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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文学]凤凰觉:繁华落尽,问君可否再回头[第11页]

作者:一笔昆仑
首页 上一页[10] 本页[11] 下一页[12] 尾页[16]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离玟玉闻言不觉一愣,自从她跟师父说自己只是想救博文,但不会插手此案进展,两人就不再谈论此事,此时却突然问起,怎不让她奇怪。但她还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告知夏延器,这也是她对师父表示信任和尊重的方式:“徒儿虽有心将刺客收为己用,却也不想徒留祸端,故而,这几日徒儿问过田垂英和乘风,也让人打听了博文的堂供,不过为了避免引起朝廷注意,未敢多做调查,因此我对此中纠葛有些了解,但也只是刺客一面之词,或有偏颇。”
    夏延器对离玟玉的安排也心生欣慰,他果然没看错这个徒弟,当下点头道:“你只管将你知道的说来听听。”
    “是。”离玟玉微微沉思,便从刺客开始讲起:“据徒儿所知,田垂英和乘风乃怀县人氏,原也是怀县富户,与另一人结为异性三兄弟。因习的一身武艺,常与人争斗,又好打抱不平,在怀县也小有名气。后来因乘风招惹了权贵,结下仇怨,引来对方报复,生死关头却被老三出卖,危及亲人,于是两人毅然与家中断绝关系,奔走他乡,成为游侠。他们这些年一直行踪不定,因缘巧合,在掖城地界遇到了博文。三人一见如故,结拜为兄弟。这博文原是掖城辖内县上的一个捕头,而李谭是掖城城主,两人本无纠葛,就算李谭在掖城为非作歹也轮不到博文管,可惜事情偏偏让他撞上。想必师父也知道掖城有铁矿,朝廷明令所有铁矿均属国家所有,民间严禁私采,并且对铁也严格管控。”
    夏延器点点头,却一言不发,只静听离玟玉叙述。
    “李谭作做为掖城城主,受命在掖城开矿,这矿山就在博文所在县上。博文只是捕头,本也管不到挖矿一事。然而就在两月前,博文好友王方之妻前去求助,说是丈夫突然被掖城衙役抓走,两日仍不见回转,家中也被翻的一片狼藉,求告无门之下,找到博文,希望博文捕头的身份能救丈夫回来。博文立刻赶往掖城,通过关系打听到王方偷盗城主府财物被抓。博文言他这个好友胆略过人,一向急公好义,绝不是贪财之人,此事必有蹊跷。他费尽心思在朋友帮助下见了王方一面,得知他发现矿场挖出铁矿与入库数量不符,向李谭反馈,却被训斥而回。王方也是个较真的性子,心中不服,于是私下里留心产矿情况,并仔细记录下来,结果发现不仅数量不符,更有以石块冒充铁矿入库的情况。”
    离玟玉说到此看了夏延器一眼,见他不为所动,眉毛都没动一下,心中暗叹还是师父定力好,当初她听到这里时可吃惊不小,这铁矿可不仅仅是做铁锅、犁耙,更主要的用途是造箭和兵器,因此朝廷才会严格管控。掖城铁矿出现短缺,李谭难逃干系,她可不相信李谭是为了做铁锅卖钱。她都能想到的事,夏延器怎会想不到,而一向忠君爱国的忠勇大将军又怎会无动于衷。
    离玟玉一时还猜不透夏延器的态度,便继续道:“王方也是胆大,发现此事后,居然私下调查,跟踪李谭心腹,结果被发现,这才被人捉拿入狱,严刑逼供要其交出所做的记录。王方告知博文,记录文册藏在一个矿仓内……。”
    夏延器突然打断她问道:“你说那本记录文册在矿仓内?”
    离玟玉看过博文的堂供,知道他并没说出记录文册的所藏之处,想必朝廷还不知此事,难道,要杀他之人是因此灭口?可是此记录文册只对李谭有威胁,李谭已死,又能威胁到谁呢?离玟玉想不透便不再想,点头继续道:“是的,据说因矿仓周围有重兵把守,博文一直没有机会近前取走,想必那记录文册还在矿仓。”
    夏延器嗯了一声,点头道:“你继续说吧。”
    “就在博文寻机取记录文册的时候,王方被刑逼致死,李谭又抓走了其妻,得知她曾找过博文之事,细查之下,知道博文曾探望过王方,为防万一派人灭口。博文虽侥幸逃脱,但家中老少十八口却尽皆丧命。博文上告到州府,可被李谭先一步上报州府,诬陷他杀人越货。博文这一去正是自投罗网,幸得来找他的田垂英和乘风相救才逃脱性命,可也身受重伤。等他伤愈,李谭已被调入上京府。博文自知李谭势大,又苦于手上即没有证据,也无门路,通过正途只怕报仇无望,这才进京刺杀李谭。这便有了鸿雁楼刺杀一事。而一同被杀的方源是李谭的好友,两人一丘之貉,亦是杀死博文家人的凶手。”
    这些事,有些是田垂英等人告诉她的,有些则是荆北君调查所得。
    荆北君虽然恼火离玟玉救下田垂英,但见她已下定决心要留这三人在身边,又开始担心这会给离玟玉惹来麻烦,故而派人去调查。
    凌云阁不愧是以买卖消息为生,自有一套手段,比官府效率高多了,几天下来,不仅将这些人的身世来历查了个一清二楚,而且顺藤摸瓜,查到了李谭暗中转移铁矿的线索,不过此人做事也确实谨慎,凌云阁也只查到其背后指使人乃上京人,具体是谁还不知道,只有几个嫌疑人而已。
    离玟玉觉得此事和夏延器没什么关系,因此便有所保留。可她见夏延器仍没有说话,想了想又道:“听闻李谭原是掖城一个泼皮,买官做了一个小小县丞,因其胆小如鼠,却又贪财好色,平日只是占些小便宜,无甚大错,也没什么业绩,浑浑噩噩混了几年。可突然之间屡建奇功,政绩斐然,连连提拔,只一年功夫就升为掖城城主。这些年其贪污受贿,强征暴敛,致使掖城民不聊生,可是百姓却敢怒不敢言。而且博文将他私藏铁矿之事告到州府,州府不仅袒护包庇,还替其杀人灭口。而后他以城主之位又直接调入上京府……这种种迹象表明,李谭背后一定有人支持,并且其势力亦不容小觑。而上京与掖城之间的官员早已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此案若是查下去,只怕……”
    离玟玉虽然没有说完,可夏延器已知她要说什么,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如今此案已不是简简单单民杀官。当时博文的口供出来后,李政见涉及到铁矿被私藏,不敢怠慢,就直接上报给大王,大王明令严查到底。李政当时就派人前往掖城查案,可一直杳无音讯。李政觉得蹊跷,故而前日他又派出一拨人,并要求他们每天回复进度,可一样不见回音。如今情形更加严重,就在今日下午,城门处来了一辆无主马车,守城卫兵上前查看,车内却是几具尸体,经确认,正是李政派出的,第二波查案人。”
    离玟玉听闻城外运回一车尸体,吃惊的张大嘴,“啊!”转而便道:“如此说来,那第一波查案人只怕也已惨遭毒手。”其实,此事离玟玉下午就已知道,而且她还知道谁干的,但此时却不能不假装吃惊,她可不想又接受夏延器的盘问。
    夏延器不疑有他,点头道:“想必如此。这尸体虽然是马车拉回,也必定是有人暗中操控,李政以为凶手是对上京府的要挟,故而已请旨调派少司寇王绩协助,并由青龙卫护卫前往掖城查案。”
    离玟玉皱皱眉。那些死尸哪里是凶手的要挟,只不过是凌云阁的人,从掖城回京时正遇到凶手掩埋尸体,顺便抢了回来,受荆北君指示送给李政。她原以为荆北君这么做是好心给李政提个醒,可听到让王绩去掖城查案,才知这家伙的目的是在王绩。
    这王绩可是帮过她大忙,当初玄髓一案中,若非他提醒燕王,请旨暂缓行刑,只怕等她翻案后,绿芽等人早已人头落地。所以离玟玉对王绩是心存感激的,也正因为那件事,她猜测王绩与荆北君的关系必不寻常。
    凌云阁乃江湖门派,并且一向标榜远离王室,所以离玟玉一直以为荆北君对朝堂之事并不关心,可现在看来,荆北君对此案的关心程度反而远远超过离玟玉。离玟玉只想如何救出博文,因此,并不想插手太多,可荆北君,似乎不仅要插手,还要查个水落石出,这实在不像荆北君的作风,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珈儿?珈儿?”
    离玟玉突然闻听夏延器呼唤,缓过神来,道:“啊,师父叫我?”
    夏延器疑惑的问:“你方才在想什么?”
    “呃,我想对方送来尸体也不算坏事,不管其中存在什么目的,总是给李大人提了醒,否则他还不知派去查案的人已经被杀,那样一来,朝廷就更加被动了。而且从这件事上也可看出两点。”
    “哦,你倒说说是哪两点?”
    离玟玉知道夏延器有考校她的意思,当下也不隐瞒道:“第一点很明显有人想阻止朝廷到掖城查案,或者说,是拖延查案的进度。他知道查案人久不回信,李大人必定要派人查询,因此,查案人被杀根本掩饰不住,早晚会被朝廷知道,但他还要这么做,无疑是要拖延查案人到掖城的时间。那么他为什么要拖延这段时间呢,查案人到掖城是为了证实博文刺杀李谭的原因是否属实,就算查出属实,私藏铁矿的当事人李谭已死,只要求证,就已经可以结案,可偏偏有人要拖延求证时间,这就说明:要么掖城有证据证明私藏铁矿的主谋另有其人,要么就是掖城不止私藏铁矿这一件事。但不管什么原因,这人无疑是要毁灭掖城的证据,清理痕迹。让人查不到其它。”
    夏延器听得连连点头,他找回刺客“尸体”后,此案就与将军府再无瓜葛,因此他来与离玟玉探讨案情的目的,一是案情发生变化,他担心离玟玉不知深浅,因为救博文而招惹祸事,但更多的,还是籍此教她处事之道:“那么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证实了李谭背后之人,就在上京,而且,官职只怕不低。”
    “哦,何以见得?”
    离玟玉笑道:“且不说第一批派往掖城的查案人,就说这第二批人,凶手肯定不会在其刚出京就动手,只因京都附近道路通畅,来往行人较多,而且沿途旅店酒家等也较多,在这段路上动手很容易被人发现。那么这些人至少出京很远,又是在偏僻之地才被害。但是从出京,到被害后尸体被运回,只有短短两天多时间,那么显然凶手对这些人出京的时间和路线很熟悉。再者,路上行人那么多,对方怎么知道谁是去掖城查案的人呢?况且这些人都是李大人临时指派的,可见,此人必定很了解案情的进展和李大人的布置。而能知道这一点的,要么是听到李大人的布置,要么就是李大人告知的.如果是前者,此人必定是李大人身边得力的人,这人可没有能力主使掖城城主办事。那么他必定是被人收买,能收买李大人身边的人必然有一定的势力。而如果是后者,就更简单了,能让李大人亲口告知的,官职怎么会低呢。”
    夏延器点点头,又缓缓摇头,离玟玉以为自己说的不对,却听他道:“如此大案,恐怕不是一个高官可以做到的,而是一群人……”
    夏延器看离玟玉并无诧异之色,知道她也想到这一点,道:“此事牵连甚广,并已惊动大王,不仅如此,如今朝中各方势力都在寻机而动。”
    离玟玉知道夏延器的意思,此案已不仅仅是民杀官。到了这一步,不仅涉及铁矿,甚至还有更多秘密,而各方势力都想从中争利,受牵连的,想怎样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弃卒保车,从中脱身。而不受牵连的,却想怎么把事态闹大,越大越好,甚至不惜栽赃嫁祸,这样,就可以趁机把政敌牵连其中,打击对方。更有人则坐山观虎斗,随时煽风点火,妄想坐收渔翁之利。
    离玟玉自从拜师以来,认真分析了夏家的历史,并通过夏延器这些年采取的政治手段,已猜到他一直在刻意弱化夏家在朝堂的重要性,以此降低燕王对夏家的忌惮。夏家发迹于乱世,从辅佐燕始王立国起,代代英豪,战功显赫,战神之位一直无人能够撼动,如果不是夏飞花突然弃武从文,以他的才智武功,要取代夏延器成为新一代战神,毫无悬念。但一个武将若功高盖主,世人只识战神而不识君王,无疑是很危险的。就算当年的离国对武将也是多加制衡,更何况盛名之下的夏家。
    夏家作为从龙功臣,本也是士族大家。可从上一代燕王露出对夏家的钳制之意,权臣们便纷纷为君分忧,各种手段尽出,导致夏家子弟接连死在沙场,如今只剩下夏飞花一枝独秀,若不是当年齐莫突然凭借夏飞花为因遣使求和,只怕夏家就此绝后。正因为此,一向精忠报国,传承夏家精神的夏延器才收敛锋芒,对夏飞花从文之举也只是表示愤怒,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
    而这时候,此案显然有往翻天地覆方向发展的趋势,一直处于中立的夏家自然要明哲保身的,夏延器怎么可能再任由离玟玉随意作为。
    离玟玉不等夏延器说明,便道:“我会立刻停止与本案涉及的任何人接触,决不会轻举妄动。”
    夏延器刚心感欣慰,想表扬一下这个小徒弟聪慧识大体,就听到她紧接着道:“可是博文还是要救的。”一口老血险些喷出:“你可知道,那博文不管何种原因,只要擅杀朝中大臣,就是死罪。而且,据我所知他已被人暗杀了两次,若不是多方势力博弈,阴差阳错救下了他,他早死了。”
    离玟玉见师父瞪眼睛,连忙道:“这些徒儿都知道,不过师父放心,我就算救他也不会轻易冒险,珈的方法,决不会与我们有任何关联。”接着,便将自己所做告诉夏延器。
    夏延器闻言深邃的目光盯的离玟玉直缩脖子,小声道:“那个,虽然声势有点大,可我只想到这个办法。而且此事已经在运作了,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
    夏延器深呼吸一下,刚还想称赞离玟玉的心,现在只想把她打一顿军棍,这丫头,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每次都是要捅破天的节奏。
    夏延器狠狠的一拍桌子:“我不管事情停不停的下来,总之,你,给我消停下来,不许再有任何举动,否则,为师便清理门户。”
    离玟玉手疾眼快一伸手,刚抄起桌子上的茶具,就见红木的桌子哗啦一声成了一堆劈柴。当下不敢再说,乖巧的连连点头:“是、是、是,徒儿发誓绝不再插手,也立刻撤回所有的人,只任由事态自己发展,若成最好,若不行,也只能说他命运不济。”
    夏延器看着离玟玉举着茶壶发誓的样子,真是又可气又好笑,狠狠的瞪了她一眼,一甩袖子转身离去。
    离玟玉对着夏延器生气的背影吐吐舌头,这才唤了袁磊进来吩咐一番。
    离玟玉在家安安静静的养病,可外面却热闹的很,已经秋意浓浓的上京,如今比盛夏还要火热。
    鸿雁楼能成为上京最大的酒楼,其老板自然非比寻常,本来发生客户被杀之事,必定让人心生避讳,而影响生意。但鸿雁楼的老板知道此事必定瞒不住,于是反其道而行之,大肆宣传。鸿雁楼的伙计也是个个机灵,能说会道,将当日情形添油加醋说给客人听。特别是燕弘天的英勇、姚崇和燕克辛的武艺高强,离玟玉的大义、公孙瑜的临危不乱、刺客的狡诈等等,听得客人如痴如醉,使其生意异常火爆,就连周边店铺的生意也好了许多。
    因为这些都是正面宣传,衙门自然不会管,当事人亦是乐见其成,被人问到,或含蓄的一笑,或谦虚的推让,更有脸皮厚的,甚至自吹自擂一番,故而这几人一下子出名了,人气高涨。
    因此,在鸿雁楼有意的炒作下,这样一个充满恐怖气息的杀人事件,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英雄事迹,甚至被人编成故事传播开来。
    今日,燕克辛与朋友一同郊外狩猎,自然又免不了旧事重提,加之他第一次领兵追击刺客,故而也是实在兴奋,嘻嘻哈哈的和众人又聊了几句,刚想转过话头,就听一人问:“听说李大人派出去查案的人,都被人杀了,不知是真是假?”
    另一人道:“当然是真,凶犯实在嚣张,居然将人杀了后,放在马车里送回来。当时我就在城门口,可看的清楚,七八具尸体摞在一起,把那城门官直接吓晕了过去。”
    “刺客已经被捉拿归案,却又出现这种事,此中必有隐情,看来刺客所说并无虚言。”
    “我倒觉得那李谭实在罪有应得,刺客也算为民除害。”
    “是啊,可是杀人偿命,终究法理不容,那刺客也是死罪难逃。”
    “哎,要我说,刺客也是逼不得已,若然有办法也不会出此下策。朝廷应该判其无罪才是。”
    “荒谬,倘若人人如此,心有不满就拿刀杀人,那要衙门作甚。”
    “哼,官官相护的事也不是没有,那刺客也不是没找州府,却被诬为杀人凶手。百姓无权无势,岂不是求告无门。要我说,这刺客杀得好,该当侠义二字。”
    “此人本为捕头,却知法犯法,实乃十恶不赦。”
    本来,大家只是闲聊,可这两人最后却越说越激动,谁也不服谁,差点就要动手。燕克辛等人连忙劝住,转移话题。
    这不过一个小插曲,自然也不会影响众人和气,打过猎,又高高兴兴的一起返城。
    有几人直接回家,燕克辛和剩下的三人便找了家小店喝酒,他现在可不敢去鸿雁楼了,那里正每天不间断的,循环讲述他们擒拿刺客的事。作为故事的主人公之一,上次刚一露面,便被众人抓住问东问西,那热情劲,比万花楼的姑娘还厉害,吓得他,最后从二楼跳窗而逃才摆脱了这些人。
    这家小店虽然店面不大可干净整洁,四人围坐一圈,将打来的野物挑了几个交给店家收拾,又点了几样下酒菜,等待的工夫,就听旁边吵闹起来。四人转头,见是两个年轻人正争的面红耳赤,仔细一听,却也是在谈论博文刺杀李谭一案,一人坚持博文有罪当杀,一人则支持其无罪当赏。
    燕克辛微微皱眉,一个念头一闪而过,想抓却又抓不住,不禁有一丝迷惘,而这时,因为旁边的人听到两人争执的内容,也参与进来,一人忍不住大叫:“李谭身为城主,居然草菅人命,偷盗铁矿,该杀。”此人一说立刻引起一片共鸣。
    接着一人反驳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李谭有罪,自有朝廷制裁,却不能由人随便刺杀。”又有不少人随声附和。
    接着参与争论的人越来越多。
    燕克辛和好友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一抹惊疑,这四人皆是官宦子弟,都察觉到了一些不妥,齐齐站起往外就走。
    与此同时,这样的信息或早或晚的送到权贵官员手上,一个个都惊呆了。
    这些官员们因为案件性质的转变,正拉帮结派,寻找机会打压对手,起初听到宣扬燕弘天等人捉拿刺客的事迹,也没有太多关注,反正喜成乐见。因此并没有给予及时的引导和制止。而不知何时开始,百姓们从最初探听当日捉拿刺客的情景,转变为关注案情的进展,等他们回过神来的时候,百姓们对刺客的行为已经展开了大辩论。
    燕国还从来没有过哪一个案件受到这么多人的热切关注,即使夏延器被捕入狱,都在朝廷的刻意回避下,只是被上层关注,而没有传到民间。
    可这一次,几乎上京的百姓人人都在关注。他们不仅关注案情的进展,并对朝廷官员和刺客的行为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上京的百姓,可不仅仅是普通的愚民,读书人更多一些,忧国忧民的士子们成为了辩论的主角。在士子的带动下,百姓们对案情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由于他们平常受到更多的压迫和不公平待遇,因此随着案件的发展,平常的委屈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在这一刻爆发出来。越来越多的老百姓站到了博文这边。而其他各个阶层也各执一词,分成了两派。更有刚正的大臣和权贵在这场激辩中选择了沉默。这无疑深深的鼓励了百姓,甚至有人开始组织联名上书,要求赦免博文。
    如今事态已经发展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这已经成为了百姓对朝廷的一次挑战!
