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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是非(鬼厉X鬼王)[第6页] |
作者:柔软的胖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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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短,保佑明天有空更 |
不过五十来个时辰,鬼王宗这个新老宗主让万剑一实在大开眼界。 看着一边挨着鬼王沉重的藤条一边要硬撑着守心如一苦练心法的鬼厉,万剑一不禁轻轻叹气默默忖道:“这孩子,十年来就是这么跟着万人往过来的吗?倒也难怪田师弟如此憎恨万人往了,小凡昔日在大竹峰,即便天赋稍欠,田师弟或有恨铁不成钢的略施薄惩,可又何尝承受过这等不近人情的教法?素闻鬼王宗门规家法残酷至极,这才致使万人往当年借我青云之手弑父,也许这其间父子恩仇难以说清,也并非冤枉了万人往。” 此时,跪伏着挨完最后一句心法最后一记的鬼厉用尽全力直起身,只见疼出的汗水浸透了鬼厉的衣衫,万剑一觑了一眼他后身, 似乎紧贴全身的黑衣也已裹不住里面的肿胀,实在忍不住开口:“万宗主,您这样若是伤了小凡,一会儿又如何指着他破解封印全力对敌……” 鬼王没好气瞥了一眼万人往,用藤条捅了捅鬼厉的肿胀处,问道:“你告诉他,对练天书的规矩来说,为父这算打得重吗?”鬼厉抿唇消化下涌上来的疼痛,摇了摇头。这也是他实诚的答复,毕竟鬼王受了内伤,为了省时间也没有封禁,只点了几处不影响功法的痛穴,这数百来下虽算不上打得轻飘飘的形式,也比之从前,确实轻得有些过分。 思忖着,鬼王上前轻轻踹他一脚:“起来。滚去一边融会贯通。”看得万剑一无语片刻,眼睛已然瞧得直了。鬼王见万剑一的样子,哈哈一笑,险些笑出血来。 “万宗主笑什么?”万剑一微微蹙眉。鬼王淡淡道:“我笑万兄你少见多怪,也是,莫说万兄你是天成子最宠爱的弟子,便是青云门眼下的这些普通晚辈,哪一个不在道玄掌门身体力行的榜样教化下,一切唯道法是从,满口的仁义道德,却惯得一身骄矜之气,内怀狭隘之心?礼以文为饰,宜若近于伪。倒还不如我们鬼王宗管教弟子简单直截的手段来的有用不是?” 万剑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万宗主,你说得也许有你的道理。譬如贵教代代雄主,奇才辈出,我三大正派千百年来,即便齐心戮力,虽然足以压制曾经互相间勾心斗角的诸魔教,但无论如何,如若拼比个人修为,我们所谓正道却永远无法真正让贵教服气,或许这也是贵教弱肉强食的规则始终在世人心中生生不息的缘由所在吧……” “但是,”万剑一话锋一转,“即便贵教有尊驾这等人物在世,使得贵教盛极一时,但日月盈仄,犹有竟时,强大犹如你我,终要形归天地,魂兮自然。再强大的力量或许能逆转正魔,享誉后世,但终究不会代替生生不息循环往复的道之本身。比如,您的继承人……”他指着不远处已经入定专心功法的鬼厉:“他不正是贵我两派道之所在,最好的证明吗?” “呵,”鬼王微微一笑不可置否,却是道:“那也是我的继承人,不是你的。” |
