答应过夏兄要保护你,自然要信守承诺。嘁,这要是主子,肯定会说自然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张小姐一定会感动的哭的。”
    春生何曾敢这般与荆北君说话,可春生不仅说了,还大大的嘲讽,而荆北君也没有怪罪,只冷冷的道:“你的意思是,让我调戏张小姐么?等主子回来知道了,还不把你我的脑袋拧下来。”
    春生摸摸脖子,打了个冷战,道:“算了,你还是尽量少说话吧。可惜了这么好的患难与共,英雄救美的机会。”
    整个车队缓缓移动,终于,在付出了几十条性命的代价后,全部转移到了谷口处。离玟玉一直护在燕弘俊的马车旁边,听从袁豹等人的指挥,将车驾安置在最中间,后面是山壁,左边是国师不世尊者的车驾,右边挨着越近宇和越昭的车,是最安全的地方,然后是越国使团的五辆车,其余车辆被袁豹等人集中围成一个半圈,形成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虽然也有箭矢射进来,可也能控制,青龙卫在马车外,一部分人举盾反击,一部分人开始搬运谷中石头建立防御。
    离玟玉等车驾安置妥当后,就焦急的在营地中寻找夏飞花的身影,正见夏飞花从越近宇马车中出来,又与越国使团的官员说话,心中稍安。再看别处,临时搭建的营地中,人来人往,一片忙碌。严久正指挥人员清点人数、物资,重新分派任务。袁豹和陆川带领禁军阻敌。事起突然,虽然仓促,却也有条不紊。这四个主事官员虽然不合,但此时也相互配合,很快稳定了人心。
    离玟玉有心上前帮忙,却又不敢离开燕弘俊身边,只得站在马车旁边观察形势。突然觉得少了一人,匆匆寻找,就见燕克辛居然站在青龙卫中间,弯弓搭箭击杀匪徒,虽然身手灵活,却也险象环生,看的离玟玉心惊肉跳,忙叫过十个夏家亲卫,遥遥一指道:“你们去劝燕二公子回来,他若不听,便留在身边保护,万不可让燕二公子有任何闪失。”
    十个亲卫立刻直奔燕克辛。
    深秋的夜晚来的格外早,也幸得如此,忙乱中支撑了三个时辰,早已疲惫的众将士才得以休息。燕克辛采纳袁豹的意见不许营中点火,加上本在谷中,天色一暗,谷中漆黑一团,伸手不见五指,对方也渐渐停止了射箭。
    燕克辛从前方退下来,让人去找严久等人,自己摸黑先往燕弘俊马车走去,还没近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纪全的劝解:“殿下息怒,如今形势险峻,安危为重,殿下要处罚就等到了林泉再罚不迟。”
    燕弘俊的怒吼道:“混账,大家都在杀敌,就本宫在睡觉,本宫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你还让本宫息怒,本宫如何息怒。张珈,枉本宫如此信任你,你居然如此害本宫,气死我了。”
    夏飞花早在车外等候,只不过,未经燕弘俊传召不得入内,只能在外干着急。燕克辛却不管这许多,通报一声,不等回话就直接掀开车帘进去。昏暗的灯光下,离玟玉跪在车厢一角,耷拉着脑袋,任由燕弘俊大骂。
    燕克辛上前拉住燕弘俊道:“殿下息怒,张珈纵然有错,却也是为了让殿下养精蓄锐。如今虽然入夜,可苦战还没开始,只怕今夜谁也睡不得了。殿下睡好了,才能运筹帷幄,指挥大局啊。”
    “嗯?”燕弘俊一愣,道:“真是如此?”
    燕克辛道:“当然是如此,我怎么会骗你呢。”
    燕弘俊一听自己还是很重要的,后面还可以参与,怒火下去了一半,但一看离玟玉又生气道:“就算如此,不能好好说么,为何要打晕本宫?真是岂有此理。”
    纪全同情的看了一眼离玟玉,心中哀叹:哪有打晕那么严重。
    燕克辛忙道:“对对,张珈以下犯上,确是不该,但当时情况紧急,事急从权,你就不要再怪罪她了,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就让她戴罪立功吧。”
    燕弘俊方才已经发过了火,听了燕克辛的劝,态度也渐渐缓和下来。燕克辛便道:“如今天色已黑,对方已停止攻击,虽然我们已经暂时抵御敌人攻势,但不是长久之计,严久、袁豹等人已在外面等候,现在需要马上定出对策。”
    燕弘俊道:“叫他们进来。”
    燕克辛却道:“张珈毕竟是殿下宫中女官,这般跪着也不太好,殿下就让她起来吧。”
    燕弘俊哼了一声表示自己还在生气,却没吭声反对。
    燕克辛给纪全使个眼色,纪全出去叫人时先拉了离玟玉一把。离玟玉磕头谢恩后,又给燕克辛行了礼,才坐下来。燕弘俊斥道:“你占着门边,挡路么?”
    离玟玉连忙乖巧的挪到燕弘俊身边去,燕弘俊瞪她一眼,不再说话。
    袁豹、夏飞花、严久、陆川四人相继上车,本来宽敞的马车一下拥挤起来,纪全只好留在车外守候。
    四人向燕弘俊行了礼,夏飞花趁机看了离玟玉一眼,见她偷偷一笑又回复乖巧认错的模样,便放下心来。
    燕克辛道:“殿下在此,如今是什么情况你们说说吧。”
    袁豹为此行护卫队主将,先开口道:“殿下,经查,前面进入葫芦嘴的青龙卫约一百四十人左右,被截在后面的约三百七十人左右,留在谷中的只有四百八十六人。因敌人突然袭击,我军猝不及防,经过前番御敌,战死一百七十余人,重伤不能再战的六十一人,其他伤者无数。另,其他私家护卫,敏亲王府护卫三十人,夏家亲卫二十人,越国使团侍卫二十人,再加上随行官员护卫等约百人可做后备兵力。因此,现在能用的兵力只有三百多人。经卑职白日观察对方射箭的密度和速度,只怕匪徒不下五百人,况且我们无遮无拦,地势不利,情况十分危急。”
    夏飞花道:“殿下,下官下午在越国使团附近,观对方攻击方向,越国使团周围的伤亡要多于其他地方,而且,那边的箭矢也更加密集,下官猜测,对方似乎志在劫杀越国使团。”
    袁豹道:“不错,卑职清查伤亡人数的时候,也发现匪徒对越国使团方向的攻击更加猛烈些,这些匪徒,似乎是为越国使团而来。”
    夏飞花道:“下官以为,如今当以越国使团的安危为重,因此,越国使团的侍卫不可调用,不仅如此,还要加派人手护卫。我们当竭尽所能,保护越国使团不伤一人,不死一人才好。”
    严久道:“夏少保此话,难道是在此危机时刻要以越国使团为先,殿下为次了?”
    夏飞花见燕弘俊并没什么异样,可燕克辛目光凌厉,当下变坐为跪,深施一礼道:“是,下官,确是此意!”
    谁也不曾想夏飞花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一时惊愕。
    “大胆。”严久终于捉到他的把柄,满面愤怒,实则兴奋不已,喝道:“你竟敢如此大逆不道,在此危难之际,心向越国人,是何居心?难道越国王子许给你什么好处不成。”
    夏飞花不慌不张,面容清正,坚定的道:“殿下,这些年,越国四处征伐,北陈、玉照、唐等国接连被其吞并,长于、孜尔那等已纳岁称贡,年初,又与昊国多有摩擦。越国野心已昭然若揭,我燕国富庶之地,怎不被其觊觎,如果此时越国使团在我国境内出事,岂不是给了越国南侵的借口。到时两国交战,民不聊生,我等岂非千古罪人。殿下!这个罪名,殿下担不起,国师担不起,燕二公子担不起,在此的任何一个人,都担不起!”
    车内一下寂静无声,就连严久都不敢再说,心中恨恨:我等,怎会不知越近宇或越昭任何一人死伤在此,越国必不肯罢休,如此一来就算活着出去,燕王也必定怪罪。这次陆川有失察之责,我等也难逃干系。故而才让燕弘俊主事。到时候,有这傻王子顶罪,承大王雷霆之怒,我等性命无忧。可如今被你点破,难道要我拼死保护越国人不成。
    严久心中愤恨不已,燕克辛等人却是另一番想法。他们亦知夏飞花所言不差,可燕弘俊毕竟是燕国王子,万一真需要抉择的时候,难道,真要以本国王子性命,换越国王子之命?就算燕弘俊痴傻,那也是自家人。这个想法还是让他们难以忍受。可转念一想,真走到那一步时,只怕自己已经死了,以三王子的状况,不需要抉择,结局早已确定。思及此,袁豹亦变坐为跪,叩首道:“卑职,必拼死保护殿下和越使。”
    陆川等人亦跟随道:“誓死保护殿下和越使。”
    众人神情悲壮,正慷慨激昂的宣誓,可当事人却不在状况。燕弘俊睡了一觉,又发了半天火,此时觉得有点饿,正伸手去取面前的糕点,被众人突来的壮语豪情吓了一跳,手一哆嗦,糕点掉在了地板上,惊道:“你们要干嘛?”
