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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是非(鬼厉X鬼王)[第3页] |
作者:柔软的胖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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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先生这货好啰嗦,写起来感觉没完了…… |
他自问自答道:“那是因为盘古以来,人有强弱,强者掌握最伟大的力量与天赋,如九黎蚩尤大神;弱者如无知软弱的黔首庶民,他们推举最虚伪仁义的弱者来替他们的懒惰愚昧负责,尧舜禹汤皆是如此。然而强少弱多,其中的精英者,更是寥寥无几,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们为众弱者所忌惮所嫉恨,以虚文谓魔,群起攻之。自古以来,强者较之弱者,因身怀利器,大多不屑虚文与之论辩,故世代相传正魔分也。这就是你们所谓正道魔道的起源。” 鬼厉盘膝而坐,坦然驳斥道:“小子所学不及先生万一,但据晚辈所知,所谓正魔,非指虚文而已,文过故能饰非,但名实相合,真理耳。所谓正魔之别,应当求其心求其自性,自问之事罢了。盘古以来,人欲膨胀,纷争不断,正道所求者顺应自性,节欲爱人,自觉觉他,一切自然而行,故曰其正。而魔者,磨也,欲不足而自磨,心有障碍而折磨、烦恼在而不自在,这些都是不顺应自性的魔。这些又与强弱何干?天地蜉蝣,沧海一粟,强弱在这宇宙中,难道不与先生口中的正魔之分一样不值一提吗?” 鬼先生轻轻抚掌,嘴角确带了微微冷笑:“少宗主这等见解倒叫属下意外,只是这等见解,正道之中又有几人愿意明白,几人愿意思虑呢?他们难道没有因为你的强大忌惮过你,虚文矫饰,斥你为魔?这便是属下所看到的事实,也是少宗主经历的事实。那正道们眼中的正魔,道玄眼中的正魔,就如当年落下的诛仙剑一般不分是非善恶,只论'斩妖除魔',付出的代价便是碧瑶小姐的性命与你十年的刻骨之痛。” 鬼厉默默摇头道:“先生错了。这十年,鬼厉虽心怀憾事,日夜痛心难当,但这些都是鬼厉该受的,十年之痛,亦是十年的求索,十年的成长。虽然碧瑶还没有醒过来,但我为她痛为她回忆过去的一切为她漫漫求索我们的将来之路,鬼厉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对其他任何事任何人,鬼厉也是如此。便如这一刻鬼厉该受的,鬼厉也只有面对,绝无逃避的理由。” “好一个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鬼先生点头,却见鬼厉双拳攥紧,鲜血一滴一滴高高落下,仿佛滴在了鬼先生的心头,多少年来钻营在人心权谋种种,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如此鲜活地活在这少年身上,让他冰冷的血也随之蠢蠢欲动,然而他知道,只是那一刻的蠢蠢欲动,因为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鬼先生沉默良久,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少宗主既然知道这十年不易,便不当忘恩负义忘记这十年来帮助您成长的人,即便你与那人心间有种种隔阂矛盾重重,但人之为人,当惜福感恩,这也是为人子女的人伦之道。便像宗主之于老宗主,恨了一辈子又是如何,还不是对父仇日夜耿耿于怀,才发动了当年对青叶的第一次青云大战吗?” 鬼厉点头道:“多谢先生教诲。只是鬼厉至今不大明白,先生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文也罢理也好,先生究竟想与鬼厉说什么?” “属下并非绕圈子,只是人老了,难免感怀多事。今日属下来看少主,只觉得少宗主现在不但眼神,连手段也愈发与年轻时的宗主相像了。” 见鬼厉沉默思索自己的话,鬼先生又弯下腰对视鬼厉清冷的双眼:“就在刚刚得到消息,兽魂途径云阳,却遭遇青云天音弟子设伏,如今兽魂下落不明,呵呵属下是当真佩服少宗主,少宗主幽闭地牢间,竟也能操纵山下一切局势,当真运筹帷幄,属下自愧不如。” 鬼厉面不改色:“先生实是多虑。这三月父亲让鬼厉专心晗摩功,别说兽魂之事鬼厉绝不敢问,连门下之人,全都一一还权于父亲。怎能运筹操纵任何事,先生臆测实属无稽之谈?” 鬼先生哼了一声道:“臆测?少宗主莫要与属下开玩笑。少宗主的能耐何止如此,当日乖乖跟了宗主从天音寺回来,看似入瓮之举,实则这一棋走得简直妙不可言,根本就是少宗主南疆杀兽魂未果的后招罢了。” 鬼厉懵懂地睁大眼睛望着鬼先生,鬼先生只觉得一股血涌上脑壳儿,他没有打人的习惯,这一刻也恨不得扇鬼厉一巴掌出气。 好不容易终于稳住心绪,鬼先生抚着胸保持一个声调道:“少宗主一早便已做好打算,利用宗主和我们鬼王宗的弟子帮你寻到兽魂,再一举杀之?少宗主当真好心机,躲在这地牢一边受着皮肉之苦,一边运筹帷幄操纵局势,比之当年的宗主,不遑多让。” 鬼厉轻轻叹了口气,将两只腿从石凳上放下来。 “先生今日是喝多了吗?尽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时辰到了,鬼厉受完罚要练功了。请先生出去,勿要叨扰鬼厉练功,免得父亲知道,你我都揭不过去。” 鬼厉撑站起,一瘸一拐走了两步,只听鬼先生从身后冷冷道:“少宗主莫以为你湮灭了一切传信的证据,躲过每日饮食起居的严查,又有野狗这个绝不会出卖您的亲信,属下就找不到少宗主任何把柄了。少宗主今日没有担心您的亲信野狗吗?他为何到现在还不来送膳?” 血迹斑斑的拳头微微攥起,鬼厉没有回头,只听鬼先生的笑声越发阴森:“所有曾在少宗主门下任职的门人此刻都在刑堂,等候宗主的命令。少宗主,他们可都在您一念之间啊!” 鬼厉清冷答道:“清者自清,他们没有做过,自然不会被刑堂妄加罪责,父亲岂会是非不分?”话音刚落,只听一声浑厚的嗓音从甬道深处传来,“你说谁是非不分?” 鬼厉倒吸一口凉气,闭上双眼,鬼王的脚步声犹如敲在他心头的钟声,一下一下,似乎一不留神就要踏破他辛苦构筑的防线。 鬼王终于走到了他的面前,一脚狠狠踹在鬼厉腰上:“放肆的东西,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鬼厉扶腰,直直跪下。鬼王不再理他,将他晾在原地,转身向鬼先生道:“他手下带出来的那些兔崽子,哼!早有长老向本座告发,说他们经常背着刑堂私放犯人用轻刑罚,妇人之仁,没有一点像我鬼王宗的弟子。就在月前,本座亲自下令斩腿的那个姓齐的江湖郎中,居然被燕回那小子给换了个假的敷衍本座!本座看在他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忍至今天,刚刚秦无炎说得对,这些人简直任意妄为,目无教规,再不整治,必成党羽大患。你便趁此机会,整肃教风,从重严惩。” 不等鬼先生应下,却见鬼厉一步步跪行到鬼王脚下,死死扯住鬼王的下袍,“父亲,与他们无关……” 三月的互相对峙与互相折磨,鬼王终于如愿以偿从鬼厉微微恐惧的声音中享受到了片刻权力的快感,然而鬼王问自己那快感为何稍纵即逝,那快感甚至还比不上那日鬼厉绝望中的那一声发自内心的质问是否恨他来得真挚暖心? 鬼王闭上双眼,也是近乎绝望在内心呐喊:“碧瑶,为什么?为什么他永远都是这样?爹爹究竟要拿他怎样,好女儿,你能告诉爹爹吗?” |
“你先出去,本座自己来审。”鬼王寻了室内唯一的桌案坐下,瞥了一眼略碍眼的鬼先生,见鬼先生欲言又止,摆手道:“无妨,教务家事,本座还未糊涂,心中自有计较。”鬼先生这才微微欠身,退出石室。 石室烛火微弱,映着鬼王斑白的两侧长发无力地搭在肩头,烛火照不清他的脸色,究竟是无奈的疲惫还是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他静静凝视着面前跪得笔直的鬼厉一身单衣,突然想到这个石室在地牢最深处,长年幽寒潮湿,三月以来鬼厉幽闭此处,也不知是否会受寒,若是伤了元气,岂非得不偿失?想到这儿,鬼王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刮子。“这混账如此忤逆我背叛我,可见眼里压根没有本座这个父亲,本座是疯了么,关心他作甚!”本来今晨鬼王查验鬼厉功课,见鬼厉晗摩功已近大成,鬼王还颇感欣慰,便只随意挑了几个吹毛求疵的错处,堪堪将鬼厉轻责一顿了事。 鬼王闭眼静默片刻,倏然睁开双眼,鹰隼般的双眸恢复如常,只听他冷冷道:”这里已没有外人,说吧,莫要叫为父边打边审。”见鬼厉抬眼望自己一眼却低头沉默不语,鬼王摇头,微微弯腰,将花白的额靠了那搭在膝头的右肘上,右手轻轻揉了揉双眼晴明穴,淡淡的语气带了几分难以掩饰的萧索:“好了,今日已经罚过你,难不成你蠢到还要再讨一顿打?” 又是二人习以为常的三分钟沉默僵持,鬼厉突然抬起头定定望了鬼王,语气惫懒得与刚刚的鬼王一般无二:“父亲以为或是父亲希望,鬼厉能说什么?”鬼王幽深的双瞳中犹如点燃了两把明亮火焰,恨不得烧尽眼前这惫懒小子。