    在这种情况下,大臣们已顾不上事态的发展对自己的计划是利还是弊,开始相互奔走,而三公六卿等重要官员,则匆匆忙忙的,进宫面圣。
    燕王此话一出,便算给此事定下了基调,众人相互看看,刘学钊先道:“臣愚见,此案最好在越近宇进京前结案,如此一来,既不违反国法,上京府也有时间安抚百姓。”
    李政连忙诉苦道:“刘大人说的是,可是,博文还是李谭私吞铁矿一案的重要人证,如 京府接连派出的两拨查案人员均被杀害,此中阻碍重重,疑点颇多,这案子,岂是一时就能结的。”
    党相道:“要尽快结案的确有些为难李大人,不如暂且应百姓之请,先赦免其死罪,待最后结案时,再按律判刑。”
    燕弘天皱眉道:“安平公,如此一来,岂非视国法为儿戏。而且,朝廷出尔反尔,到时,只怕更加引起百姓不满。”
    大臣们争论不休,最后司徒炳忠道:“博文杀人已是不争的事实,罪责难逃,但如果博文确实身有冤屈,因举告无门而杀人,虽国法难容,却也情有可原,免其死罪倒也无妨。但若他所言并不属实,只为脱罪,则按律当斩,到时百姓们也不会再有异议。因此,博文杀人动机才是平息此事的关键,但现在案情尚未查明,故而此时定罪为时尚早。”
    “可若此时不给百姓个说法,恐怕事态越发失控。”
    司徒炳忠点头道:“确实如此,所以微臣以为,他原是捕头,又武艺高强,不如就让他戴罪立功,协助破案。等案情大白之时,再视情况定罪。如此一来,百姓情绪便会缓和下来,与朝廷一同等待查案结果,而不会要求,立即开释博文。”
    众人闻言都缓缓点头,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如此一来,博文这条命基本算保住了,因为从目前事态发展来看,李谭之死绝对罪有应得,因此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算是立了功。
    众人都无异议,燕王点头道:“此办法甚好,李大人,便按此法办吧,另外,越国使团只怕半月内便可到京,限你十日之内结案,不得有误。”
    李政只得苦着脸应道:“臣遵旨。”
    站在一旁,一直未说话的夏延器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这丫头,果然好手段,不声不响的居然扭转乾坤,将朝臣玩弄于股掌之上。飞花若能如她这般,心思曲折变通,我也可放心许多啊。不过……这丫头也实在太任意妄为,总是无视礼法,剑走偏锋,若不严加管束,只怕以后不能管控,到时酿成大祸,则悔之晚矣。
    李政回到衙门后便立刻去找博文,威逼利诱一番,要他戴罪立功,协助查案。博文早得了消息,自然无不应允,当即就出了牢房。
    博文在鸿雁楼被姚崇重伤,好在当日便被抓捕入狱,之后,李政审讯时也并未动刑,因此虽然住的条件差点,却也能安稳的养伤。再经大夫诊治上药后,虽然伤势未愈,也行动无碍,第二日,便同几个差官快马直奔掖城。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一个黑衣人攀在一座大宅外的树上,眉头紧锁,冷冷的看着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翻过面前的宅院。那些人显然训练有素,行动灵活迅捷,进入宅院后立刻各奔目标。有两三人从一个房间里拿出坛子之类的东西,将里面所盛之物沿墙洒下,另有人悄无声息的摸入各个房间,片刻功夫就出来,刀光闪烁着,复又进入另一个房间。
    树上黑衣人看着这一切,不由微微点头,就在他对这些人的行为表示肯定的时候,身后摸上来一个黑衣人,低声道:“头,我们怎么办?杀?还是救?”
    先前的黑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摸摸下巴道:“娘的,什么世道,连杀人的生意都有人抢。反正有人替我们杀,反倒省事了。”
    另一侧又冒出一人道:“可是……阁主只说杀几个,可没说都杀了。看这些人的行径……只怕要灭门。”
    黑衣人想了一下道:“你,去那盯着,等这些人杀进内院,就替他点火。”又转头对另一人道:“你和我进内院,暗中保护李夫人和她的几个儿子。”
    那两人应诺一声,三人形如鬼魅般,直接从树上飘入宅院。
    不多时,火光冲天,接着惊叫声划破宁静的夜晚,原本寂静的宅院沸腾起来,惊慌失措的人提着裤子,拎着褂子,从屋里跑出来,而迎接他们的,是闪电一般的——刀光。
    原本熟睡的管事被惊叫声吵醒,刚一睁眼,就见床头一个黑衣人举着一把雪亮的钢刀,一时有些蒙正,但当鲜红的血水啪的滴落在脸上,男人恍然惊觉,大叫一声,刚要挣扎就被钢刀砍下了头颅。
    黑衣人杀完人,怒道:“六子这王八蛋,不是说,杀完了,最后才放火么?娘的,吓出老子一身汗。”边骂边往外走,刚打开门,一柄刀便捅穿了他的身体,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门外那个黑衣人,致死也想不通,同伴为什么会杀他。
    此时,宅子里已经完全混乱了,惨叫声,惊吓声,黑衣人已经放开了杀人,迅速往后院主人的卧房奔去,但凡阻挡者,皆一刀毙命。
    黑衣人刚奔到李夫人住处,正看到同伴从里面出来,忙问:“怎样?”
    同伴微微侧身,露出里面倒在血泊中的女子,黑衣人点点头,转身离去,未看到同伴眼中露出的嘲讽之色。
    一刻钟后,一个黑衣人呼啸一声:“京畿卫来了。”
    黑衣人立刻加快了杀人速度,不消片刻就再无活口,黑衣人纷纷跃出墙外,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这场血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传遍了上京,只因现在所有人都在关注博文刺杀李谭一案的进展,而此血案的发生地,便是李谭在上京的府邸。
    此时,李谭的宅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衙役官差,更有白虎卫在外警戒,阻拦好奇的百姓上前。
    李政望着火烧后的断壁残垣,满院的死尸,头大如斗,不管李谭曾做过什么,人死如灯灭,生前债都该一笔勾销,是谁连死者的家眷都不放过?事情越发扑朔迷离了。出事的时候,博文还在上京府,他已经问过,但并没有得到有用的信息,现在正等着辨尸结果。幸亏昨夜巡城的禁军来的快,大部分尸体还没被烧焚,否则,侦查工作会更加困难。
    “禀大人,共发现三十七具尸体,其中十一具已经被火焚烧为焦炭,面目难辨,不过看死者位置应是府中的护院、下人。”
    “嗯。”
    “禀大人,发现四具黑衣蒙面人的尸体,应该就是昨夜的凶手。”
    “哦,带我去看。”
    查看现场的衙役并没有收集尸体,死者仍留在原地。
    李政在衙役的带领下逐一查看,一个正在验尸的仵作见到他,站起来道:“大人,经过下官的查验,大多数死者并没有太多的挣扎就被杀死,显然凶手武艺高强。不过……奇怪的是……这几个被杀的凶手,居然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就被人一刀毙命。要么是对方武艺更加高强,要么是死者猝不及防,可按昨夜的情形看,这两者都不太可能存在啊,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李政轻轻摘下黑衣人的面巾,看了看那张陌生的脸,站起身来正要说什么,突然一阵昏眩,身子摇了一下,向前栽去,旁边的仵作和衙役连忙伸手扶住:“大人!”
    李政闭目静了一下,才睁开眼,站直了身子,向两人挥挥手“没事。”
    这些日子李政就没有好好休息过,自从李谭被刺一案发生,本以为是个简单的杀人案,谁知,突发状况是一个接着一个,燕王却只给了十日之期,怎不让他心急。谁知刚刚安抚了百姓情绪,又出了这么大的案子,就算不出门,也知道外面是怎样的光景,一股力不从心之感由然而生,他到是很想昏过去,那样还能清静片刻,可是,他的时间不多啊。
    “去给本官打盆水来,我要净面。”
    “是。”一个下人担忧的看了他一眼,连忙跑去打水。
    这时,一个人从外面跑进来,身边跟着几个男女,皆是普通百姓的打扮。那人走到李政身边行了一礼,道:“大人,这几人原是李谭府上的下人,李谭死后,李夫人遣散了一部分下人,这几人是昨日才离府,又跟着主子比较亲近的。”
    那几个人见了府中光景,吓的连忙跪下道:“小人见过大人。”
    “你们起来吧。”李政道:“因府中暂无活口,找你们来只是为了让你们辨认一下死者,并无他意,无须害怕。”
    “是,小人谨遵大人吩咐。”
    李政在李谭府上呕心沥血的查案时,离玟玉正在将军府练习劈柴,只见她拿起一块木头放在面前的石头上,然后,脚扎马步,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持刀,凝神聚气,刀光闪过,木块“咔”的一声裂成两半,大小均匀,重量相等,但离玟玉拿起来看了看,却摇摇头,扔在一边,又重新拿起一块木头,放好,挥刀……
    她这样已经劈了一个多时辰了,胳膊又酸又疼,可是却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这是夏延器昨天回府后布置的作业之一,让她练习刀法基本功。看似简单的劈柴,却有诸多讲究,木头有大有小,有粗有细,有直有弯,没有一块相同。这就是厨房常用的木柴,自然没有规律,但夏延器却要求她劈完后两边必须一样,然后是相同的四块,八块,依此累计。
    这种训练看似枯燥简单,却能训练一个人挥刀的速度、技巧、力量以及判断力等。夏延器先给离玟玉演示过,看似平平淡淡的一刀,却实际上已经挥出数刀,刀下的木头瞬间变成无数根,可以当筷子用了,看的离玟玉目瞪口呆。
    然而,这只是作业之一,如果这样劈一天的话,恐怕刀法没练出来,胳膊先废了,因此夏延器要求她每天只练一个时辰的左手劈刀,一个时辰的右手劈刀。
    第二项作业是与十个亲卫对练。哪里是对练,分明就是挨揍,这十个人,各个都是久经沙场历练的高手,配合默契。十个人同时练一个,就算不规定招数,也只有被动挨打的份。而且,这些人根本就不觉得以多胜少有什么不对,下手毫不留情,直到把她打得爬不起来为止。
    离玟玉虽然会武,可不敢轻易使用,她的师傅白一萍是离国有名的剑客,实在没法解释自己怎么会离国人的武功,而张珈母亲所教,虽然她也会,但张母一直叮嘱张珈不得在外使用武功,显然里面另有隐情,她自然也要多加小心。如此一来,只能用夏延器所教的应对,结果可想而知,拼出浑身解数也才能坚持不到半个时辰。这让她很气闷,却因此逼出潜能来,居然摸索出一条歪道,将所学武艺进行变化融合,看上去似是而非,却又能对敌,这样以后就不怕暴露了。
    第三项就是背书,从书室第一个书架第一本书开始背起,不但要背会,还要解其意,并写出自己的看法。
    这三项作业时间不论,由离玟玉自己安排,但每天晚上夏延器都会检查,不过关者就要加罚一倍。
    这样一天下来,离玟玉只觉浑身被碾过一样,又酸又疼又疲惫,洗着澡都能睡着了,哪还有精力顾及其他事,李谭府上发生的事她还是吃饭时才知道的,也只是哦了一声,再无下文。或许,这就是夏延器训练她的目的,让她没时间再去捣乱。
    过了两天,暄华宫路儿来问她身体如何了,于是,离玟玉很自觉的进宫,陪三王子读书,于是又被奚巳兆布置了一堆作业。如此一来,离玟玉更是连吃饭都跟打仗一样,恨不得把自己劈开了,一半留在将军府训练,一半在暄华宫陪读。而被她搅乱的浑水,是完全顾不上了。反正,有记录文册在,博文的命基本无碍,至于此案会牵连到哪些人,又被哪些人利用,只要将军府不牵涉在内,她才不管呢。
    这一日,离玟玉正在与那十个亲卫对练,金巧急匆匆的跑过来,边跑边大喊:“大小姐,大小姐,府里来人说,洛少爷的母亲到了。”那急切劲,不想家中来人,倒像是家里着了火。
    离玟玉本就应付的吃力,听到金巧的话一个分神,立刻被亲卫一脚踹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然后,以五体投地的姿势趴地上,半天起不来。
    金巧也知自己似乎闯祸了,连忙缩着脖子,和莞莞跑过去扶起离玟玉。
    离玟玉无奈的扶着腰,瞪着金巧:“你就不能等会说么?”
    金巧撅着小嘴,有些委屈的道:“我看大小姐这些日子太辛苦,想府上有事就可以休息一下了,可是,谁想到,他们下手这么不留情。”说着,小姑娘狠狠瞪了那十个不开眼的家伙。
    离玟玉这才知道她是一片好心,不由苦笑不已,这几天,她已和这十人打熟了,知道他们对夏延器的命令是绝对服从,怎么可能因为她一句话就停手。
    离玟玉转头对那十人笑道:“我府中有事,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但凡知道夏延器收个女徒弟的,心里都是各种不服,即使出自将军府的亲卫们也一样。他们可是跟着将军出生入死多少回,在他们心里,夏延器是神一般的存在,能在将军府当值就已经被人各种羡慕嫉妒恨了,至于拜师,则连想都不敢想,结果……从哪里冒出来个丫头片子,不知使了什么妖法,居然成了将军的徒弟!
    自从离玟玉开始练习对战后,亲卫们嘴上不敢说,可没少鼓动这十个陪练在手上耍花枪,然而没多久,离玟玉练武的狠劲和武学天赋,便深深打击了这些血性汉子。这才几天时间,从一开始支持不到半个时辰,如今已可对战两个多时辰了,这种精进速度已可与公子当年相提并论。
    “将军果然不是随便收徒的。”这种认知让将军府的亲卫们再不敢小看她的女子身份。故而,十个亲卫见她说话,连忙恭敬的行礼道:“是。”
    离玟玉先回房沐浴更衣,又让莞莞给她擦了散血化瘀的药,才带着金巧回张府。
    铁斧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了离玟玉连忙迎上来:“大小姐。”
    “嗯,伯母人呢?”
    “海棠陪着洛夫人去看洛少爷了。”
    天天打打杀杀,来段温情的,写这段的时候把自己写哭了,世界上最伟大的爱就是母爱,一个人的根就是母亲。祝所有的母亲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离玟玉来到洛奇的房间,就见绿芽和龙墨也在,一个身穿蓝色布衣、包着头发的妇人正在洛奇床边抹眼泪。
    洛奇虽然还是不太爱说话,也开始慢慢正视自己的境况,自从知道母亲会来,虽然嘴上责怪离玟玉多事,但心中却更多期盼,今日见到母亲,一时感慨万千,受伤以来的诸多委屈再也忍不住,握着母亲的手泣不成声。
    绿芽和龙墨见了离玟玉忙起身叫道:“姐姐。”
    海棠也道:“大小姐回来了。”
    洛母听到动静知道这是府上主人回来了,连忙站起来,因为手被儿子拉住,不敢使劲挣,便慌乱的蹲身行了一礼,口中也称:“大小姐。”
    离玟玉一见连忙上前扶住她:“伯母快莫要如此,折煞我了。”
    洛奇见了离玟玉,才收回手,擦了擦眼泪。
    离玟玉假装没有看见,扶着洛母坐下,道:“伯母叫我张珈就好。”
    洛母是土生土长的庄稼人,丈夫死后独自带着儿子生活,老实本分,一生都只在家和田地之间来回转,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之前,洛母也从来接的人口中,大概知道些情况,可一见到张府大门就有点发怵,虽然离玟玉的宅院在京都算不上什么,却也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气派。只怀疑是不是走错了,一个劲的向来人求证,如果不是对方说儿子在这里,就要立刻掉头,逃开。方才见到儿子面,仿佛命去了半条,心疼中又不敢表露,强忍泪水安慰孩儿,一时也忘了害怕。这时见到婉风流转,典雅大气的离玟玉,不禁被她的风姿所摄,局促不安起来。连忙道:“不敢,不敢,奇儿蒙大小姐收留,又如此照顾,民妇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民妇别的不会,只有一把子力气,洗衣做饭,打扫屋子,大小姐尽管吩咐……”
    离玟玉连忙打断她道:“伯母此言差矣,说起来,洛奇才是我的恩人,当初是洛奇为了救我才受此重伤。伯母要论恩情,也该是张珈报答您才是。”
    洛母闻言,一下慌了手脚,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那个,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听大兄弟说,为了救几个孩子,大小姐独自追那贼偷,又跑去告御状,谁敢跑大王面前告状,民妇想想就害怕,大小姐不但告了,还告赢了,真是了不起,这事在我们十里八乡都传开了呢。听大兄弟说当时奇儿他们已经上了刑场,大小姐为了救人,险些被打死,这可是天大的救命之恩。再说,大小姐也是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却对奇儿百般照顾,让他衣食无忧,否则,他早已冻死饿死了。民妇怎能不知感激呢。”说着就要给离玟玉下跪,离玟玉连忙扶住:“伯母,洛奇救我,才有我帮他,一啄一饮怎能分得清。伯母这样做,是要陷张珈于不义啊。”
    两人相互僵持着,洛奇自知母亲品性,见了连忙拉拉母亲的手,洛母立刻转移了注意力,忙问道:“奇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奇道:“娘亲,张珈咋说咋是吧。以往种种不要再纠缠了。”
    洛母是个没主意的,听儿子这样说,嗯了一声便不再多说。
    离玟玉见洛母这么听儿子话,知道她是个憨厚之人,便柔声道:“伯母有所不知,我与洛奇已经结为姐弟,洛奇是我弟弟,您就是我母亲,您要不嫌弃,我便称一声姨母,以后便在府中安心住下。”
    洛母闻言惊讶的看看她,然后便转头去看儿子,洛奇沉默了一下,没好气的道:“我比你大。”
    洛奇此话一出,不止离玟玉,连绿芽都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虽然离玟玉早已认洛奇为弟弟,可也只是一厢情愿,洛奇从来没对此发表过意见,对离玟玉的安排,也是听之任之,爱答不理,他对自己的生命已经放任自流,怎样都无所谓。没想到,这时候会突然纠正两人年龄问题,这说明,他已不再自暴自弃,又重新拾回生活的勇气与希望。
    离玟玉见他终于解开心结,也不由高兴。可是,当初洛奇重伤在床,虚弱无依的样子,让她下意识的认为自己是姐姐才对,并且也一直在外标榜,她是姐姐,洛奇是弟弟,这要是反过来……呃……难道要她叫洛奇哥哥?离玟玉想想都觉的浑身不得劲,见绿芽和龙墨一脸惊奇的望着她,干咳一声,摆出大小姐的威势,凶巴巴的道:“那我也是姐姐!”
    绿芽咯咯笑起来:“是,姐姐!”然后就去望洛奇。
    洛奇冷哼一声,把头扭到里面去,显然对这个决定不支持,离玟玉也不在意。
    绿芽笑着对洛母道:“那你也是我的姨母了,我叫绿芽,是妹妹,是和洛奇哥哥一个矿上的。”
    龙墨也凑热闹道:“还有我呢,我是龙墨,我最小。嘻嘻,哈哈!”
    洛母早见过这两个孩子,此时见他俩讨喜的样子,心中一暖,搂在怀里一个劲的说好。
    绿芽和龙墨都从小没有父母疼爱,见洛母亲切朴素,那浅浅的怀抱里,却溢满浓浓的爱,这是从未体会过的感觉,不同于哥哥的呵护,不同于爷爷的宠溺,不同于姐姐的关怀,不同于任何一个人的感情,那是一种陌生的温暖,让人眷恋,心中欢喜无限,缠着洛母不肯离开。
    离玟玉见洛母渐渐放开,又对她道:“姨母放心,我们已经找了好些大夫给洛弟看伤,”她特意将“洛弟”二字说的极重,换来洛奇哼哼两声:“夏将军也请了太医诊治过,又给洛弟重新接骨,太医说,这一年虽然不能乱动,但等他骨骼重新长好后,再加针灸锻炼,就算不能站立行走,至少坐卧没有问题。”
    洛母听到太医给儿子诊治,只觉不知哪位祖宗烧的高香,今生得如此贵人相助,心中半点埋怨也无,只有满腔感激,泪花闪动,拉着离玟玉的手直道:“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离玟玉道:“姨母忘啦,叫我张珈或者珈儿。”
    洛母腼腆的唤了声:“张珈姑娘。”
    离玟玉知她一时不能适应,再不勉强她,又说些洛奇的事给他听,特别是在水晶冢如何英勇,如何与怪兽搏斗。
    洛母听在耳中,目光望着儿子,虽然洛奇现在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可在母亲眼中依旧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满是自豪与骄傲。
    说完洛奇的事,洛母将从家中带来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分给众人,虽然只是些干果之类的,几人也不嫌弃。又说了会话,离玟玉知道洛母一来便先看望儿子,便劝说她去休息,洛奇和绿芽也连连劝说。洛母这才依依不舍的出去。
    洛母的住处是早就收拾好的,离洛奇的院子很近,离玟玉亲自带了洛母去住处,安排洗澡水,拨了两个丫鬟跟前伺候,检查箱笼,一切安顿妥当才离开。
    洛母梳洗完,换了新衣裳,立刻便不会动了。这辈子,就算成亲时,也没穿过这么华贵,这么好看的衣裳,生怕一不小心就弄脏了,刮破了。像怀揣着宝贝一般小心翼翼,路也不会走了,手也不会放。
    再看丫鬟们忙里忙外的,心里就着急起来。她一生忙碌惯了,又初来乍到,自己坐着看别人忙碌,就觉浑身不舒服,可是,想搭手又不知从何做起,只看那瓶儿杯儿精巧细致,自己的粗手稍用力就会捏碎一般。跟在丫鬟身后,几次想伸手又犹豫着放下,弄的小丫鬟也手忙脚乱起来。
    绿芽年纪虽小,却最会察言观色,拉了洛母的手道:“姨母要是不睡,我们去院子里转转吧,上次姐姐去参加赏菊会,说万紫千红的,煞是好看。便让海棠姐买了好多,果然有好多样子,好多颜色,放在院子里热闹的很……看,这里以前都是野草,都长到我这里了,姐姐说谁犯错便罚谁来修剪,后来,没人犯错了,姐姐就让护卫在这练刀……你瞅瞅,都让他们折腾成这样了……啊,珠笑,别跑……唔,姨母,那是三殿下来府的时候发现的,你不用怕,它可好玩了,什么都吃,有次把我衣服都咬破啦……嗯,这是夏将军送给姐姐的!啊!……这是……”
    小丫头拉着洛母的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可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洛母忙蹲下来,轻声问:“乖囡,怎么了?”见绿芽悲伤的盯着前面的院子,眼睛里泪花闪烁,便转头打量那小院,院子很普通,和自己刚才入住的那间差不多,门楣上没有名字,从半开的院门望进去,里面菊花摇曳,青砖铺路,干净利落,不知是谁住在这里?