转眼间,鬼厉已是站起身,向二人走来。鬼王捉起藤条却是不信责问:“怎的这么快?”鬼厉表情似乎有些茫然,万剑一却是笑问鬼厉:“这功夫可是容易练得紧?”鬼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万师伯,我……我也不知是否练成了,但似乎练不下去了……” 万剑一打量他一番,只见他面色红润,呼吸悠长,身上的伤势不但无碍,精神更是仿若换了一个人,神气凝远,目光射人,连鬼王也是微微一愣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半分丧气也无的年轻人竟是他调教了十年的麻烦小子。鬼厉挠了挠头不知如何应对两位长辈,发呆间一股子傻气不由原形毕露,冷不丁腿上又挨了鬼王轻轻的一记,下意识顺势跪下,“找打的小子,发什么呆,到底练好了没?”打完鬼王竟也忍不住笑了,鬼王笑起来的音容笑貌实在不敢恭维,鬼厉登时望得眼睛都直了,夸张的神情果然招致鬼王的一记刀眼,于是复又垂头站得笔直。 万剑一却是颔首笑问:“好孩子,你告诉我,这牌位所示第五卷天书功法与其他四卷相似与否?修炼过程可曾有借鉴?” 鬼厉沉吟片刻道:“这第五卷天书似乎与前几卷脱胎换骨般的修炼法门大不相同,心法更是没有任何借鉴的可能。只是当我练完这最后一句心法,却只觉周身功力回复寻常,似乎就像没有……没有练过一般……” 鬼王冷哼一声道:“为父早早与你说过,天书既然出自我鬼王宗,那天书最后一层心法必然与我圣教其他功法诸如晗摩功一般不过是无用心法虚幻不实,唯有用功深浅的差别而已。所以想必是你刚刚心浮气躁躲懒敷衍,用功用力不够,即是如此,先前打过的统统不算,全部重来一趟罢了。” 鬼厉头皮一麻,幸而万剑一拦下鬼王,又与鬼厉笑问:“诛仙诛仙,张师侄,可知诛仙剑这诛仙二字却是何意?” 鬼厉被问住了,只听鬼王又斥责鬼厉道:“笨,诛仙诛仙,自是诛灭一切自以为升仙得道超凡脱俗之狂妄之辈。青云千年来以此剑作为镇派之宝,岂非掩耳盗铃,自打嘴巴?哼哼诛仙,诛的第一人便当是道玄那厮。” 万剑一微微摇头苦笑,他脸色苍白,功力几乎散尽,只提着最后一口气与鬼厉说话,实在无力反驳鬼王的言论。只听他问鬼厉:“小凡,你身为青云弟子可还记得,何谓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何谓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见鬼厉似有悟色,万剑一点头解释:“不错,万物的生长虽复杂难辨,然而生命却都是由无到有,由有再到无,最后总会回复到根源。这个生命既可以是你身体的任一部分比如血液比如经络比如气,甚至可以是你的整个人。然而回到这一切的根源却又是什么?”鬼厉恍然点头:“师伯,我明白了。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只有内心归根至原本的虚空与宁静,方能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方能浊以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这个第五卷天书,其实并非什么旷古烁今的绝顶功法,更非虚幻不实的无用心法,而是这个我这颗心这一点虚空罢了。” “不错,但有这片虚空,致虚极守静笃。无用有用,道也器也,便如正魔之分一样,同出而异名,却循环往复,绵绵若存。”万剑一欣慰道,“如此你可能感应到诛仙剑的存在了?”见鬼厉点头,万剑一嘴角突然浮上一丝鼓励的微笑,“好孩子,带我与你父亲出去,可靠你了。” 