鬼王腾地从案上站起,直接一脚踹在鬼厉肩头,鬼厉扶地,又迅速弹回重新咬牙跪直。几乎无视鬼王暴怒的眼神,鬼厉脸色漠然如常,他定定望了鬼王一眼,于是膝行至石壁边,取了高高悬挂着的藤杖,又转身回到鬼王身边请罚,熟练的动作一气呵成,让鬼王不禁暗暗忖道:“原来本座狠下心来好好调教了他三个月,他对君父该有的敬畏之心分毫没有教出,却只教会了这些。这小子怎能如此可恨!” 想到此处,鬼王一把夺过藤杖…… “先生……”秦无炎春光明媚的笑容仿佛照亮了整个狐岐山地牢,连石室外乖乖等着鬼王的鬼先生也不禁为他的美貌微微侧目。“宗主和您怎的还不去总殿啊,各位长老可都到齐咧……”鬼先生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秦无炎。“哎呦,这是……”秦无炎吓得眨了眨眼,石室里传出阵阵藤杖着肉声,一下下打得秦无炎的小心脏也跟着一跳一跳。秦无炎露出尴尬的神色,轻声与鬼先生埋怨道:“先生,鬼厉此番做下的可是叛教的大逆之举,难道宗主就打算这样一顿家法了了,这恐怕不能服众吧,还有刚刚抓进刑堂的那些人,只要宗主一声令下……” 鬼先生瞥了一眼秦无炎,淡淡问:“你有证据吗?能明确指证鬼厉的证据?”秦无炎脸皮微微一抽,笑道:“这不是您和宗主审出来就有了吗?” 鬼先生没好气白他一眼,顿时觉得喉咙有点干,揉了揉自己的咽下,给秦无炎使了个眼色:“看来还要等很久,秦长老既然这般清闲,不如上去通报时给在下捎杯热茶来,如何?” |
先放段小的![]() |
“啪”鬼王一杖下得太重,重重敲在鬼厉的腿骨上,三月的幽闭与折磨已叫鬼厉两双腿瘦得没剩多少肉,这一杖落下,饶是堪忍如鬼厉,也疼得翻倒在地,如何使力再也直不起身来。那藤杖就生生折成两半,半截滚落在他眼前,粘着自己三月来的血肉。鬼厉抹去嘴角的鲜血,即便爬不起来,还是抬眼望了鬼王一眼,然而那“冷漠”的眼神在鬼王眼里依然充满了无可救药的挑衅。 鬼王连踹了鬼厉的腰两脚,见他实在爬不起来,便一把揪起鬼厉的前襟,二人四目相对不到一尺,却见鬼厉眼神清冷坦然,依旧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鬼王终于冷笑:“小子,你那日问为父,我是不是恨你?为父现在就可以告诉你。”鬼王顿了顿,声音寒冷彻骨:“不错,为父就是恨你。但为父恨你却与碧瑶无关,碧瑶的事至始至终怪不得你,为父确实因此事对你偶有怨怼,但绝对谈不上恨……为父恨你的缘由,只是在你我二人之间罢了……” “你我之间?”鬼厉不解望着鬼王喃喃。只见鬼王凌厉的目光怨气更胜:“不错,就是这种目光,这种只有当今正道弟子才有的,可恨而愚蠢的目光。你小子还记得十余年前你第一次来狐岐山时,就在花园前厅,碧瑶给我二人斟茶,你第一次拒绝了本座的邀请,宁死也不愿将第一卷天书交给本座。那时你说,死你一人,与死天下千千万万的人,孰轻孰重?可是时至今日你怎么没去死?呵你自然不用死,因为有本座的女儿替你去死……”鬼王松开了鬼厉,他闻言如遭雷击,扶着墙缓缓跪下。 鬼王蓦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令人心寒的怨气和丝丝苍凉无奈:“你知道吗,小子,当年你说那话时的神情动态并不像你的业师田不易,却像极了那毁了幽姬一生的万剑一那厮。不错,就是那样看淡一切、目空一切的愚蠢目光、愚蠢的言语,本座那时想,呵青云真是了不得,连一个未经世事磨砺、人生悲喜的毛头小子,武功没先学好倒先教会他们摆那样令人可笑的所谓圣人姿态,以为这样就成佛成圣,就是所谓的正法了吗?这与天音佛法中最容易练错的执空断见、青云道法中那歧途末路的虚无论断又有何不同?小子,你可知,这才是为父最恨当今正道的地方。为父少年时便发誓,只要有道玄、云易岚那等虚伪小人在正道当权一日,当世正魔不分,吾宁成魔成道,即便将来我教杀光所有正道弟子,便如他们要斩妖除魔一般,问心无愧。” “而你……”鬼王转头望着鬼厉,露出复杂的神气,“你是碧瑶喜欢的孩子,是本座看中的继承人,本座决不允许那无知可笑的正道毁了你。”鬼厉低头怔怔道:“所以从那时起你就决定一定要收服我,改变我,要我为你所用,甚至成为另一个你。”鬼王淡淡点头,打量鬼厉半晌笑得十分怪异:“不错,你也确实没有让为父失望,然而……” 鬼厉扶墙苦笑摇头:“然而我是个无情无义的不肖子,终究还是辜负了父亲十年栽培教养,是鬼厉让父亲失望了……”鬼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他缓缓走近鬼厉,弯下腰揽住他的双肩道:“好孩子,只要你告诉为父,兽魂现在在哪里,之前的罪责通通揭过,为父就是拼着改了教规,得罪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也不会再让任何人追究你。你如今晗摩功大成,没有人敢质疑你下一任宗主的身份,咱们父子还跟以前一样并肩作战。等到四灵血阵一成碧瑶复活,咱们一家皆大欢喜,又有何不好?“ 见鬼厉沉默始终不发一言,鬼王的心越来越寒,目光越来越冷,他慢慢松开鬼厉,做了决定道:“再等你半个时辰,待得太阳落山,你若还是坚持不说的话,一切只待由总殿长老会审执行教规,届时即便没有证据,你门下那些人,也未必全能脱得了干系,你想仔细了。莫要不知好歹。” |
夜色已然降临,空中绵雨不止,然而鬼王宗的总殿却热闹非常。 一百零八级台阶下,齐刷刷一排刑凳,刑杖声夹杂着雨声,刺耳骇人,刑杖重重抬起落下,也仿佛一下下砸进了大殿上众观刑者的心里。 一百零八级台阶上,鬼厉犹如一座石龛静静地闭眼笔直跪着,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脸、淋湿他的身体、渗入他满身的伤口,然而却对那刺耳的刑杖声和野狗断断续续的哭喊声仿佛充耳不闻,他的神情好似置身另一个世界,与大殿上下的众人都不再有一分干系。 鬼王与众人便站在离他不远处地殿檐下,陪他一起观刑。鬼王静静注视着鬼厉的一举一动、神情动态,见他出乎意料之外的“冷漠无情”的反应,鬼王原本凌厉的眼神便似眼前的这场不期而至的夜雨越来越令人模糊难测。鬼王暗自忖道:“倒是本座失策了,想来这本就是极其愚蠢的法子,一报还一报,他既是本座十年心血调教出来的人,能心软屈服倒也奇怪了。” “鬼先生,看样子这小子还是不会招,我们不如从那野狗下手,毕竟有弟子看见他给鬼厉送膳后曾刻意烧毁鬼厉所用食具,委实可疑!”秦无炎耐不住性子,上前附耳提示鬼先生,却见鬼先生摇头道:“打死野狗想必也无甚用处。而且这个证据太过勉强,不算实证,别说不能说服宗主与各位长老,便是普通弟子听了只怕也无法相信。”秦无炎讪讪退下,却听鬼王已是朗声命令:“让他们接着加重了打,本座偏不信,小子带出来的人每一个都有那么硬的骨气。若是还是没有人承认,便照了我鬼王宗的规矩,就地杖毙。就先杖毙那个叫野狗的。” 果不其然,野狗哭爹喊娘的嚎声让鬼厉双肩细微难察地颤抖起来,全叫鬼王觑进了眼里,他心中暗生得意,示意鬼先生让殿下刑罚暂时停下,鬼王慢慢撑伞走到鬼厉面前,朗声冷笑:“怎么?我们的少宗主可算动了慈悲心肠了?终于有话与为父说了?” 鬼厉长吸一口气,定了定神,苍白的脸庞上一双幽黑的双眸在夜色中闪闪发亮,二人四目相视又是相持了整整一刻钟,只听鬼厉低头轻声嘀咕了三个字。 鬼先生远远望着二人之间的僵持,以及鬼王听了那三个字后全身难以觉察的微微颤动。他兀自疑惑,只见鬼厉突然抬起头,他那与鬼王七八分相似的嗓音飘荡在总殿上下,叫众人都能听得清楚明白:“父亲独断专行,无凭无据,屈打成招,父亲这是置鬼王宗千年来会审裁决的教规于何地?鬼厉在鬼王宗十年,今日方才知晓鬼王宗的教规原来可以荒唐至此,既然如此,父亲也不必劳费心神逼迫我,径直杀了我们岂不干脆?子死孝,臣死忠,鬼厉请求父亲全了鬼厉与殿下众弟子的心意。” “混账!你以为本座舍不得杀了你?”鬼王盛怒之下的一记耳光夹着暴雨甩下,将鬼厉又扫到在雨中,鬼厉重新跪直,鬼王又反手抽了另外一边…… 暴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全身各个部位,鬼厉伏在地上,突然一点儿也不想起来,他心中暗暗忖道:“碧瑶,如果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你会怪我吗?我尽力了,碧瑶……”鬼厉微微侧过脸,不远处狐岐山一草一木融在了一处,那里似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线,又似夜色中一盏安静明亮的灯烛,一如碧瑶明媚春光般的笑容,“傻子,我怪过你吗……”耳边好像听见碧瑶轻柔的昵语,鬼厉颔首笑了,他终于摇摇晃晃直起身,顶着肿胀不堪的左右脸,重新跪在雷霆暴怒的鬼王脚下。 手中的油纸伞突然捏成粉碎,散落在早已狼狈不堪的鬼厉周身,鬼王指了鬼厉闭上双眼吩咐道:“拉下去,与殿下那五十六人一起,统统杖毙。”此言一出,却见殿檐下鬼王宗八大长老除却秦无炎,其他七人具是统统伏地劝阻。 “宗主,万万不可。兽魂消息走漏,虽然消息层层由这五十六人都有经手,他们嫌疑最大,但毕竟没有证据。而他们目下其中大半已是我鬼王宗各堂统领精英,如今用人之际,不能自断臂膀啊!” “宗主,少宗主所言不无道理,他门下诸人多年来为我教立下功劳不少,主簿堂都有记录在册,宗主如此行事,实在不能服众……” “少宗主已成晗摩功,万万不可杖毙!宗主即便没有怜子之心,也当为鬼王宗珍惜人才。