    绿芽听到洛母的询问,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忙擦了擦眼睛:“这是……我给哥哥留得院子……哥哥进矿洞找我,不见了。不过,他一定会回来的,他最疼我了。怎么舍得离开我呢。”绿芽信心十足的大声说着,但抓住洛母的手却越来越紧。
    洛母感受到小手上传来的颤抖,善良的心早已融化,鼻子酸涩,将绿芽紧紧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放心吧,你哥哥一定会回来的!”
    “嗯。”绿芽伏在洛母肩头,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心田:“姨母,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洛母一愣,身上的味道?难道刚才没洗干净?洛母悄悄偏头闻了闻,身上没味道啊!带着疑惑哄道:“晚上,姨母给你们做饭。”
    因为洛母的到来,晚饭安排在洛奇房中,今晚的饭菜全是洛母一手烹制,没有花哨的搭配,没有贵重的食材,一桌子农家小菜,看着不起眼,但那香已引得人食指大动,龙墨几次要举筷子都被离玟玉打掉。只因洛母还未上桌,她正在给洛奇喂饭。
    往常都是来弟给洛奇喂饭,可洛母看着儿子躺在一旁,动也不能动,哪里还能吃的下,坚持要亲自给儿子喂饭。
    离玟玉等人等她给洛奇喂完,才一起吃,这也算是张府的团圆饭了。
    孩子们自然也和夏延器吃过饭,但那气压太低,大家哪敢说话,而洛母就不同了,温和可亲,连离玟玉都感到似乎回到孩提时候,放下满腹心事,心情舒缓,两个小的,更是围着洛母叽叽喳喳,满嘴的食物喷的到处都是,被离玟玉教训了也不改,洛奇心情也开阔许多,一时间,欢声笑语不断,热闹非凡。
    守在屋外的海棠听着屋里的热闹,望着月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声道:“真好!”
    是的,真好!
    过去的张府,是忙碌的,紧张的。
    它是一把伞,为大家遮风挡雨的伞。
    但它也只是一把伞!
    它是一个港湾,让大家得以停下流浪的脚步。
    但它也只是一个港湾!
    它是一根链条,将大家捆绑在一起,相互扶持才能走的安稳。
    但它也只是一根链条!
    而今日的张府,因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的到来,突然变得温情温暖起来。
    它,终于,变成了,一个家!
    让人留恋,让人怀念,让人喜欢!
    真好!
    虽然离玟玉忙碌于将军府、暄华宫和张府之间,袁磊和狄厄仍会将李谭一案进展情况分别告知她,这两人的消息一来自官方,一个来自民间,可说是一明一暗,互为弥补。
    “博文前往掖城路上被伏击,所幸乘风等人一路跟随保护,终于有惊无险的到了掖城……”
    “掖城官员上下沆瀣一气,王绩大人查案受到不小的阻挠,只怕掖城官员一个也不干净……”
    “矿仓突然发生失火爆炸,矿仓存储的铁矿一时无法清点,不过,乘风趁混乱之机,盗出了记录文册……”
    “王绩虽然有了线索,可很多证人等他们赶到时都被人提前杀死,王绩和博文也多次遇刺,办案人员也死了几个,如今王绩等人寸步维艰……”
    “李谭全家被杀,从李谭夫人、子女到看门的小厮无一幸免……”
    “王绩设计让掖城一个令丞现形,对方狗急跳墙,当场行刺王绩,博文舍命相救受了重伤,此事被王绩有意传入民间,通过煽动,现在掖城百姓情绪高涨,自发的组织起来保护查案人员,与掖城官场相持,并提供线索,如今,李谭私吞铁矿一事虽然还未查明,但其贪赃枉法、杀人越货等,贿赂上司等罪名已证据确凿……”
    “王绩肃清掖城官场,八成官员被捕,一成官员自尽而亡,另一成已投靠其门下,如今折子已经快马报到上京府……”
    “今日李政按照王绩送去的证据抓了不少大臣……”
    ……
    随着案情的不断推进,上京的官场也开始动荡起来,起初还相互倾轧,后来随着越抓越多,大臣们开始明哲保身,蛰伏不出。
    今日是李谭一案最后审判的日子,上京府衙外人山人海。此案在离玟玉之前的推动下,引起了百姓们前所未有的关注,虽然对很多情况都不甚了解,但看到这段日子不断的,抓人、死人,百姓们发挥了充分的想像力,各种事件的因果,传得有模有样,比真相还像真相。因此,众人听到今日要宣判,纷纷锁上家门跑来观看。
    此时,上京府衙外人叠人,人挤人,人头攒动,就连府衙周边的树上、房顶上都站满了人,可是除了站在最前面的人外,其他人也只能看到前面人的脑袋,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离去。
    李政看到这般情形,只觉身上重如泰山,受百姓请愿,加之涉案人员实在太多,大堂上根本摆弄不开,只能在庭院中临时安置,并调来白虎卫维护秩序。
    离上京府衙不远处一座酒楼的二楼包厢里,几个少女临窗而坐。从这个窗户透过青瓦绿树,隐隐约约的看到上京府大院内发生的事,但声音是听不见的。
    “哎呀,快看、快看,已经开始审理了。”绿衣少女手指上京府方向,向同伴招呼道。
    其他几人除了身穿蓝色的少女外,都纷纷跑到窗边举目眺望,果见从大堂内出来很多人,其中一人走到正中坐下,两边亦有穿官袍的四人分别在下首坐,虽然看不清是谁,可这几个少女显然已得了内部消息。只听一女道:“今日还是李政大人主审呢。”
    另一女接道:“不错,此案一直都是李大人在审理,因为案件实在太大,所以又派了四人旁审。”
    “听说二王子也是旁审之一。”
    “对,你看李大人左首第一位,穿紫衣的就是二王子了。”
    几人叽叽喳喳聊了会,那绿衣少女突然发现少了一人的声音,转头一看,见蓝衣少女正独自饮茶吃点心,便道:“张珈,你怎么还有心思喝茶?今日可是最后的审判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么?”
    那蓝衣少女正是最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离玟玉,对今日审案本没有兴趣,却被王凤宁等人强拉来,用她们的话说,她们也算是亲历此案,当初死里逃生,现在想想还心有余悸,如今就要结案,怎能不来看。
    本来,她们也算证人之一,可一来因为少女身份家中不愿其抛头露面。二来博文刺杀李谭之案案情明了,博文也供认不讳,没有必要再审。第三就是案情发展到今日,博文刺杀李谭一事已不是重点,所以免了当时在现场的公子小姐们过堂。
    离玟玉扫了一眼窗边的几人,纤纤玉手掩住口,打了个哈欠,道:“看又看不清,听又听不到,还不如吃饭睡觉来的实在。”
    王凤宁走过来关切的道:“不是说,你身子已经大好了么,怎么还一副虚弱困乏的样子?”
    离玟玉看她一眼,哀怨的长叹一口气道:“你哪里知道我的苦啊,我每天卯时不到就要起床,先去将军府练武,然后去暄华宫陪三王子读书,读书也就罢了,那奚巳兆居然还要我也交作业。接下来又是练武,到亥时才能回府,回府还要完成奚少师布置的作业,我不过一个伴读,一个伴读啊!说白了,不过就是给殿下讲故事,解闷的,交的哪门子作业,等睡觉时都要半夜了啊!”离玟玉提起奚巳兆便控制不住的用手擂的桌子砰砰响。
    王凤宁小心的往后靠了靠。
    众女看她疲惫的样子,再听她这一说,顿觉可怜无比。而卫颖一听练武二字立马跳过来道:“张珈,你跟着夏将军学武,可不知羡慕死多少人,那夏将军可是战神啊,你快跟我说说,夏将军是怎样教你的。”
    发泄完的离玟玉又瘫软在座位上,闻言,无精打采的抬眼,懒洋洋的伸出四根手指头。
    卫颖眨眨眼,也伸出四根葱白一般的手指头看了看,没看出啥名堂,便直接问道:“什么意思?”
    离玟玉道:“天愁地惨!”
    “啊!”
    离玟玉见卫颖不相信的样子,眼珠子一转道:“你是不是也想学?”
    卫颖连连点头。
    离玟玉笑眯眯的道:“我可以教你啊,正宗的夏家练武之法。”
    卫颖一听欣喜若狂,道:“真的?可夏将军的绝学怎么可以随便传授呢?要不,我拜你为师吧?”
    其他几人听了也走回座位,瞪着好奇的眼睛看向离玟玉。
    离玟玉笑得跟狐狸一样,大方的摇手道:“这倒不用,反正我只是教你练习的方法,而不是招式。”
    “这也行,张珈,你太好了!”卫颖抱住离玟玉的胳膊:“快告诉我怎么练。”
    离玟玉道:“我现在正在练习刀法,就将练到的办法教给你吧,为了方便练武,练武的地方你就选在柴房好了。”
    卫颖等异口同声的惊道:“柴房?我还第一次听说在柴房练武的。”
    离玟玉一本正经的道:“这有什么奇怪的,一个真正练武之人是不分地点,时间、环境的。”
    卫颖点头道:“的确,我也那些老兵说过,他们上战场时,就算下着大雨,踩着泥巴也要操练的。张珈,你快说我在柴房该怎么练呢?”
    离玟玉继续道:“柴房有很多木头,我们要用的就是已经劈成一块一块的木柴。”然后她站起来将面前的桌几当作她练武的石台,扎了个马步道:“找个不怕砍的石台,要这么高就可以了,然后像我这样扎马步。”
    卫颖和另一个少女刘欣亭连忙学她那样站起来扎马步,其他人好奇的望着三人,也不打岔。
    离玟玉将左手背后道:“将一块木柴竖立放在石台上,然后背过一只手臂,用另一只手持刀……”离玟玉拿起筷子做刀劈状:“就这样劈木柴。”
    卫颖和刘欣亭挥了下手,好似劈开了木柴,正等着她进行下一步呢,却见她已经又变做懒猫一样坐下喝茶了。不由问道:“然后呢?”
    离玟玉看她还摆着马步的样子,道:“没有然后了啊,先右手劈,劈累了在换左手劈。”
    俩人不可置信的道:“就这样?”
    “就这样啊。”
    “这么简单?”不只是卫颖,旁观的王凤宁等人也觉得不可思议:“赫赫有名的战神就这样练成绝世武功?”
    离玟玉笑道:“你们可不要以为这很简单。这劈柴是有要求的,要每一刀都凝神注气,但不能用尽全力,要留三分力气,而劈开后的两块木头必须要无论大小、重量都一样才算合格。”
    离玟玉将卫颖拉过来坐下又道:“这只是第一步,等你挥刀自如,可以劈开一块木头时,就要练习一刀把一块木头劈成四块大小相同的木块,然后是八块等等,以此类推。”
    陈娟立刻道:“这怎么可能,一刀只能把木头劈成两半啊,怎么能劈成四块呢,更别说更多块了。”此话立刻引起其他小姐的共鸣,纷纷像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不已。
    离玟玉道:“所以才是练武啊,当一个人挥刀的速度够快,力量都足,一刀下去木头纹丝不动,可顺势再劈第二刀,以此类推,只要你的刀足够快,力量足够足,瞬间可挥出两刀、三刀,甚至无数刀,而看上去却只是一刀而已。”
    于子菲对此没什么概念,好奇的问道:“那你可知夏将军能劈多少根?”
    离玟玉闻言眼中也不禁露出崇拜的目光,一指筷子道:“师父给我示范的时候,手臂粗的木块,刀光闪过就变成了一堆木条,根根都比这个还要细。”
    众人看着离玟玉手中晃动的竹筷立时目瞪口呆,那需要多快的速度啊!
    卫颖在心中膜拜了一会战神,惊讶过后,将离玟玉刚才所教的在脑海中想了一便道:“原来刀法是这样练成的,等我回去就到柴房练习劈木柴。”接着又问:“张珈,你现在能劈几根?”
    离玟玉呵呵一笑道:“我也刚开始练呢。”
    卫颖刚要说话,就听外面有人喊道:“博文带回了证据,那李谭私吞铁矿,贪赃枉法,买凶杀人,果然死有余辜。”原来早有人站在人群里,将大院里发生的审案经过一层层传出来,外面喊话的这人便是其中一个,就听他继续道:“王大人不禁查到李谭违法的证据,并且查证,掖城官员强征暴敛,欺男霸女,收受贿赂,买官卖官,官匪勾结等十六项罪证,条条证据确凿。”
    此人话音一落,便有人道:“掖城官官相护,沆瀣一气,难怪博文举告无门,只能来京行刺了。杀得好。”
    屋内的人听了,刘欣亭一拍桌子道:“就是,我没说错吧,那些刺客才是侠义之辈,可惜有两个死了。”
    刘欣亭一时激动,忘了屋里还有三人当时就在行刺现场,并多多少少受了伤,而离玟玉更差点命丧黄泉,三人相互望一眼,一时不知道是该附和她好,还是反驳她好。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陈娟一拉刘欣亭的衣袖,刘欣亭才反应过来,不由讪讪的道:“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那个……”
    屋里气氛尴尬,屋外却热闹非凡,就听一人道:“不管怎样,杀人总是不对,前几天那李谭一家被人杀了个鸡犬不留,难道凶手也是对的?李谭虽然有罪,却也要朝廷查证处置才行,否则大家天天你杀我,我杀你,岂不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沈兄言之有理,再说,就个人来讲,一来眼界狭窄,二来力量终究有限,那刺客三人也只知冤有头债有主,不过杀了两人。可如今大家看,掖城上下,岂止只有一个李谭,一个方源。”
    “不错,这些人各个该杀,可他们连成一片,又各有家丁护院保护,即使博文等人的武艺也要避其锋芒,等他们上京时才能动手,试问,单凭一己之力,什么时候才能杀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杀的完。可是,李大人举律法之刃,只须十几日时间便将其一网打尽。可见,惩奸除恶还是要依靠朝廷才行。”
    “大王能让博文戴罪立功,已是法外开恩。但不知李大人会怎么判。”
    离玟玉耳听众人的言论,便知这几个说话之人,必是朝廷为了避免上次之事再次发生,故而特意安插了人在此引导舆论,其实,就连在人群里传递审讯信息的人,也有大部分是朝廷特意安排的。
    离玟玉心中了然便没必要再听,见刘欣亭面色惶惶,便笑道:“刘小姐说的不错,其实我也觉得那刺客实乃忠肝义胆。以他们的身手,当初面对围堵的侍卫,倘若肯下杀手,早已逃之夭夭,又怎么会落得两死一伤。”
    卫颖道:“是啊,那第三个刺客更加厉害,须臾之间就击退行卿妍和薛裳,我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迷倒在地。要是他们大开杀戒,且不论能不能逃出去,至少我们这些没有武功的人,是不能活命。”
    离玟玉两人这样一说,气氛又活跃起来,当时没在场的陈娟等人便又问当日情景。离玟玉等三人只得再讲一回,讲到惊险处引的几人惊呼连连。就在说笑间,忽然外面传来一声变了音的惊呼:“你没看错或听错吧,不是说李谭全家都被杀死了么,怎么,他的夫人和儿子又出庭作证?”
    这一声惊呼异常尖锐,房中几人也听的清清楚楚,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就连离玟玉也跟着大家跑到窗边,往上京府衙院内望去。
    刘欣亭道:“可惜,只看到一群人影,也分不出谁是谁。”
    “是啊。”
    “能看到个人影就不错了,就这里,还是凤宁花了大价钱,早早来占的位置呢。”
    ……
    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而离玟玉目力却比几人都好,将院内的人看的清清楚楚,只见,那边上首分别坐了五位审案的官员,下面一溜跪了二十几人,因为是侧背面,看不到脸,而从最前面那人的装扮看,是一位妇人,旁边跪着两个男子,再看除了主审李政外,其他四位主审都露出诧异之色,想必就是李谭那死而复生的夫人和儿子了。
    王凤宁等人虽然看不清,也不愿回座位,站在窗边犹自张望道:“不是说她们都死了么,当初李大人亲自查验并无活口啊。”
    陈娟道:“难道真是死而复生,向凶手索命?”
    刘欣亭猜测道:“可能,当时只是昏迷过去,并没杀死吧。”
    王凤宁道:“听说凶手武艺高强,都是一刀毙命,怎么可能杀不死,而且就单单主人家杀个半死。”
    卫颖看着她道:“可能是凶手对这几个人故意留手了呢。”
    王凤宁摇头道:“李大人可是当夜就到现场查看了呢。”
    几人说来说去也没个结果,看离玟玉并不言语便问她意见。可离玟玉也不知道实情,便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李大人为了查案,特意隐瞒下此事,以便引蛇出洞吧。”心中却想,此事恐怕与凌云阁有关。最近一直不见荆北君的人影,按理她搬回张府后,荆北君必定会来找她,毕竟他之前就多次明示暗示她快点回府,可如今她都搬回去几天了依旧不见人,这实在反常的很。荆北君曾替人抢夺玄髓,显然对方和朝廷势力有关,如今各方势力都在利用此案,为自己争取福利,而从王绩出京查案就可看出,他必定也想浑水摸鱼,绝不是他说的,为了帮自己救博文,才勉为其难的插手。这个家伙,自己想捞好处,却还要让自己欠他人情,真是奸诈的很。
    离玟玉正想着怎么和荆北君算账,就见审案的院内一阵骚动,接着一队人马出了府衙奔西而去。
    离玟玉望着从府衙奔出的人马消失在路尽头,耳听众人揣测着那队人马去做什么,心头似有所感,外面已有信息传来:“方才李谭家人指证李谭私吞铁矿,大肆敛财,全是受御史中丞陈珲指使,并提供了往来书信,同时,状告陈珲意图杀人灭口,夜入李府,杀害李家上下三十一人。现在,李大人派人去捉拿陈珲去了。”
    有人道:“当初李大人派出的前两波去掖城查案的人,都被人劫杀了,李大人就怀疑此案背后主谋是上京官员,虽然王大人从掖城传回许多证据,李大人也在上京抓了一大部分人,但都不承认自己曾劫杀查案官员,没想到,主谋竟然是御史中丞陈珲。”
    听了外面的话,卫颖道:“没想到杀死李家全家的,是御史中丞陈大人,凤宁,你还记得么,那年睿哥周岁,这个陈大人还去你家道贺了呢。”她见王凤宁歪着头,没什么印象的样子,忙道:“你好好想想,当时睿哥还揪他胡子来着,他脾气好的很,给了睿哥一个玲珑玉坠,才把胡子救出来。”
    王凤宁想了一下,恍然大悟,点点头道:“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小香抱着睿哥回来跟我们说了,咱俩还偷偷跑过去看他呢。啊,没想到,那样好脾气的人,居然做下如此歹毒的事。”
    “对啊,我也见过他呢,很和气的一个人,真是,人不可貌相啊。”刘欣亭也感慨道。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陈珲的时候,在上京府衙不远处的一栋小楼里,两个人也在谈陈珲。其中一人面戴一只黄金面具,身穿蓝色锦袍,虽然整个人歪坐在地上,但却浑身散发着高贵而冷漠的气息,正是很久没在离玟玉面前露面的荆北君。他身下垫着一张白虎皮,面前一只檀木小案几,上面摆着一副棋,此时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面前的白棋子。
    荆北君对面与他对弈之人头发梳的一丝不苟,年轻的面庞表情严肃,跪坐的身子挺的笔直,与荆北君的散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道:“现在这个时候,魏氏和她两个儿子应该已经上堂了。李政见了那些证据必然会第一时间派人去抓陈珲。”
    他抬目看荆北君没什么反应继续道:“昨夜我已按公子的要求去找过陈珲,他已同意供出公孙垚。”
    荆北君微微点头:“我让你安排的人怎样了?”说着将手中的棋子丢在棋盘上,又拿起一枚摆弄着。
    对面的年轻人道:“这次案子本不会涉及这么多京内的官员,其中大部分都是几位王子相互打压对方而牵涉进来的。如今越国王子再有两天就要入京,虽然铁矿运给谁还没有查清,燕王也已下令今日结案,所以这些人要么利用最后的机会排挤对方,要么急着捞自己人,具体会空出多少职务,空出哪些职务还不甚明朗,但我们趁此机会悄悄运作,已经有二十七人可以明确的在上京安排下来。另外王绩还留在掖城,此次他立下大功,等案子结了,大王必会让他负责掖城官员的安排。我已将需要安排的名单给了他。”年轻人想想了又道:“我特意给几位王子也留了几个位置。”
    “嗯。”荆北君对此倒也没有异议。
    年轻人小心翼翼的问:“听说阁主要去璧月山庄参加行谚的婚礼?”
    荆北君道:“怎么了?”
    年轻人微微皱眉:“最近行卿妍和薛裳与二王子走动颇近……”
    荆北君露在面具外的嘴唇呡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笑道:“璧月山庄一向不问世事,行卿妍如今管着璧月山庄,不可能投靠燕弘天,不过是因为越近宇来燕,知道将来必有王子陪他一起去璧月山庄,所以想先与王子打好关系罢了。至于那个薛裳,跳梁小丑不足为虑,由着他去吧。”
    年轻人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这时响起敲门声:“主子,小人春生。”
    “进来吧。”
    春生进来后随手将门关上,走到荆北君下首,跪下道:“主子,陈珲死了。”
    “什么?”年轻人吃惊道:“你说谁死了?”