    众人看着这样的三王子,只觉心头吹过一阵凉风,方才的豪情荡然无存。还是燕克辛比较适应,言简意赅的道:“夏少保说,要加重保护越国使团。”
    也不知是被刚才众人的气势惊到了,还是根本没明白其中含义,燕弘俊忙点头道:“好。”
    接着严久道:“禀殿下,经查,除去袁将军所说的人外,入谷的还有殿下及随从六人,国师及随从三人,燕二公子及随从三人,越国使团十人……共计九十七人,这是名单。”说着递上几张匆匆写就的纸,离玟玉接过来呈给燕弘俊,燕弘俊却看也不看,任由她将名单放在面前的地板上,重新拿了块糕点吃。
    严久见此,顿了一下,继续道:“除了殿下、国师、燕二公子和越国使团的人未动外,其余人等全部重新分组。年轻力壮的男丁,可交由袁将军支配,其他人负责饮食和救治伤员。而且,现在更为紧要的是,食物、御寒之物等都在后面车辆中,被全部截断在谷外,如今能食用的食物和水就只有各车上原有的了,只怕晚饭都不能供应充足。加上如今已到深秋,夜间寒冷,为了不暴露目标,营内禁止生火,过了今夜,军士们又冷又饿,只怕,战力会更加下降。”
    听了袁豹、严久这番话,众人都有些沉重,只有燕弘俊似乎没明白现在形势的危险,自顾的吃着糕点,喝着茶。惹得袁豹等人盯着他看,一时没有说话。离玟玉眼睛从众人身上瞟过,也不插言。
    燕克辛干咳一声道:“几位有什么办法,可解此困么?”
    严久道:“我等如今被困在此处,无处获取食物,而山上有匪徒环伺,还不知何时能突围。因此,下官建议,先将食物和水集中起来,限量供应。”他见这般说燕弘俊仍没有反应,便直接道:“不知殿下以为如何?”
    燕弘俊犹自吃的不亦乐乎,不仅他在吃,还喂给雪团一起吃。
    燕克辛见严久目光盯着燕弘俊手上的糕点,仿佛要抢下来一般。忙又干咳一声,拉了拉燕弘俊的衣角,道:“殿下,严大人等你说话呢?”
    燕弘俊这才抬头,却对上一双饥渴的目光,想了想,问道:“你是饿了么?哦,张珈,把这个拿给严大人吃。”
    不等离玟玉有动作,严久忍怒道:“谢殿下,下官不饿,不知殿下对下官方才的提议如何看?”心想,若不是要你这傻王子顶罪,我何需在此与你废话。
    燕弘俊道:“哦,你不饿啊,那最好,本宫还没吃饱。”严久一听差点气昏过去。其他人见他答非所问,以为他根本没有听严久方才说的什么,正打算提醒他时,却又听燕弘俊轻描淡写的道:“至于你说的嘛,就那么办吧。”
    严久已经不想再和这个傻王子说话了,陆川道:“殿下,如果只是防御,敌在暗,我在明,只怕早晚会被对方消灭殆尽,还需主动出击方为上策。”
    燕克辛道:“可是敌人占山而攻,人数众多,又有树木遮挡,我们连对方影子都看不到,今日反击根本不能伤其皮毛,又如何主动出击?只怕还没出营,便被射杀而亡。”
    夏飞花想了想道:“下官以为,匪徒或许,没有那么多人。”
    众人闻言俱看向他。一般来讲,对于战事分析,文官很少插言。因为,这不是背两本典籍就懂的,如果乱说话,被将士抓住理,可是件很丢人的事,所以都是根据别人分析的结果做出判断,下达命令。但夏飞花不同,他虽然是文官,却是战神夏延器之子,并且十岁入伍,屡立战功,十六岁更是领兵孤军深入,立下大功。
    你可以嘲笑他的选择多么荒谬,也可以批判他的信念多么可笑,但你不能否认他的战绩。更何况,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愿意多一份希望。故而听了他的话,连严久都没出言反驳。
    袁豹道:“夏少保,何出此言?”
    夏飞花道:“如果是平常训练,似今日这等速度和密集程度,确是至少要在五百名以上弓箭手,但此时,对方本早有准备,又在山上攻击,如果分成几队,轮流发射,配以阵型,便会增加速度和密集度,只需四百人便可造成有五百人的假象。因此下官猜测,对方不超过五百人。”
    燕克辛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没办法与之消耗下去。”
    夏飞花道:“袁将军讲过,已进入葫芦嘴的青龙卫约一百多人,但被截在后面的有三百多人。谷外地势开阔,敌人必定不能全歼,只要有一人逃出,便会向附近驻军求援,到时,匪徒必定一击而散。我们,只需支撑到援军到来就可。”
    陆川道:“西面驻军在白町,据此最近,两日可到。可是从葫芦嘴出谷的人虽然一百多人,却有不少死在谷口,只怕逃出的人不多,对方必然会想方设法劫杀,此处援军,希望反倒不大。而东面肯定能逃出人去,但最近的驻军在长壶,一来一回要三日才到。”
    袁豹道:“不错,长壶的援军三日必到,到时,援军从谷外进攻,不出一日,匪徒必败。也就是说,我们至少要坚持四天。”
    严久不由苦道:“可是,我们的粮食不足一日啊!”
    几人闻言面面相觑,夏飞花沉声道:“还有马。再节省一些,可以支撑两日。”
    燕克辛最爱马,想着吃马为生,心中很不舒服,可也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双唇蠕动了下没说话。
    袁豹道:“先将死马……”
    忽听车外传来纪全的声音:“殿下,越王子求见。”
    燕弘俊一抬手,坐在最外面的夏飞花伸手掀起车帘,道:“越王子请。”
    越近宇往里一看,车内已略显拥挤,便也不进去,只向内拱手道:“三王子,近宇知道众位在此议事,本不该打扰,只是想过来说一句,我身边还有二十名护卫,现交与三王子调遣。另外,我这里除了医女雯秀和使女外,其他人皆有武功在身,三王子若有需要,尽可吩咐。”
    大家原以为他是担心自己安危,前来询问,却不想是送人来了。这个时候,当然是自己身边越多护卫越好,没想到这位四王子既如此大义,不由让人肃然起敬。
    相对于越近宇的涵养,燕克辛等人不禁担忧的望向燕弘俊,生怕他说出什么有损颜面的话。却不想燕弘俊面带微笑,一派轻松惬意的道:“越王子的好意,我等心领了。越王子一行来我燕国访问,安全自由我燕国负责。越王子的护卫,便留在越王子和公主身边保护吧。越王子尽管放心,只要我们尚有一兵一卒,便决不会让你们死伤一人。”
    燕弘俊这番话说的铿锵有力,严久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痴傻的三王子说的话么?只有燕克辛庆幸自己及时握住燕弘俊的胳膊,没让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否则这些人还不得摔沟里去。
    越近宇只是来表明下态度,因此也不强求,刚要客套两句,破风之声传来,连忙扭头看去,而坐在门口的夏飞花,已如豹子一般蹿了出去,半空中一脚踢出,只听“划拉”一声碎响,一个陶罐被打碎,里面洒出不少液体。接着陶罐砸碎的声音接连响起,本已安静下来的营中立刻沸腾起来。有人大骂:“哎呦,他娘的,谁砸我?”
    “这帮匪徒搞什么鬼,不射箭,改扔罐子了?”
    “这罐子里是什么?滑不留丢的?”
    ……
    车内的燕克辛等人也坐不住了,纷纷下车查看。只见黑暗中不少陶罐从天而降,因为营中没有生火,这些陶罐飞到头上了才发觉,这些被箭射伤都不曾喊叫的汉子,被陶罐突然砸到,惊吓之余不由哎呦哎呦的叫出声来。等众人警觉或击落陶罐,或避开被砸,可罐子破碎后液体飞溅而出,一时间,车上、地上、身上溅的到处都是。不知谁喊了一句:“是油!”
    袁豹等人摸一把车上的液体一闻,立刻明白了敌人的意图,惊道:“对方要火攻!”