何况我教规明令,晗摩功一成,便是下一任宗主无疑,请宗主三思。” …… 七人七嘴八舌,鬼王顿时觉得威严扫地,他只觉得刚刚被鬼厉激起的盛怒,不啻为一种圈套。这时秦无炎与一直沉默站着的青龙使了个眼色,见他摇头,却是忍不住站出来:“属下以为,宗主英明。如今正是与正道决战之前的最后关头,用人当以忠心为上,宁可错杀千万,不可放过一个。宗主何等人物,小子听闻,当年如若不是宗主天纵英才改制变法,我鬼王宗何能统一圣教各派,我鬼王宗何有今日的局面?如今宗主也当力排众议,英明决断,不为无知庸人所左右。” “秦无炎,你小子放肆!”年纪最大的曹长老跺杖道,“你小子所言惑主媚上,最该杖毙的就是你!”易长老附和道:“不错,你秦无炎也配谈忠心,且不说你来我鬼王宗多久,也不知那被你折磨至死的师父毒神听到你说忠心二字,究竟作何感想?”一时间矛头指向了没沉住气的秦无炎身上。 “宗主……”秦无炎有些慌了,嚷嚷着向鬼王投去求救的眼神,鬼王也懒得看他一眼,他打量了依旧老实跪着的鬼厉良久,只觉他像极了当年那个明里暗里与父亲较劲儿的自己,不安骄傲愠怒得意不甘,各种滋味压在心头难以言说,鬼王淡淡冷笑:“哼连七个长老都能为你说话,倒是为父没有怜子之心,也是本座小觑你小子了,罢了……”鬼王盯着鬼厉的眼睛道:“经由长老会审裁决,兽魂情报泄露之事,暂无证据,目下不宜追究下去。但既然这五十六个经手消息的弟子有四十八人皆出自少宗主门下,而少宗主又给不出合理的解释,依我教规,叛教嫌疑,不能不罚,重则杖毙,轻则杖蜡。”他弯腰与鬼厉轻声道:“他们都帮你求情。如此,便全了你所谓忠孝的心意,让你替他们受罚如何?” 不等鬼厉答应,鬼王倏地拂袖转过身,冷冷下了最后的命令:“放了殿下众人。将鬼厉拉下去,他身上杖伤足够,也不必另行施杖了,直接施以蜡刑。” 夜色越来越深,大雨却如同自己的命运一般,仿佛和他作对似的,愈下愈大,合着沸滚的蜡汁与松香一齐渗入全身数不清的伤口中,鬼厉已是疼得麻木,他安静地伏在刑凳上,将肿得热乎的脸深深埋在臂弯中,咬破的双唇血腥味越来越浓。他突然想到三月前鬼王杖罚他时说要让他记住的羞耻与疼痛,他如今成功了吗?鬼厉自嘲笑笑,苍凉而无奈,是的,鬼王一声令下,他的尊严便如此大白于天下,如今整个鬼王宗的弟子都知道他鬼厉身为鬼王最宠爱的少宗主,脱下这一层骄傲示人虚名了了的皮,里面也不过是百经捶楚受尽磨砺的血躯罢了…… “少宗主,您忍一忍,这里的伤太密太新,又流着脓,怕是会很疼……”刑堂行刑的大叔似乎也有些看不过去,好心地事先提醒了鬼厉一句,“无妨,您只管滴便是,我扛得住。”鬼厉抓紧刑凳,粗糙的木刺刺入手心,他倒吸一口气,饶是做好如此准备,那蜡汁渗入的一瞬间,还是疼得鬼厉片刻就晕死过去。 迷迷糊糊听见鬼王的呵斥声,又被浇了一头的盐水,鬼厉揉了揉沉重的双眼,醒过来继续挨下一轮折磨。就在全身越来越没有知觉之时,一个女子的出现打断了这个残酷难熬的雨夜。 “饶了鬼厉,消息是我泄露的,与他与那五十六名弟子都没有关系。”在狐岐山失踪多日的幽姬突然从偏殿长廊上走来,只见她走到鬼王面前,施施然弯腰行礼。 鬼王眯眼叱道:“幽姬,你在说些什么胡话?莫要一时又妇人心软,替这小畜生遮掩,这是他活该受的。本座已经轻罚于他了。”只见幽姬摇头道:“宗主误会了。幽姬并未替任何人遮掩,这件事的确与少宗主无关。是三月前少宗主被宗主从天音寺带回后,遭致宗主重责,幽姬心疼碧瑶,实在看不过眼,便径自去了渝都城,通知了周道长,让他寻得天音青云两派相助,来我狐岐山搭救鬼厉。然而幽姬告诉还在跪请责罚的鬼厉,哪知鬼厉却甘愿受宗主责罚也万万不愿叛教离开。幽姬一时无奈气恼这小子的愚孝,正打算出狐岐山散心数月,却不巧听说鬼厉受了重罚后宗主一直守在他房里,幽姬便去得鬼厉那里,拜别宗主与碧瑶,谁知听见了宗主与鬼先生谈论兽魂之事,幽姬心想,鬼厉与宗主之间因兽神复活之事多有摩擦,鬼厉得知兽魂所在必然愿意离开鬼王宗,一则保全性命,二则阻止兽魂前来狐岐山,故而再次通知周一仙兽魂所在,并让野狗通过食具通知鬼厉兽魂所在,哪知鬼厉依然不愿离开宗主。这小子对宗主如此忠心,倒让幽姬觉得枉做小人,妇人见短,委实汗颜!”幽姬说完,面色清冷地跪下,等候鬼王的处罚。 “哼!”鬼王神情百转,终是问身边的鬼先生道,“幽姬身为我鬼王宗朱雀圣使,又是我教两代圣女,如此背教叛教,不顾大局,依照教规,当如何处罚?”却听鬼先生悠悠道:“宗主,我圣教虽从无重责圣女的先例,但背教叛教,实属大逆,哪怕是圣女之尊,也得照教规施以火刑。” “好……好……”鬼王两个好字透着无限苍凉,他走向跪着的幽姬,突然低头与她道:“幽姬,小痴走后,这么多年,我只道这世间女子,能懂我知我的便只有你了,你我虽无男女私情,但我一直以为你我之间,更胜男女之情,不想连你也负我如此……”幽姬微微冷笑,突然抬起头:“宗主既然这样说,请恕幽姬死前坦言相告,也不枉你我知己一场。这些年您真的变了,您只想要他人懂你知你,可是您可曾愿意去懂他人去知他人半分?这个他人,不仅是幽姬,是鬼厉,还有您口中最心爱的女……” “闭嘴!”鬼王面色铁青,打断幽姬,恨恨转身下令:“设火刑台,恭送朱雀圣使。” 幽姬嘴角微微扯起一丝淡雅的笑,映着她一身的紫衫,分外明媚动人,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目光却再也无法从这个半老徐娘身上挪开半分。 只见她施施然从那一百零八拾阶而下,走到鬼厉身边,却没有看鬼厉一眼,“幽姨……不要……”疼得半死迷迷糊糊的鬼厉一把扯住了幽姬的紫色水袖,鬼厉突然有种感觉,感觉回到了十年前,幽姬第一次在鬼王的杖下救自己,也是像如今这样狼狈难堪,当年初入世事的他曾经将这个深沉孤傲、善变古怪的女子视作鬼先生一样不能接近的狐狸豺狼,却渐渐忘记了这些年多少次,若非她的从中斡旋,以他与鬼王的性情只怕难以两全到今日,然而她究竟为碧瑶为自己默默做过多少,怕是不得而知了。 幽姬弯下腰,屈指弹了鬼厉额头笑道:“小子,为了碧瑶,好好坚持下去,难行能行,难忍能忍,那才是真男人。”她抬起头幽幽望天道:“世间之情,或转瞬即逝,或永恒持久,是真是假,是色是空,我等俗人,又辨清几分,又何以两清宁?幽姨终是乏了,你好自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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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姨……” 幽姬洒脱一笑,解开发髻,青丝如瀑,被她轻轻拂开,一一披在身后,似是这红尘诸缘诸法,亦是万千烦恼丝,统统忘诸身后,任其自然。 她悠悠漫步登上那火刑台,形态姿势却仿若登台的舞伶,没有恐惧没有哀怨,只有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舞台魅力罢了。鬼王宗肃穆的殿阁上下,众人仿佛屏住了呼吸,一起静静地注视着幽姬被绑上火刑架,火刑台临时搭起的遮蔽下,干柴终在大雨中被酒水一一浇过的火把点燃…… “宗主!”大殿上青龙扑通跪下,伏地求道,“幽姬一时糊涂,宗主看在她多年辛苦追随的份上,大量宽宥。”随他跪下的人越来愈多,然而雨夜中鬼王依旧神情冷肃灰败,不发一言。 “不!”双手从刑凳上终于艰难地撑起,眼看鬼厉从刑凳上滚落,滚落豆大雨滴的上空突然和着雨水坠下一只庞然大物,众鬼王宗弟子纷纷抬头望天。“那是什么鸟什么鬼?”秦无炎脱口而出。 果然是一只巨大的木鸟从天而降,径直摔在鬼厉的刑凳边,鬼厉一个翻身,便滚到了那驾驶鸟的人身上,那人下意识踹开鬼厉,眼看要从鸟身上滑下去,鬼厉不顾一切一把抱住了鸟脖子,把那人从木鸟蹭了下去。 “腌臢的魔教妖人,你你你……怎能不穿裤子?小爷可是好人家的孩子!”驾驶木鸟的人用双手捂住双眼,鬼厉擦去眼睑上的雨水,看清这茫茫雨夜唯一带点阳光的笑脸,顿时惊喜轻呼:“书书,怎么是你!”曾书书这才张开十指,贼溜溜的眼睛瞪着鬼厉,眼珠眼看要从指缝间滚下来。 “小凡……”微弱的夜光中,鬼厉觑见曾书书两个眼眶霎时间全红了,不由心头一暖。“小凡,你别怕,幸亏你之前想得周到,做了暗号。幽姬也算机灵,还算通知我们及时。你放心,大家都来了,我们马上给你报仇……”他半抱着鬼厉翻身下那只木鸟,蹭蹭蹭取了鬼厉的长袍抛给他,捋着袖子踮了踮脚,上来一记连环腿踹翻那行刑的鬼王宗弟子,还要再踢,却被鬼厉拦住了。鬼厉已是穿好衣服,指着火刑台道:“别管我,我虽被鬼王封了全身经脉,但有天书自保无虞,你快先去救幽姨要紧。” “哎呀,这种事也轮到我们?真是不懂事儿!”曾书书朝同一个方向努了努嘴,只见一袭白衣浮光掠影,直窜那火刑架上。转眼,幽姬双手已是脱开束缚,从火刑架上堪堪落下,被火刑台下候着的陆雪琪和另两名女弟子扶住。鬼厉与远处的陆雪琪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陆雪琪与其他二人护着幽姬,且战且退。 “呼呼!幸好让你先把衣服穿上,不然你尴尬不要紧,可委屈了我亲亲雪琪纯洁的双眼了!”曾书书猥琐地笑着,鬼厉双颊微微一红,他纳闷忖道,万师伯怎么可能愿意背叛与掌门之约来狐岐山,正思考间,只见殿阁上空立刻飞来一道紫光与那白光缠斗一处。 “不好!”鬼厉轻呼,却听曾书书懒洋洋地道:“不好什么?敢情你怕你的岳父打输了伤了自尊心咩?哈哈万师伯好歹也算与你岳父惺惺相惜了大半辈子,知道轻重哒!” 鬼厉没好气白了曾书书一眼:“我还没说你曾城主,大家都在打,我鬼王宗这么多高手你不去好好招呼,就只能捡软柿子踢踢说说风凉话?”曾书书耸耸肩,满不在乎地道:“这不是你这个伤残拖累我要我照顾嘛!这种机会简直了!来来来,让你选,乖乖趴到木鸢背上或我背上,哥哥这就送你下山去。” 鬼厉犹豫扶着木鸟,沉默不语。曾书书大叫道:“小凡,你不要告诉我你还要留下被鬼王这个讨厌可恨的疯子折磨!”只听鬼厉摇头叹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痴狂疯傻者又怎知背后有多少身不由己?书书,你太好了,所以你无法懂他。”曾书书气得无言以对,忽地瞪大眼睛嚷嚷:“哎呀,我的亲亲雪琪,怎么被打回来了!”鬼厉无奈苦笑:“书书,你别骗我了……”曾书书捂着脸叫屈道:“真的啊,我骗你干嘛闲的慌……小凡快看那边,你岳父好像输了,他掉下来了,掉下来了!”鬼厉听他的话居然立刻微微偏过头,脑后却被曾书书一个偷袭,直接敲晕在怀里。曾书书半抱着小凡啐道:“原来在他心里,我的亲亲雪琪还不如那个可恨的魔头?真是瞎了雪琪这十年为他付出的一片真心了……”他抬头又望了眼正在与鬼王打得难解难分的万剑一,迷之自信地吹得额前碎发飘飘:“哼哼,这世间,男人除了我,没一个好东西!” |