鬼厉心头一暖,盘膝坐下,不过闭眼片刻,微微运功,地面却瞬间跟着不住地颤动起来。一道白光如长虹贯日,青云山地动山摇,仿若祖师祠堂正厅低矮的房梁却在震碎的周遭事物中找到了一条活路,一直冲破天际,向无边的苍穹刺去。待得鬼厉睁开眼,只见低矮的梁下只有他们三人,周围废墟一片,却都是诛仙剑未曾出鞘的剑气所为。 “师伯,我成了!师伯!”鬼厉睁开眼,转向身后的万剑一,却见万剑一一动不动地僵坐着,再也没有回答他。 从他身后撤下掌来的却是鬼王,“**,老家伙,费我用力恁许多,却还是没撑过去,**!”鬼王用拳狠狠捶地,鬼厉见他这样心头一松,却见鬼王扶地一口殷红的鲜血刹那间喷出,溅在了万剑一洁白无瑕的袍角。 “父亲……”鬼厉跪过来扶住鬼王,鬼王却是一把重重推开鬼厉,他的双眼已是布满血丝,“闭嘴。滚,滚去通天峰。你若不能将道玄碎尸万段,为父便和万剑一这厮一样,自断经脉,就此坐化。” 话音未落,却听一个阴森森的嗓音仿佛地狱之音幽幽地从山底传来,“道玄向万宗主问安。青云诛仙剑阵,恭候二位多时。” |
搁置了恁久 还有人在看么 下一次更最迟这周五晚 12点左右 |
鬼厉抬起头,只闻群山苍林间,倏然间轰鸣惊雷之声久久回响不绝,低头望着脚下,那原被自己功力震开的大地,竟然不再震动,再无分裂的迹象。 只见灰蒙蒙的山口走来一人,正是墨绿道袍、鹤骨仙风的道玄真人,他的背后紧随其后的却是其余青云诸人,竟然还有普泓大师和云易岚为首的天音寺与焚香谷众人。田不易颤颤巍巍地站在最前面,正被苏茹搀扶着,而其余各峰首座却畏畏缩缩地低头看地,面面相觑。田不易涨红了脸,却说不出话,朝鬼厉拼命地摇头。 曾书书突然挣脱父亲曾叔常的阻拦,冲出人群,朝着鬼厉大喊:“小凡,快逃!掌门他疯了,他不惜用诛仙剑伤了诸位师叔伯,也要杀了你。他已遭诛仙剑灵反噬,已经入魔,惊羽和雪琪遭他毒手,你快……”话音刚落,却被一道剑气弹开丈余远,曾叔常疯了一般冲去,接住已然晕厥的儿子,登时一把老泪夺眶而出。 道玄回头向普泓云易岚一礼:“二位,道玄今日便代我正道行义,去恶从善,诛灭魔教,惠泽四海如何?”普泓与云易岚神色疲惫,显然也受了不轻的伤,闻言并没有回答他。 “幺麽小人,出手便是,挟众诛我,连这等时候也要立牌坊做**给人看么?可耻至极。”鬼王硬撑着站起身来,拦在鬼厉身前,似乎忘记了刚刚练成天书第五卷的是鬼厉而不是他自己,只听他哈哈大笑,“道玄你老小子倒也拼,明知以你一己之能御使古剑诛仙剑阵,必遭诛仙剑灵反噬。不但如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且胁迫其他两派正道来给你捧场,作这等诛魔行义的大好文章。呵,道玄,你自问继位你这青云掌门以来,可曾抛却门派之私做过一丝一毫真正实利苍生之事?我鬼王宗虽杀人不少,但至少堂堂正正,从不逃避作恶为善当负之责,更从不屑于这张圣人之皮,遗羞祖宗。你这等玩弄人性手段的狭隘小人,有何面目在本座面前自称正道?” 道玄嘴角微微上扬:“万宗主戏言,天音寺和焚香谷是我从贵教中请来的,贵教不曾囚禁两派中人,说来也是贵教新任宗主的主意,又与贫道何干?二位掌门自愿来此助我斩妖诛魔,以全我同道之义。正道自在人心,道玄如何胁迫?”道玄眼皮微微抬起,眼白竟是充满血色,显然入魔已深。 鬼王剑眉一扬,冷笑着瞪低了鬼厉的脑壳儿:“是了,你们正道人人心思反复深沉,本座自然懒得管上半分。罢了道玄,你这等对内高压对外扬名作秀的手段,万某着实不如。” 普泓突然站出合十道:“阿弥陀佛。