    袁豹、陆川同时大喊:“大家小心,不要让油溅到,青龙卫,射落空中陶罐。”
    可是黑夜之中无法看到陶罐方位,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但等听到声音时,陶罐已飞到营地上空,根本无法防御。只听四周一片“啪啪”陶罐砸碎的声音,仿佛催命的更鼓。不一会儿,两边山上突然星星点点,亮起火光无数,接着无数火箭仿佛流星雨一般,在夜空划过一片光华射入营地,“轰”的一声,火焰四起,不消片刻就在营地连成一片火海,身上被溅了油的人和马,瞬间化作一个个火团,哀嚎着奔逃乱蹿,接着引燃了其他的人和物。而没有着火的人,既要躲避火箭,又要扑火,一时间手忙脚乱,马匹惊恐不安的挣扎嘶鸣。
    顷刻间,整个营地里人仰马翻,乱做一团,根本无法控制。
    燕克辛一把拉住要跑回去找越昭的越近宇:“越王子,火势凶猛,还请留在此地。公主那边,自有人保护。”
    夏飞花对始终跟在燕弘俊身边的离玟玉大喊了一句:“保护殿下,我去找公主。”
    离玟玉刚回了句:“师兄小心。”夏飞花就已消失在火墙后面。
    护卫也飞快的在燕弘俊等人周围清理出一块安全之地,荆北君和春生并不过来,只在不远处关注着这边的情况。
    燕克辛看着漫天大火,此处根本没有水源救火,只靠衣衫、披风等物根本无法扑灭大火,更何况山上还不断的射来火箭,别说坚持四日了,只怕今夜,就要全部葬身火海。他咬咬牙,对燕弘俊道:“殿下,形势危急,还请殿下去请国师大人出手相救。”
    法术师虽有逆天之能,却也不是随便出手的,每施展一个法术就要耗费一定的精神力,法术越大越复杂,消耗的精神力越多。一旦透支则会损害真元,对修行不利。因此,既便是法术大师,任国师之位,也很少参与战争。
    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供奉法术师可应不时之需,更多的是有很大的震慑作用。当年越国气势汹汹,长驱直入,燕王也只是在越军逼近王城时,才请国师出手解围。但那一次,国师施法后元气大伤,险些被法术反噬,筋脉受损,整整闭关两年才好。这次,燕王请国师同行实有其他要事,顺便约束燕弘俊而已。众人虽然不知这些缘由,可也知道遵守规则,因此之前才没考虑让不世尊者援手,何况,他们也没这个资格。但现在,他们已别无他法可想。
    燕克辛说完,严久等人也期冀的看着燕弘俊,而越近宇目光闪烁,作为越国王子,他对这位号不世尊者的大法师早有耳闻,当年,若不是他,如今自己站的地方,就是越国土地了。
    然而燕克辛此话一出,燕弘俊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死也不肯答应:“本宫才不去。”
    严久急急劝道:“殿下,事急从权,还请殿下以大局为重,这样下去,我们将全部命丧于此啊。”
    众人也纷纷劝说,燕弘俊被逼急了,怒道:“不去,不去,你们居然如此害本宫,岂有此理。”
    就在燕弘俊要发飙的时候,一个厚重的声音,仿佛穿透铜墙铁壁,响在众人耳边:“殿下!”
    一听到这个声音,燕弘俊仿佛被点穴一般,突然定在那里。
    离玟玉循声望去,就见,一个青衣老者在这漫天火地,却似闲庭信步,踏火而来,两个侍者跟随其后,正是一直未出面的不世尊者。
    燕弘俊见他慢慢走来,突然大叫一声:“不要抓我。”嗖的躲到燕克辛身后去了,那身法,快的连荆北君的轻功都比不上。
    离玟玉虽然听荆北君讲过燕弘俊最怕这位国师,却不知他居然这么怕,可见当年修复魂魄时是如何的痛苦不堪,才会在他年幼的心灵上,烙下如此恐惧的痕迹。
    不世尊者对他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望着燕弘俊的眼中满是怜惜,招手道:“来!”
    燕弘俊虽然害怕,也知这可恶的老头实在不同寻常,躲也没用,挣扎了一下,终于乖乖走了过去。
    不世尊者双手飞快的翻转,燕克辛等人只觉眼花缭乱,以自己的眼力居然看不清他的动作。只有离玟玉已心中惊诧无比。一般法师都要凭借媒介才能结阵,而不世尊者却在空手结阵,单这份功力,司马望就不是对手,只是不知这些年大祭司师父的法术修炼到何种境界,可否与之一较高下。
    离玟玉认真的观摩不世尊者的结阵手法,心中似有所领悟,手指亦跟随比划,这给她的法术认知又打开了一扇新的法门。
    不世尊者转瞬就已完成,往燕弘俊身上轻轻一拍,别人不知他在干什么,离玟玉却知不世尊者在燕弘俊身上下了个法阵,虽不知什么法阵,肯定是有益无害的,只是法阵没有媒介支撑,时间有限。
    燕弘俊可能觉得已经面对可恶的老头了,不干点啥有点亏,便行礼道:“还请国师援手。”
    不世尊者点点头,往旁边空位一指,道:“站这里,不要乱动。”
    燕弘俊难得老实的站过去。
    不世尊者转身望一眼纷乱的火场,对身后两个侍者道:“护法!”接着眼皮微垂,缓缓抬手,手指如灵蛇舞动,口中低声吟唱。随着他的动作,气流涌动,在他头顶上空形成一个漩涡,接着漩涡越来越大,碰到漩涡的火箭一闪而灭,不知所踪,漩涡还在不断扩大。
    离玟玉对燕克辛道:“国师为救大家施展如此大法,中途绝不可惊扰,否则有性命之忧。请燕二公子下令护法。”
    燕克辛等人都或多或少的知道法术,但还是头一次见识法术,并不知此中禁忌,此时也顾不得考虑为何离玟玉会知道这些,连忙下令:“为国师护法。”旁边的侍卫不论是青龙卫,还是将军府,或亲王府的侍卫立刻围成一圈,在周围警戒。
    一炷香后,漩涡已经覆盖了整个火场,火焰仿佛被什么力量牵引,不再四处摇摆,而是往空中延伸,接着好像不甘心被拉走又努力缩回来。漩涡和火焰就好像拔河的两人开始较劲,那火焰已不再蔓延,被漩涡越拉越长……
    山上,一中年男子望着这突来的异象,挥手停止了射箭,道:“不世尊者终于出手了,此人术法,果然非同小可。”
    男子旁边站着一披着紫色披风的女子,笑道:“他要不出手,我们还忌惮几分。他要出手,哼哼,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火焰终是抗不过漩涡之力,与附着之物越发薄弱。不世尊者双手又动,一股寒气迅速从脚下蔓延而出,所到之处,结成一层冰花。这道寒气不仅冻得人直跳脚,也如一把利刃,斩断了火焰的根基。火焰立刻从一条火线化作一团火球飞入漩涡中,渐渐消失不见。
    越来越多的火焰飞离地面,在场的人无不被这磅礴而神奇的景象震惊,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这副奇景。
    就在众人看到了生的希望时,寂静的夜空,突然响起女子的示警声:“国师,小心!”
    这一声如惊天霹雳震回众人心神,离不世尊者最近的燕克辛等人立刻往不世尊者看去,这一看,几乎惊的心脏跳出来。本来站在不世尊者身后两步处,应为他护法的侍者之一,此时,却手持匕首往国师背心刺去。
    这一变化太过突然,若不世尊者只是施法与人对敌,完全可以应付自如,但施展这样巨大的法术必须精神力高度集中,此时却是最脆弱的,任何攻击都无力避开,这才要人护法,却万万没想到,就是为他护法的人,会杀他!
    燕克辛等方才被法术吸引,这时发现险情,立刻往不世尊者扑去,却也救之不及。眼看那匕首已经刺破衣衫,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呆在燕弘俊身边的离玟玉头一次离开燕弘俊,合身撞了上去,匕首从不世尊者后背划过。但那侍者与不世尊者实在太近,尤是离玟玉反应快,那侍者在被撞倒时,手臂又奋力往前一送,匕首虽然偏移,却仍刺入不世尊者左肋。
    不世尊者身体往前一晃,一口鲜血喷出,另一个侍者忙伸手扶住。
    燕克辛等人也已赶到,燕克辛和李怀恩扶住不世尊者摇晃的身体,但见他还没有停止施法,也不敢随便有举动。燕弘俊见不世尊者突然遇刺,也忘了害怕,跑上前去焦急的问:“坏老头,你怎么了?”
    离玟玉、严久、陆川已按住那侍者,正要将他揪起来问话,却见那侍者眼中含泪,嘴角溢出黑血,软软的摊了下去。
    “娘的,死了。”陆川站起来踢了一脚道。
    离玟玉连忙去看国师。不世尊者背上尖刀已经齐根插入,鲜血,染红了衣衫,气息紊乱,摇摇欲坠,若非有燕克辛等人扶住,只怕早已倒地。
    法术师因为修习法术,常年静坐,身体素质本就较差,此时重伤,更是勉力支撑。
    燕弘俊看着不世尊者后肋的尖刀,刚要伸手去拔,被侍者拦住:“殿下不可,国师尚未停法,决不可动。”
    燕克辛和燕弘俊同时道:“那怎么办?”
    离玟玉走过来对不世尊者道:“国师,您伤的太重,还请先收法救治。”
    不世尊者微微抬眼,缓缓摇了摇头,虚弱的道:“老夫已无力再施展一次法术,你们扶好我。”接着便强自支撑,双手颤颤巍巍的开始结印,速度已经慢了许多,连普通人都看的清。
    方才不世尊者被刺时,法术一顿,寒意渐退,漩涡的吸力也变弱,半空中的火团又缓缓下降,未曾抽离的火焰开始恢复燃烧。如今,在他再次施法下,寒冰蔓延,火焰复又飞离。可不世尊者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越来越虚弱,离玟玉犹豫了一下,出手如风,以一种奇怪的手法急点不世尊者周身穴道。
    燕克辛惊道:“张珈,你这是做什么?”
    离玟玉道:“我为国师渡气。李太医,请在经脉要穴施针。”
    陆川疑道:“国师不是武者没有真气,如何渡气?”