先放一段短的 大家元宵节快乐 |
阵雨过后翌日放晴,晨曦渐渐照亮了狐岐山对面的山头,幽姬披着一身霜露与点点雨水,默默眺望远方,也不知伫立了多久。昨日一场大战让她精神松懈下来,直觉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可是偏偏又睡不着,只得一人上山来放空来发呆。 一件白得不像话的披风突然被搭在她的肩头,“小心着凉。”温柔的声线在耳边念着,不用回头她也知道那是谁。她突然很想哭,但是她哭不出来,不仅是因为不习惯放纵感情,更是数十年来积压在心底的怨气让她的自尊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人面前示弱一分半分,甚至回头去望他一眼。 见幽姬没有反应,身后的万剑一沉默半晌竟是轻轻叹了口气迈开脚步离开。幽姬猛地回头喝住他:“站住!”万剑一转过身静静地望着幽姬,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笑容。幽姬咬着嘴唇道:“你这又是何苦?既然终归要各走各道,何必为了我来淌这一趟混水,图生纠缠不说,更不值当!” 万剑一微笑回答:“子非鱼,值不值当,你又知道了?”幽姬眼中生出些许愠怒:“他与你有约定,不许你踏出青云祖师祠堂一步,此番你回去,势必要遭致他的责难。好,你如今也算叛了他,而我也背叛了鬼王,既是如此,我们自己快活便好,何必自讨没趣?”言下之意,万剑一自然清楚明白,然而他还是沉默片刻,终是劝慰道:“幽姬,你不明白。无论千难万难,这世上终归有我即使万般不愿也必须面对的人,我是如此,小凡师侄也是一样。” “不要与我说鬼厉,你根本不配!碧瑶在鬼厉心中之万一,这些年我何尝指望过你?”幽姬转过头喃喃道,“也是,你们这些可笑的男人,连自己也不懂得怜惜,本不该希冀你们心中装得下什么多余的没用的……” 万剑一走近,扶着幽姬的肩,声音又柔和了几分:“你啊,刚历生死关头,本应顿悟至道,转眼怎得还是满心痴念执着?你不必担心,百年前我便已不是青云弟子,只是祖师祠堂一介扫地老人罢了,他不会也不能拿我怎样。你先随他们去云阳安顿下来,将兽魂之事做个了结。” 幽姬冷冷一笑,甩开万剑一,退了两步道:“满心痴念执着?那请问你们这些自诩悟道的青云仙人,执着的痴念的又是什么?”说罢她拂袖而去,头也不回地将万剑一留在原地。 “书书书书,快醒醒!”简陋的茅屋里,小环的夺命连环摇把曾书书从充满食色性叶的美梦中给摇了回来,曾书书有气无力地咽着口水,嘴里也不知道在埋怨小环还是叨叨其他什么。“不管你了。这么懒,活该错过好戏!”小环捏了一把他右颊上的肉没好气地哼哼站起来要走。“什么好戏?”曾书书朦胧的双眼瞬间亮了,一把扯住小环的裙子。 小环嫌弃地把自己的裙子扯回来,趴到曾书书耳边忍不住咯咯笑道:“我刚看到幽姨和你的万师伯吵架了。她可真厉害,怼得你那万师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站在山头上一个人直发呆呢……现在除了瓶儿姐姐,这世上我第二佩服的女人就是幽姨啦!” 曾书书眯眼道:“你怎么尽佩服魔教的女人?我们小竹峰这么多端庄优雅的美女仙女,都不佩服?”小环吐了吐舌头不回答,曾书书哈哈笑着坐起来捋着袖子啐道:“这次我也同意你的,出来混江湖嘛,该欠的总要还,万师伯的确活该!”小环笑得更得意,忽地拍了曾书书问:“对啦,鬼厉哥哥呢?他不是由你照看的吗?你怎么好意思撇下受伤的他一个人躲这呼呼大睡?” 曾书书听到鬼厉又懒洋洋躺下拿枕头捂住自己的脸:“田师叔在隔壁照顾他呢,也不知道醒了没?这小子醒来一定嚷嚷要回鬼王宗……哼,我才不要留在那里和那头犟驴掰扯,反正自有田师叔治他……” 话未说完,枕头果然被小环的小拳头当了筛子打,“小环,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小凡是犟驴了,我是猪我是猪,可以嘛!”曾书书暗道幸好刚刚机灵提前做好准备护住了一张俊俏的脸,他把枕头捂紧了悠悠地找着平衡:“嗯嗯,小凡这会儿一定比我更惨!” |
曾书书没有料到的是目下比较焦灼烦躁的不是张小凡,却是他的师父田不易。 此时鬼厉依旧昏迷不醒,曾书书背回来时就已经因为伤口发炎高烧不退。田不易抱了鬼厉,打发打着哈欠的曾书书去补眠,自己却蹲在门外熬药熬了一夜,被熏黑了半张脸的田不易捧着汤药端到鬼厉榻前,又扶着鬼厉一勺一勺地喂进去。 只见迷迷糊糊的鬼厉一口把汤药呛出来,急得田不易忙用袖袍内侧一一擦拭鬼厉嘴边,他抱紧了心爱的徒儿,又小心翼翼地扶他躺下。“别走。”鬼厉突然轻声呢喃,一把牵住了田不易的袍摆,田不易心头一暖,咧嘴笑了,三下巴也随之颤动起来。“呵呵这孩子……”田不易转身轻轻拈了拈鬼厉的被角,只听得鬼厉喃喃喊得却是:“父亲……”田不易的大脸瞬间变成了猪肝酱色,砰那一碗汤药被田不易狠狠砸在案上。这一声巨响果然把鬼厉从睡梦中唤醒,鬼厉睁开沉重的眼皮,见田不易的胖脸越来越清楚,他揉了揉眼睛,显然不是做梦,蹭地从榻上坐起身,却触碰了身后的伤口,疼出沁沁冷汗,却强忍着用双手抵着身下的床板,也不敢让田不易瞧出来。 “鬼王宗的少宗主当真娇贵得厉害,可算醒了?”田不易不阴不阳的言语中泛着淡淡的醋味儿。“师父我不是……”鬼厉的话迅速又被田不易站起打断:“别叫我师父,小道这点微末道行,哪里当得起少宗主一声师父,不是正好让你那父亲耻笑我青云门无人吗?” 鬼厉知道自己称呼鬼王一事终归瞒不了田不易,可当真没有料到是这番情形让他得知,顿时吓得不敢抬头再看田不易。田不易在屋子里转悠了半刻钟,终于忍不住指着榻上一动不动的鬼厉大骂:“还不滚回你的被窝里去,再着凉了别指望为师还愿意伺候你!”鬼厉喏喏称是,慢慢把身子挪进被子里,却被焦躁的田不易一把揪起他的后脖皮肉,像个粽子一样一下塞了个严严实实。 转眼他又端了那碗汤药,把剩下的一股脑灌进鬼厉喉咙里。田不易动作特别大,呛得鬼厉直咳嗽,然而在田不易阴翳的脸色下,只咳了两句便生生咽下了其余。 鬼厉捂着又痒又疼的喉咙,忽然笑了,他轻声凑近问田不易:“看来师父定是原谅徒儿这遭了……”田不易见他态度如此反常大胆,哪知也没生气,没好气白了他一眼,唾道:“不原谅你怎样,再打你一顿?你受得起你的屁股行吗啊它行吗?”田不易说着翻了鬼厉的身,一掌拍在他的后身,臊红了鬼厉的脸,“师父……”鬼厉把脸微微塞进被褥里,语气虽然如往常生硬滞涩,听在田不易耳朵里已知那已是他最大限度的撒娇了,不由鼻间哼了一声。 鬼厉侧过身,微微靠近田不易,静静道:“师父不必忧心,待得我打开全部天书禁制,外伤痊愈极快,不日就能如往常一样了……” 田不易斜眼看着鬼厉道:“少来避重就轻,我还没问你,万师兄说你身上加有两重禁制,一个是天书的,甚为松动,而另一个是魔教晗摩功的,连师兄也说还需要费一番功夫研究,这究竟怎么回事?你说,那厮这三月多来又用了什么手段折磨你,你敢再在为师面前隐瞒一个试试?” 鬼厉低头沉默片刻,终于老实回答:“天书的禁制是我自己下的,没有天书内功相助抵御,外伤自是会好得慢些,往常在鬼王宗被责罚多是需要自封天书禁制的……可是后来父亲他……”见田不易小刀般的眼神飞来,鬼厉忙改了口:“后来因为三月前鬼王要授我晗摩功,晗摩功需要修炼内功,外功修炼又难炼异常,鬼王他为了短时间内助我练功便用晗摩功加固禁制封了我的痛穴及其相关经脉,而许我松开一半的天书禁制,好让外伤好得快些……” 田不易狐疑问:“什么叫好的快些?”鬼厉低头越说越轻:“好的快便可以多责罚几次,晗摩功禁制又能让徒儿多吃点痛,自然责罚效果要好些……” 听至此处,田胖子怒拍膝盖大喊:“畜生!”说着站起身一副要找鬼王算账的模样。“师父,还好,不算疼的,真的……何况现在已经没事了,何必纠结这些小事?”鬼厉一把拉住田不易,苍白的脸上挤出那点笑容,让田不易越看越心酸。 “小事?“田不易拂袖又坐回来,一把撩开鬼厉的被子,指着他身上的伤道,“你觉得这些是小事?你看看这些浇了蜡的伤口,好即便你忍下这般痛楚耻辱,但是为师凭啥要咽下这口气,我最心爱的徒儿,怎能容那魔头如此折辱?” 鬼厉摇头苦笑道:“其实福兮祸兮,师父不知道,若非这三月鬼王日日督责,我也无法在这么短时间内练成晗摩功。” “所以呢?”田不易冷笑,“你忘了,正魔之别岂非正在此处吗?魔者折磨自磨,连练武也是这般急功近利,自古我正道授徒顺应自性,这才根基牢固,技与道,不得偏废,合一共进。这才是修为大道。”他顿了顿又道:“魔教行事授徒一贯如此,万人往如此授你修为,虽然对他对魔教而言无可厚非,但你不是普通魔教弟子,你,张小凡,终归是我田不易的门下,明白吗?”鬼厉随着田不易点了点头。 田不易见鬼厉沉默半晌,始终不发一言,倏地叹了口气道:“小凡,不如还是跟为师回去吧,为师不忍你再为此间之事再遭任何不测……” “不,”鬼厉裹着被子,艰难地爬起,给田不易磕头道:“师父,如今兽魂下落不明,正魔两道都没有捉住他,徒儿无法做到安枕无忧。徒儿若此时离开狐岐山总坛,恐怕无人再能牵制魔教……再说,幽姨又将罪责揽下,徒儿若是此时放下一切离开,岂非辜负了她一片苦心?” “你……”田不易腾地站起来,指着这个倔强的弟子顿时说不出话来。 |