    荆北君也不由直了直身子。
    春生道:“方才李政拿到魏氏交上去的书信后,便立即命人去捉拿御史中丞陈珲,可等官兵到了陈珲家中时,发现陈珲已吊死在书房中,尸体都已经凉透。经初步勘验,陈珲属自杀。”
    “怎么可能,那家伙一向怕死的很。”年轻人目光流转,微一思索便知情由,对荆北君道:“公孙垚果然厉害,壁虎断尾,这么快就下手了。公子,要不要将那件东西……”
    荆北君挥了一下手,打断他道:“不必了,公孙垚能有今日自然非同小可,留着也未尝不是好事。”说着又歪了下去:“告诉大家,此事到此为止,都该干嘛干嘛去吧。”
    春生和那年轻人同时应道:“是。”
    陈珲之死引得各方震惊,但都以畏罪自尽而论断。也给此案画上了个圆满的句号。
    涉案人员证据确凿,对罪状供认不讳,纷纷画押。由于牵涉太广,主审李政及四位复审只是拿了个初步判决意见,最后的决定还在燕王。或许是此案太过轰动,或许是越近宇就要进京,总之办案效率可以用飞速来形容,不到半个时辰,燕王旨意便到了上京府,并当众宣读。此案主犯二十四人,斩立决,家中男丁连坐,女子贬为官妓,家财查抄充公,从犯八十六人,视所犯罪行发配三十七人,余者或贬官回家,或贬职,另有罚金数额不等。此案的导火索博文因杀人罪本应判死刑,但其戴罪立功,又舍命救了王绩,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杖一百,发配边疆。李谭虽死,其罪不免,按主犯论,但念李谭夫人及儿子能自首,揭发同党,免去死罪,一同发配边疆。
    窗前的离玟玉望着上京府大院,那里依旧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在庭秀传旨后,李政安排衙役将犯人分门别类的关押,又派出数队人马分别往主犯家中抓人,而百姓们仿佛打了胜仗一般欢呼雀跃,高呼万岁。
    离玟玉知道此案并没有结束,被私吞的铁矿去向不明,不过由于各方原因,此案从明处转为暗中进行。而随着最终宣判,朝堂上新一轮的势力洗牌已经开始了。最终获益者是谁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可惜自己来京时日尚浅,否则也可趁机安插自己人进入。但不知师父会有何动作。
    李谭一案审了一天,离玟玉等人顺便在酒楼用了晚餐才回去。因此离玟玉回到府中,袁磊已等候多时。
    “大小姐,博文发配峒阳,李大人已定明日押解上路。”
    离玟玉皱皱眉道:“此去峒阳路途遥远,他刚被打了一百杖就要上路,那不是明摆着要他命么。”
    袁磊看了离玟玉一眼,没有吭声。恐怕就是这个意思,这次朝廷迫于无奈才赦免博文死罪,这口恶气如何咽得下,再者为了震慑百姓,抑制此风气,自然不会让博文好过。如果博文死在路上,也是他自己熬不过,与朝廷无关。如果他命硬的活下来,也是吃足苦头,权作惩罚了。此中意思离玟玉怎会不明白,最终叹口气道:“你们是从将军府出来的人,此事就不要再参与了,我会另派人照拂他。”
    袁磊点点头道:“大小姐也不必太过担心,博文此人重情重义,为人豪爽,这次去掖城查案,随行几个衙役都曾的他救命,受其恩惠,与之相交较好。这些人投桃报李,回到上京府衙后对博文也多关照。这次行刑,我也托人打点,又有那几个衙役说话,伤势不会太严重。”
    离玟玉闻言略略吃惊,道:“没想到他还有这本事,倒也不枉我们救他一场。”
    袁磊道:“这三人确是义气之辈,博文的两个义兄田垂英和乘风听到消息后,想护送他去峒阳。”
    离玟玉道:“田垂英的伤怎样了?”
    袁磊道:“经过这几日休养,已无大碍。”
    离玟玉道:“你转告他们,明日走时,我会让人去接他们,让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是。”
    说完了博文的事,离玟玉道:“我听师父说将军府的亲军都是夏家军的精锐,而你们这一百人又是师父从亲军中千挑万选出来的,想必各个武艺非凡,而忠心更是可绝对信任。”
    袁磊见她说到自己,立刻挺了挺本来就笔直的背脊,道:“大小姐,我等自入夏家军,便奉夏将军为主,绝无二心。”
    离玟玉道:“我从不怀疑你们对夏家的忠心,但现在师父将你们交给了我,而我只是夏将军的徒弟,不知道,我可否能得到你们的忠心?可能完全的信任你们?”
    袁磊闻言心头一震,他们这些亲兵从祖上就是夏家的亲卫,跟随夏家历代将军征战沙场,生死相随,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夏家而无燕王。当初夏延器突然将从中挑选一百人给离玟玉,并言从此后只尊离玟玉为主,听从她的号令。一向以绝对服从为天职的亲卫们自然无不从令,但他们虽然也是一丝不苟的执行离玟玉的命令,可毕竟离玟玉不是夏家人,这让他们感觉被夏将军抛弃了一般,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但即便如此,袁磊听到离玟玉的质疑,亦觉得这是对自己忠心的侮辱,心中难免所动怒,当即单膝跪地,举掌向天,大声道:“我等,无论是追随夏将军,还是追随大小姐,忠肝义胆,始终不变。今日,奉大小姐为主,必遵从号令,刀光箭雨誓死追随,从一而终,永不背叛。如违此誓,人神共愤,天诛地灭。”
    离玟玉站起来,双手虚扶道:“袁侍卫请起。”
    袁磊站起身,举目一看,见离玟玉面含微笑,目光深幽如潭,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忙低下头去。
    离玟玉道:“张珈能得众人效命,幸甚。我也知袁将军等人武艺高强,皆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只要你们不负我,我亦不会负尔等。以后你便是侍卫长,留下在府中护卫,其余人等另有安排。”
    袁磊连忙道:“是,谨从大小姐安排。”
    离玟玉点头,继续道:“最近没什么事,你带着大家四处查看一番,找个隐蔽点的地方重建府院。”
    “是。”
    离玟玉又说了些要求细节,才挥手让他离去。
    博文被发配峒阳,天刚放亮便与押解官差上路了,离玟玉没有相送,只让狄厄安排了几个凤羽,接上田垂英和乘风,在暗中护卫。
    这边此案引起的余温尚在,上京百姓的目光已被另一件大事所吸引——越国四王子越近宇终于进京了!
    这一日,从宫门口到城门,再延出上京城外十里,这条路线上,十步一岗,五步一哨,进行了全面的戒严。净水泼街,百姓回避,二王子燕弘天和四王子燕弘廷带着外事院、礼部亲自到十里外迎接,对越王子表示了足够的诚意和尊重。这若换了其他国家,别说王子来,就是国王亲临,也未必会受此殊荣。由此可见,越国虽然未曾一统天下,可在众国中已俨然是第一强国。
    燕王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有消弭前段时间,李谭一案造成的负面影响的意思,果然,百姓们对这位越王子充满了好奇之心,纷纷挤到越王子途经之地观看。
    离玟玉带着龙墨和绿芽早早的出门,在城外等候,她在这里自然是为了迎接夏飞花。虽然知道这种情形下,不可能立刻与之团聚,而夏飞花也不可能看得到自己,但依然不影响她心中的喜悦。
    百姓越聚越多,虽然越王子的车驾还未出现,仍不减热情。辰时末,燕弘天等人迎接的队伍来到城门,大家便知道,使团应该就要到了。
    又等了近半个时辰,突然有人呼道:“来了,来了。”
    举目望去,只见远处旌旗招展,如一片彩云飘入众人视线。等待的人群立刻精神起来,不由往前拥去,但立马被禁军拦住,大家倒也守礼,并不拥挤,一个个如同被提着脖子的鸭子,翘首张望。
    离玟玉等人站在马车上,往那片云霞望去,随着队伍越来越近,队伍渐渐清晰,就见,正中一个身穿红色锦袍的年轻人骑在马上神采飞扬,未语先笑,张扬中不失稳重,严肃中带着活泼,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想必,这便是越国四王子越近宇了。左边是燕国大司徒吴顺方,右边是青莲公子夏飞花,后面紧跟着一辆古朴中透着高贵的马车,两个女婢随车马而行,然后是燕国前往清风关迎接的其他官员,最后十几个陌生人表情冷漠,魁梧挺拔,离玟玉猜测是越近宇的护卫,目光只在他们身上一扫,便转向夏飞花。夏飞花身上穿着的是她连夜赶制的那件青色锦袍,不骄不躁,不亢不卑的稳稳走在越近宇身旁。
    绿芽兴奋的道:“姐姐,夏大哥在那里。”
    离玟玉笑着抚了抚她的肩膀,拉住要跑上去叫人的龙墨:“师兄还在当差,我们不能打扰他。”
    龙墨肩头蹲着雪白一团的珠笑,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道:“那什么时候可以和夏哥哥说话?”
    离玟玉看着不远处的人道:“等师兄安顿了越国使团,晚上就可以见面了。”正说话间,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姐呀,兰儿就说要往前一点嘛,你看,站在这里连夏公子的样子都看不清呢。”
    另一个轻柔娇美的声音道:“前面人太多了,挤来挤去的。”
    离玟玉听那兰儿的话,心中奇怪,今天来这里的人大多是好奇越国王子,没想到有人是专为师兄而来。又听那兰儿道:“小姐,你看,夏公子穿着青色锦袍真是好看,比那越国王子更有气派呢。”
    娇柔的声音满含欣喜的道:“那是当然,夏大哥可是有青莲公子之称,素来不争名夺利,谦和温润,岂是满眼权势之人可比的。”
    兰儿清脆的声音笑道:“小姐,听闻那越国四王子喜欢游剑江湖,也是不争名夺利之人呢。”
    “他是王子,本已名利双全,还需要什么争夺。”
    兰儿想了想,很认同的道:“小姐说的是。小姐啊,明天让老爷把夏公子约到府上玩吧。这样小姐就可以见到公子了。”
    那小姐立刻羞恼的道:“胡说什么,谁要想见他。”
    “咦,小姐不想见夏公子么?小姐日也思,夜也盼,现在总算把夏公子盼回来了,为什么不见面呢?”
    离玟玉听这主仆二人的话语,知道那小姐必是喜欢了师兄,不由微微转头,循声望去,就见离自家马车不远,停着一辆青色马车,一个身穿淡蓝色广袖罗裙的少女面如桃花,双眼含情,正半嗔半羞的去拧旁边丫鬟的胳膊,想必下手不重,那丫鬟微微躲闪,笑着求饶道:“好小姐,兰儿错了,你回去再打,小心摔下车去。”
    马车旁一个骑马的青年看两人闹着,无奈的道:“黛儿,你是来接爹爹的,还是来接飞花的?”
    那黛儿闻言立刻停下打闹,正色道:“当然是来接爹爹的。”
    “哦?”那青年笑道:“可我怎么只听到夏大哥,夏大哥的,爹爹二字却提也不曾提起啊。”
    黛儿恼羞成怒的一跺脚,撅着嘴:“哥哥真坏,我不理你了。”
    那青年对她的宣言毫不在意,一副惋惜的样子道:“这样啊,飞花这次去接越国使团,一路上,一定有很多趣事,本来我还想约飞花来府上呢,既然妹妹不喜欢——唉,那就算了吧!”
    黛儿一听急道:“哎呀,谁说我不喜欢。”
    青年立刻哈哈大笑起来,羞得黛儿连连跺脚。
    离玟玉听着那青年逗着妹妹玩,心想:此人直呼师兄名字,想必是熟识,不知是哪一家。看那妹妹的模样必是情窦初开,不知师兄是否察觉到这一份情意。
    说话间,那越国王子等人已经走到燕弘天面前,几位王子相互见礼,离玟玉离得远,听不见他们说什么,不过这种场合她以前也经常见到,不用听,也知道都是些场面话。
    但见越近宇说了几句后,往身后的马车一指,马车旁的女婢上前掀开车帘,一只玉手从车厢内伸出,接着走出一个身穿桃色绣花背心,赤色罗裙的少女。少女下了马车,向燕弘天和燕弘廷行了一礼,两位王子亦还礼。
    绿芽吃惊的问:“姐姐,那是谁?长的真好看。”
    离玟玉道:“看王子回礼,想必是越国的公主。”
    因为离得远,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见燕弘天与两人攀谈几句,那少女便坐回马车。燕弘天与燕弘廷一左一右伴在越近宇身边,一同带着使团往王宫行去。夏飞花跟随其后,恬静如兰,自始至终都不曾左右张望,自然也不知人群中,有人迎着朝阳等待自己归来。
    离玟玉知道夏飞花今日必定不得自由,待戒严撤销后,便直接回府了,原以为越近宇进京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谁知,刚用完晚饭,宫中禄行便来传旨,宣她进宫。
    离玟玉很是奇怪,这个时候,燕王应该在宴请越国使团才对,怎么会突然宣她进宫。心中虽然疑惑,却不询问,只道:“府中姨母从乡下来,带了些土特产,不值几个钱,给公公吃个新鲜吧。”说着接过海棠手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匣子干枣。
    禄行与她也算熟人了,知此女虽然身份低微,但颇受三王子喜欢,迄今为止,进了暄华宫能活蹦乱跳到现在的少女,唯她一人。因此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匣子,也不推拒,接在手中,笑道:“张良女太客气了。燕王宣召,还请张良女这就跟咱家去吧。”
    离玟玉回屋换了身正式点的衣裳,安抚众人几句,便跟着禄行进宫。
    张府到王宫还有一段距离,因此几人骑马而行,一路上不曾言语。进了宫中,随行的其余人等便自行离去,只禄行在一旁带路,走到无人处,禄行放缓了脚步才低声道:“今晚燕王宴请越国王子和公主等人,邀王公贵族相陪。因为有越国公主在,所以燕王也安排了几位贵女。席间,那越国公主态度傲慢,言语轻狂,说我朝女子弱不禁风,形若废物,却偏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实在可笑。而越国女子身形高挑,能文会武,当是女子典范。席上贵女自然不愉,纷纷反驳。公孙垚之女公孙小姐以丽华郡主为例,说弱不禁风都打的越国兵将丢盔弃甲,如果各个身强体壮,越国只怕要闻风丧胆了……”
    离玟玉打断问道:“这丽华郡主是何人?”
    禄行吃惊的望着离玟玉,似乎想不透居然有人不知丽华郡主是何人,但依旧低声解释道:“丽华郡主乃昌平侯阮琨洲的女儿阮雅娥,巾帼不让须眉,因跟随大王子在战场上立过功,被大王特旨赐封为将军,亦是我朝唯一的女将军。”说到这不由又看了离玟玉一眼,心想:你如今是夏将军的徒弟,不知以后会不会成为第二个女将军呢。
    离玟玉看了他的神色知他所想,只是哦了一声道:“公孙小姐说的好,可这似乎没我什么事啊。”
    禄行道:“越昭公主说丽华郡主只是徒有虚表,不过是为了追……咳、咳……而已。谁知是不是将别人的功劳按在自己头上。”阮雅娥喜欢大王子,为了得到大王子的喜爱不惜追上战场,此事燕国人尽皆知,离玟玉自然也听说过,不过没有将丽华郡主和这这敢爱敢恨的女将军对上号而已。听到禄行的话自然知道那省略的字,也不说破,就听他继续道:“公孙小姐等人反驳道:越国公主常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便是越国女子的品德么?”
    离玟玉道:“说的好。”
    禄行道:“越昭公主和几位贵女为此争论起来。虽然只是女子相争,可也涉及我朝颜面,大王等人也未出面阻拦。最后公孙小姐提出,两国女子比试一番,一决高下。越昭公主欣然赞同。当场请旨比试。”
    离玟玉心想大王突然传召,想必就和这比试有关了,忙问:“不知都比些什么?怎么比呢?”
    禄行道:“比试共六项,乐、书、武、射、画、数。因为越国使团中女子较少,故而各出两名女子参赛。对方参赛的是越公主和一名女医,我朝这边公孙小姐是公认的才女,自然是其中一位。剩下的一位,本来众公卿推荐了季大将军之女和其他几位会武的小姐,但公孙小姐却力荐了张良女,二殿下和三殿下也都同意,故而燕王便定了张良女为另一位参赛者。”
    离玟玉奇怪的道:“怎么,三殿下也在?”
    “是啊。”禄行心想要不是三殿下一听到你的名字就立刻大声附合,一副不选你誓不罢休的样子,燕王怎么会选你参赛。这些话自然不好说出口,禄行看在那匣子枣上不禁道:“这乐、书、画、数都是贵族小姐必学的,公孙小姐虽然精通,但想来越公主和那医女也不会太差,胜负各参半,所以这武和射可就是关键了,张良女是夏将军的徒弟,想必武艺高强,当无问题吧。”
    枣子自然不仅是枣子,里面另有乾坤。离玟玉看到枣子发挥作用,可也忍不住泼了禄行一头冷水:“管事,我刚跟师父学了不到两个月而已。再说,先不论武艺如何,这射箭,可是一窍不通。”
    “啊!”禄行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一人比三项,这张良女本是乡下女子,其他几项根本不指望她赢,可如果连这两项也输了,就算公孙瑜连胜三场,作为主人的燕王也不好看啊。禄行只觉的离玟玉头上似乎有把刀正闪闪发亮。连忙上前几步道:“此事,事关我朝颜面,张良女万不可大意。”
    离玟玉双手一摊道:“我也是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竭尽全力了,希望那位公主是个绣花枕头吧。”
    禄行只觉的有点晕,可此时已快到宴会之所,不好再多言。只得默默哀悼着带了离玟玉走进去。
    离玟玉在殿外等燕王传召,才弹弹衣冠走进去。进了大殿,只见前方正中央坐着燕王和王后,左边两人她在早上已见过,正是越国王子越近宇和公主越昭,右边依此坐着燕弘天等几位王子和两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想必是燕国公主。再往下便是丞相杨晦等重臣和其家眷们。
    离玟玉这是第二次面君,此次入殿与上次庭辩时已判若两人,只见她钗不摇,肩不晃,行云流水般走进去,路过夏延器和夏飞花身边也未停顿,不亢不卑,不急不躁的来到中央,跪下叩首道:“张珈拜见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燕王道:“平身。”
    离玟玉谢恩后站起身来。
    杨晦等几位大人上次庭辩时,被她的无知者无畏折磨的七窍生烟,这次生怕她重蹈覆辙,那可是丢脸丢到国外了,此时见她举止有度,不由同时松了口气。就连严肃的燕王也放下心来,微微点头道:“越国公主提出要与我燕国女子进行比试,孤已应允,你与公孙瑜便代表燕国应试吧。”
    “张珈遵旨。”
    接着公孙瑜、越昭和一名叫雯秀的女子起身走过来,四人一字排开,又一位官员走上前将比赛个项目和规则讲述一遍,和禄行讲的差不多,离玟玉点头表示知道。
    由于共比试六项,一人三项,几人自然要分下工。不过越昭和雯秀在等离玟玉的时候早商定好了,因此只是她和公孙瑜二人分项,公孙瑜虽知她出身不高,可能不太会乐,画之类的项目,但还是礼貌的问了句:“不知张小姐擅长什么?”
    离玟玉很谦虚的道:“公孙小姐是知道的,张珈乃一介乡野村姑,没受过什么教育,只识得几个字,又蒙师父垂怜,教了点武艺傍身。”
    这世界上总有许多人喜欢自作多情,坐在一旁的党静听到乡野村姑四个字,就有点心惊,生怕她借题发挥将那日羞辱她的事说出来,孰不知,离玟玉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
    其他人虽没对离玟玉在文艺方面抱什么希望,听她这样说还是有些牙酸。只越昭对燕王道:“燕王,我乃越国公主,大王却让个村姑与我比试,不知是燕国无人可用,还是要羞辱我等,还请大王换个人来。”
    燕王瞥了离玟玉一眼,还未开口,燕弘天就已道:“公主误会了,张珈虽然来自民间,可忠肝义胆,屡次立劳,如今是我父王亲封的良女,并且被夏将军收为徒弟。身份已今非昔比,况且,公主是要与我燕国女子比试,就算张珈是一介平民,不是更能说明我燕国女子的素养么。何来羞辱一说。”
    燕弘天此话说的甚妙,立刻获得了大家的好感,燕王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来。
    越昭此次其实偷偷跟兄长溜出来玩的,算不得正式使者,与几个贵女拌几句嘴倒还罢了,却不能与燕国王子冲突,只好不忿的站在一边。
    公孙瑜见她不吭声了,继续道:“既如此,那便由张小姐负责书、武、射的比试,我负责乐、画和数的比试吧。”
    离玟玉微微皱眉道:“这书和射到无所谓,可这武么……”
    离玟玉沉吟之际,越昭轻蔑的一笑,道:“怎么,你不会是不敢比吧。”
    离玟玉抬头看她一眼,居然真的点点头道:“确实不敢。”
    这一句话一说,众人几乎想扑上去掐着她的脖子,让她收回去,叫你来可就是为了比武的,你却说不敢。就算真不敢也得咬着牙上啊,你真的是夏延器的徒弟么?燕王脸色已阴沉如雨。
    公孙瑜见她坦然自若,面上并无惊慌之色,她也算与离玟玉打过几次交道了,心想其中只怕另有玄机,便大声道:“张小姐面对刺客犹自镇定自如,与之斗智斗勇,生死尚且不怕,又怎会害怕一场比试呢。不知张小姐说不敢可有什么原因么?”