    那侍者也急道:“这位姑娘,可别乱来。”说着就要阻止,离玟玉哪有空和他废话,双眼一瞪,怒道:“你想国师死么?滚开!”不禁那侍者被她吓到,连燕克辛等人也被她气势所摄,既一时不敢多言。
    离玟玉双手不停,反复以一种轨迹点击穴道,而且速度越来越快,最后既化作一道影线。李怀恩也按照离玟玉所说在国师要穴施针。
    燕弘俊等人几乎是以自己为架,支撑着不世尊者不倒,因怕打扰三人,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连他们都觉身子麻木了,不世尊者才微微吐出两个字:“好了。”若不是此时谷中寂静无声,几人又在身边关注着他,几乎听不到这两个字。
    燕克辛忙道:“国师说好了。”
    离玟玉闻言道:“李太医,收针吧。”说完也向后倒去,被人一把抱住。离玟玉抬头就见夏飞花担忧的脸,笑道:“师兄不必担心,我只是有些脱力,休息一下就好。”
    夏飞花点点头。耳听燕弘俊等人疾呼国师,就见不世尊者已经瘫倒在几人怀中,不知生死。李怀恩虽然也是疲惫,却丝毫不敢耽搁,连忙给不世尊者诊治。
    燕弘俊焦急的道:“快去准备地方。”
    燕克辛连忙安排人去找马车来,这才看到营地一片狼藉,大火虽然已灭,可仍有火星,马车东一辆,西一辆,黑乎乎一团,有的马车已烧为焦炭,刚刚建起的防御阵势也面目全非,无论官员,还是士兵躺倒一片,痛苦哀嚎,也不知伤亡多少。马匹也跑了不少,死了不少,剩下的惊嘶不已。还能动弹的人都往这边围来,却被侍卫们拦住,六神无主。
    燕克辛虽一身武艺,却不曾上过战场,主过战事,头一次遭遇这种情形,不由大感头疼。转头问燕弘俊道:“殿下,现下该怎么办?”
    燕弘俊理所当然的回头答道:“疗伤啊。”这一回头,才注意到周边围了好几个人,他正担心不世尊者的伤势,见此情景不由发怒,大骂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事做了么?”
    燕克辛经验不足,但袁豹、严久等人却是能人,袁豹连忙和陆川去召集兵士,严久也告一声罪,忙分配人手,忙活去了。
    离玟玉见越近宇还在左近,越国使团的人也往这边来,忙对夏飞花道:“师兄也去忙吧。”
    夏飞花也知现在非常时期,既便担心离玟玉也要以公事为先,将离玟玉交给莞莞,便去安置越近宇等人。
    这边人才散去,荆北君和春生已将荆家马车带过来,荆北君的马车亦是行云大师设计,璧月山庄打造,材质特殊,又防护的好,只是表面烧的难看,里面还完好。因为荆北君是假冒的,两人一直不敢挨离玟玉太近,此时将马车里面整理一番,带来给国师使用。
    燕弘俊等人也不客气,小心翼翼的将不世尊者抬上马车救治。
    山上,那男子望着谷中,黑暗之中星火川息流动,虽不明实情,也能猜测一二,嘴角牵动,露出一丝冷酷的微笑。
    那女子也仍在身边,气道:“那奴才怎么回事,居然敢不动手,就不怕我杀了他老娘。”
    男子道:“小妹,只怕他已得手。”
    女子不解的道:“哥哥此话怎讲?那不世尊者都施法完毕了,怎么还说他已得手呢?”
    男子道:“观他施法景象,方才气势顿减,之后虽然法术未停,可已出现疲弱之态,想必不世尊者已经受伤,只是凭借一口气支撑而已。这不世尊者,果然非比寻常,居然施法中遇刺也能强撑到最后,不过,这样一来虚耗过度,精神力枯竭,就算现在没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女子想了一下道:“哥哥说的对,那就太好了,不管不世尊者现在是死是活,只怕再也没有能力施法。可惜火油已经用完,否则再来一轮,不怕他们不死。”
    男子道:“好了,就暂留他们再多活一时,吩咐众兄弟休息吧。小妹也去歇息吧。”
    女子答应一声,与男子双双离去。
    匪徒虽然停战,但对谷中的人来说却是个不眠夜。且不说众人如何收拾营地,袁豹等人一一安排妥当后,重又回到燕弘俊马车里议事,虽然国师还生死不明,李怀恩仍在救治,几人也没有时间等候,只能暂时留了几个人伺候。
    马车内气氛沉重,静了半晌,袁豹才开口道:“殿下,此次匪徒火攻,青龙卫死了八人,但烧伤者近百人。”
    严久也道:“殿下,这边死伤严重,死二十八人,重伤十余人,如不能及时救治,只怕撑不了多久,其余的,也或多或少受了伤,不过越国使团无一伤亡。车驾烧毁十数辆,至于马匹,可用的只有三十余匹了,剩下的……我已命人清理出来,充作食物。”
    陆川道:“严大人,如今食物已在其次,我们兵器铠甲损伤无数,箭矢更是焚烧殆尽,明日只能被动挨打,如此一来,只怕,一日都撑不过。”
    几人闻言相互望望,这可真是雪上加霜啊。没有吃的还能忍一忍,这连箭都没了还怎么对敌。
    离玟玉轻声道:“我倒有个主意。”
    亲爱的朋友们,实在抱歉,最近更新比较慢,很愧对大家的厚爱,但没办法,前段时间单位里事务太多,出差。又发生很多事,我辞职了,心情很乱,打算自己创业,现在在筹备期,事情跟乱麻一样,没有进展,实在无法静心写。不过这一年来,有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动力,我是不会放弃的,只是更新进度慢。请你们多谅解。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和陪伴。
    几人都抬头望向她,虽不知方才离玟玉对国师做了些什么,但也知国师能撑到最后,全亏她出手帮助,因此见她插言再无不满。
    离玟玉接着道:“对方身在高山密林中,本就不利我们攻击,而我们一边防守一边攻击,反而分散精力。现在,既然我们无箭,就干脆不反击,只防守。相信只要我们集中力量全力防守,也能抵挡一阵。而对方要想消灭我们,就只能不断攻击,这恰恰是给我们送箭来。到时我们将箭矢收集起来,等我们防守失利时,也有了反击之力。”
    袁豹赞道:“此法甚好,如果只防守不攻击,今夜抓紧建筑防御,卑职有信心明早给大家一个安全之所。匪徒若想攻破我的防御,除非近战,光靠山上下点毛毛雨,只怕是不行的。”
    夏飞花眼睛一亮道:“若是如此,我们还可示敌以弱,将敌人引下山来,出兵歼之。”
    陆川一拍大腿道:“着啊,我们急,贼子们更急,他们必定要在援军到来之前,击杀我等,否则援军一到,就不知道谁杀谁了。他们看到射箭不能奈何我们,一定会派人下山绞杀,我们虽然没有箭矢,但刀还在。殿下,这迎战之事,就交给卑职吧,卑职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越是困难的时候,越能磨练一个人的意志。虽然形势不容乐观,但几个人却越说越振奋。微弱的灯火照在七人身上,或明或暗,却照亮了七人火热的心。
    当第一缕晨曦照在临时的营地时,一同射来的,还有山上的利箭。看着山下原本华丽的车驾连老百姓的板车都不如,杂乱无章的散落各处,原本威武的士兵和乞丐一般狼狈,烧焦的地面混着鲜血,死尸被随意的堆积在一旁,已无瑕顾及,耳中是隐隐的哀嚎之声,鼻尖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之气,还夹杂着焦糊的味道。昨日还鲜亮张扬,威风凛凛的队伍,如今蜷缩成一团龟缩在山下,仿佛任人欺凌的弱女子。箭手们哈哈大笑,意气风发,将弓箭,拉的更满,将箭,射的更快。
    一个时辰后,在帐中休息的中年男子才醒来,他知道,经过昨日一战,山下那群人虽然还有二三百人,但已元气大伤,伤者过半,毫无反手之力,等上午再射杀一批,剩下的,只能任他宰割。
    唔,放他们走呢,还是全杀了呢?哎呀,好难抉择啊。哈哈哈!
    男子心情很好的出了大帐,伸了个拦腰,阳光照在他的面上,若没有右颊上那块炮烙的伤疤,应是一个很英武的人,可现在只觉凶恶。
    看到他出来的人忙避开他的脸,口称“二堂主。”
    也有人并不怕他的脸,袅袅走来的女子,手提一个竹篮,杨柳细腰,摇摆的仿佛要折了一般,鹅蛋脸上柳叶弯眉,樱桃小口,甜美可人。可众人见了她,比见二堂主更可怕,唤了声“三堂主。”就赶紧远远退开去。
    “哥哥,你起来啦。”女子迈着小碎步跑上前,笑盈盈的道:“我方才去看了,昨夜一场火,把他们的马车装备烧了个干净,如今山下一片狼藉,毫无还手之力,完全被我们压着打。”
    “哦,我去看看。”中年男子从身旁一人手中拿过一个馒头,直接走上山头,往下望去,果然,山下凌乱不堪,和难民营差不多,木头乱石东一块西一块,在己方的攻击下,里面的人已没了力气反抗,不见一箭回射。整个营地,如果那称为营地的话,只有少数人来往穿梭,大部分都躲在木头或石头后面。地上,木头上,死尸上密密匝匝插满了箭矢。
    男子哈哈大笑,面上却因为烙痕,越发诡异。
    女子手指山下道:“哥哥,你看,还说什么青龙卫精锐,既如此不堪一击。照我看,不到中午,就可完全消灭他们了。”
    男子看了一会,心中闪过一丝怪异之感,面色渐渐凝重起来。女子也发现了哥哥面色变化,疑惑道:“哥哥,怎么了?可是发现什么不妥?”
    男子道:“小妹,你来看,在我们这么猛烈的攻击下,按道理,对方既然已无力反抗,伤亡应该更多才对。可我们在这站了一刻钟了,虽然有人倒下,可并不多,而且,对方连站起来躲避的举动都没有,那些个受伤哀嚎的人似乎也一直在原地哀嚎,连个上前帮忙的人都没有。这样的战场,你不觉得奇怪么?”