鬼王宗,碧瑶石室中,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鬼王枯坐了整整两天没有出来。 夜又深了,脚步声回响在通往石室幽深的甬道里,守卫的弟子本已打起了瞌睡,却被簌簌的脚步声从美梦中扰醒,“圣使!”他忙用衣袖拭去嘴边口水,站直了身子,唤了一声眼前的青龙。 青龙抬了抬下巴,示意石室里面:“宗主如何了?可是进食了?”守卫低声回答道:“鬼先生半个时辰前又劝了一次,宗主别说愿意进食,还是原来那样……只是攥着碧瑶少主的手坐着发呆……” 青龙听闻全身微微一颤,然而心中却是震惊非常,自从他追随鬼王以来,何尝见过如此软弱的鬼王、如此失态的鬼王,“不,”青龙一边心中暗暗思忖一边推开石室的门,“似乎从鬼厉随宗主自天音寺回来,宗主的内心便没有片刻安静过……不,十年前便是如此了,唉鬼厉啊鬼厉,宗主待你不薄,你却为何依旧如此固执?” 石室灯光微弱,室内昏暗,仿佛没有一丝人气儿。青龙眼前渐渐恍惚,好似那碧瑶榻边枯坐着一动不动的,已经不是那一代枭雄鬼王宗宗主万人往,而是一位苍颜灰髯沧桑颓败普通老者罢了。“宗主……”青龙走近轻轻唤了一声,鬼王没有理会他。 “宗主,如今时局多变,就算是为了鬼王宗,您也要保重身子……”青龙撩襟跪下,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他顿了顿接了半句,“您若有何不测,少宗主回来……” 鬼王听得这三字,终于侧过神色灰败的脸,“笑话,若本座死了,自然最称他的心意。”鬼王冷笑淡淡吐出两日来的第一句话。 “属下大胆谏言,“青龙沉默片刻忽地道:“其实宗主您可以试着想想,这十年来,少宗主除却兽神之事一直与你执拗,其余的,也算尽到为人子的责任。在属下看来,其实少宗主他心里对您,”青龙顿了顿,觑了一眼鬼王僵冷的脸色,“他对您,多少还是有那一番父子翁婿师徒感情在的……” 鬼王斜眼瞥了青龙一眼,冷冷道:“放屁,本座当年就是看上了他那等和本座一样无情无义的心性,这才苦心栽培于那小子,既是如此,本座岂能指着他心里对本座有什么混账感情。” 鬼王闭眼笑道:“你当本座与他什么关系?父子?翁婿?师徒?本座今日坦诚于你,我与他人前的一切统统都是糊弄外人自欺欺人的手段罢了,那小子心里和本座一样清楚不过,他和本座,只是互相借着碧瑶的这层关系利用了彼此十多年罢了,如今算是两清……情之一物,言之辱也,我辈岂是悲悯人心的庸碌之人?” “宗主,恕青龙庸人之见,”青龙沉默片刻忽地抬头轻声反驳,“青龙跟了您这么多年,知道您绝非无情之人,少宗主他也不是,您放心,他,一定会回来的。” 鬼王听得这话呵斥青龙:“混蛋,再多讲一句令本座作恶的婆妈说辞,莫怪本座用管教那孽障的法子来伺候你圣使大人,若有兴趣尽管可以试试?哼,本座已经与你们说过多少次,膳食放着便是,本座自会用的。告诉鬼先生,若是担忧本座,教务他便多担待着些,再容本座几日……你退下吧……” 说到如此地步,青龙只得行礼退出石室。 石室瞬间又安静得让鬼王内心生出丝丝无奈沮丧与颓然不安。 “碧瑶,”鬼王抚着碧瑶的手紧紧贴在他的川字皱眉上,无人能听到万宗主微不可闻的喃喃声,“女儿你告诉爹爹,难道那错的真的……是爹吗?” 半晌,灰白的头终于抬起,一滴泪滚落在碧瑶腕上的伤心花里,却没有任何反应,鬼王望着女儿的脸庞,仿佛和印象中亡妻的面容合在了一处,越来越重叠、清晰,分不清究竟是眼见还是想象,“碧瑶,爹和你说对不起,你娘的事从来与你无关,这些年爹不该在心里留着疙瘩,更不该冷落了你,你什么都懂爹知道,可是爹为什么却不愿和你解释,原来一直以来……竟都是爹的错……全部都是……” “可是爹答应你,只要你愿意醒过来,爹爹一定陪你,你不是和爹说,你喜欢山海苑的繁花似锦,锦绣坊的锦缎如云吗?还有那碧波清水,芳草艾艾……只要再给爹爹一次机会,只要一次……这一次爹一定陪你,什么都陪你……” 青龙幽幽叹了一口气,从甬道中背手而出,却撞上了一身紫衣的秦无炎。秦无炎的表情略显尴尬,青龙淡淡嘲讽他:“怎么?秦长老如今也来探望宗主?”秦无炎讪讪笑道:“你最近怎么了这是?待我越来越疏远,这又说的什么两家话儿?” 青龙拂袖恨声道:“是!那日总殿上我不帮你这边是我这兄弟的不是,但是你瞒着兄弟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可曾提前知会兄弟一声?” 秦无炎笑了:“什么勾当什么见不得人?越说越离谱了。宗主他……”青龙摆手打断:“即便宗主有事,我鬼王宗自有少宗主继承大位,也不干你的事……你莫要扯开话题。那日会审我便奇怪,知道兽魂之事进度的只有宗主、大供奉、圣使及各位长老,如何兽魂之事区区数日便能被少宗主以及他门下的弟子诸人统统知晓,后来我事后背着宗主一一查验,我真的没有想到,竟然会是你……这件事若被宗主知道,该是怎样的罪责?即便幽姬已经认罪,但你做的事,更是吃里扒外、污构陷害、不可饶恕的重罪,你到底知不知道?” 秦无炎闻言眼色倏然一冷,阴了语气:“青龙,怎么说,你这是摆明了要为那个鬼厉和兄弟翻脸了?”青龙摇头叹道:“我又何尝愿意这般,无炎。既然幽姬业已承担罪责,我可以应承你不告发你,只要你答应我,以后再也不使这样下作的手段,而你我自然还是兄弟。”秦无炎的脸色瞬间阴转晴,朝了青龙点头道:“这个自然,兄弟也是一时糊涂,那鬼厉已练成晗摩功,已是下任宗主无疑,我既要留在鬼王宗谋生,又哪敢与他作对?”青龙打量他片刻道:“你若真能这么想,那很好。” 秦无炎尴尬一笑,正要找个其他话题,就在这时,一个守山弟子闯进甬道,禀告二人:“圣使,秦长老,少宗主他回来了……” 青龙眼中一亮:“他人现在在哪儿?” “少宗主不肯进山门,目下正在山前跪着,说……说要见到宗主才肯起来………” |
小短 |
“让他跪着好了。”鬼王听得青龙的禀告冷哼一声,沉默片刻又吩咐,“罢了,既然他不要脸面,本座也成全他。青龙,你去暗室取根藤杖,拿去山门交给他,他知道该怎么做。随后,你去召集众弟子,宣本座诏令,一日内所有人都必须去山门一趟,不得例外。” 青龙闻言有些尴尬地道:“宗主,少宗主数日前刚刚当众受刑,如今好不容易回来,您这样辱他……不妥吧……”鬼王冷冷瞥他一眼,淡淡道:“本座的儿子,倒轮到你来告诉本座怎么教?” “青龙不敢。”青龙应声退下,走到门口却见鬼先生已把玩着一根小臂粗的藤杖,颇为玩味地望着自己。“先生怎么知道……”青龙纳闷地问,愚蠢的问题果然挨了鬼先生一记冷漠的白眼:“圣使拿去便是,毋须多言。”鬼先生面沉如水,阴阳怪气的语气让青龙摸不着头脑,“谁又招惹鬼先生了?又是鬼厉吗?嗨鬼先生真是宗主肚子里的蛔虫,总是对宗主的心思未卜先知……” 鬼王果然晾了鬼厉整整一天才施施然从碧瑶的石室出来,青龙跟在鬼王身后,暗道鬼厉当真神通广大,诸位长老鬼先生和自己屡劝无效,而他这一跪不但跪得鬼王肯出石室,更是让鬼王心甘情愿为了面子沐浴更衣,甚至还略略用了些膳食,虽然吃得不多,已经十分不易了。鬼王换回平日里一身赫赫威严与气势,让青龙精神微微一振,“不错,这才是他的宗主,鬼王宗的宗主万人往。” 二人行至山门,只见鬼厉正摇摇晃晃地高高捧着藤杖笔直跪着。如鬼王所料,不少弟子在不远处,正对鬼厉指指点点,鬼厉却是仿若无人地自顾跪着,只是跪的时间太长,一日的曝晒已让他跪得有些吃力。 鬼王见鬼厉摇摇晃晃的身躯,微微皱眉,他慢慢走近他,居高临下地开门见山:“那些青云的人呢?”鬼厉应答:“都回去了。”鬼王点头又淡淡嘲讽:“既然如此,少宗主自有师门回护,不去青云山寻你那掌门师伯邀功,又偏偏回来做甚?”只见鬼厉摇了摇头回答:“父亲既然还称鬼厉为鬼王宗的少宗主,鬼厉除了回鬼王宗,又能去哪儿?何况天下之大,哪儿还有能容得下鬼厉的师门呢?” 鬼王听得这话,脸色数转,二人僵持了半盏茶的功夫,鬼王终于迈前一步踢了踢鬼厉的右膝:“伤好了?”鬼厉点头道:“是,大多好全了。” 鬼王笑骂:“既然又急着回来讨打,竟出息得连这点苦都受不住了?”觑见他额上密密的冷汗,鬼王又是哼道:“都将你三日惯例请罚减成一日,还跪成这般,当真越发娇贵了。”鬼厉低头轻声道:“多谢父亲宽责,是孩儿没用。” 鬼厉自称孩儿而不是鬼厉,倒是令鬼王微微一愣,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一种复杂的滋味升上心头,鬼王沉默片刻,又踢了鬼厉的左膝,这次却是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意思意思:“看在你还懂得规矩,不敢私自解了禁制,知道老老实实受着,便不必继续跪请责罚了。滚去你该去的地方。”见鬼厉没有动作,骂道,“怎么?还嫌丢人现眼没有丢够?” 鬼厉忍不住轻声嘟囔反驳:“您不就是想让我丢人现眼吗?”不幸被鬼王听见,只见他微微冷笑,竟是随手又多点了鬼厉两处痛穴,鬼厉疼得往前一扑,藤杖落在眼前。鬼厉抬起头,遂又在鬼王注视下咬牙继续跪直捧好,待得终于颤颤巍巍跪直,已是汗如雨下。 鬼王背手慢悠悠弯下腰:“小子,记清楚了,任何事总有代价,不要妄想能逃过什么。”他将任何事仨字咬得分外清楚,似是意有所指。 鬼厉咬牙颤声,却是似乎答非所问:“是,孩儿不敢心存侥幸,讨饶逃罚。” 鬼王又瞥了鬼厉一眼:“罢了,少宗主既然知道规矩,知道该怎么滚回幽闭石室么?” |