    燕弘天也是机灵,立刻道:“你有什么原因尽管说来。”
    离玟玉对公孙瑜投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身对燕弘天道:“回殿下,大家都知道张珈刚拜在夏将军门下,跟随师父学武还不到两个月,力度控制还不能自如,出手没有轻重。张珈怕比武之时,万一控制不好伤了公主,又或者失手打死公主。公主本好端端来我朝做客,却发生意外。知道的倒还好说,不知道的却造谣生事,说我们恶意谋害公主。到时,越王必定大怒,万一依此为借口兵发燕国,岂非生灵涂炭。张珈出身布衣,懂得不多,可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故而,张珈不敢。”
    在座的官员都是燕国数一数二的大臣,平日里严肃的很,可听了离玟玉这番解释,不是打伤公主,就是打死公主,话里话外影射着对方武艺不精的意思,不由觉的好笑的很。方才公主气焰嚣张,但碍于她的身份,几个贵女都不敢说的太过,此时听了离玟玉这番讽刺,不由大快人心,低声窃笑。还有那年轻的公子起哄道:“说的也是,那便不比武了吧。”结果被一旁的父亲或兄长一巴掌打没了声。
    燕王看着下面东倒西歪的样子,还有越昭脸红脖子粗的大喊:“你、你、你、放肆。”干咳一声,道:“张珈休要胡言。越王怎是那不明事理之人。”前一句还好,可后一句怎么听怎么别扭。
    越近宇见妹妹被气的就要失态,忙起身道:“张小姐真会开玩笑。我来这里就是要与贵国共结同盟,怎会妄动兵戈。再说,今日只是切磋比试,越昭的武艺,我还是清楚的,张小姐尽管放心,就算你不能控制力道,她也会应付自如,不会伤到你的。当然,比武之中受点小伤也是稀疏平常之事,相信双方都不会介意的。”
    离玟玉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笑道:“越王子的意思,我就算打伤了公主也没有关系喽?更不会影响两国邦交吧。”
    越近宇听她张口闭口打伤公主,不由也气道:“我方才听闻张小姐刚开始学武,而越昭从 武,就算有人受伤,也应该是张小姐受伤才对。”
    离玟玉大咧咧的道:“那可难说,我师父可是我朝大将夏延器将军,别说我只学了两个月,就算随便一个人被师父指点一二,那人的武功也是突飞猛进,那些一般师傅教出来的怎么比得了。”
    这一般师傅教出来的自然是越昭了,之前越昭诋毁燕国女子,现在离玟玉就可着劲的刺激她。气的越昭不等越近宇再说,就大声道:“张珈,你尽管放马过来,就算你打伤我,我也不会找你麻烦,更不会因此影响两国邦交。”
    离玟玉得了她明确的答复,笑着点点头:“如此,我就放心了。”再看她很粗鲁的挽起袖子,转动着手腕,仿佛就要大开杀戒一般。看的越近宇没由来的有些不安,他自然知道夏延器的名头,他的徒弟怎么会弱了,虽说是刚入门不足两月。但江湖上可是有许多武艺高强的女子,难保此人不会以前就会武。他也看出离玟玉是故意针对越昭,如果她真的痛下杀手,而自己又被她拿话语堵住,越昭岂不是性命堪忧。想到这里,心中一寒,可越昭话已出口,自己不好再反悔。无奈之下只得去看夏飞花。从这一路的相处,他深知夏飞花品性高洁,温厚谦和,又是张珈的师兄,自己求助于他,他决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夏飞花本微笑的看师妹耍宝,接收到越近宇的目光不由一愣,随即便知情由,虽然与这个师妹相处时间不长,可也知道她做事稳重,知分寸,断不会随意伤人,此时不过耍耍嘴皮子,气气公主而已。但越近宇却不放心,见他目光中露出担忧之色,无奈之下,只得起身道:“张珈,比试武艺自然点到即止,不可伤了公主。”
    离玟玉立刻收起利爪,对着师兄一笑,乖巧的道:“是,师兄。我就算伤了自己也不会伤公主的。”
    夏飞花见她这时也不忘撺掇越昭,莞尔一笑,便坐下不语。
    越昭选的是武、射和乐,被离玟玉这一气,一定要先好好教训离玟玉才行,故而第一场先比武。
    两人在场中站定,越昭取出武器长鞭,向离玟玉一抬下巴,轻蔑的道:“亮兵器吧。”
    离玟玉看她右手持鞭,不虚不实,手臂不动,手腕微转,约一丈的长鞭便如活了一般,婉转游动。
    离玟玉见此不敢托大,转头对旁边一侍卫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侍卫转身离去,不一会儿拿了一把刀回来。
    离玟玉取刀在手,向越昭一抱拳:“公主请。”众人这才看清她拿的既是把木刀。
    越昭离她最近,自然看的明白,怒道:“岂有此理,你既然如此轻视本公主。”
    离玟玉摇头道:“公主误会了,我方才已说过,因刚开始学武,尚不能控制自如,只怕用真刀伤了公主才换木刀,并无轻视之意。”
    越昭已经动了真怒,哪里肯听,直接一鞭子向离玟玉的脸打去,离玟玉刚侧身让过,第二鞭便又到眼前,离玟玉用刀轻轻一挑,身如轻燕般从鞭下穿过。可不等身形稳定,第三鞭又至。
    越昭仿佛对离玟玉的脸有仇一般,鞭鞭都击向离玟玉的面庞,又快又狠,离玟玉如穿花蝴蝶般左腾右闪。
    文臣们只见两女彩衣飘飘,窈窕的身形穿梭往来,仿佛舞蹈一般,煞是好看。而懂武之人便看出许多名堂来,虽然是两女子比武,可几招过后,便知这两女绝非绣花枕头,使鞭的招式精妙,鞭如灵蛇,用刀的轻盈灵活,迅如灵狐,两人一时间不相上下。
    上将军季衡望了眼自始至终都没表态的夏延器,心头沉吟不已。朝中对夏延器收徒一事有着各种猜测,如今看离玟玉的身手,招式不多,只是劈、切、撩几下,而且还不熟练,起初在越昭的攻击下有点应接不暇,确是刚学刀之人的表现,然而盏茶功夫后,便似乎适应了对方的套路,游刃有余起来。虽然手持的是木刀,却刀风凌厉,出刀迅捷如闪电,身法灵动飘逸,如果说她仅学两个月就有此修为,那真算得上学武奇才了。如此看来,那坊间传的离玟玉智斗刺客一事,也非空穴来风。
    燕弘天当初追捕田垂英等人到悬崖上是见过离玟玉武艺的,不过当时天色已晚,而且形势混杂也未曾太过留意,现在看的更加清楚,如果说之前对离玟玉宽宏大量,刻意示好是因为夏延器,那么此时则对她真正起了招揽之心。
    夏延器对徒弟的表现也很满意,微微点头。夏飞花以前也见过离玟玉练武,没想到她不足半月居然精进如斯,又是惊讶又是欢喜。
    越近宇从小拜师学艺,也常指点越昭武艺,对妹妹的功夫修为很是清楚,此时看了离玟玉的身法,心想:此人果然是带艺拜师,妹妹不是她对手。
    离玟玉知道自己不会射艺,一会比试只怕要输的很惨,而且大家都知道张珈是从乡下来的,这书艺自然也不能太出众,那么这一项比试必须要赢的漂亮才能平衡一会的惨败。思及此,离玟玉身形一转,拿刀的手却是挽着剑花,师父白一萍所教幻影剑法用刀使出,只见木刀化作一条淡黄色的小蛇缠绕着越昭的长鞭快速盘升,越昭只觉长鞭仿佛掉入沼泽泥潭中,变得沉重而迟缓,挥舞间已不如方才灵便,而抬眼间离玟玉就仿佛被自己的鞭子拽过来一般迅速靠近,一掌袭向胸前,同时娇叱一声:“放手。”本来越昭因为长鞭不及收回阻挡已打算放弃鞭子,可听离玟玉这一声喝,不禁心有不甘,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面将长鞭回撤,一面仰身后闪。
    错了!越近宇见妹妹好胜争强,不肯丢掉兵器,就知要糟。可他本以为越昭不丢掉长鞭,以她的身法也不至于马上落败,但见离玟玉突然拔地而起,足尖在越昭持鞭的玉手上一点,已如雄鹰一般临空在越昭上方,原本胶着在长鞭上的小黄蛇从长鞭抽出,化作一道闪电,向越昭脖颈斩去。而此时越昭因为躲避她之前的一击,上身后闪,左臂置于胸前,右手持鞭还未收回,将自己的美丽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了离玟玉刀下,眼看就要身首分离。
    这一突变震惊了在座的武者,越近宇不顾身份一拍身前案几,临空而起,向离玟玉扑去,口中大喊:“手下留情。”可毕竟离得较远,救之不及。
    燕弘天等人惊立而起,喊一声:“张珈不可。”
    季衡怒喝一声:“小儿如此歹毒。”拿起银筷向离玟玉掷去,银筷化作一道白芒直取离玟玉眉间,要将她立毙于此。离玟玉为了不让人看出幻影剑法,一面迎战,一面小心变招,如今身在空中,已不能躲避。
    旁边的侍卫也纷纷抢出去,可一时间不知道是要救越昭还是离玟玉。
    千钧一发之际,“叮”的一声,银筷在离玟玉一尺的距离时突然折向一边,噗噗两声,廊柱上既然插了两支银筷。而一道黄影也划过越昭的脖颈,有胆小的贵女不由啊了一声捂住了眼。越昭的侍女扑上前去惊叫:“公主!”
    惊变后便是突然的沉静,原本飞身来救的越近宇面色古怪的停在两人一丈处,再不向前。
    一个贵女捂着眼睛突然听不到任何声音,越发恐惧,颤抖的问身边的人:“怎、怎么样了?是不是公主死了?”。谁也没回答她,过了一会,旁边才传过来一个冷淡的女声:“不要瞎说,公主怎么可能出事。”
    “哦?”那贵女闻言慢慢拿开捂着眼睛的手大着胆子望去,只见,离玟玉不知怎的居然站在了越昭的身后,一手托着她后仰的上身,一手持木刀架在越昭纤细的脖子上,越昭则拎着鞭子完好无损的站在那里。显然比武已经结束,结果亦无须多言。
    众人被离玟玉这一招惊吓,而当事人越昭因为在离玟玉下方将她的表情招式看的清清楚楚,因此只是惊了一下,此时落败,也自知技不如人,反而大方的道:“本公主输了。”
    离玟玉将手中木刀放下,扶直公主的身子,道:“承让。”
    两人一同转过身去,越昭这才见到越近宇居然站在前面,不由诧异道:“四哥怎么站在这里,是想看的更清楚些么?”
    越近宇目光在她和离玟玉身上一扫,干咳一声道:“是啊,方才比武实在精彩,为兄想看的更清楚一点,哪知,刚走到这里就结束了。”接着似乎很可惜的摇摇头,转回到自己座位上。
    季衡望着打落自己银筷的夏延器道:“夏将军果然好身手,教的徒弟也这般好。”
    夏延器淡淡的道:“小徒胆子小,还望上将军不要吓到她了。”
    两人冷冷的对视一眼,都不再说话。
    其余人等也落座的落座,站岗的站岗,一切又回复如初,但自始至终都没人为那嵌在廊上的银筷解释半句,仿佛它们本来就是廊上的装饰,不是被摆在桌子上。
    离玟玉方才在半空中自然将一切看在眼中,却也不点破,一副惊惶又茫然的样子望望夏延器,又望望夏飞花。
    夏飞花笑如春风,柔声道:“珈儿,还不向大王禀报。”
    离玟玉连忙跪下道:“启禀大王,张珈幸不辱命,险胜一局。”
    燕王淡淡的道:“平身吧。”
    “谢大王。”离玟玉叩首起身,越昭立刻道:“你不要得意,接下来我们比射箭。”
    离玟玉为难的望了眼夏延器,转而向燕王道:“启禀大王,张珈尚不曾学习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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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珈尚不曾学习射箭!”
    这句话一出,惊掉不少人的下巴,众人经过方才一比,刚对她有了点信心,可她突然来个不会。
    夏延器可是燕国大将,这骑马射箭是军人的基本功,不应该是先学射箭,再学武艺的么?到她这怎么颠倒了。如果她真的不会,那这一局根本没有比的必要了,直接认输得了。大家纷纷望向夏延器,希望他给出个不同答案,可让众人失望的是,夏延器起身对燕王道:“禀大王,张珈确实不会射箭。”他见燕王双眉微皱,燕弘天等人面露不愉之色,更有的大臣已有羞愧之色,看向离玟玉的目光隐有责备,仿佛她不应该不会一般。
    夏延器将众人神色看在眼里,不等别人开口,又道:“但我燕国儿女没有不战而降者,就算不会也要比过才行。”
    离玟玉接过话头,道:“师父教训的是。”接着又对燕王道:“请大王给臣女一炷香的时间学习射箭。”
    离玟玉这请求也实在奇葩,你这现学现卖有什么用,这箭术是需要勤学苦练的,就算是学武奇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一学就百发百中。众人听到她的话,有的吃惊这变化太快,有的对她异想天开嗤之以鼻,有的觉得垂死挣扎何不痛快的认输,有的觉的实在丢人,也有的赞其精神可嘉,而唯独只有一个人是打心眼里,非常兴奋的赞同此举,他不仅说了,还付诸行动。就在燕王还没开口同意的时候,燕弘俊欢喜的叫道:“好、好、好,本宫来教你。”说着生怕别人和他抢这份差事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了下去,让燕弘天都没来得及阻拦,伸出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弧,抓了一把空气,只得揣着紧张的去看燕王。
    燕王见事已至此,便道:“准奏。”惹得众官员暗自腹诽:大王不是一般的宠爱三王子啊。
    燕王这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憋了半天的燕弘俊已经到了离玟玉身边,连连呼唤侍卫取弓箭来。而旁边的越昭可能被这瞬息万变的不合理状况惊住了,居然一时忘了开口。越近宇连忙将妹妹唤回到座位上等候,免得她一时莽撞,惹了这位三王子。他来燕国之前,大哥可是特别提到这位特殊的王子,生怕他不了解燕弘俊的情况,因言行上误解而产生冲突,进而影响两国邦交,千叮万嘱的让他少招惹此人。虽然越国很想找个借口打到燕国来,可这个借口的主动权,还是要掌握在自己手里才好,为了个傻子失和,从道义上就过不去。
    其他人也赶紧退避三舍,生怕哪里不小心惹了三王子不痛快闹起来,丢命事小,丢人事大啊。
    如此一来,场中就剩下燕弘俊和离玟玉,两人之间早已建立了自己的一套相处方式,离玟玉站在洪水猛兽般的燕弘俊身边,认真的听他讲解,时不时的问两句。燕弘俊终于做一回老师,兴奋异常,教的很认真,很卖力,自始至终都面含阳光般的笑容,没有半点的不耐烦。
    两人言谈举止间自然而然,并无任何的异样,可就因为没有异样,反而不寻常,惊得燕国一众君臣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这还是那个不通情理,动不动就要打要杀的傻王子么,这还是那个看到女子就厌恶,但有女子挨得近了就发狂的混世魔王么?
    教学的两个人可不管别人怎么想,依旧相处融洽。燕弘俊虽然智力不长,学东西缓慢,而且常常是学一半,忘一半,再丢一半,但为了打得过燕克辛,在武学上还是狠下了一番功夫,风雨不坠。因此,对射箭这项技艺也算得心应手,只要不讲什么白矢、参联等技巧,仅命中率而言,几乎例无虚发。
    因为他初学的时候,教他之人讲解的很详细,并反复讲了两个多月,故而燕弘俊此时教离玟玉也讲的很详细。就见他一手拿弓,一手持箭,从弓箭的组成、制作、选材、每一部分的作用,注意事项等等一一讲来,照他这速度,一炷香后还没进入射箭程序,但大王不开口,谁也不敢去提醒,只能任由最后一点香灰掉落在香炉里,假装没看见。
    终于燕弘俊弯弓搭箭开始讲解射箭的方法,这一步倒也简单,燕弘俊示范了一次就将弓箭给了离玟玉。
    离玟玉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瞄准了早已竖起来的箭靶。
    “射!”燕弘俊一声令下,离玟玉松手,那支箭便离弦而去,呼啸着直奔目标。就在众人犹豫着是不是要拍拍三王子的马屁,赞叹几声的时候,就听哚的一声,那支箭——射中了站在箭靶旁边,负责看靶的侍卫头盔。众人都惊住了,这离玟玉武艺不错,可这箭术实在太吓人了,如果箭再往下一寸,那名侍卫就脑袋开花,绝对死的比窦娥还冤。不由将到嘴的赞美变成口水咽了下去。
    离玟玉的准头不行,力度倒大,射中的头盔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画了条优美的弧线,然后掉落在地。那侍卫立刻冒出一脑门的白毛汗,但依旧笔直的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下。可是敬业的侍卫没得到表扬,却惹的燕弘俊大怒,就听他吼道:“混账,谁让你站在那里挡着靶子了,还不滚开!”
    殿下,那侍卫是站在靶子后面,而且离着靶子三步远呢,怎么能这样冤枉人呢!虽然大家心里这样想的,可谁也不敢说出口。除非活腻歪了,才会和傻王子争论,谁在谁前面的问题。
    但是,侍卫这次非常感激燕弘俊的冤枉,飞快的捡起头盔逃到一边去了。
    燕弘俊这才满意的回头继续教离玟玉如何瞄准,如何拉弓,放箭的时候如何保证弓身不动等等。
    离玟玉又射了几箭,燕王才使人催促。
    离玟玉知道早过了设定的时间,便低声劝意犹未尽的燕弘俊回座位。
    越昭和离玟玉各持弓箭准备,侍卫重新整理了箭靶,为了免伤无辜,燕王特旨箭靶旁边不用看靶人。那箭靶也不很远,众人也能看的清。
    比试规矩也简单,鉴于离玟玉初学,一人五支箭,中靶最多者为胜,这可算是燕国射术比试以来最简单的一次。但即便如此,众人也不看好离玟玉,结局基本没有开始就已经确定了。
    离玟玉完全不受影响,向越昭有礼的抬手示意道:“公主请。”
    越昭这回也没再多说,毕竟向一个初学者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作为公主的骄傲还有。只见她弯弓搭箭,不见用力,弯弓已成满月,手指一松,利箭正中靶心,毫无凝滞。
    离玟玉也知自己与对方差距大,但丝毫没有怠慢之心,态度认真,动作严谨,一举一动都严格按燕弘俊所教,绝对是个好徒弟。利箭带着哨音飞出去,虽然没中靶心,却也扎到靶子上,可惜,扎到越昭的靶子上,众人愣神后,接着越国使团哈哈大笑,而燕国人则个个捂脸。
    离玟玉尴尬的挠挠头道:“这算谁的?”
    越昭大方的一摆手道:“本公主可不稀罕你的箭。”说着第二支箭自手上飞出,“啪”的一声居然将离玟玉射到她靶上的箭打落在地,而自己的箭支在靶上微微颤动。此一手绝技立刻引得一片叫好声。
    离玟玉也不吝啬的赞道:“公主好箭法。”然后依旧一丝不苟的取箭,搭箭,射!可这一回只见一道黑影闪过,便……不见了踪影。
    离玟玉射箭果然神乎其神,幸亏此前撤走了侍卫,否则还不知射到谁身上去。
    党静转头对公孙瑜道:“就说这乡野村姑上不得台面,害的我们也跟着丢脸,早知如此,就应该让季冰来。”
    推荐离玟玉参加比试的公孙瑜闻言,不禁偷偷瞄了眼燕王,如此丢人,不知大王会不会迁怒她。可御座上的燕王面色不改,根本看不出是何心思。
    越昭冷笑一声道:“本公主看你直接认输好了,免得再丢人。”
    离玟玉面色含笑,道:“没有失败哪有成功,我还输得起。公主请。”
    越昭冷哼一声,再发一箭,三箭在靶上连成一条直线,单此技艺已非一般人可比,燕弘天对越近宇道:“越昭公主果然箭法高超,不让须眉啊。”
    越近宇笑道:“越昭生性活泼,从小便跟着我们一同学武,骑马射箭,倒也学到几分本事,让二王子见笑了。”
    离玟玉第三箭终于射中自己的靶子,开始找到感觉。接着两人轮流发箭,最后只剩下离玟玉最后一箭,看越昭的靶子上五支箭排成一排,而离玟玉的靶子只有两箭,一支险险的插在边缘,一支插在另一边。胜负显而易见,可离玟玉犹自不放弃,拿着最后一支箭比划了半天,突然道:“此弓不得劲,拿硬弓来。”
    越昭扑哧一声笑道:“我们是比谁射在靶上的箭多,可不是比谁用的弓硬,你拿个硬弓就能赢么?”
    离玟玉道:“不试过怎知道。”
    越昭道:“别说没提醒你,这硬弓可不是一般人能拉开的,你软弓都还不会,又怎么能用硬弓。”
    离玟玉不理她,见那被吩咐的侍卫愣在那里不动,便道:“去拿啊。”
    那侍卫问:“不知小姐要几石弓?”