    女子听他这样一说,也不由的凝神观察起来,过了会道:“是啊,虽然我们攻击猛烈,可这点动静也实在太诡异了,难道,他们昨夜伤亡惨重,已经没人可用了?那我们要不要直接杀下去……”
    男子举手阻止她的话道:“不像,我算过,他们留在谷中至少五百人左右,昨日虽然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惨重,可青龙卫精锐却非一般士兵可比,昨夜又有不世尊者施法保护,就算再有伤亡,也不可能这么弱。”
    女子皱眉道:“难道有诈?”
    两人此时再仔细看山下情况,片刻后,同时惊道:“卧龙阵!”
    女子气的跺脚道:“太狡诈了,若是正常摆阵,我一定早就看出来了,可他们居然利用被烧毁的车马、尸体、乱石,摆下卧龙阵,我刚刚还嘲笑他们,没想到却被摆了一道。”
    男子看小妹只顾生气,连忙传令道:“停止射箭。”
    女子咆哮了两声,怒道:“来人,随我下山,杀他个片甲不留,气死姑奶奶了,我要把那个摆阵的人吊起来打。”
    男子一把拉住她,道:“小妹,稍安勿躁。”
    女子转头道:“哥哥,卧龙阵是专门针对远攻的阵法,如今射箭对他们根本造不成伤害,反而是给他们送箭去了。对了,哇呀呀,这帮可恶的家伙,昨天反击我们,夜里又被烧了装备,今天一定没有箭矢可用,可恨我们居然白白给他们送箭。气死了,气死了!”
    相对于气的转圈的小妹,男子就沉稳许多,凝望着下面的阵营道:“这摆阵之人仅利用些废弃之物便能摆下如此精妙的卧龙阵,非同小可啊,我们不可轻敌。”
    女子咬牙切齿的道:“哥哥,现在射箭又没用,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困也能困死他们。可是截留在谷外的人已经去长壶求援了,最晚,明日日落就会赶到。我们时间也不多了。现在只能攻营。”
    男子道:“不错,我们只能下山一战。”
    女子奇道:“那哥哥方才还拦住我?”原来女子方才要下山并不是被气的失去理智,而是已想到目前的处境,可见也是极为聪慧之人。
    男子道:“我们能想到的,对方也一定能想到,说不定已经布好陷阱等着我们了。所以还是要布置一番才行,不可大意。”
    女子点点头:“那哥哥说要怎么办?”
    男子想了想叫过一人,吩咐了几句。
    山下燕弘俊的马车已被箭矢扎成了刺猬,但车内的人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在悠悠哉哉的下棋的下棋,玩的玩,磨刀的磨刀。下棋的是严久和燕克辛,燕弘俊在里面玩珠笑,时不时的还看看两人的棋面,也不知看不看的懂。离玟玉自然坐在他的身边照应着。陆川和袁豹则在一旁磨刀。因为这几人将马车贡献出来给伤员了,所以只能挤在这里躲箭。至于夏飞花,则去了越近宇那里。若让山上那女子看到他们这般惬意,只怕得气晕过去。
    陆川突然抬头道:“好像停了?”
    其他人都停下手中的伙计,竖着耳朵去听,却听到纪全的声音在车外道:“殿下,对方已停止射箭了。”
    燕克辛将棋子往棋盘上一丢道:“要来了。”几人陆续下了马车,放眼一望,全是箭矢,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袁豹大吼一声道:“迅速收集箭矢,清理营地。”
    原本静止的营地一下活跃起来,趴在车底的,躲在车后的,藏在车里的,缩在石头下的全跳出来,各自负责一片,迅速的拔下箭矢,按指定地方集中起来,连越国使团的侍卫也动起手来。
    所有人,没有只言片语,却行动迅速,配合密切,一切有条不紊。
    燕克辛看在眼中道:“袁将军果然治军有方,只一夜,就能让这些随行官员侍卫都紧密配合。”
    袁豹拱手道:“那是殿下、二公子和众人信任卑职,肯配合卑职行动,否则,卑职有再大的能力,也不能做到这一点。”
    燕弘俊俊朗的脸上露出自豪的笑,仿佛在夸奖他一般,道:“袁将军可是本宫的老师,当然厉害了。”
    袁豹忙道:“殿下过奖。”
    就在此时,两边山上突然数百人齐声大喊:“交出越近宇,饶尔性命!交出越近宇,饶尔性命!交出越近宇,饶尔性命!……”
    此喊声在山谷中回荡不止,营中的人每一个都听得清清楚楚:交出越近宇,饶尔性命!
    燕克辛等人大吃一惊,心道:对方果然是为越国使团而来。
    而其他人却不约而同的想:原来我们都是受了越国王子的连累!捡箭的手不由停下来,往越国使团的位置望去,那里,越近宇和越昭已目瞪口呆,其他使者诧异过后开始惶恐不安。
    昨日遇袭,他们第一反应就是抱怨燕国治安如此差劲,居然都敢袭击王子车队,第二反应就是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被殃及池鱼,第三个反应就是找燕弘俊等人讨说法,甚至有人建议,让燕弘俊与山上匪徒谈判,先放他们离去,再开打,免得伤及无辜。可现在才知道,这场祸事根本不是燕国内部矛盾,匪徒要杀的是自己,而人家燕国人才是被殃及的池鱼。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比这更滑稽的么?幸亏之前被越近宇阻拦,否则这脸真是丢大了。以己度人,现在面临生死抉择,燕国人会不会也想抛却自己,独善其身呢?
    越国使团的人不知道燕弘俊等早猜到对方志在他们,并下达了誓死保护越国使团的命令。此时燕国人听到山上的喊声,回头去看越国使团只不过是对上峰的命令加以确认而已,实乃人之常情。可看在生疑的越国使团眼中,却好像燕国人立刻就要扑上来,将他们五花大绑送给匪徒一般,不由向越近宇和越昭身边收缩,摆出了护卫的阵型。
    一直在越近宇身边的薛裳往前一步,护在了小师弟身前。而行卿妍却有点为难,虽然昨夜袁将军找她说了作战计划,可现在事有转机,三王子又会作何决断呢?如果越近宇是个人身份来燕,遇到这种情况,她毫无疑问要保护他的安全。但现在却是越国使者身份,燕国接待使又是三王子,两者出现冲突,璧月山庄作为燕国子民,公然维护越近宇的话无异于叛国。可她义兄行谚却是越近宇的二师兄,她又怎能不管,真是左右为难。
    正和越近宇站在一起的夏飞花自然感觉到了越国使团的不安,连忙转身对越近宇道:“越王子殿下,公主殿下,且请放心,你们来到燕国,是我们的贵客,我们自然要保护殿下安危,而今让众位身陷险地,已是失职。又怎么会做出以王子性命换取自己安危这等不义之举。我们殿下昨日就已传令军中,就算战至一人,也会保护使团的安危。”
    越近宇还未说话,旁边一官员道:“哼,一派胡言,如果你们真要保护我们安危,为何不让我们的侍卫参战,分明是在防范我等。”他说话时,旁边一人连连拉扯他的衣袖,恨不得上前堵住他的嘴:你有没有搞错形势啊,现在得罪燕国人,不是找死么。
    越近宇忙呵斥道:“梁大人,此乃贼人离间之计,休要多疑。”转而对夏飞花道:“梁大人一时失言,还请夏公子见谅。”
    夏飞花并不恼怒,依旧温和的笑道:“梁大人,我们要保护的不仅是越王子和公主,贵使团的任何一个人,都在我们保护之列,所以才不让贵国侍卫上场。而且,如果一旦我们真的无力再保护贵使团的时候,我们殿下希望,你们还能自己保护越王子和公主离开。因此,在此之前,希望越王子保存实力。”
    越国人听了夏飞花这席话震惊无比,燕国人在这种情况居然还抱着不使使团失一人的想法和决心,这怎么可能。如果他们这时还有顾虑的话,接下来的事完全让他们羞愧不已,袁豹派出了一百人齐声大喊:“无耻小儿,休要多言,快快下来受死!无耻小儿,休要多言,快快下来受死!……”而其他人又开始忙碌的收集箭矢。
    这时燕弘俊等人也走了过来,不等近前,越近宇就迎了上去施礼道:“三王子大义,近宇没齿不忘。”
    燕弘俊还礼后大大咧咧的道:“贼子雕虫小技,我怎么会上当,越王子不必在意。”
    燕克辛转过话头接道:“对方见射箭已不能耐我何,必定下山来攻。不论他们有何目的,欲对越王子不利是肯定的。此卧龙阵虽然简陋,可亦能抵挡敌人。请越王子千万不要出阵,保护好自己。”
    越近宇道:“燕公子此言差矣,你们为保护我等浴血杀敌,我又怎能袖手旁观。近宇虽然不才,却也舞的动刀剑,愿效一份力。”
    燕克辛道:“早就听闻越王子拜师瓷山派,武艺超群,能与越王子并肩作战,患难与共,也是一大快事,但杀鸡焉用牛刀,还请越王子留守阵中。”
    越近宇还要再说,一个燕兵道:“报,殿下,匪徒已兵分三路杀来。”
    众人回头一望,两边山上如潮水般奔下数百人,下山后,分为三路分别从西、南、北三面袭来。
    袁豹大声道:“青龙卫列阵御敌,陆将军、陈良。”
    陆川和另一个汉子立刻上前道:“在。”
    袁豹道:“你们各领五十人分别从南面和北面两侧出击杀敌。”
    两人答应一声:“得令。”带人匆匆而去。
    袁豹头疼的对燕克辛道:“燕二公子,正面就交给公子了。”本来袁豹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燕克辛出战的,燕克辛虽然不是王子也是王亲,万一出点事,如何向敏亲王交待,但如果袁豹出战,营中便无人指挥。燕克辛经验不足还无法胜任,再加上他也太过磨人,不让他去,也会自己跑出去,最后还是燕弘俊开口,定了燕克辛领兵出战,袁豹指挥。
    燕克辛从昨日定下计划起就开始手痒痒了,当下二话不说,大喊一声“随我来。”提着刀就冲了上去。
    越近宇虽然是王子,却常年江湖行走,义字当头,一看这架势,哪还呆的住,忙道:“袁将军……”
    袁豹不让他说话,直接道:“殿下、越王子、公主请留在此处。来人,保护殿下和越使。”说完转身就走。
    越近宇望着袁豹的背影,张了张嘴,见身边只剩下燕弘俊、陆川和夏飞花,他总不能约人家王子和文官一起上战场吧,只得退一步对燕弘俊道:“殿下,近宇愿尽绵薄之力,可否让我的侍卫也上去杀敌?”