待得鬼厉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一步跪回那令他噩梦了三月的幽闭石室,不但挽起裤腿裸露的双膝磨出道道淤青,而那僵直捧藤杖的双臂也业已麻木。 石室里,鬼王已背着手正在等他,待得听鬼厉进来的声响,却也没回头,只是喝了一声极是低沉的“滚过来”。 鬼厉知道鬼王的意思,便挪近几步,在鬼王身后跪直捧高。鬼王忽地转身,自己双手一轻,鬼厉沉默片刻,闭眼长吸了一口气,迅速地转过身褪了衣物,伏地弓身。动作利落规矩得让鬼王也是颇为吃惊。 “恭请父亲家法责罚。”鬼厉顿了顿,淡淡说出几个字,虽不似敷衍,内容却是含混不清。 鬼王鼻间一哼,也不动手,就这样晾了他一会儿,只听他寒声道:“你我二人刚在山前互相僵持不下,如今你我之间局势正是谁先动谁就被动,少宗主上来二话不说利落迅速想要为父打你一顿,然后好叫为父为你乱了心绪,以便趁机浑水摸鱼。呵呵少宗主如此好心术,当真不枉了为父这些年对你的教诲……” 鬼厉平静地道:“父亲的确误会了,如父亲刚刚在山门所说,孩儿确实忤逆不孝,自然不敢心存侥幸,是以自当恭请父亲家法重责。” “哦?少宗主又如何忤逆不孝了?又有什么事对不起为父了?那背叛为父的不只有被青云救走的朱雀圣使吗?又干少宗主何事?”鬼王不阴不阳一连串问,见鬼厉缄默不语,鬼王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随手用藤杖捅了捅他身后,“既然想不清楚,就把之前为父叫鬼先生教于你的家法一一背来给为父听听,然后说说自己究竟犯的是具体哪条?又该如何重责?你今日莫要痴心妄想,能敷衍得过去。” 鬼厉顺从地应了声是,竟当真背诵起来,他平直的语调一如念经,让鬼王也没有心思去听,等得不耐烦了,鬼王忍不住打量起鬼厉的伤来,恍惚间他只觉得鬼厉身后那密密麻麻狰狞难堪的伤疤有些辣眼睛,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第一次受此酷刑时,鬼先生曾告诉蜡刑的伤疤这辈子恐怕都不能消去了,彼时他是那样恨自己的父亲,恨他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受过的耻辱,让他永远无法安宁…… 如今鬼厉怕是也永远无法忘记自己带给他的这一切痛苦与耻辱了吧,他也会一如自己希望的那样恨他这个所谓的父亲,于是他会像当年的自己像一只尝尽残酷的困兽带着这份心底深处的羞耻和不甘咬牙活下去,从内到外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魔道中人。想到此处,出乎鬼王的意料,他的心头并没有产生本来无比贪图的快感,甚至竟平白生出几分奇怪的懊恼失落来……这份懊恼失落将今日得知鬼厉回来时压在心底的那丝丝狂喜温暖尽数扫空,一时间鬼王望着屈辱摆着受罚姿势、乖乖背诵家法的鬼厉心中一片茫然,鬼王心中越来越乱…… “这样子做给谁看?没出息的东西!”鬼王一咬牙终于冲上前狠狠踹了鬼厉一脚,他不由分说一把拽过鬼厉的右臂,一下将他扭到了脚边的长案上,“啪”藤杖带着鬼王十二分的怒气被狠狠抽下,鬼厉闭上双眼,身后却不觉得有分毫疼痛,睁眼一看,只见那新的藤杖又被鬼王生生抽断了,另一个累及遭殃的却是他身下的长案,竟也被一根藤杖齐齐劈断两截。 眼前一黑,他那厚实的黑袍整个儿被甩在了脸上。“穿好了,滚起来,随本座去总殿。”鬼厉滚到长案边,抱着袍子一脸懵懂地望着鬼王,说了一句在鬼王听来蠢得更无可救药的话:“那父亲,您还要打么?” 鬼王只得没好气瞪他一眼:“少不了你的!”顿了顿,鬼王幽幽叹了口气:“呵呵,怎么?为父打你,你就会说了么?” 鬼厉望着鬼王双眸,抿着干涸的双唇,竟是真诚地摇了摇头。鬼王恨得一耳光劈下,劈到半空,却是住了手,只听他萧索地道:“你肯回来,可见眼里还有为父这个父亲,既然如此,罢了,为父还奢求些什么呢?” 鬼厉闻言却是全身微微颤抖,他靠在长案边低头喃喃:“对不起我……”鬼王站起身皱眉道:“这三个字那日在大殿你已说过了……鬼厉,如果每次你说这等话,只是为了更心安理得地忤逆为父,算计为父,那这等令人厌恶的废话,不说也罢。若有下次,为父听一次打一次,可明白了?” 鬼厉终于开口道:“我也不知兽魂所在,兽魂自己失踪于云阳,青云门也没有找到他……”他顿了顿抬头望着鬼王补了句,“孩儿虽然无法对父亲全然坦诚,但从来没有一句话当真欺过父亲,父亲请相信孩儿。” 鬼王眯眼看着他半晌,却是踹他催促:“今天怎的如此婆妈,定是跟青云的人待一阵待出来的,罢了,若不是现在有事,非好好扳了你这些个女人的毛病不可。流波山出了事,诸位长老,圣使以及各堂重要弟子都在大殿等我们商议,莫要再磨磨蹭蹭。” |
滞留流波山的原长生堂弟子集体叛变的消息比之青云门云阳偶袭兽魂失踪,更加打乱了鬼王与鬼先生的一盘好棋。攘外必先安,鬼王统一天下的一场好梦似乎总是离现实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鬼王静静坐在最高处的金座上,“难道这逆子当年所言非虚,这几年本座兼并各派的手段方式太过激进过于急功,以致教内人心不稳,祸患无定?”鬼王想起当时即刻赏了乱他军心的鬼厉一顿结实的刑杖,难不成那顿好打还打错了?“怎么可能!本座活了多少春秋,那逆子一身本事也是本座悉心所授,他的眼光如何能够比本座看得更准更长远?”鬼王睨了一眼恭立在他身侧的鬼厉,见他站得脸色苍白,估摸上次重罚的伤应该还没好全,这回回来虽是轻饶了鬼厉,但长时间的罚跪对他来已是够呛了。 “宗主。”鬼先生阴沉的嗓音让鬼王回了神,鬼王嗯了一声问:“你们刚刚说到哪儿了?“鬼先生答道:“我们说到,流波山之役究竟派谁出战?” 秦无炎与青龙对视一番,青龙暗道:“让无炎能戴罪立功最好,我也不用因为不供出无炎有愧于宗主。”只见青龙出揖道:“长生堂功夫的天敌自是万毒门,无炎前往,再合适不过。”青龙如此说,有不少堂主站出来附和,也有几位堂主出来自荐,当呼声显然还是不如秦无炎。 鬼先生突然开口:“依属下看,此番长生堂谋逆作乱,非同小可,出战者经验修为均需极高,看来……非少宗主前往不可。” 鬼厉抬起头,望着鬼王,只见鬼王的眼神漠然,也不看自己一眼,只是点头附和鬼先生:“不错,前次剿灭长生堂便是鬼厉的差事,如今有此祸患,皆因他当日妇人之仁,未将长生堂剿灭殆尽,所以让鬼厉前去,只当将功折罪了。” 鬼王如此说,殿中再无任何异议,鬼厉单膝跪下双手接过鬼王令,心里却有些茫然,鬼王突然的决定所非他意料之外,却也让他有些奇怪,毕竟他刚刚回来,前番又折腾了这么多事情,流波山此战要带去大半鬼王宗弟子,让他重新领兵掌权,鬼王竟也放心的下? 众人渐渐散去,鬼王示意鬼厉起身,见他动作缓慢,不悦呵斥道:“封你禁制罚你痛穴,是让你长记性,不是让你磨磨蹭蹭地在为父面前装可怜,该怎样还是怎样,绝无例外。所以你小子莫要以为此番让你去流波山将功折罪,就可以一并抵消你前番罪责了,一码归一码,你做过什么你小子心里清楚。” 鬼厉低头应“是”,鬼王沉默片刻忽地道:“滚过来。”鬼厉一愣,却见他袖中不知何时抖出一竹鞭,不由打了个寒噤,刚刚在幽室尚且放过他,如今这又是什么意思? 鬼王站起身,用那竹鞭指了指他那宗主金座,示意鬼厉伏过来。鬼厉见那劈开的软竹条执手处打磨光滑,梢头薄而柔韧,想必打人不如藤杖这么劲辣,但入肉恐怕还要疼上三分。鬼王见他发愣,鼻间冷冷一哼,鬼厉暗叹口气,只得硬着头皮屈身伏到那还有鬼王身下余热的金座上,撩开后袍。 鬼王也不与他废话,抬手在他身后用内力狠狠抽了二十鞭,鞭鞭入肉,加之先前又多封的痛穴,让鬼厉尝遍钻心苦痛,座沿的金属棱角深深刺进攥紧的手心……二十鞭过后,鬼王依旧没有听到一声呻吟求饶。他弯腰去看鬼厉,却只微微听见依稀牙关摩擦的声音,浸湿的额发无力地搭在鬼厉苍白的脸庞上,鬼王下意识伸手将那碎发拂开,只觉鬼厉全身猛地一颤,躲开了鬼王的触碰。 鬼王讪讪缩回手,语气又是寒冷如初:“你出战在即,这二十鞭,并非责罚,只是教诫……要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鬼厉用下巴顶着坚硬的金属,亦是冷冷打断鬼王的话:“谢父亲教诫,然而鬼厉敢问父亲,鬼厉若是真的要反,十年了,何必等到现在?父亲若是怀疑鬼厉,大可不必多此一举,另派他人前去流波山便可。” 话音落了片刻,果不其然,又是一阵鞭雨夹着鬼王的怒气兜风而下,直到打得鬼王累得喘起了粗气,鬼厉已是疼得全身打起颤来,摇摇欲倒。“不成器的东西,给为父跪直了。”鬼王用竹鞭顶着鬼厉的腰,“跪直了,敢倒一个试试?” 