    离玟玉笑道:“你以为我和师父一样厉害啊,当然是一石弓。”
    那侍卫连忙去拿了来,众人一见纷纷摇头。
    党静气恼道:“这张珈真是不自量力,连箭都不会射呢,居然还大言不惭的用硬弓。”
    另一个小姐道:“这简直就是胡闹。大大方方的认输,倒还留得几分颜面,如此这般只能徒增笑柄。”
    又一人道:“真是丢人。夏将军怎么收这么个徒弟,一世英名只怕毁于一旦。”
    公孙瑜虽然也心中懊恼,可毕竟是她举荐之人,道:“张珈本不会射艺,输赢早不重要,软弓也好,硬弓也罢,都不过是趁机学习罢了。”
    党静道:“她要学习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什么场合。”
    一小姐道:“看她方才武艺确有可取之处,谁知,才赢一场就这般不可一世。”
    几位小姐议论纷纷,其他官员虽然心中也如是想,却好歹碍于场面不好当面说出来。
    燕弘天笑道:“张珈第一次拿弓,不了解硬弓和软弓的区别,让她试一下也好。”
    越近宇道:“我看张小姐敏而好学,聪慧敏锐,第一次射箭就有此成绩,已是非常不错,而在必输的情况下仍不骄不躁,沉稳淡定。夏将军收个好徒弟啊。”
    燕弘天等人闻听此言,目光一闪,心中转过各种心思。
    越近宇将众人神色看在眼中,笑了下,端起茶盏,边喝边去看离玟玉。只见那水蓝色的身影拿过比方才的软弓长了一倍的大弓,试拉了两下,没有拉动,站在旁边的越昭见了呵呵直笑。
    离玟玉试了下手感,已知此弓的力度,右腿后移,稳稳的扎了个马步,左手持弓,右手搭箭,握着弓弦,深吸一口气,娇叱一声“开!”那柄立起来和她一般高的长弓,居然真的被她拉开了,虽然弓身微抖,显然也很吃力,但终究是被她拉开了。立时满堂哗然,史上,除了天赋异禀的兰阳郡主外,还没有女子拉开过硬弓,越近宇递到嘴边的茶都忘了喝,燕弘天等学武之人也是惊奇不已,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燕弘俊大叫了两声“好”。仅从这一点,已经为她此次射艺比试增色不少,可说虽败犹荣。
    离玟玉虽然拉开硬弓,却也不能长久,故而,尽管弓身左右摇摆,不利于瞄准,但也一息间便放箭射了出去,“嗡”的一声,利箭飞驰而去,却还是偏了方向,向越昭的箭靶而去。
    众人惊奇之后就有点惋惜,按照离玟玉方才射出的两箭看,这第五箭如果用软弓来射,中靶也不成问题,那么五比三,输的倒也不太难看,毕竟离玟玉是现学的。可现在看,她这一步显然有点多此一举。
    然而,还没等大家将惋惜的气吐完,异变又起,“啪”的一声响,就见那支箭既没射在离玟玉的箭靶上,也没有射在越昭的箭靶上,而是击中了越昭箭靶下面用来支撑的木棍。那跟木棍受力不住居然被箭击断,上面的箭靶前后摇了两下,然后向前砸向地面,这一来箭靶上并排的五支箭,在箭靶与地面相击的合力下,全部掉了下来,散落一地。
    这……是什么情况?
    望着倒在地上的箭靶,如同战死的尸体。
    喝酒的忘了喝酒,说话的忘了说话,嘲笑的忘了嘲笑,就连季衡和夏延器这样的大将也没料到这个状况,呆了一呆。
    很快持重的大臣们回过神来望向燕王,年轻的小姐公子们还惊呆的,望着那个只剩下半截木棍的箭靶,直到有人问了一句:“这……算谁赢?”
    越国使团立刻有人道:“这还用说么,自然是我们公主赢。”
    燕国这边一位官员施施然道:“比试是最后谁的靶子上箭数最多者赢,现在,张珈箭靶上为两支箭,贵国公主箭靶上……却是一支也没有,自然是张珈赢。”
    越国那位大人道:“真是荒谬,这位大人,我们公主是先于张小姐完成射箭,并且五支箭,箭箭中靶,而张小姐在完成最后一箭时根本就射偏了,她只中了两箭。”
    燕国又一官员道:“比试是以两人都射完最后一箭才算结束,并不是一个人射完就结束的,因此不能这么算。”
    从离玟玉和越昭的表现看,毫无疑问是越昭赢了,可从结果看也确实是离玟玉赢。这一时还真不好判断。双方你来我往的争论不休,王子、三公六卿等重要人物都没吭声,这种有点耍赖的嘴仗自然是由下面的官员来做。但越昭听到争论,气的肺都要炸了,这要是输给一个现学之人,真是丢死人了,冲着离玟玉一声厉喝:“张珈,你耍赖!”
    离玟玉也仿佛刚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无辜的拎着长弓,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珠道:“公主,冤枉啊,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公主也看到了,我连弓都拿不稳。”
    越昭听她这一说,想到方才离玟玉拉开硬弓时,弓身左右摇摆,根本不能瞄准,显然已到极限,而且就算她力度再大,以她的水平,要特意击中木杆实在是不可能的事,看来真是巧合。而硬弓自身的速度和力度本就比软弓强很多,在这种距离下击断木杆也不是不可能。这才是让人有火也发不得,谁让她运气不好呢,一时间,气的胸口起伏不平,恶狠狠的瞪着离玟玉,却也不好再说她不对。
    离玟玉心里乐开了花,她确实无法瞄准,但这对她来讲不是问题,只要在拉弦的同时,施展一个小法术就行,不仅强化威力,还保证一击而中。而且,这种小法术直接加载在箭矢上,若非不世尊者那样的大法术师,根本就不会被人察觉。
    两国的人还没争出个结果,却有点争出真火,看到离玟玉突然走回中央,不知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姑娘又有什么事,不由都住了嘴。
    离玟玉向燕王道:“启禀大王,臣女与越国公主已比完射艺,公主技艺精湛,臣女自愧弗如,甘拜下风。”
    燕王转向越近宇道:“越王子以为如何?”
    越近宇起身道:“有时候,运气也是一种能力,所以,我以为比试就是比试,规矩不能变,此项比试应是张小姐赢了。”
    越昭听了不服气的张张嘴,却终是没有反驳哥哥的话,不忿的站在一边。
    燕王哈哈一笑道:“越王子说的好,所谓天时、地利、人和,这天时当为第一,可见这运气也确实重要。”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判离玟玉赢的时候,听他继续道:“但从箭法上讲,公主强于张珈毋庸置疑。故而依孤看,就算和局罢。”
    “大王圣明。”
    离玟玉与越昭的两场比试都是消耗体力的,故而下面就由公孙瑜和雯秀比试,两人先比的是画。公孙瑜画的是一幅鲤鱼戏水图,结构简单,主题清晰,无花无草,无石无水,只有三只锦鲤跃然纸上,体态优美,虽然画中无水,却能感觉到鲤鱼在水中悠然自得之态,栩栩如生。单此笔法意境已堪称一绝。再看雯秀的山水图,崇山峻岭中,云霞霭霭,远山隐隐,绿树森森,清水潺潺,清幽致远之感扑面而来,也可堪称佳作。但与公孙瑜的工笔相比,还是略有逊色,这一项公孙瑜胜出。
    接下来比数,以雯秀先答出而获胜。
    然后是离玟玉和雯秀比书,鉴于离玟玉前两项的表现,不会都能搅和成平局,因此她一出来,无论燕国人还是越国人都面露古怪之色,虽知她出身布衣,却也不敢小觑。再看离玟玉在书案前凝眉沉思的时候,都有点好奇,这回比试是同一篇文章看谁书法好,这有什么可沉思的,难道她又有什么奇招。
    殊不知,离玟玉此时想的不是怎么写好,而是写差。离玟玉可是经多少名家教导出来的,她的书法曾得到过原离国文豪大家的赞赏。自信此项绝对比得过雯秀,可问题是,张珈出身布衣平民,在玉带村的时候,张母也教过读书写字,但决不会像贵族小姐那样勤于练习。这要是赢了,怎不惹人心疑。可如果故意写难看了,在座的哪个不是写字的好手,必然一看便知。
    那边雯秀已经写了一半,离玟玉还在冥思苦想,越昭不由大声道:“写个字而已,张小姐何以如此难以落笔,难不成是不识字,也要现学不成?”
    离玟玉抬眼看看记仇的越昭,她的话倒给自己提了个醒,不由目光一亮:对啊,可以用现学的笔法啊。当下挥毫在纸上写起来。
    越昭一看她这样子,好像自己的讥讽反而帮了她,不由一阵憋闷。狠狠的想:我倒看你写出个什么东西。
    不一会儿,离玟玉便停下了笔,抬头见雯秀早已写完,其作品已被挂在架子上展示,字体娟秀,如同书写之人一般,娉婷端庄,清秀雅致。心中也赞叹一声,接着便示意等在一旁的侍从自己也写完了。侍从躬身从她的桌上拿起纸张,先送上去给燕王看。
    众人的目光也不由跟随那纸张而去,却见燕王目光刚落在纸上便是一滞,随即抬目复杂的望了离玟玉一眼,才重又去看那幅字。而坐在一旁的王后成舒宜却小声的“咦”了一声,接着抿嘴而笑。
    这一王一后的反应落在众人眼中,不由勾起了好奇心,这离玟玉究竟又在故弄什么玄虚?
    燕王轻轻挥手:“给大家一同品鉴吧。”
    “喏”侍从捧着作品走下来,小心的挂在了架子上,随着纸张的缓缓落下,一幅行云流水、洒脱豪放的书法展现在众人眼前。与旁边雯秀所书一张一弛,一洒脱一秀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燕弘天和燕克辛也不由轻“咦”了一声,面带诧异之色,而燕弘俊则哈哈大笑,仿佛遇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
    越近宇看了一眼颇为古怪的三人,再看一眼那字,虽然字体风流飘逸,可内涵的神韵还略欠一些,实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于是按下心中疑惑,只道:“张小姐武艺不拘一格,这文书也是洒脱俊逸。”
    他这话一出,陪坐一旁的燕克辛便轻笑出声,道:“是啊,这张珈还真是出人意表。”
    越近宇试探道:“燕公子,我看你对这幅字,似乎另有解读!”
    燕克辛正要答话,就听燕王道:“两人均已写完,越王子、众爱卿以为胜负如何啊?”连忙闭口不言。
    相较于反应古怪的燕室王族,其他人只是觉得新颖而已,便听有人道:“没想到张小姐的书法如此潇洒不拘,若非亲眼所见,定以为是男子所写了。”
    有人道:“雯秀医女的字秀丽柔婉,独具特色,也是难得的很。依臣看,雯秀医女的字更胜一筹。”
    燕弘俊一听不乐意了,立刻怒道:“你敢说本……唔唔。”话没说完就被燕弘天捂住了嘴,也不知燕弘天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到是没再发火。
    大臣们一看三王子发怒,自然不敢再说雯秀的字好,可只说离玟玉的字好岂不是有偏袒之嫌,故而一下子谁也不说话了。
    燕王看看儿子,又看看老老实实站在下面的离玟玉,对一个中年官员道:“虞爱卿。”
    那官员连忙起身行礼道:“臣在。”
    燕王道:“你的书法博采众长,自成一家,素有盛名,此比,就由你评判吧。”
    那官员也不推让,道了声“遵旨”,走到两幅字帖前细细品看了盏茶功夫,才回身对燕王道:“回禀大王,从笔势上看,雯秀医女之字,委婉含蓄,用笔细腻,但过于遵从规矩形势,而张珈之字,飘若浮云,矫若惊龙,潇洒健秀,更胜一筹。但从笔力上看,雯秀医女之字,笔墨浓重,流畅温婉,形韵合一,而张珈之字,笔墨略有凝滞之感,对神韵把握尚显不足,故而落于下风。”
    燕王转头对越近宇道:“越王子觉得如何?”
    越近宇点头道:“哈哈,我认为张小姐和雯秀的字虽写的好,却都不及这位虞大人的评论好。闻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近宇受教了。”说着对虞大人施了一礼。
    那官员连忙还礼。
    燕王道:“既如此,此比,和。”
    接着是最后一项,越昭和公孙瑜比试乐。越昭弄琴,一曲铁马金戈,尽显沙场热血,公孙瑜奏筝,鸟语花香,引人入胜,亦不相上下,最后燕王判越昭胜。至此所有比试都结束了,四人六比,双方皆两胜两和,这个结果让人即意外又满意,宾主尽欢。唯一不满意的是素有才女之称的公孙瑜,没想到一胜两负,成了四人中成绩最差的一位,而她举荐的离玟玉反而一胜两和,并且在最不擅长的领域取得和的成绩,一时为人所乐道。
    “这张珈运气还真好,你的风头都被她压下去了。”党静火上浇油的道。
    公孙瑜不禁握了握拳,被刺客挟持一事在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本来今日举荐离玟玉就是想让她出丑,让所有人知道她的粗俗鄙陋,这才能彰显自己的风度和光彩,却没想到,反让她出尽风头。
    公孙瑜忍住嫉恨的怒火,强颜欢笑的对离玟玉举杯道:“上次幸得你相救,但因受伤,我娘坚持让我静养,连床都不让下,所以也一直未到府上道谢。今日便以此酒相谢,改日再登门拜访。”
    离玟玉举杯道:“公孙小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再说公孙大人早已亲自上门道过谢了。”
    公孙瑜一饮而尽道:“爹爹是爹爹,我是我。以前多有怠慢,还望张小姐见谅。”
    离玟玉饮完杯中酒:“公孙小姐严重了。”
    公孙瑜道:“你我二人也算是患难之交,以后还要常来往才是。过两日是我的生辰,到时,家中会有宴会,还望张小姐能来。”她见离玟玉不答话便道:“怎么张小姐不愿来么?”
    离玟玉笑道:“怎么会,公孙小姐乃京中才女之首,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参加公孙小姐的生日宴呢,张珈能得公孙小姐邀请,焉有不到之理。”
    公孙瑜听她提到才女二字便是一阵恼,面上却笑语嫣然:“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可在家等着你了。”
    离玟玉道:“好。”
    此时天色已晚,燕王宣布散席,众人恭送了燕王离去也纷纷往外走。
    夏飞花还要送越使去住处,所以离玟玉与夏飞花打过招呼后,便跟着夏延器一同离宫。夏延器不喜欢坐车,两人骑马并肩而行。
    夏延器望着这个今日出尽风头的小徒弟,只觉得这辈子都没这么操心过,这丫头,还真不是循规蹈矩的主。
    离玟玉察觉到师父的视线便转头唤了声:“师父。”
    夏延器道:“你比试所用的字体是学自何人?”
    离玟玉自然知道师父见过自己的字,便道:“是三王子的字体。徒儿给殿下做伴读,见殿下字写的好,很是喜欢,所以特意让殿下教了徒儿这种笔体。”
    夏延器听说和三王子有关,心知这所谓的特意学习笔体,恐怕是为了哄殿下学习的游戏,再说,如果一个人书法好,其笔体被人争相模仿学习,也是莫大的荣耀,并不算冒犯,想必燕王也不会怪罪,当下不再细问。他哪知自己这徒弟可不仅是学习笔体,而是实实在在的替三王子代笔。
    夏延器接下来便指点离玟玉与越昭比武时的不足,以及克制鞭法的各种招式,离玟玉听得认真,时不时的还脱缰比划一下。一个教一个学,兴致上来,到了将军府,离玟玉也不回去了,直接拉着夏延器在练武场学起来。
    第二日夏飞花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梳洗过就来到练武场练武。
    将军府的练武场可不止一处,但这一处是主子们专用的。随着将军府的人丁凋零,如今只剩下他和父亲两人使用,清静的很,当然,离玟玉拜师后也来,不过因为她住在张府来的晚一些。
    今日夏飞花练了一个时辰方停,收气后只觉神清气爽,见父亲早已离开,虽知道昨夜离玟玉跟父亲习武较晚,此时可能还在睡觉,但目光仍是习惯性的一转,去找离玟玉的身影,待看到那扎着马步正挥刀的人儿,不觉一愣,“咦”了一声,便举步走了过去。
    走到跟前,自己果然没有看错,离玟玉正在专心致志的劈木头,看似简单的一刀下去,石台上的木块已分成了十几块,不过大小不一。
    离玟玉看到他,也不起身,笑着喊了一声:“师兄早!”
    夏飞花点点头,笑道:“你做了什么错事,惹的父亲生气,罚你在这劈木头?”
    离玟玉眨眨眼:“我没有惹师父生气啊,师父教我这样练刀法,我最初只能劈两半,现在已经可以劈成十几块了。”
    夏飞花听了她的话,扑哧笑起来,一向温文尔雅的青莲公子,这一笑如夏花之灿。
    离玟玉不由惭愧的道:“我也知道这比师父、师兄差远了,所以会更加刻苦的。”
    夏飞花闻言,笑的越发大声,边笑边道:“哈哈哈,你啊,劈这么多木头,却还不知父亲的意思么?”
    离玟玉听了这话,才知夏飞花不是笑她功夫低,小心的探问道:“师兄,这其中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夏飞花止住笑,看她懵懂的样子,无奈的摇头道:“这劈木头自然可以练习刀法,但练习刀法的办法却有很多,并不是只有劈木头。只有犯了错的子弟,才会被罚来劈木头,这一向是我们夏家的规矩,你不知道么?”
    “啊?”离玟玉惊讶的瞪着大眼睛:“没有人告诉我啊!”接着回忆了下自己劈木头的时间,再想到夏延器那日因为她放走田垂英等刺客,而被气的吐血,后来夏延器不但没再提起此事,还拨了一百人给她,她还以为无事了呢,为逃过一劫暗暗窃喜。现在听了夏飞花的话,才知道,哪里是无事了,分明是一直在惩罚她,亏她这几日劈木头劈的刀法精进不少,正自得意,现在想想,真是欲哭无泪啊。
    夏飞花一看她垮下了脸,郁闷不已的样子,哪还不知情由,忍住了笑道:“也是,这个惩罚已经很久没用了,自然没人记得告诉你。”
    离玟玉望着清风明月般的师兄,不由问道:“师兄也被罚过劈木头?”
    夏飞花点点头:“夏家子弟哪个没被罚过,我以前可没少劈,最长的一次,被罚劈了一年的木头。”
    “啊!一年啊!”离玟玉惊悚的道:“那我要劈多久?”
    夏飞花耸耸肩,道:“这我可不知道,要看你做的事让父亲有多生气了,自然是越生气,被罚的时间越长。”
    离玟玉突然有种要昏过去的感觉,夏延器可是被她气吐血了啊,难道也要劈一年木头。
    夏飞花看到她这表情,道:“看来,这次你把父亲气的不轻啊!”
    离玟玉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却没有说明什么事,又问:“那对练呢?也是惩罚?”
    “那倒不是,对练是夏家习武的传统。我们是将门世家,夏家子弟将来都要上战场,时刻面临着生死考验。而一个人能否在战场厮杀中保命,武艺高强是一方面,实战经验尤为重要,对练是提高武者实战经验的最佳办法。因此,但凡夏家子弟从开始习武起,就会安排对练。而以一对多则能不断的挖掘人的潜能,并更快更好的将所学招式融会贯通。所以对练一向是一人对战多人。”夏飞花看着离玟玉道:“父亲安排了几人给你?”
    离玟玉听到不是惩罚,心中还好过一些,道:“十个人。”
    夏飞花点点头道:“看来父亲对你的武艺还是很肯定的。”
    离玟玉想到那十个丝毫不讲情面的亲卫,苦着脸道:“师父实在太高看我了,这十个人,各个身手不凡,单拿出一人就够我对付的,何况十个人一起上,每次都被他们打个半死。”
    夏飞花笑道:“这才是对练啊,如果你能打过他们,又怎么会激发潜能呢。而且,随着你的武艺不断提高,对练人数也会不断增加。所以,等你能打过这十个人的时候,父亲就会安排二十个人给你了。”
    离玟玉道:“那不是说,我永远都要挨打?”待看到夏飞花笑着点头,只觉前途一片暗淡。
    夏飞花看她一副要晕倒的样子,笑道:“其实对练也不会一直进行下去的。”
    离玟玉立刻燃起希望,眼睛亮晶晶的:“哦,那什么时候可以结束?”
    “过去,我们都是练到以一敌百的时候入伍从军,那时候可以直接在战场上历练,自然不需要对练了。不过,你是女子,不会上战场。但我想,等你也差不多练到以一敌百时,便不用再对练了。”
    离玟玉“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一事,不可置信的瞪着眼睛道:“我听唐杰说,师兄十岁就跟随师父上战场历练,那岂不是说,师兄十岁时,就已经可以以一敌百?”
    夏飞花没想到她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愣了一下,继而含蓄的一笑,也不回答她,从地上拿起一块木头,转移话题道:“虽说劈木头是惩罚,但也的确不失为练刀的好办法。你还是要认真练习才行。”
    离玟玉便知她所说是实了,不禁心下赫然,看着夏飞花手中的木块,撅着嘴道:“我知道,可这样,练刀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呀。”继而又问:“师兄现在可以劈多少?”