    燕弘俊正在观阵,闻言道:“唔,此战是袁将军为主将,我都要听他指挥,所以,你要跟他说才行啊。”
    越近宇左右一望,哪还有袁豹的影子,也不知这位将军到哪里指挥去了。
    阵外,燕克辛等三人领兵主动出击,片刻功夫就与对方交兵,杀成一片。燕克辛这一路人数多些,除了五十名青龙卫,自己的三十侍卫也跟随在侧。这一百八十名出战的人几乎是所有还没受伤的士兵了,是他们最强的战斗力。
    燕克辛学武多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早把现在的危机忘之脑后,挥舞着大刀,一头扎进对方队伍中左劈右砍,猛龙一般,让敌人近身不得。对方人群中一紫衣女子,黑纱覆面,一双如水的眼睛紧紧盯着燕克辛,心中惊诧:对方居然有如此勇猛之人,果然不可小觑。唔,小子长的不错,武功又好,可惜姑奶奶嫁人了,要不抢你回去。
    紫衣女子手持一柄子母飞环,母环直径一尺有余,中间有手柄可握,外面锋利无比,可做弯刀使用,环上左右各有一只开口小环,内外皆锋利如刀。喝一声:“兔崽子们,让开。”右手一扬,一只小环蹭着同伴的脖子飞旋着袭向燕克辛。中间贼众吓得划拉一下往两边跃去,赶紧给这位姑奶奶让路。一人还不忘提醒:“三堂主,此人厉害,小心啊。”
    燕克辛往后跃起,用长刀往小环上一击,小环原路飞回,而第二个小环又袭到面前,燕克辛竖刀为盾,小环叮的一声击在刀身上,弹向一边。而这功夫紫衣女子已到面前,母环在空中一划,已接住小环,顺势往燕克辛手臂上划去。燕克辛身子一转,长刀横切,左手握拳击向女子肋骨。
    紫衣女子也功夫了得,身子如蛇一般避开,口中笑道:“小弟弟身手不错,叫什么名字?”
    燕克辛长这么大还是头回被女人调戏,他虽然在京中是个纨绔,但燕国王室子弟不准进入烟花之地,他又好武成痴,故而很少与女子嬉戏,即便是与歌妓玩乐也很少亲近。此时听了紫衣女子的话真是又羞又气,怒道:“休要胡言。”
    紫衣女子咯咯笑道:“哎呀,这就生气啦。人不大,脾气不小嘛?”
    燕克辛平常遇到的女子要么温柔婉约,要么端庄大气,又或者谨小慎微,惟命是从,哪遇到过这样敢消遣他的女子,不由心神一乱,手下便慢了半拍,被紫衣女子找到空隙,两个小环齐出,大环挥舞。燕克辛连忙避开,却还是被一个小环伤了手臂。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看的姐姐我心疼死了。”紫衣女子声音娇柔似雨,但手上却凌厉,一只子母环耍的变化莫测。
    燕克辛虽然少与这样的女子接触,但他那群朋友可不乏风流人物,平日说起风流韵事什么话都敢说。方才只是头回接触吃此大亏,当下立刻调整心态,返唇回击道:“昨天我们还猜测什么人袭击,现在才知原来是勾栏院出来的姑娘。怎么,你们太想男人,所以才跑出来抢越王子么?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只要遮住脸,脱光了往那一站,我的护卫们勉强还能接受。”
    在调戏与被调戏的战争上,向来是脸皮厚的获胜,而男人和女人比起来,自然还是男人要厚一些的。所以燕克辛一耍流氓,紫衣女子也只有败北的份。这下换紫衣女子气的不行,但她生气可不像燕克辛那样心神紊乱,而是化身女夜叉,一招紧似一招,口中还大叫道:“你眼睛瞎了么,敢说姑奶奶长的难看!”
    燕克辛诧异于紫衣女子生气的缘由,嘴上却不闲着:“你连脸都不敢让人看,不是难看是什么?”
    紫衣女子突然又笑道:“哎呦,小弟弟,想看姐姐的容貌就直说嘛,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都让姐姐误会了,呵呵。”
    燕克辛心里大骂:这从哪来的妖女。
    两人嘴上互相攻击,手上也打得不可开交。守护在燕克辛身边的王府护卫听着两人的话,心中一阵恶寒:二公子啥时候学会和女子吵架了,你俩就不能好好的杀人么?
    外面杀声震天,营内却寂静无声,离玟玉和纪全一左一右伴在燕弘俊身边看着燕克辛和紫衣女子的对战,也微微惊讶女子的武艺高强,不由道:“这是什么兵器?”
    这话只是心中有疑才无意中说出口,离玟玉并没有想到有人回答,但旁边却传来一个声音:“子母飞环。母环可做刀或轮使用,上有两个小环,可做暗器、飞刀,亦可扣住敌人兵器,防不胜防。”
    离玟玉转头一看,却是荆北君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这家伙自跟随队伍一起后便低调的很,最近更是神出鬼没的。
    离玟玉知道他身上秘密太多,所以虽然与之交往,却也一直保持着一定距离,对他行事从不过问,此时只道:“你知道的倒不少。”
    荆北君道:“这是璧月山庄设计制作的兵器之一,我和行云略有交情,自然知道一些。当年林仙儿女侠为救行谚的性命受了重伤,行云便做了此环送给林仙儿做防身之用。”
    离玟玉道:“那这么说,那紫衣女子便是林仙儿了,亏你还称呼她是什么女侠,怎么做此杀人越货的事。”
    荆北君笑道:“那林仙儿早在七年前被我师父杀死。怎么可能还出现在这里。不过此女虽然不是林仙儿,能有子母飞环,想必两人也颇有渊源。”
    离玟玉吃惊的张大了嘴,道:“你师父连侠女也杀!”
    荆北君不以为意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心中却想:那狗屁蠢女侠受人蛊惑,说什么除魔卫道居然跑来杀魔君,却伤了主子,魔君可是爱护徒弟都魔怔了,怎么可能放过她。
    离玟玉道:“这世上,还有你师父不杀的人么?”
    荆北君道:“当然有。不就是我喽。”
    离玟玉不由翻了个白眼。荆北君道:“珈儿是不是觉得我师父是邪魔,是非不分,为世人所不容。”荆北君“珈儿”两字一出口,立刻感到一道杀气,眼睛一瞥,就见燕弘俊两道不满的目光竟比主子的威势更甚,仿佛要在他身上砍个十七八刀一般,不由脚下微微往后挪了一步。
    离玟玉并没有注意燕弘俊在瞪荆北君,只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行事准则,是非对错并不像表面那样简单,所以别人无权评判。只要你师父不来杀我就可以了,嗯,就冲我与北君的交情,想必,你师父也不会无缘无故来杀我吧。”
    荆北君虽然不知道哪里惹了燕弘俊不高兴,但身边寒意越来越重,觉得再这样聊下去,自己会被三王子的冷箭射成内伤,说了一句:“自然不会。”便往远处看去,不再言语。心想:假扮主子这样的事,真不是人干的,下次还是让夏繁来吧。
    离玟玉对荆北君的突然冷漠有些莫名其妙,旁边燕弘俊已经道:“你与荆公子交情很深么?”