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道玄师弟,菩提慈悲心,地狱诸魔音,观闻心不动,五蕴方得空。当年你第一次御使诛仙剑阵,邪念一生,已入了魔障。净土地狱,一念思量,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道玄闻言一笑置之,再不犹豫,口念剑诀。刹那间,只见炽烈的光芒笼罩四周,仿佛要燃尽整个天地,青云山茫茫废墟之上,巨大的诛仙古剑如离弦的箭,射向鬼王与鬼厉二人。 |
道玄为什么还没被我写死你妹的,周末不定时继续更。请诸君耐心等待![]() |
众人已在田不易与曾叔常的带领下,撤到了安全了通天峰前山。身受重伤的水月打量着幽姬与金瓶儿:“尔等魔教之人又如何懂我青云剑阵?”接着狐疑地瞟了一眼一边的鬼王:“莫不是又是你万魔头在我青云门派下了奸细?” 曾叔常在旁叹道:“师妹,眼下你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鬼王幽姬均是冷笑置之不理,只听金瓶儿却是替回答水月:“水月道长,我们本来是少宗主派来与万道长共谋困住老宗主的,月前万道长特的将五贼剑阵的法门也授予了前来支援的各派精英弟子,无论正魔。”她觑了眼鬼王的黑脸,一贯杀人般的眼神正狠狠地盯着正在为田不易疗伤而不自知的鬼厉,不禁悠悠挑事道:“朱雀圣使与万道长有情分更是早已背出鬼王宗,而我合欢派向来为少宗主马首是瞻,又怎能帮助老宗主?" 水月横在鬼王面前,突然拔剑道:“万师兄这般合计,甚至破青云大忌,传授魔教弟子功法,也是为了除去这个老魔头,既是如此,诸位师兄,趁这魔头内伤正重,我现在就要完成万师兄的遗命!” “咣当”双剑交击,拦她的却是田不易,他在在鬼厉的运功疗伤下伤情少转,脸上血红色已褪,“师妹,莫要胡闹了,掌门师兄殷鉴在眼前,万师兄又是因何殉道,你竟还不明白吗?” 水月不服道:“掌门师兄虽然被诛仙剑反噬入魔,哪怕他害了万师兄,但至多是小节有亏,在大道上却也……没有什么能够置喙的……”她越辩不知怎的声音越小,正在这时,陆雪琪忽然朝她走来,盈盈一拜:“师父,徒儿不孝,让师父担心了。” 水月眼圈一红,忙得扶起陆雪琪,将她一把抱住,往日冷傲如冰的两师徒竟是四目皆红。“师父,徒儿与林师弟并非有意让师长担心,这是我们原先商量好应对掌门师伯被诛仙剑反噬入魔的后招。就连曾师弟刚刚被伤,也早做了准备,不会有大碍。”曾书书笑嘻嘻地跳到水月面前,扒开自己衣服,被身边的曾叔常狠狠瞪了一眼,这才讪讪收回:“是啊,水月师叔,我刚刚可是穿了自制的金丝甲,这才护住了要害,没有翘辫子。就是连累了你们哎!不过你们放心啦,反正小凡也猜到掌门师伯要当着你们的面杀他和万师伯,所以必然不会伤你们多重。” 却听鬼厉摇了摇头苦笑:“不,是弟子没有安排思虑周全,不但连累诸位师叔伯受伤,更是让万师伯……不然即便掌门师伯内心隐有诸般不是,也不会有这个机会借弟子的狂妄遭致今日祸患。”鬼厉突然转身向鬼王跪下,磕头道:“大错铸成,孩儿认罪,求父亲重罚。” |