    夏飞花身上还是练武服,当下双腿一分,稳稳的扎了个马步,将木块往石台上一放,左手背在身后,右手向离玟玉一伸手,果然是标准的劈木头姿势。
    离玟玉连忙将手中刀递过去。
    夏飞花接刀在手,凝气,提气,挥刀,只见霎那间刀光交织成一片,一条白练闪过,已经收刀在胸。
    这是离玟玉第一次见到夏飞花的刀法,虽然只是眨眼的工夫,却已挥出数刀,刀如游龙,而夏飞花却稳如磐石,坚不可摧。
    离玟玉低头再看那块木头,木头依然是木头,与方才并无两样。离玟玉却拧起眉头,伸出手指,还未碰到木头,那看似完整的木块已被她带起的微风扫到,哗啦一声,几十根粗细相同的小木棍一头朝里,一头朝外,散成一个圆圈。
    “好刀法!”离玟玉大赞一声,之前夏延器曾给她演示过一次,今日再看夏飞花的刀功,居然与夏延器伯仲之间,这让她不禁想起兵室中尘封的那柄断水寒刀。
    夏飞花给她演示自然不是为了炫耀刀法,他站起身来将手中刀递回给离玟玉,道:“你拿到木头的时候要观察木头重量、形状、轻重分布及枝桠、累柯生长情况,这样才能更精准的计算出刀的速度、力度和方向。重量轻的地方,速度可慢,重的地方,力度要大,有分支、累柯的地方要击其中间。你现在刚开始练,用力要均衡,否则越往后越吃力,也容易让手臂受损。并且不要一味的追求速度,先练力度和出刀的方向,当你的力度和技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再练习速度会有事半功倍之效。我相信,以师妹的聪慧,加以时日,一定会超过我的。”
    离玟玉握着刀点头道:“我一定会好好练的。”
    “你是再练一会,还是先用早膳。”
    离玟玉看一眼碎木头,站起来道:“我还是先吃饭吧,这样才有力气受罚。”
    夏飞花呵呵一笑,先各自回屋梳洗收拾一番,再去用饭的小厅。
    离玟玉走进餐厅的时候,夏延器和夏飞花都已等着了,连忙唤了声:“师父、师兄。”坐了下来。“师兄今日还要陪越国使团吧?”
    夏飞花道:“嗯,越国使团在国内期间我都会陪同。只怕没有时间陪你,你最近还好么?”
    离玟玉心知他是见自己受罚想向师父求情,看了严肃的夏延器一眼,才道:“还好了,师兄出门的这段日子,京里发生件大事,师妹我有幸出名了呢。”
    夏飞花道:“哦,发生什么事了?”
    离玟玉将李谭被杀一案隐下救了刺客一事简单的复述了一下,同时也侧面的告诉夏延器自己的想法,夏延器自始至终都未说话,而夏飞花听闻她中毒,连忙问身体如何,可有完全解毒。离玟玉心虚的低头道:“早已无事,师兄不必挂心。”
    说完了此事,离玟玉分别递了个小笼包给夏延器和夏飞花,连忙转换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去璧月山庄?”
    夏飞花很自然的接过包子道:“越国使团来燕,自然以国事为重,大概还要在上京停留十日左右。”
    离玟玉随口问道:“越王子来京,想必不仅是外事院相陪吧,不知是哪位王子负责接待?”
    夏飞花道:“昨日面君后,大王让二王子和四王子好好招待越王子和公主,并未特指哪位王子主责。”
    离玟玉眉头微动,不再说此事,对夏延器道:“师父,昨日公孙瑜约我过两日参加她的生辰宴,徒儿已经答应了她。”
    夏延器道:“嗯,去她府上当要谨言慎行,可莫再像昨日那般作怪。”
    离玟玉吞下最后一口粥,乖乖答应:“是。”
    夏延器哼了一声道:“若让我听到你在宴会上惹事,为师定不饶你。”
    离玟玉站起来行了个军礼道:“我保证一定老老实实的,师父。”
    三人用过早膳,便各奔东西,各自忙各自的。离玟玉照例到暄华宫陪燕弘俊读书。因为昨日她比和的两项都与燕弘俊有关,这让燕弘俊很是上心,一见她就道:“你怎么才来,本宫都等半天了。”
    离玟玉依旧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殿下等我做什么?”
    燕弘俊一挥手就急呼呼的往外走,边走边道:“当然是教你射箭啊,你真是太笨了,居然会输,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本宫亲自教的人怎么能输呢,不行,不行,一定要赢才行。”
    离玟玉一听要学箭,并且不用再学那些早就很熟的典籍文章,比燕弘俊还兴奋,自动忽略了燕弘俊的批评,顺着他道:“有殿下教我怎么会笨的,实在是学的时间太短,如果殿下再多些时间教我,要赢那越国公主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燕弘俊练武的地方。燕弘俊武功不见的多好,但练武室不少,有的用来和燕克辛比武,有的用来学习射箭,有的用来跑马,有的用来学武,有的则纯粹是他一时兴起弄来玩的,里面的兵器设置也摆放的随心所欲,因为燕弘俊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下人也不敢过多收拾,只是保证干净整洁。
    燕弘俊带离玟玉来的是露天的练武场,一位将官已经等在那里,见了燕弘俊便施礼道:“袁豹参见殿下。”
    燕弘俊随意的道:“免礼。”一伸手已从他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弓。
    纪全跟在后面给离玟玉介绍道:“袁将军,这位是殿下的伴读张珈张良女。张良女,这位是青龙卫袁豹将军。”
    离玟玉施礼道:“袁将军,张珈听奚少师提过将军,说将军的霸王枪无人可敌。”
    袁豹道:“张良女过奖。”显然袁豹并不是喜欢寒暄的人,说了一句后便站到一边不再开口。离玟玉也不在意,走到燕弘俊身边,见桌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种弓和几十支不同的箭,便随手拿起一把和燕弘俊一样的看。
    燕弘俊看她一眼道:“这是夹弓,多用于打猎和飞射飞鸟,弓还有王弓、唐弓,你昨日比试所用的弓是这种庚弓。箭也有很多种,一枪三剑箭,三叉箭,大习箭……这是大弓……”
    燕弘俊将桌子上的弓箭一一介绍给离玟玉,东一句西一句,一会儿讲弓,一会儿讲箭,看到自己喜欢的弓箭类型就讲个没完,不时的还演示给离玟玉看。离玟玉站在桌子另一边静静的听他讲,也不时的拿起他讲的弓箭看。遇到不明白的就问,燕弘俊知道便答,不知道的就转头看袁豹,袁豹便上前解答。三个人倒也学的愉快,燕弘俊许是第一回当老师,兴致高昂,到了中午纪全来提醒用膳时,犹自不愿停下,被离玟玉、方王嬷嬷等人劝了半天,也还是留了离玟玉和袁豹一同在暄华宫用膳,饭后再继续才肯离开。于是离玟玉在暄华宫之后的差事就在燕弘俊当老师的兴头中从伴读变成了学生。
    三人用过早膳,便各奔东西,各自忙各自的。离玟玉照例到暄华宫陪燕弘俊读书。因为昨日她比和的两项都与燕弘俊有关,这让燕弘俊很是上心,一见她就道:“你怎么才来,本宫都等半天了。”
    离玟玉依旧规规矩矩的行礼道:“殿下等我做什么?”
    燕弘俊一挥手就急呼呼的往外走,边走边道:“当然是教你射箭啊,你真是太笨了,居然会输,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本宫亲自教的人怎么能输呢,不行,不行,一定要赢才行。”
    离玟玉一听要学箭,并且不用再学那些早就很熟的典籍文章,比燕弘俊还兴奋,自动忽略了燕弘俊的批评,顺着他道:“有殿下教我怎么会笨的,实在是学的时间太短,如果殿下再多些时间教我,要赢那越国公主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一会儿,一行人便到了燕弘俊练武的地方。燕弘俊武功不见的多好,但练武室不少,有的用来和燕克辛比武,有的用来学习射箭,有的用来跑马,有的用来学武,有的则纯粹是他一时兴起弄来玩的,里面的兵器设置也摆放的随心所欲,因为燕弘俊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所以下人也不敢过多收拾,只是保证干净整洁。
    燕弘俊带离玟玉来的是露天的练武场,一位将官已经等在那里,见了燕弘俊便施礼道:“袁豹参见殿下。”
    燕弘俊随意的道:“免礼。”一伸手已从他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弓。
    纪全跟在后面给离玟玉介绍道:“袁将军,这位是殿下的伴读张珈张良女。张良女,这位是青龙卫袁豹将军。”
    离玟玉施礼道:“袁将军,张珈听奚少师提过将军,说将军的霸王枪无人可敌。”
    袁豹道:“张良女过奖。”显然袁豹并不是喜欢寒暄的人,说了一句后便站到一边不再开口。离玟玉也不在意,走到燕弘俊身边,见桌子上摆了大大小小十几种弓和几十支不同的箭,便随手拿起一把和燕弘俊一样的看。
    燕弘俊看她一眼道:“这是夹弓,多用于打猎和飞射飞鸟,弓还有王弓、唐弓,你昨日比试所用的弓是这种庚弓。箭也有很多种,一枪三剑箭,三叉箭,大习箭……这是大弓……”
    燕弘俊将桌子上的弓箭一一介绍给离玟玉,东一句西一句,一会儿讲弓,一会儿讲箭,看到自己喜欢的弓箭类型就讲个没完,不时的还演示给离玟玉看。离玟玉站在桌子另一边静静的听他讲,也不时的拿起他讲的弓箭看。遇到不明白的就问,燕弘俊知道便答,不知道的就转头看袁豹,袁豹便上前解答。三个人倒也学的愉快,燕弘俊许是第一回当老师,兴致高昂,到了中午纪全来提醒用膳时,犹自不愿停下,被离玟玉、方王嬷嬷等人劝了半天,也还是留了离玟玉和袁豹一同在暄华宫用膳,饭后再继续才肯离开。于是离玟玉在暄华宫之后的差事就在燕弘俊当老师的兴头中从伴读变成了学生。
    这日离玟玉终于从繁重的课业中偷的半日闲,掐着点去了公孙垚府,只见大司马府前车水马龙,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妙龄少女从车上下来,三三两两相互招呼着走进门去。
    离玟玉没想到公孙瑜的生辰宴居然有这么多人来,可见其在京中贵女中很有名望。
    离玟玉没见到自己认识的人,便直接走进去,一个圆脸的小姑娘捧着个礼盒跟在后面。那小姑娘既不是张府的金巧也不是将军府的莞莞,十三四岁的年纪,长着一张让人见过就会忘记的普普通通的一张脸。
    门上招呼客人的下人第一次见离玟玉,并不认得这是夏延器新收的徒弟,心想:这莫不是新入京的小姐,看这装扮,只怕家世不高。因此面上也不怎么热情,既不安排人领路,也不进去通报公孙瑜,只随手向里一指,便打发了离玟玉。离玟玉也不介意,放下礼盒,看到一个少女似乎也是客人便跟在她身后向里走。
    她这也算是第二次来大司马府了,头一次是半夜来救陆承霖,当时侍卫林立,守卫森严,而这一次却少见侍卫,只有仆役丫鬟穿梭其间。
    很快离玟玉就跟着那个少女来到后花园,花园里已经有十几位小姐,三五成群、或坐或立的笑谈着,离玟玉没看到公孙瑜便往人少之处行去,耳听有人道:“喂,这春茶我家小姐喝不惯,去换壶花茶来。”
    离玟玉刚走两步那人又叫:“喂,你聋啦,叫你怎么不理?”
    离玟玉心想谁家丫鬟这般无礼,在客人家大呼小叫的。就见一个小丫头跳到自己面前,拦住了去路,手上还拿着一把茶壶,双眼冒火的瞪着她。
    离玟玉微微皱眉,没有开口,一直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圆脸小姑娘往前一步道:“这位姐姐为何拦路?”
    那小丫头瞥了一眼小姑娘,对离玟玉怒道:“我叫你,你没听见么?”
    离玟玉这才道:“你方才是在叫我么?”
    小丫头一手叉腰道:“废话,不是叫你是叫谁?这里哪还有别的下人在?”
    离玟玉左右看看,只见右边花圃中的凉亭中坐着三个衣着华丽的女孩,旁边站了三四个丫鬟伺候着,显然没空去干别的事。再低头看看身上素色的衣裙,无奈的对身边那圆脸的小姑娘道:“卉影,难道我打扮的很像丫鬟么?”
    叫卉影的小姑娘很认真的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看不远处的那三个女孩,道:“可能是大小姐头上少了几根金簪子,身上少了些绫罗,如果大小姐穿了那套浮云锦做的流彩绕云裙,怎么还会被人这般指使?”
    那小丫头知道自己认错了人,可见两人衣衫朴素,眼中鄙夷之色更甚,放下叉腰的手道:“你穿成这般模样,也难怪我会认错了。”
    那边几人与离玟玉不过五六步的距离,自然将这番对答听在耳中,不等离玟玉说话,便有个女孩呵斥道:“静儿,让你去换壶茶,怎么这么半天还没办好?”
    静儿一听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忙道:“奴婢这就去。”瞪了离玟玉一眼便匆匆跑走了。
    被莫名迁怒的离玟玉一时哭笑不得,可也不愿意跟个小丫鬟计较,便对卉影道:“我们走吧。”
    两人还没起步,那个呵斥静儿的女孩出声道:“这位小姐请留步。”
    离玟玉转身看向对方,那女孩连站起的意思都没有,上下打量她一番淡淡的问:“以前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府上的?”
    另两个女孩也坐在原地,一副高姿态的望着她。
    离玟玉听着女孩这般审问的口吻,再看三人做派,实在没心思应付,话也不多说,转头就走。
    那三个女孩没想到离玟玉如此不给面子,不由愣了一下,那问话的女孩更是羞恼的大喝道:“站住!”
    她见离玟玉犹自往前走,只觉胸膛一腔怒火熊熊,立刻带人追过去,拦在离玟玉面前道:“本小姐问你话,你怎敢如此无礼?”
    来段正常的女言掐架文,换换口味
    离玟玉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女孩,一阵头疼,她可是谨记师父的教诲,今天绝不惹事的,况且今天也不适合出风头,可谁知遇上个小姐脾气这么大的人,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离玟玉面对女孩的盛怒,慢条斯理的整下衣袖,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道:“这位小姐是在跟我说话么?”
    “废话,不是跟你说话,那是跟谁?”
    离玟玉一指路边的树道:“小姐未曾言明,我还以为你在跟树说话,或许是跟石头说话,又或者你喜欢自言自语也不一定。”
    “你!”那女孩气的一手直指离玟玉:“放肆,谁家的野丫头既敢戏耍本小姐,来啊,给我教训教训她。”
    离玟玉没想到此人气性这么大,一言不到就喊打喊杀了。见两个丫鬟走上前来就要抓她,卉影忙上前一步挡在身前,一手抓住一人胳膊推了开去。
    那女孩见了道:“好哇,你还敢反抗。给我打……”另两个女孩见要打架忙上前拦住她道:“萱萱,这里是大司马府,我们都是来做客的,这打起来可不好。”
    叫萱萱的女孩挣开朋友的手,道:“今儿个是公孙姐姐的生日,宴请的可都是她的至交好友,公孙姐姐的朋友我们可都认识的,可还没见过这般穷酸相的,只怕又是个攀权附贵的借机前来巴结,我们替公孙姐姐赶她出去,免得她搅了姐姐的好心情。”
    那两个女孩犹豫道:“这不好吧,既然她能来,只怕是公孙姐姐请来的。”
    萱萱哼道:“公孙姐姐人善,她纠缠来,自然不好推脱。”不等那两个朋友说话,便招呼下人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她出去。”
    方才那两个丫鬟立刻凶神恶煞的向离玟玉扑去,卉影自然挡在了前面。这两个丫鬟想必做惯了这种事,手脚利索,下手狠辣,又推又搡,连踢带踹,卉影左挡右拦,不时的回敬两拳,踢上两脚,拼劲全力与之周旋居然没让她们冲破防线。
    离玟玉见她们自说自话完全把她当透明人一般,她还一句话没说这都开始上演了全武行,干脆站在一边不说了。
    “哎呀!”、“住手!”、“你敢掐我!”、“你居然踢我!”、“抓她头发!”、“你抓住她胳膊!”、“看我不打得你满地找牙!”……一时间三个人打的热闹的很。
    这边的动静立刻引来众人的关注,纷纷往这边走来,不一会就将几人围了起来。一看场中那女孩便有人猜到原委,也有认识的上前询问,还有低声劝阻的,有相互讨论的,也有看热闹的,甚至还有给打架的丫鬟们叫好的。
    离玟玉听到不由看了那叫好的人一眼,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女,而她旁边一女却让离玟玉眼前一亮,只见她双目盈盈恰似玄月当空,樱桃小口宛如一片花瓣,正是那日越国使臣回京在城外迎接夏飞花的黛儿姑娘。
    “张珈,怎么是你?”一个声音在耳畔响起,离玟玉回头一看,是曾见过的王雪瑛,忙与她见礼,道:“王小姐,许久不见。”
    王雪瑛指指已经打的滚到地上的三人,咧咧嘴:“这是?”
    离玟玉无所谓的道:“许是来的时候吃撑了,运动运动也好。”
    周围的人一听这话,分明是讽刺那一位吃饱了撑的才在此闹事,一半惊讶,一半轻笑。而萱萱立刻大叫:“你说谁吃撑了?”
    离玟玉刚要答话,就听一个惊讶的声音:“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出什么事了?”
    还以为没人看,躲在角落里伤心了两天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公孙瑜、党静一左一右伴着一个宫装少女走过来。
    离玟玉在昨夜宴席上见过此女,虽不知名姓,可能坐在燕弘天等王子下首,必是公主,连忙跟随众人行礼。
    公主笑道:“都免礼吧。”
    众人让开一条路,闪出那三个还在地上扭打的人,公孙瑜一见面上微沉:“这是怎么回事?”
    离玟玉轻轻干咳一声,卉影立刻住了手,被那两个人又掐了两把,一拳打在肚子上,显得狼狈不堪。
    萱萱见了不仅不喝止,还洋洋得意的一指离玟玉对公孙瑜道:“公孙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所请之人哪个不是京中贵族,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乡巴佬,居然跑到你家里撒野,还死皮赖脸的不走。”
    公孙瑜是知道这个萱萱性子的,再看离玟玉虽然嘴角隐隐含着一丝微笑,却透着一股冷意,便对萱萱道:“萱萱,我会处理的,你让她们住手。”
    虽然萱萱有点自作主张无理取闹的意思,但众人都知道她的父亲如今炙手可热,是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所以既便她做的错了,大家也是选择偏让的态度。因此大家心里对此事怎样处理几乎没有异议,有心软的不由同情的看着离玟玉。
    萱萱得意的仰着下巴,道:“你俩不要再打了。”又对离玟玉道:“公主和公孙姐姐来了,这里哪个人不比你尊贵,你要实相,赶紧自个走吧。”
    离玟玉不理她,伸手扶起卉影:“怎样?”
    卉影摇摇头:“大小姐,奴没事。”说着一瘸一拐的站到自家小姐身后,一看就伤的不轻。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公孙瑜、党静一左一右伴着一个宫装少女走过来。
    离玟玉在昨夜宴席上见过此女,虽不知名姓,可能坐在燕弘天等王子下首,必是公主,连忙跟随众人行礼。
    公主笑道:“都免礼吧。”
    众人让开一条路,闪出那三个还在地上扭打的人,公孙瑜一见面上微沉:“这是怎么回事?”
    离玟玉轻轻干咳一声,卉影立刻住了手,被那两个人又掐了两把,一拳打在肚子上,显得狼狈不堪。
    萱萱见了不仅不喝止,还洋洋得意的一指离玟玉对公孙瑜道:“公孙姐姐今日是你的生辰,所请之人哪个不是京中贵族,这也不知从哪里来的乡巴佬,居然跑到你家里撒野,还死皮赖脸的不走。”
    公孙瑜是知道这个萱萱性子的,再看离玟玉虽然嘴角隐隐含着一丝微笑,却透着一股冷意,便对萱萱道:“萱萱,我会处理的,你让她们住手。”
    虽然萱萱有点自作主张无理取闹的意思,但众人都知道她的父亲如今炙手可热,是各派争相拉拢的对象,所以既便她做的错了,大家也是选择偏让的态度。因此大家心里对此事怎样处理几乎没有异议,有心软的不由同情的看着离玟玉。
    萱萱得意的仰着下巴,道:“你俩不要再打了。”又对离玟玉道:“公主和公孙姐姐来了,这里哪个人不比你尊贵,你要实相,赶紧自个走吧。”
    离玟玉不理她,伸手扶起卉影:“怎样?”