    “啊。”离玟玉一愣道:“荆公子救过我。”
    这时,人群中有人喝到:“燕二公子小心。”
    远处燕克辛与紫衣女子之战已渐分高下,紫衣女子虽然武功高绝,但体力渐弱,燕克辛步步紧逼,并不下杀手,显然想捉活口。紫衣女子的两个子环已被燕克辛打落不知去向,燕克辛一刀插入母环中,别住劲头,一手去斩她脖颈,眼看就要将女子擒拿。山上一箭飞来直射燕克辛后心,燕克辛提气飞跃,既以紫衣女子为支撑,翻身躲过,但第二箭已到面前,紫衣女子本被拿住,这时反手抓住燕克辛的手臂,燕克辛人在半空已避无可避。旁边一侍卫大叫一声:“二公子。”往同伴腿上一踏,飞身而起,以身挡箭,正中胸膛,倒地而亡。
    燕弘俊见燕克辛遇险,气的大叫:“混账,居然下黑手,拿弓来。”一护卫送上弓箭。燕弘俊弯弓搭箭,一箭射去,山上密林中一个人影一闪而没,也不知射没射中。
    一个士兵急急跑到袁豹跟前道:“袁将军,陈校尉阵亡,北面顶不住了。”
    袁豹道:“于四带十人前去支援。”心中道:这他娘的什么事,老子还头回派十个人支援的。
    然而就在这时,山上又冲下近百人,三面压力更甚,北面官兵加上援兵也已不足三十人,南面陆川已杀的浑身是血,仍死死咬住对方,可对方人马本就多,如今又增,也被围困,燕克辛虽然人多些,但对方为救紫衣女子,人数更多,已是一边倒的屠杀。
    袁豹忙挥舞旗子道:“撤!”可三队人马随着厮杀已被对方围困在中间,也不是想撤就能撤的,紫衣女子脱困后也不敢再独战燕克辛,见了官兵要撤的意图,下令道:“断其后路。”
    匪徒立刻从包围之势打开后面往中间切入,将燕克辛等人截断在外面。双方的位置也发生了改变,最外面是官兵,中间是匪徒,最里面是燕弘俊所在阵地。
    山上箭雨又起,往营中射去,营中留守的人员立刻举刀防御。越国使团这才发现自己这边的箭矢更密集,原来匪徒并不是离间之计,而是确实意在越近宇。越近宇绞尽脑汁也猜不透这是些什么人,居然追到燕国来杀自己。
    夏飞花边打掉箭矢,边向越近宇道:“还请越王子和公主回车上暂避。”
    越近宇虽出身王室,但身上更多一分江湖的侠义之气,大声道:“众人都在厮杀,我等怎能逃避。”
    夏飞花劝道:“暂时躲避也是策略,若王子避敌,我等才能更好施为。还请王子以大局为重。”
    越近宇见匪徒已经分成两部分,外面开始阻拦燕克辛等人回营,里面的开始攻营,而营中阻敌的只有伤兵了,自己确实牵绊了不少兵力。咬咬牙,一跺脚,不甘心的道:“越国侍卫防护,其他人回避。”越昭百般不愿还是被他拉进了马车。越国的侍卫将马车团团围住,阻挡来箭。
    离玟玉也很想叫燕弘俊回马车上躲避,但她也知道,燕弘俊此时是众将士的精神支柱,无关他能力如何,无关他是否正常,他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旗帜。他在,将士们就会士气不倒,他不在,则人心必散。
    燕弘俊不走,离玟玉自然寸步不离的护卫在旁。所幸这边还有荆北君、夏飞花、夏家亲军和十几个护卫在,行卿妍和薛裳在越近宇上马车后也过来护卫,因此大多箭矢都被他们阻挡,偶尔错漏几支也对燕弘俊构不成威胁。燕弘俊面无惧色,反把这当作游戏,此时正玩的开心,左闪右避,哈哈大笑:“哈哈,射不着,射不着!”
    燕弘俊这时的无状让众人不觉的可笑,反而让紧张压抑的情绪放松下来,不知谁大喊道:“兄弟们,决不让敌人往前一步。”
    “誓死保护殿下。”
    “杀!”
    紫衣女子已经不再纠缠燕克辛,站到自己的队伍中,玉手往越国使团方向一指:“冲营。”
    匪徒立刻转过身来,往营地扑去,但见冲在最前方的人忽然消失了踪影,接着,脚下传来凄厉的哀嚎声,如同地狱的索命冤魂在召唤,令他浑身冰冷,双脚战战,僵立不前。
    紫衣女子一把扒开那呆立的匪徒,质问的话还未出口,就见一条两米宽的壕沟现于眼前,沟内断箭森然林立,跌入者皆被箭穿透,或死或伤,仅这一计,便招至数十人身死。
    紫衣女子恨得牙痒痒:“让老娘知道谁出的馊主意,定让他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沟宽两米,不能一步跨过,更何况沟那边紧挨着用废马车上拆下的木头临时架起的栅栏,持刀的士兵守在后面跨过去就是一刀。但匪徒也是勇猛之人,悍不畏死,生生用自己的身体填满了壕沟,铺平了道路,很快营地里的伤兵们也与匪徒杀成一团。
    虽然只是几百人的厮杀,但惨烈程度不亚于上万的战场。每一个人忘了伤痛,忘了死亡的恐惧,只知道杀、杀、杀!他们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却仿佛有深仇大恨般的厮杀在一起。
    这就是使命,就是责任!
    行卿妍见敌人已经冲破第一层防御,急道:“袁将军是不是把我们忘了,我们快去阻敌吧。”说着就要持剑上前,却被夏飞花拦住道:“行姑娘,这是打仗,不是江湖争斗,一切行动以军令为准,不可坏了袁将军部署。”
    薛裳道:“对方都已经杀进来了,不是说对方杀进来我们就出手么。”
    夏飞花望着山上肃穆道:“军令如山。没有号令,就算杀到面前也不得擅动。”
    匪徒已攻下第一层防御,如一柄尖刀扎入营地,与士兵混战在一起,山上也停止了射箭。行卿妍和薛裳急得直跳,而夏飞花却如标枪一般屹立不动,紧盯着山上,在燕弘俊那一箭消失的地方,有一角衣衫翩翩。
    袁豹终于又举起了手中旗帜:“围。”
    被隔断在外面的三队人马见到旗帜突然一改疲态,开始彼此接应,连成一片,反把截断他们的匪徒围在了中间,开始猛烈的回击。
    营内一个士兵跑到行卿妍面前道:“袁将军请行姑娘、薛少侠助战。”
    行卿妍道:“终于想起我们了。走。”两人如虎下山,一左一右纵身跃入袁豹所说的阵眼,开始大杀四方。
    夏飞花与离玟玉对视一眼,彼此一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相对于行卿妍和薛裳的高调出场,夏飞花只是一招手,带着夏家二十个亲卫悄悄离去。
    行卿妍和薛裳一出现便吸引了紫衣女子的注意力,她和哥哥早对这支队伍的人员做了一番功课,一看两人的武功套路便知是谁。心想:他们能人尽出,已是强弩之末了。可举目一望,只见远处十几个护卫毅然不动将五个人护卫在中间,最中站着一个衣衫华贵的年轻人,面容俊朗,在修罗地狱般的战场却笑如夏花,左右一个中年人,一个小姑娘。但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旁边那个面戴黄金面具的男子,若不是那个面具太显眼,你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
    这是个高手!紫衣女子得出这个结论,心中飞快的搜索这人是谁?此行的人里没有这样一个人啊。
    燕克辛带着众人一反方才的疲弱开始反击,而营中增加了行卿妍和薛裳威势大涨,紫衣女子等人被两面夹击,虽然占据人数上的优势,可一时也不能奈何,战斗僵持起来。紫衣女子不及细想开始疯狂杀戮,燕弘俊看着紫衣女子在人群中穿梭,但凡靠近他身边的人必死无疑,心中恼怒,举步就往那女子奔去,离玟玉和纪全连忙拦在他面前道:“殿下要去哪里。”
    燕弘俊道:“本宫要去抓住那个女人,真可恶,居然在本宫面前如此猖狂。”
    离玟玉哪敢让他上去,忙劝道:“一个小小女子哪用的着殿下出手,我去给你抓来。”
    离玟玉转身要走却被燕弘俊一把抓住了手臂:“你不许去。”
    离玟玉顺势道:“殿下也不能去。”
    燕弘俊眨眨眼,左右望望,就见身边除了荆北君已经没有别人了,他可不管荆北君什么身份,一指他道:“你去把她抓来。”
    离玟玉见燕弘俊这般强硬的态度,还担心荆北君会生气,哪知荆北君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和春生拔地而起,施展轻功冲那紫衣女子跃去。
    离玟玉心中划过一丝疑惑: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燕弘俊跳上一辆只剩下底座的车板,指着紫衣女子大声道:“抓住她!”纪全和离玟玉连忙跟着跳了上去。
    众人听了燕弘俊的号令,立刻拼命的往紫衣女子攻去,匪徒连忙护在她身边,但他们挡得住士兵,却挡不住荆北君和春生,两人踏着人头,披荆斩棘,眨眼间已到面前,一掌拍去。
    紫衣女子见那面具男子如大鹏鸟一般,转瞬已攻到眼前,大惊失色,飞环一震,两个小环齐飞,荆北君虽然是假的,但身手却不假,身形一晃便闪了过去,两人转瞬间已交手十几招。春生也与周围的匪徒交上手。
    山上男子见荆北君武功诡异,妹妹险象环生,一挥手,无数利箭只往荆北君身上招呼,在此箭雨中,荆北君也徒生奈何。
    谷下,营中兵力俱被缠住,在匪徒的围杀下只凭一股精气撑住,然而喊杀声起,第三波匪徒又冲下山来,仿佛山上贼众源源不断一般。
    官兵的围剿之势立刻被打破,本在最外围击敌的燕克辛等人,只得调头与第三波人战在一起,中间的匪徒压力顿减,不顾身后的官兵一起冲击营地,很快便打到最后一层防御,破掉这层防御,燕弘俊、越国使团等人便手到擒来。
    山上男子看着谷中仿佛千层饼一般厮杀的两方人马,不过匪徒是饼,官兵仅能算是饼中间的一点葱花,相信用不了多久这场厮杀便会结束了,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但他,很快就笑不起来。
    袁豹看匪徒已达四百多人,虽然山上还有利箭射来,但已不多,知道时机已到,令旗再举。营中突然马声长嘶,三十余骑兵从北面呼啸而出,当前一人面若秋月,眉如墨画,手握长弓,背插弯刀,打马如风,恍如浩瀚星空中升起的一轮满月,璀璨夺目。正是弃武从文的夏飞花,如今危难之际再操兵戈!