鬼王用竹鞭梢头挑起鬼厉汗津津的下巴,指了那金座道:“不错,为父承认,本座是对你的过去有放不下的疑心,觉得有必要提醒提醒你,但为父更是提醒你另一件事……小子,看清楚你眼前的这个位置,这是为父的命,将来也是你的。你将来要坐在这里,除了忍受一切,别无他法,如此说,你可知道为父的一片苦心?” 鬼王觑了眼鬼厉又道:“为父知道今天你随我来这殿中极为尴尬,这两日罚你辱你加之数日前对你当众施以刑罚,恐怕都令你觉得颜面扫地,但为父告诉你,脸从来不是别人给的,终究是靠自己挣的,这次去流波山,挣回你的脸来,这些破事,还会有哪个敢记得?” 见鬼厉神色不改,鬼王神色倏然一黯,掷了竹鞭叹道:“鬼厉,想必如今的情形你比为父更清楚,此番你任何一个念头一个行动,将决定我们鬼王宗未来的兴衰与存亡……鬼王宗的存亡容不下你的那些任性,为父也由不得你……” 鬼厉倏然抬头:“父亲,不必再说了,孩儿明白。您的教诫,孩儿定然时时刻刻谨记。” 鬼王嗯了一声淡淡道:“为父本也不指望你劳心谨记,你若知道疼时有些记性,为父已是心满意足。这一次,毕竟是要打仗,身上不能带伤,所以这是为父特地挑的竹鞭,梢头纤薄如发,刚刚这顿教训既是为父用晗摩功罚得,自是仅仅伤在皮肉里层,即便你天书全数解了,要完全疗伤复原也需四月以上。” 鬼王果然又有折磨自己的后招,鬼厉闭眼苦笑,刚刚石室里片刻温情宽容,原来又都是一场白日梦吗?碧瑶,你的爹爹,他那七巧玲珑心究竟是什么材质做的? 只听鬼王悠悠地道:“你不必担心,这伤不会让你行动有任何阻碍,只有隐隐的疼痛罢了。你晗摩功已大成,完全可以自解禁制与痛穴,你若无有一分禁制,这点伤对你来说,又算什么?”鬼王语气又转阴沉,“然而你听好了,这一路流波山之行,除非有战事,你每日需自封两个时辰晗摩功禁制与周身痛穴,直到伤势痊愈为止,以为每日的教诫警醒。可是清楚明白?” 鬼厉抿紧嘴唇,面无表情吐出一个是字。鬼王这才允他起来,望着鬼厉慢慢撑起身子站直,黑色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殿廊尽头…… 鬼王高高地站在那自以为最寒冷的地方,攥紧两侧的拳头一松,他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突然变得烦躁异常:“冤孽,为什么,十年了,还是这样……永远都是这样……碧瑶,难道爹当真被那该死的周一仙说着了,爹好像真的……永远不懂怎么对一个人好……” 两年后,渝都城。 “爷爷!你终于从天音寺回来啦……小环想死您啦!”小环摇着咬着酒葫芦嘴儿的周一仙,。周一仙吐出一口酒呸道:“你爷爷要再活一百年都嫌不够,什么死不死的,这混话跟谁学的?是你这小王八羔子吧?”说着踹了一脚身边站着的曾书书,曾书书跳开来笑道:“周爷爷这一口小王八羔子,小子天资平平,自然是学不会的。”气得周一仙捉起小环的手腕就嚷嚷着要离开渝都城,曾书书急得慌忙道歉赔笑。 “丫头,看来这回是认真的了?”看着屁颠屁颠跑进跑出忙里忙外的曾书书,周一仙一句话逗得小环小脸儿红扑扑的。“爷爷~”小环扭捏撒娇的样子让周一仙都想躲开。只见她拧着衣角,红脸低头小声嘀咕:“书书本来定了这个月二十二就准备办了的,但是因为一定要请鬼厉哥哥来……他鬼王宗里有事儿,又要拖到下个月啦……” 听到鬼厉,周一仙的神色复杂了许多,只听他淡淡道:“哦?呵呵鬼厉这小子现在倒是一番一副大忙人的做派,俨然是把自己当鬼王宗宗主了吧?”小环笑嘻嘻道:“爷爷说得正是。爷爷来的时候在集市上可见到什么稀奇事?”周一仙思忖片刻道:“说到稀奇事,老儿倒是纳闷,你那曾书书倒是越来越出息了,将渝都城管得越来越像当年他外公手上一般了,正道魔道弟子兼容并蓄,什么人都有,当真越来越热闹了!” 小环频频点头:“是啊,不仅渝都城,这些年鬼王宗弟子堂堂正正出来行走江湖道越来越多,他们再也不惧正道弟子异样的目光,也不再动不动就杀人放火干坏事,都是鬼厉哥哥仁以正人义以正己,御下有方的缘故罢。” 周一仙笑道:“狗屁仁以正人御下有方,谁不知道,当年流波山之役后,鬼王宗内乱持续了整整两年时间,炼血堂万毒门陆续有弟子反叛鬼王宗,却都又再次遭到鬼王宗少宗主平剿的几桩血事,他也因此成了鬼王宗实权上的真正主子……”周一仙说着叹道,“其实爷爷一直懊恼,当年在天音寺不该由他意放他随鬼王离开,让那孩子平白又多喝了两年多的血,也不知道他那样难得的心性还剩下多少?” 小环哼了一声反驳:“爷爷你说得不对。”周一仙笑问:“哦怎么不对啊?你这小丫头片子,有本事倒是说说……”小环一时挠头说不上来,却见曾书书走来笑着替他回答周一仙的问题:“因为周爷爷以为自己是站在小凡的角度为小凡好,而小环是站在小凡他的角度小凡的立场罢了……” 周一仙不屑喷道:“愚蠢,那傻小子能有什么角度什么立场?”不等曾书书开口,便摆手打断,“你少跟我提万人往那个暴戾的老不死的,他也能算立场?他不配!哼,要老儿说,鬼厉这小子早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早早篡了他的位,这才是稳妥的上上策。” 周一仙的咒骂让远在狐岐山的鬼王连打了五六个喷嚏。碧瑶的石室里,鬼王静静地坐着。两年了,鬼王的鬓边又多了数不清的白发,他抚着女儿的脸庞,冷漠的脸上不经意间竟微微浮上一丝笑容。 “父亲。”石室的门被鬼厉推开,鬼王瞬间收敛了笑容,敛袖盘膝,似在闭目养神。 鬼厉将手中的石盒放置案上,将里面的菜一盘盘端出来,恭敬地轻声唤着鬼王:“父亲,该用午膳了。” 鬼王眼皮也不抬一下,淡淡道:“放下退下。”顿了顿又皱眉骂道,“混账东西,这些粗事自有下人去做,你别妄想用小恩小惠来收买为父的胃。若是懈怠教务修为,待得为父出关,仔细你的皮。” 鬼厉正色称是,行礼退出石室。鬼王抬眼确定鬼厉走远了,咽了口口水,这才仿若云淡风轻地站起身,朝那食盒走去。 |
还是没有更文,可以认为是伪更。然而我不想说工作等诸如此类的苍白的理由,其实只是最近心境十分诡异,所以上来希望给彼此点正能量,当然这也完全是我个人的欲望与需要。 坦白说,虽然更新得随意,但原本写这篇文有抱着深入讨论与思考一些诛仙中基本疑惑的奢望,如果有仔细看对话的朋友应该会发现,虽然对话满满flag未必用得恰当,但是坦白讲这些才是我个人兴趣所在。 好吧我必须致歉,后面整篇文的脉络被拍越带越歪,以致现在有些无力为继,原因也是因为我的观念与写这篇文之初发生了很大变化。鬼厉的视角,因个人属性和道行问题,我越来越觉得难以支撑下去 ![]() 然而既然开了这个坑,责任还是要负的,烂了也是要烂完的,便如写作这张遮羞的尿布终究是要湿透的。只是今天遇到事情,让我决定不得不自以为是地说,假如哪位宝宝只是想看纯拍纯虐,那请迅速绕道,老身虽后妈但承受不起你强大的业力和欲望,其实吧,潇湘多少文夜夜被睡得精绝人亡但都没找你要钱要评论,你好意思吗客官? well总之希望朋友们一起积攒阳气一起加油!永远不要像我今天一时不慎,被浮华邪念消磨意志,浪费感情!文归文,现实归现实,我们在文里yy欲仙欲死满足各种欲望,回到现实中,对不起,我们谁在社会中都是平等的普通人要活着。所以我们可以在小说中宽容一切,包容一切,然而现实里则不然,必须反对暴力,必须坚决抵制任何弱势心理对人心的消磨和利用。抵制弱受,消灭强攻,固终生大业,民族教育之重也。 以上,这flag比鬼厉的屁股还红还大啊哈哈哈 |
“无炎,你在这里做甚?”青龙喊了躲在鬼厉居所外秦无炎鬼鬼祟祟的身影,果然吓到了秦无炎的小心脏。秦无炎做西施捧心状,那所谓倾世邪魅的一抹笑容一时美得青龙失了神……秦无炎暗道又逃过了青龙的问题,谁知青龙正巧瞥见燕回从鬼厉居所中走出,神情严肃紧张,似乎心系难事。青龙踌躇片刻,并未上前相询,却问秦无炎:“你知燕回去禀告少宗主之事?方才在此听墙角?” 秦无炎无奈扶额,饶有兴致地抛了青龙一记媚眼儿:“燕回刚从河阳回来。那可是青云门的地盘,何况河阳,那与洛溪可不一里不到呢……” 青龙心中咯噔一下,脱口道:“洛溪月前刚发现兽魂踪影,难不成……”秦无炎阴笑道:“不错,有这等好事,我们的少宗主当然要趁着老爷子闭关,好先斩后奏、吃里扒外了。”青龙皱眉警告秦无炎:“事情并未明了,我劝你,莫要又去宗主那里自取其辱。”秦无炎语气颇为不屑:“你大可放心,两年了,虽然我在教中地位无甚长进,但至少也算长了些眼色。这对不清不楚的翁婿,我岂能平白去惹他们自寻无趣?”秦无炎微微一笑,“何况即便我不做任何事,他俩自个儿也没几天能消停的。” 青龙蹙眉问:“你又是什么意思?”秦无炎摊了摊手,瞬间高深莫测的姿态仿佛鬼先生,然而语言却学不到鬼先生的花哨深奥:“你待宗主出关,势必要捶打鬼厉一番立个威,这样对权力一张一弛,才是宗主的做派嘛。”秦无炎又摇头一副同情万分的神情:“哎有时我也是当真心疼咱们这位少宗主,这两年的小日子过得,日日累成狗不说,还横竖要被老丈人鸡蛋里挑骨头,百受苛责,饶是如此,还要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凑上去挨打受罚,这样没脸没皮、厚颜之至之人,我秦无炎也是生平仅见。” 青龙淡淡道:“我只知少宗主两年以来,平定各分支内乱,的确功不可没,他的实力功绩,我不得不佩服,仅此一点,于青龙这个右使者已是满意。至于他与宗主之间……“他摇头叹道:“虽然这些本不该我们这些下属来谈论,但你若非要这样看他们,我不得不提醒你无炎,莫要逆疑臆测,自以为是,他二人虽似乎一直并非一条心,但以他二人的心性,可能远比你想得更深远,也许正是十年的磨合使得他二人深知彼此间微妙不可越线的关系,却自知这场博弈旷时长久,一时间都无法改变对方分毫,方才能以这样的方式维持了两年之久,他二人对彼此的耐心难道不惊人吗?何况既然是双方你情我愿,宗主给少宗主的那些所谓家法教规,如此看来也不过是仅仅给予一时苦痛实则形同虚设的摆设罢了。若是碧瑶在世,想必他二人的心结解开也并非绝无可能。”秦无炎惊讶地望着平日里耿直得甚至有几分狷气的青龙,竟无言以对,他颇不服气地在这种方面输给青龙,于是绞尽脑汁还在想如何辩驳青龙的怪论。 哪知未等他想出说辞,只听身后一个声音让他全身一抖:“青龙果然不枉本座多年栽培。”青龙回头见到一身青袍便服的鬼王,顿时跪倒,鬼王又冷笑盯着青龙道:“只当你老实得很,原来也学得会这等揣测上意的小人行径?当真近墨者黑。”他抬头都不望秦无炎一眼,秦无炎心头一寒,行完礼默默站在一侧,身侧双拳却是攥紧。 鬼王冷冷瞥了一眼鬼厉居所,命令青龙道:“饶你这番初犯。本座既已出关,你去命鬼厉滚去总殿见我,该说什么让他想得清楚明白再来,不然一切老规矩照办。” |