    卉影摇摇头:“大小姐,奴没事。”说着一瘸一拐的站到自家小姐身后,一看就伤的不轻。
    公孙瑜走上前两步,就在众人以为她要向离玟玉发难的时候,却见她向离玟玉施了一礼,态度真诚的道:“张小姐,这位是大司士梁大人的千金梁萱萱,性子单纯,一向心直口快,其实并无恶意,若有冒犯之处,我代她向你道歉了,还请你看在我这寿星的面子上多多见谅。”
    公孙瑜这一表态,让很多人傻了眼,吃惊的望着离玟玉,不知这是何方人氏,即得京中第一才女如此礼遇。
    公孙瑜能成为京中第一才女,虽然与其父亲公孙垚的地位分不开,但她自身才华也很重要。她的母亲只知家长里短,弟弟年幼,因此她很早就活跃在各种社交圈中替父亲经营。
    公孙瑜是美丽的,聪颖的,她知道怎样展现自己美好的一面,却又不张扬个性,她会适时的展示强势,引导局面,却又在该退让时表现大度。因此除去家族政敌的关系,很少有人与她交恶,不知不觉间,已隐隐成为贵女之首。
    今日的公孙瑜收起沉稳端正,头上别着八宝金簪,耳下两粒圆润的珍珠轻轻摇坠,身穿一件橘红色抹胸襦裙,上面绣着白色玉兰花,镶着珠玉的腰带上系着一枚墨绿色玄月玉佩,宽大的袖口描着花纹,行动间飘洒灵动,整个人显得光彩夺目。
    离玟玉见她避重就轻,三两语便化解了此事,既不得罪梁萱萱,又向自己卖好,心中对她的评价不由高了几分,当下还礼道:“公孙小姐说笑了,即是梁小姐无心之失,我又怎会放在心上呢。”
    公主哈哈一笑,上前拉住离玟玉的手道:“那日殿中比试,张小姐实在令本宫大开眼界,你可为我燕国女子争了一口气,可惜没有机会与你攀谈,方才本宫还问公孙瑜有没有请你来呢。”
    离玟玉面含微笑,不亢不卑的道:“公主抬爱。”
    梁萱萱这时才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委屈的问道:“公孙姐姐,她是谁?你怎的向着她说话。”
    公孙瑜笑道:“来,我给你们介绍,这位是忠勇大将军夏延器将军新收的徒弟张珈小姐。”
    众人纷纷惊叹不已。公孙瑜又将在场的小姐们一一介绍给离玟玉,离玟玉一一还礼,待介绍到那位黛儿小姐时,特别的留意了下,原来她是大司徒吴顺方的女儿。吴顺方乃六卿之一,掌管的衙门事务众多,其中就有外事院,也算是夏飞花最大的上司,难怪两人熟识。
    待众人认识完,离玟玉对公孙瑜道:“不知公孙小姐可否找个地方让我的丫鬟整理一下。”
    公孙瑜道:“是该如此。”说着唤过一个小丫鬟道:“带她下去整理一下,再取些药膏给她擦伤。”看了眼梁萱萱道:“你的丫鬟也去整理一下吧。”
    梁萱萱看了眼那两个打人的丫鬟,方才已经悄悄整理过,除了衣衫上有点脏,比卉影整齐许多,便道:“不用了,我家的丫鬟可没那么娇贵。”
    离玟玉也不理她,对卉影道:“你与这位姐姐去吧。”
    卉影立刻紧张的摇摇头:“奴没事,奴还要伺候大小姐呢。”
    离玟玉道:“不用怕,跟她去吧,要是身体不得便,便多休息会,不必急着回来伺候。”
    梁萱萱的两个丫鬟看着离玟玉好言好语的劝了卉影离开,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她们虽然表面上无事,可那个卉影力度也不小,有几下是打得又准又狠,现在动一动都疼,可惜她们没那么好命能下去休息。
    公孙瑜待离玟玉打发了丫鬟便招呼大家去花厅游戏。才女们坐在一起少不得要吟诗作对,离玟玉借口不会,躲在一边只看不说,公主和公孙瑜自然不会勉强她,有这两人的态度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不中听的话。
    离玟玉悠然自得间,一人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离玟玉记得是上将军季衡的女儿季冰,看这身段举止想必也有功夫在身。
    季冰道:“听闻张小姐武艺高强,与越国公主一战精彩绝伦,可惜季冰未曾得见,季冰从小好武,不知张小姐可否赐教呢?”
    离玟玉知道自己抢了她露脸的机会,想必心中不平,她正要找机会慢慢展露风华,没想到季冰就送上门了,一笑应道:“如有机会愿与季小姐切磋请教。”
    季冰见她应允再无寒暄,起身就走,离玟玉心道:这人倒是个直性子。
    王雪瑛在一旁道:“季将军虽然声望比不上夏将军,但也是久经沙场的悍将,据说武艺也是高强,百人难敌,季冰从小跟随父亲学艺,你可不能大意。”
    离玟玉道:“嗯,我会小心的。”
    再玩乐一会,公孙瑜便在花厅设宴,席间公孙朝陪着燕弘天等五六个公子过来向公孙瑜祝贺,又向众人敬酒后重回前厅。
    女孩们在花厅行酒令,传花鼓,有输的便表演节目助兴,一时欢声笑语,热闹非凡,自然谁也不曾注意那个小小丫鬟何时回到离玟玉身后。
    离玟玉正与王雪瑛说着话,眼角扫到一丫鬟急匆匆神色慌张的从一旁行到公孙瑜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就见公孙瑜面露惊恐之色,但很快镇定下来,转头与公主说了两句。公主闻听后惊立而起,旁边之人被她这突然的举动惊了一下,停下嬉笑,其他人也发现异样,静下来。
    公主展颜一笑道:“本宫有事要先回宫了,众姐妹莫要被本宫扰了兴致,继续玩吧。”
    此时宴席也差不多了,公主要走,众人哪还有心再继续玩闹,便纷纷告辞而出。
    回到马车上,离玟玉看了一眼卉影道:“大司马府上出了何事,既让公主和公孙瑜神色如此惶恐,匆匆辞客?”
    卉影跪坐一旁,低声道:“燕弘天失手杀死了梁萱萱。”
    “什么?”离玟玉一惊,难怪公主和公孙瑜那般神色,接着神思一转,目光定在了卉影身上。
    卉影急急分辨道:“奴……”
    离玟玉挥手打断道:“回去再说。”
    卉影连忙息声:“是。”
    马车一直驶进院子,离玟玉和卉影避开下人,直接去了北院。荒凉冷清的院落中有一间灯火闪烁,多日不见的荆北君正惬意的看着书。听到两人进屋的动静,立刻放下书,走到离玟玉面前道:“珈儿,多日不见,有没有想我?”
    离玟玉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绕开他走到桌边坐下。
    荆北君被闪了一下,转而看向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卉影。卉影连忙惶恐的跪下道:“卉影见过阁主。宴会上燕弘天失手杀死了梁萱萱。”
    荆北君“哦”了一声,急急坐在离玟玉对面紧张的道:“珈儿是吓到了么?有没有牵涉到你?”
    离玟玉冷哼一声道:“荆阁主让我带她进公孙垚府上就是为了这事?”
    荆北君一愣,道:“当然不是了。今天珈儿带卉影进的大司马府,如果卉影在里面做这事,万一露出马脚,不是要怀疑到珈儿身上,我怎么会让珈儿身陷险地呢。”接着便委屈的道:“珈儿是因为这个生气么,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呢,我就算自己受伤也不会舍得让你受半点伤害的。你这样说太伤我的心了,枉我处处为你考虑,公孙垚那个小人与夏将军处处为敌,你去他府上赴宴,你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初来京都什么人也不认识,生怕你去了吃亏,便让卉影保护你。你不领我心意也就罢了,居然还这样怀疑我……”
    离玟玉听了他前面的话心中怒气渐消,那梁彐礼本左右逢源之辈,受各方拉拢,最近与燕弘天走动颇近,但荆北君就算要破坏两人联合,也不至于用这样直接血腥的手段。可这厮就不能好好说话么,非要往她身上扯,再听荆北君后面越说越不像样,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子,拿起桌上一块糕点直接塞在他嘴里,道:“你少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让卉影来保护我,分明是另有企图。哼,每次利用我还一副为我着想的模样,真是可恶。”
    荆北君吐出糕点,叫道:“珈儿你真是越来越误会我了,我怎么会利用你呢?”见离玟玉瞪着眼睛,便又加了一句:“我只不过是保护你的时候顺便做点事罢了,两不耽误么。”
    离玟玉深知荆北君胡搅蛮缠的性子,不想与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便转头问卉影:“你可知道究竟怎么回事?燕弘天乃是王子,怎么会去杀梁萱萱?”
    卉影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阁主,还没从震撼中回过神来,故而一时没有答话,忽听阁主冷哼一声,一股寒意从背脊直窜头顶,立刻清醒过来,忙伏低了头道:“今日卉影离开张小姐后就……”
    离玟玉打断道:“你们凌云阁的事我不想知道,你只说二王子的事便可。”
    “是。”卉影见荆北君没说话便道:“下午燕弘天与公孙垚在书房中说了会话,离开书房回宴席时遇到燕弘廷与公孙垚的小妾在僻静处私会,远望去两人举止亲密,交耳相谈,燕弘天便闪身在树后听他们说些什么,谁知梁萱萱从另一边过来,见了这一幕就要喊叫,燕弘天怕她惊扰了那两人,便一把捂住了梁萱萱的嘴带到假山后,许是下手重了些,等燕弘廷两人离去后,燕弘天才发现梁萱萱被憋死了。”
    离玟玉见识过梁萱萱的性子,只怕当时挣扎的厉害,才有此厄运。遂而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卉影道:“燕弘天来时,奴已经在那里了,因此看的清清楚楚。”
    离玟玉皱眉道:“你即说四王子两人在僻静处与人私会,二王子和梁萱萱好端端的怎么会恰好都路过那里?”虽然凌云阁的人好像都不怎么尊重王子,可她还是要避讳一下,不好直呼两人名讳。
    卉影没吭声。
    离玟玉转头望向荆北君问道:“不会是你刻意安排的吧?”
    荆北君耸耸肩无所谓的道:“我只是引了燕弘天去,可梁萱萱为何在那就不知道了。”说着拿了块糕点给离玟玉,完全没把梁萱萱的死放在心上的道:“珈儿,今天宴会上一定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来,这是我特意让人做的点心,你尝尝。”
    离玟玉无奈的看他一眼,接过点心吃了一口:“唔,味道不错。”
    荆北君立刻笑道:“你喜欢就好。不生气了吧?”
    离玟玉不理他道:“四王子怎么会和公孙垚的小妾私会,真是奇怪了?他们以前就认识么?”
    荆北君对卉影挥了下手,等她下去后才道:“公孙垚是燕弘天的人,燕弘天很多事都是通过他去做。燕弘廷现在要同哥哥争储,自然想知道燕弘天的举动,那小妾便是他安排在公孙垚身边的棋子。今日得了个重要消息因此才会冒险与燕弘廷相见。”
    离玟玉又拿了一块糕点边吃边道:“那个重要消息想必就是卉影告诉她的了。”
    荆北君点点离玟玉的鼻头笑道:“珈儿真聪明。”
    离玟玉没想到他会突然做此亲昵的举动,愣了一下继而大怒,“啪”的将吃了一半的糕点拍在了荆北君的脸上,金黄的面具上一团黄白,在灯火的照耀下越发诡异了。
    荆北君静坐了片刻,就在离玟玉感觉自己好像有点做过的时候,见他默默的站起来走到水盆边,默默的摘下面具,默默的拿起汗巾清洁着。
    离玟玉见了他摘下面具的举动,心中一动,突然很想跑过去看看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张脸,一万两白银呢,但想想还是忍住了。
    突然静下来的房间有点压抑的尴尬,离玟玉望着那个静默的背影干咳一声道:“那个,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
    荆北君依旧背对着她默默的清洁。
    这样的静默让离玟玉突然觉得烦躁无比,一拍桌子道:“喂,我都道歉了你还生气,哼,要生气也应该是我生气才对,谁让你突然碰我的。”
    荆北君清理完面具又重新戴在脸上,慢慢的走回来,在离玟玉面前站定。离玟玉抬头望着他高大的身形,男子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不安的往后挪了挪道:“你干嘛,不会想打回来吧。你一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小气。”
    头顶传来荆北君瓮瓮的声音:“珈儿不喜欢我碰你么?”
    离玟玉道:“男女授受不亲,怎么可以随便碰呢?”
    荆北君道:“怎么不可以呢,我都已经抱过你了啊。”
    离玟玉唰的红了脸:“那是特殊情况不能算。”
    荆北君道:“珈儿是不喜欢我碰,还是因为男女之防不能碰?”
    离玟玉道:“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反正是不能碰。”
    荆北君身子往前压过去,认真的道:“当然有区别。”
    荆北君不是第一次这般靠近她,可这一回却不是开玩笑,不是习惯使然,里面似乎有了些不一样的东西,这让离玟玉的心不由砰砰直跳,直想往后缩,却被椅背挡住,慌的她一下跳起来躲开去,匆匆往门外走去道:“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荆北君怎容她这样逃掉,身形一闪已挡在她面前:“你还没有回答我呢。”
    离玟玉绕过他往外走,又被他拦住,气的跳脚道:“你让开。”
    “不让。”
    “让开。”
    “不让。”
    离玟玉被荆北君拦的火起,停下来,怒视着他道:“也是,我干嘛要走。”荆北君听她不走了,刚露出个笑脸,就听离玟玉继续道:“要走也是你走,这里可是张府,既不是荆府,也不是凌云阁。”说着一指门外道:“荆阁主请吧。”
    荆北君心一颤,叫了声:“珈儿。”
    离玟玉走回去一指屋内的摆设道:“还有,让人把你的东西通通搬走,我张珈可不会占你的便宜。”
    荆北君见她不似往常一般说笑,一副要赶他出去,划清界限的样子,立刻慌了神,忙跑到离玟玉身边,想拉她又不敢的道:“珈儿,不要赶我走,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再不碰你了,好不好。”
    离玟玉冷哼一声身子往左一转,荆北君便跑到左边去:“珈儿,不要生气了。”
    离玟玉不理他,冲门外大****生、冬藏、卉影,进来给你们阁主收拾东西。”
    门外的三人听到声音,卉影傻傻的就要进去,被春生一把拉住,远远的跑开去,而树上的冬藏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荆北君自然听到了春生的脚步声,决定回去好好赏他,当下还是哄心上人要紧:“珈儿,我都道歉了,就不要生气了。”
    离玟玉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发的火有点莫名其妙,可若不趁机镇镇他,只怕他以后得寸进尺,便绷着脸道:“以后不许随便碰我。”
    荆北君见有转机连连点头答应道:“好好好,以后一定注意。”
    离玟玉一指对面:“离我远一点,坐那边去。”
    荆北君不乐意的瘪瘪嘴,最终还是听话的坐到了另一边。
    离玟玉见他垂着头不说话,实在不习惯他这沉默的样子,又不好立刻就走,便继续之前的话题道:“你今日这般安排想必是要调拨两兄弟的关系。二王子发现四王子在公孙垚身边安插眼线,必定察觉四王子的野心,若说以前还不把四王子放在心上,如今必定心生不满,只怕以后也要开始打压这个弟弟了。如今二王子风头正盛,四王子本就有意削弱他的势力,因此只要二王子一有对他不利的举动,这两兄弟就算彻底对立了。嗯,说不定经此一事,二王子对公孙垚也不甚放心了。”
    荆北君见她分析的头头是道,也放下了方才的事,拿起茶壶给两人倒了一杯水,道:“你说的不错,以后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离玟玉眯着眼道:“可我就奇怪了,一向标榜不插手王室之事的凌云阁却暗中如此运作,上次还要偷取玄髓,恐怕你与王室并非没有关系吧。”
    荆北君一点也没有被离玟玉揭穿的紧张,端起杯子道:“那么珈儿可猜到我和王室有什么关系了么?”
    离玟玉身体前倾,凑到荆北君面前,低声道:“你是大王子的人?”
    “扑哧!”荆北君刚入口的茶喷了离玟玉一脸,看着离玟玉咬牙切齿的样子,呆了一呆的荆北君忙放下茶杯:“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说着慌里慌张的掏出帕子,去擦她脸上滴滴答答的水渍,被离玟玉气的一把抢过来,自己狠狠的擦着:“你个小气鬼,真是太过分了,我不过抹你一块糕点,你就喷我一脸水。”
    荆北君道:“不是的,我哪有那么小气,实在是……呵呵……嘿嘿……”
    “你还笑!”离玟玉将帕子一把摔在他身上。
    “嘿嘿。不笑不笑,呵呵……”荆北君指了指她的头发,见她不明白便自然而然的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离玟玉这回也没有躲,只狠狠瞪了他一眼,威胁他不许再笑:“难道我说的不对么?如今大王子、二王子、四王子都有意储位,你让二王子和四王子兄弟相争,自然是大王子渔翁得利。李谭一案似乎也有不少大王子的人借机上位。你若不是大王子的人,为何如此相助?”
    荆北君道:“别瞎猜了,我谁的人都不是,就是不想让他们兄弟好过而已。”离玟玉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伤怀和怨恨,遂不再问。
    两人又说起越近宇,离玟玉还记得荆北君约她同去璧月山庄的事,便问有什么办法。她现在正式在暄华宫当差,不能随便离开,而最近燕弘俊教她射箭正在兴头上,也不好请假。
    荆北君一笑道:“如果燕弘俊去璧月山庄,你不就可以一起去了。”
    “啊,这怎么可能?”离玟玉立刻反驳道:“都说你们凌云阁消息天下第一,不会不知道三王子有疾吧,大王连宫门都很少让他出,又怎么可能让他去那么远的璧月山庄。”
    荆北君道:“这有什么不可能的,越近宇一行去璧月山庄贺喜,必然要有王子陪同。如今燕弘慎不在京中,而燕弘天因为杀人只怕脱身不得。那么就是燕弘廷去了,可燕弘天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思,怎么能再把此等好事让给他,必定从中破坏。我等再运作一番,就非燕弘俊莫属了。”
    离玟玉也觉得可行,可一想燕弘俊的情况不由愁道:“可如此一来,只怕师兄就有的愁了。”
    荆北君道:“这你不必担心,自有大王操心。要说这世上还有人能管住燕弘俊的话,除了大王,自然当属国师了,到时大王必定请国师出面看顾。”
    离玟玉奇道:“哦,这是为何?不是说国师常年居于灵台宫修炼,深入简出,不问政事么,怎么还会管的住三王子?”
    离玟玉看不到荆北君面具下的脸色微变,目光闪过一道痛楚,只听他道:“你有所不知,燕弘俊五岁时掉下悬崖摔到头,得了疯症,后来救治略好,却又受人迫害中了法术,被人抽离一魂一魄,险些练为傀儡……”
    离玟玉闻言又惊又怒,她自己就是法术师,自然知道被人抽离魂魄修炼傀儡,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难怪燕弘俊如此模样,原来不仅是摔伤脑子的缘故。脑海中那个她立誓要保护的笑脸突然变的痛苦不堪,扭曲灰暗,让她的心为之一痛,恨不得立刻飞奔到他身边,好好安慰。
    离玟玉狠狠的一拍桌子怒道:“谁这么恶毒,居然行此阴损之术。”
    荆北君微微一顿,没有回答,只继续道:“所幸被国师发现,救到灵台宫以法术救治,那段时间燕弘俊如在炼狱,苦不堪言,亦因此对国师形成了深深的惧怕。国师说话,燕弘俊,不敢不听的。”
    离玟玉被荆北君所说的内容所扰,未注意到他羽毛般的轻柔的语调,只问道:“那个人是谁?”
    荆北君道:“你问这干什么,不会想去杀他吧。”
    离玟玉道:“法师本不容于世,更何况是这种恶毒之人,自然人人得而诛之。”
    荆北君道:“那你放心,那个法师已经死了。”
    离玟玉一口饮尽面前的茶水,犹自生气,满脑子都是燕弘俊痛苦哀嚎的样子。每位法术师都有自己擅长的秘法,大祭司师父一门可说是最精于魂魄之术,否则也不会创出还魂术这样逆天之术。被抽离的魂魄要重新修炼融合,虽然她没见过,却也跟随大祭司师父学过此类秘法。那过程,光听听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更何况还是个孩子。
    离玟玉突然望向荆北君,冷冷的道:“一个法师怎么敢在王宫大内,施法谋害王子,背后必定有人指使,并为其行方便之门,是谁要害三王子?”
    荆北君飞快的道:“这我怎么知道。”
    离玟玉不放弃道:“你们凌云阁不是号称,知晓天下事么?”
    荆北君道:“凌云阁不探听王室的事。”
    离玟玉皱着眉头不语,荆北君连燕弘俊被施法迫害之事都知道的如此清楚,怎么可能是不探听王室的事,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说的借口罢了,每个门派都有自己的规矩,她不可能让荆北君为她破例。只能鼓着腮帮子生闷气,心想,你不说,我自己不会查么。
    荆北君看着她气愤的样子,心中有种奇怪的感觉,问道:“你这么关心他么?”
    离玟玉一下没反应过来:“什么?”
    荆北君加重了语气:“你这么关心燕弘俊么?”
    离玟玉仿佛被荆北君点醒,是啊,我为什么这么生气呢?她低着头想了会,再看向荆北君道:“难道你不生气么?”
    荆北君被她反问的一愣:“我为什么要生气?”
    离玟玉不满的道:“三王子那时候还是个孩子吧,却被人这样迫害,难道不应该生气么?而且那样纯净的人,怎么忍心去迫害。”她突然目光灼灼的望着荆北君:“北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对付二王子他们,但请你答应我,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伤害三王子好么。他已经变成那般模样,想必也不会妨碍你的。”
    荆北君看着离玟玉如星辰般的双眸,那里面满是期望和真诚,还有一种浓浓的关切。看着这样的眼神,突然心里酸酸的,满是不痛快。为什么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听他被害会这么生气?我受伤都没有这么关心我,都没有生气,都没有好好陪我……
    荆北君一连串的郁闷,但很快就自己找了个借口,一定是因为同情,张府里可还躺着一个残废,养着一个弱女,一个孩子。我的珈儿最善良了。
    于是,荆北君的心情又好起来,不忍心离玟玉失望的他,郑重的点头答应道:“好,我会保护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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