    “箭!”
    身后骑士弓如满月,箭似流星,箭逝处,生命亦逝。
    几轮过后,马入人群。
    “刀!”
    骑士齐刷刷扔掉弓箭,抽刀在手,快如闪电,刀光下,惨叫连天。
    夏飞花带着三十余骑士打马不停,从北到南,煞气冲天,真是佛挡杀佛,神挡灭神之势,杀出一条血路。
    袁豹见了令旗挥舞:“困!”
    本被夹在中心的燕克辛等将士,立刻抓住夏飞花制造的机会,往南北撤退,从横向变为竖向,与营中兄弟形成了口袋,将匪徒全部兜在其中。
    夏飞花再无顾及,一行飞骑冲入杀场,仿若游龙,钢刀急急,鲜血索索,所过之处,尸横遍地,无人能敌,在袋中将匪徒绞了个七零八落。
    仅三十飞骑便已扭转乾坤!
    书友们,实在抱歉,近期在筹备新公司,因为暂时还没招员工,只我一个人,所以更新不及时,望大家见谅,明天会有更新。
    山上男子破口大骂:“谁说夏飞花军中败类,绵软无能,才收刀藏弓,又沽名钓誉,行妇人之仁,不沾杀戮。去,把姚德志给我抓来,让老子剁成肉酱。”
    山上男子此时才知中计,前面的退缩,疲软全是诱敌之计,这支小骑兵才是真正的杀招,一腔怒火正无处可发,见袁豹令旗又动,知他是军中主将,手中弓箭再举,弓弦连动,四支利箭如四星逐月,射向袁豹。
    袁豹刚喊一个:“梅……”利箭破空而来,士兵忙抢上去护在身前,第一箭穿过士兵身体,贯身而出,扎入第二个士兵的胸膛,第二箭被袁豹用刀打飞,然第三箭又至,忙飞身跃起,可第四箭已等在那里,再无可避,噗的刺入身体,一个跟头栽了下去。旁边一个士兵忙奔过来:“将军!”
    这一变化太快,将离玟玉也吓了一跳,她看的出此箭与射燕克辛的乃同一人,箭法犀利,没想到还有此连珠绝技。
    而燕弘俊在那男子利箭射出时便已弯弓往山上射去,那里人影一闪已经避开,可燕弘俊不气馁,一箭又一箭。“咄咄咄”的在男子所站之地插了一堆,犹自不停。
    男子骂了句:“此人有病。”只得换了个地方再往下看,旁边人道:“二堂主,袁豹已经中箭而亡。”
    官兵见主将倒地不起,有一瞬的松懈,又让匪徒进了几分。离玟玉急在心头,左右一看,众将都已派出,仅剩一个燕弘俊却在射箭,她昨夜也听了部署,当下顾不得许多,跃下马车,几步奔到袁豹身边,见他胸口中箭,昏迷不醒,伸手夺下令旗,挥舞两下大喊:“梅花阵,并阵。”
    官兵认得她是常在燕弘俊身边出入的伴读,亦是夏少保的师妹,此时也顾不得计较为何是她举旗,只道是三王子如此安排,遂依令行事。
    谷中形势又变,位于袋底的官兵开始收缩,本来匪徒便是以锥形集中兵力只攻一点,让袋底的官兵很容易压缩过来,让他们施展的空间越来越小,而袋身处的官兵在迅速结成一个个圆圈,仿佛盛开的梅花,不过是带刺的梅花,从中间穿过去,仿佛绞肉机般相互配合,绞杀敌人。这一次,同样是身在敌人中间,但形势与之前完全不同,匪徒被逐一击破,迅速减少。
    紫衣女子也知后方状况不妙,但见目标在即,似乎唾手可得,不愿放弃,大声道:“酒鬼带人挡住后面,其他人跟我冲进去,大家不可恋战,只要抓了越近宇立刻回撤。”
    紫衣女子的话不仅匪徒听得明白,马车里的越近宇也听得一清二楚,忍无可忍,跳了出来,大声质问道:“尤那女子,我与你有何冤仇,你要杀我。”
    紫衣女子见他出来,笑道:“小弟弟想知道么?你随姐姐去,姐姐便告诉你。”
    不等越近宇说话,跟着他出来的越昭已怒道:“呸,谁和你姐姐弟弟,好不要脸,我越国王室岂容你在此胡说八道。”说着就要冲上去教训那紫衣女子,越近宇立刻拉住她道:“你不是她对手。”
    荆北君被对方的箭烦不胜烦,这会夺了一个盾牌遮挡,一脚踢开前面一人往紫衣女子跃去,道:“越王子不喜欢跟你去,不如你留下来吧。”伸手去抓。紫衣女子知道他厉害,子环立刻飞出,自己则向后避开,荆北君不敢用手去接,只得转身避开,如此,两人中间又涌上来无数匪徒。
    山上男子见妹妹久攻不下,而后面的手下却迅速的消耗,人数锐减,再这样下去,只怕妹妹陷在阵中无法脱身,叹了声:“夏家军,果然名不虚传。是我失算了。”遂,下令收兵。
    匪徒亦是号令如一,听到退兵,立刻如潮水便退去,复又没入山林,消失不见。而夏飞花、燕克辛等人也不再追击,虽然每个人都累得脱力,却顾不得休息,开始打扫战场。
    这一战,从晨起直杀到日落,死的人已不能站起,而活的人却不想站起。
    这一战,鲜血染红了谷底,不知来年的花草,是否会更加旺盛。
    这一战,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诠释了忠诚,彼此满怀尊敬。
    这一战,在每个人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既便将来站在不同的阵营,却仍铭记,曾经生死与共的那份,袍泽之情。
    这一战,让人重新认识了那几个年轻人。
    痴呆残暴的燕弘俊。这些青龙卫军士在宫中没少听闻三王子的凶名,在他们眼中,三王子不过是脑子不正常,又被大王宠坏的孩子。但今日,三王子临危不惧,谈笑自若,不论什么原因,他的勇气已极大的鼓舞了每一个人,他向众人展示了一个王子应有的气度。在危难面前,燕弘俊的不避不退,不离不弃,让这些士兵与随从官员第一次,从心里认可了他的王子地位。
    纨绔无状的燕克辛。大王对他恩宠有加,又有敏亲王护着,燕克辛与他的几个好友在京中胡闹是出了名的,玩的花样更是匪夷所思。比如,他让歌妓们比歌,输了罚酒,结果十多位当红歌妓醉了两天。比如,他给在闻香楼与人争妓被打的好友报仇,将打人的公子扒光了挂在城门上,要害处挂一布条,上书“不举”二字。又或者与人打赌,输者到大街上随便指一人调戏。诸如此类的事不胜枚举,因此有京都第一纨绔的称号。燕克辛做事只为玩乐,从不伤人,更不作奸犯科,所以大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这位走马弄鹰,只会嬉闹游戏的公子哥,展现了他的另一面,勇猛霸气,果断刚毅,激情如火。
    软弱可欺的夏飞花。作为战神夏延器的儿子,任何一个军人都认为夏飞花应该是下一位战神,应该继承夏家的将门荣耀。所以,当夏飞花突然做出弃武从文的举动时,军人们感到了背叛,感到了耻辱,认为夏飞花抛弃了他们。所以,从那一天起,他们也抛弃了这位少年英雄。甚至对他不屑一顾,以同他说话为耻。而文臣们把他当作攻击武将的武器,肆意嘲讽,甚至不遗余力的诽谤他,抹黑他,将他说成软弱无能,胆小如鼠,抢夺别人的功劳的小人。而夏飞花不解释,不反驳,不抗争,任他风吹雨打依如春风拂面。夏飞花的沉默,终于让他慢慢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中。而今日,却瞬间绽放了他的光华,尽管身在炼狱,持刀修罗,却仍如空谷幽兰般高洁,杀人,在他手中仿佛泼墨作画般优雅,这一刻,文臣武将终于知道了,何为青莲公子。
    还有那个攀龙附凤的离玟玉。一个小小的乡野之女,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让夏延器收为徒弟,又不知怎么哄得三王子开心,看她在队伍里凭借着三王子宠爱上跳下窜,这还不算,居然还去钻荆家家主的马车,毫无半分女孩子的矜持。说什么武艺高强,打败了越国公主,女孩家打架不过你推我一下,我掐你一把,能有什么武艺可言。不过是顾及公主颜面说的好听罢了。众人可是听说她连弓箭都不会射的,只会投机取巧,谄媚主上的手段而已。但这一战,若没有她的及时掌旗指挥,结果如何实难预料。那一刻,那站在箭雨中不畏生死的纤弱身影,已深深印在众人心头。
    这一战,亦为燕弘俊等人和越近宇兄妹结下深厚的友谊,谁也不曾想过,正是因为他们的友谊,会影响了两个国家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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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12 15:10:36  更:2021-07-12 1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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