@瀚海云墨天谢谢 感动!其实我想说你也许过几年也许过些日子哈哈哈就鄙视此文给你带来的想法和情感了也未可知,这是非常正常滴事,因为我们都成长在各自的道路上,不断追求新的能帮助自己成长的东西无论精神还是物质上的,成长会让你不断抛弃一切亦包容一切。从前我相信,“我们首先要善良,诚实,然后永远不要互相遗忘。”可是事实上以我的能力确实做不到不互相遗忘,这个时代,很难很难但如果有能力的人,希望能勉力吧。所以感谢各位冒泡的和暗暗支持的亲,希望如果我无法及时做到对各位的真心作出一一回馈,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个生命的过客一个微不足道的文字游戏有任何失落,这并非我的高傲和自持,更不是以为自己写得如何或者自己是个什么,在这条路上我不过是个初学者。 ps:说纯拍纯虐的事情也不是立牌坊,重口味的表示我也不是什么纯洁的婊子,只是我境界狭隘又自私,所以放我自己的东西上就是不!愿!意!啦啦啦~ |
鬼厉进来总殿的时候,鬼王显然已是等了他许久。他只漫不经心地觑了一眼鬼厉被长袍遮住的双膝,鬼厉倒是乖觉地答他:“叫父亲久候了,跪省了两个时辰。”这番话听在鬼王耳朵里颇是挑衅,言下之意好像在问他跪得够不够,要不要再来点儿的意思。鬼王冷哼一声,示意鬼厉过来,待他走上殿来,正襟跪在自己面前,便是开门见山地问:“跪了这么久,终于想清楚该说什么了?”鬼王望着鬼厉平静漠然的神情,那嘴角竟还若有若无地带着笑意:“父亲不是应当从许多人那里听说不少版本的说辞了吗?又何必多此一举,来问鬼厉?” 鬼王眼神渐冷,敛袖坐回他那宗主宝座上,阴寒的语气中仿佛依稀还泛着几分酸味儿:“说辞?本座不过闭关不到半年,出来便听闻少宗主文成武德、治教有方,众口一辞,纷然不正。呵呵少宗主如此反问,难不成是在嘲讽为父?”鬼厉微微颔首,语气一正:“孩儿不敢。只是兽魂二十八日前的确出现在洛溪,届时正是父亲晗摩功最后一层大成的关口,孩儿不敢以此小事搅扰父亲修为大业。” “小事?大业?”鬼王狠狠往鬼厉腰上踹了一脚,只见他身子微微一颤,复又跪得笔直,接着交代道:“兽魂消息一得到,燕回就受孩儿之命去了洛溪,今日刚刚回来与孩儿请罪。他说兽魂已对复活之事兴致了了,燕回便与那兽魂斗了一场,但并非他的对手,实在无法将他带回狐岐……”话未说话,后腰又被冷不丁地踹了一脚,只听鬼王呵斥道:“兽魂兽魂,堂堂神尊,怎的被你如此随意称呼?反了你的!”鬼厉被踹得往前一倾,又抿紧双唇,重新扶膝跪稳。 “既然你称燕回不是对手,那便劳驾少宗主亲自去一趟如何?”鬼王站起身踱到鬼厉身后,背手淡淡吩咐着。只见跪着的鬼厉略略低头,思忖片刻叩首道:“是,孩儿谨遵鬼王令。”起身之时见鬼王袖中果然又抖出那不离身的竹鞭,倒吸了一口凉气,也懒得再置辩什么,便伏在老地方,闭眼咬紧了牙关。 极其规律的鞭子着肉声回响在鬼王宗大殿,殿外守门的俩小哥心照不宣地互相使了眼色,饶是习惯了,但两个站得笔直的身形也不禁一齐随着鞭声一下下晃动着,倒是鬼厉一动不动地伏得像块僵硬的石头,反正这两年多来,鬼王给他一顿教诫警醒显然已经成了每次有任务出去的寻常惯例,早已见怪不怪了。何况这回事关兽魂,可能是鬼王也心知这一顿教诫估计起不了什么效果,是以这顿鞭子打得是越来越漫不经心,鬼厉只感觉自己快要趴着睡着了。 这时候,居然有不识相的守卫闯入:“启禀宗主,各位长老都在殿前,有紧急教务要求见少宗主。不知……”他这才看清殿内情形,顿时心中默念一千遍自己什么也没看到。鬼王随手狠狠兜头一鞭,对鬼厉呵道:“老实趴着,敢起来一个试试?”鬼王顿了顿与那守卫道:“罢了,让他们都进来吧,教务要紧。” 鬼厉这才在鬼王的默许下收拾整齐,站到鬼王宝座的一侧,恭身长立。鬼王见他额上尽是沁沁冷汗,脸色苍白如纸,本是忍不住有几分怜惜他,但转念一想到这小子这么多年在自己跟前虽无刻意讨好,却永远摆出那副让他无可奈何的孝子贤孙的姿态,心头又莫名其妙添上了几分堵。正在二人又开始陷入尴尬的静默时,长老们纷纷进得大殿,众人匆匆向鬼王行礼后,便纷纷争相向鬼厉询问自家之事,瞬间鬼王被高高地晾在了一旁。 “少宗主,西蜀分舵弟子缺资少粮已有三月,如若不提前未雨绸缪,派人前去相助,怕是那些长生堂余孽又要蠢蠢欲动,届时我们分舵兵力不足,相距太远,难以照应。”曹长老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时,鬼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地转头瞥了一眼一边闲坐着鬼王,却与曹长老道:“物资之事,历来须得宗主首肯,方才能下决断。长老不如……” 鬼王眼中精光锐利如电,扫过众人,语气却是冷淡一如往常:“你们都只管听少宗主的,本座闭关多时,莫要拿这等俗事来烦我。少宗主说的,便是本座的决断。”鬼厉心中暗感不安,谁知几个长老居然还凑上前再与鬼王纷纷夸赞鬼厉的功绩,鬼王眯眼笑着一副极其享受的模样,让鬼厉越看心里越是发憷。只有秦无炎抱臂独自站在一边,给鬼厉抛了个媚眼儿,好像在说:“看,还是我对你最好吧?” 待得众人退出大殿,殿中又剩他二人之时。鬼厉已是先发制人,捧了竹鞭,跪下请罚。鬼王也不客气,按下便是一顿让人喘不过气的狠抽,抽得连鬼厉忍不住喉头咳出声来。鬼王顿时停了鞭子,冷笑道:“少宗主,请问如今这副软弱的模样又是做给谁看?本座刚刚在众长老面前不是得意得紧吗,又何必惺惺作态来询问本座?怎么?不过将教务交给你这点年头,就敢在本座面前耀武扬威了?”说着扳起鬼厉下巴,凌厉四目相对,只听鬼王冷冷道:“小子,你别忘了为父我也是从这条路上走过来的,你心里想什么,为父一清二楚。但是你给为父记清楚了,你今日的一切都是拜为父所赐。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只要你认你是本座的女婿本座的儿子一日,你的修为你的权力你的一切,只要本座愿意,随时可以收回去。” 鬼厉舔了舔唇上的血,苦笑道:“父亲又是何苦多此一举?这些,从来都是心照不宣之事,不必任何人提醒。”鬼王一窒,顿觉理亏,心头烦躁起来,恼得用竹鞭捅了鬼厉的腰喝令他趴好:“你这混账,刚刚竟敢出声,既然坏了规矩,先前罚的全都不算,全部重新打过。”鬼厉再也懒得再争辩一字,一一照办,殿中顿时只剩鞭打声与它销魂的回声。 也不知打了多久,鬼王终于停了手,见鬼厉的黑袍与他身子越贴越紧,想必是和血粘到了一处,暗骂自己不该如此糊涂,为了顾及他的面子没有让他褪衣。如今伤得如何却也不清楚,即使这小子有神功护体,但禁制与痛穴毕竟磨人,想必此刻大约也到鬼厉的极限的了,便收手去翻鬼厉的后袍。“父亲,不要……”伏着的鬼厉下意识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鬼王顿时皱起了眉头,忖道:”近来罚他虽然越来越留他颜面,但好歹颇费心力教了这些年,虽然这小子有心结,在有些事上还是难免悖逆本座,但总算愈来愈像个一教之主该有的样子,怎的到如今还能腼腆至此?”转念又想,“罢了罢了,当年是本座为了立规矩立威严,要他记住这份羞耻,如今又怎能因为这点怪责于他?可是,本座究竟希望他怎样,为什么本座自己竟也想不清楚?” “别动,为父只是要看看伤处,若是处理不当……”见鬼厉近乎不省人事,鬼王的声音确实出奇的温柔,揭开他后袍的手法也是温柔让他自己瞬间感到恶心,待得解开,鬼王的眉头顿时挤出了一个川字,只听鬼厉还在兀自喃喃着:“鬼厉不敢上药……父亲放心……”鬼王闻言心头一震,说不出的复杂滋味,忙狠狠摇了摇头,忖道:“难道本座当真老了,怎会生出这等可笑的心绪?不,不可能!” “宗主,”鬼先生的到来让鬼王瞬间冷静了许多,鬼先生看看鬼王,再看看半昏迷状态的鬼厉,露出诡异的笑容,鬼王冷脸质问鬼先生:“怎么,连你也来笑话本座?” 鬼先生行礼把难得的笑容硬生生憋了回去道:“宗主今天是怎么了?属下哪里敢。属下是来交差的,宗主让属下培植炼制的天山玉肌膏,属下花了整整两年,总算不负宗主所托。”说着鬼先生瞥了一眼鬼厉惨不忍睹交错纵横的后身伤疤,微微笑问:“宗主是要现在就要吗?这样下回舍不得下手,可不能怪属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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