鬼王沉默半晌,众人的目光皆是集中在他的身上,莫说曾书书与林惊羽都已在摩拳擦掌等着鬼王出手直截拔剑阻拦,田不易一双小眼睛更是瞪得圆溜溜得牢牢地锁在鬼王的身上。 通天峰顶微凉的寒风刮过鬼厉的脸庞,吹起了他散落两颊的两撮碎发,鬼王瞥了一眼鬼厉身后,思忖着他身后那几下不轻不重的藤条抽出的伤大约已经好全了吧,鬼厉被鬼王的眼神又一次逼低了脑袋,垂头跪得更是笔直。 鬼王终于忍不住笑出声一边骂骂咧咧:“笨小子!就是练成了天下第一,也不过还是个给老子丢人的货色!好啊,可是咱那家法跟着道玄老儿一齐埋进深渊里去了,你自己去寻个趁手的家伙再来好好请罚。”鬼厉深吸了口气,抬头环顾四周,最后瞄上了林惊羽怀里抱着的斩龙宝剑。林惊羽慌忙把剑塞到身后,那是苍松自小送他的,他们师徒虽落不得一个好结局,但这剑却是林惊羽看得比性命还重。 “惊羽,剑鞘借我。”鬼厉对林惊羽向来霸道,不等林惊羽答应,剑鞘已然被天书气劲吸摄握在手中。林惊羽与曾书书阻止不及,只见鬼厉双膝往后又挪了两步,低头高高捧起斩龙剑沉重的剑鞘:“请父亲重重责罚。” 鬼王闭眼,又是晾了他半晌,忽然冷笑出声:“宗主大人,您这是成心在为父这些老仇家们面前呕为父么?”鬼厉微微抬起左颊,却被一记耳光甩得眼冒金星。 “万宗主,这儿是青云!孰众孰寡,请你先掂量清楚。您虽与小徒有救命授业之恩,但也不容您在我青云的地盘上折辱我青云的弟子。”田不易沉声迈前一步向鬼王朗声喝道。 “父亲……我……"鬼王随即指了田不易与在场其余诸人盯着鬼厉的双眼淡淡问:“这场局为你所设,然而为父心甘情愿为了诛仙剑入局,如今惹下诸般后续事端,虽然你已承担责任解决这场危难,但是你认为你仍是罪魁祸首,按照你这般推法,那为父为了我圣教统一大业为了诛仙剑为了兽神神尊的诸般辛劳与争心,为父岂非成了害死诸人真正的罪魁祸首?呵你小子这般请罚逼迫为父,莫不是暗示为父也要向正魔双方丧命之人向祖师爷向天下的百姓也自请责罚一回?嗯?” 鬼厉缩了脖子低头不语,不置可否,却挨了鬼王一记狠狠的爆栗子,鬼王见他的小模样顿时气结,这时只听不远处传来一阵熟悉响亮的笑声:“哟呵,张小凡这傻小子也总算铁树开花修成正果了啊!” 来人正是一身破布烂衫打扮的周一仙,只见他摇着那骗人的算卦招牌,一颠一颠地攀上了通天峰,面色红润神清气爽的模样,让劫后余生的众人心头也是一松一轻。 “阿弥陀佛,天音寺一别两载,周道长别来无恙?”普泓大师微笑着上前向周一仙打招呼。周一仙摇摇头:“大师佛口玉言,无恙无样,无样就无相,我等俗人,招摇撞骗,靠脸吃饭,这怎么使得?瞧,老儿连这身破衫子还是两年前的,可不就是无名无相的佛法害得?”普泓莞尔合十:“周道长不要戏言,理绝众相,法离十相,大师本是开悟之人,自解禅机也就罢了,只恐另立名相误了此间后辈修行。” 周一仙嘴角一斜,摆手道:“开玩笑,老儿打小儿跟师父修的是逍遥道,可不是你们佛家千难万苦的菩萨行。大师,你可劝度不了我这等凡夫俗子,瞅瞅张小凡这小子,活该他打小被普智瞧上练了那大梵般若,啧啧此中谁苦谁知道?” 普泓摇了摇头回头望了鬼厉一眼却是朗声回答:“周道长又戏言了,张施主正念之坚定实属罕见,以他这般心念,无论修得千百亿种相,此间秒秒守心如一。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张施主方是此间观尽地狱之音的大菩萨,诸般因果缘起,又怎知不是众生之福?至于我那师弟,当年或许传张施主大梵般若只因师弟入了魔障,方才小瞧了张施主的资质,然而误打误撞,因缘际会,轮回流转,我的师弟,当真没有看走眼……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田不易接口哼了一声道:“普泓大师说得不错,可如今我青云祖师祠堂被压进无尽深渊,无数祖宗的灵位不保,我们青云传承难保尚且不说甚来,却有些人,在我们青云门摆起威风来追究一个刚拯救了苍生的后辈无谓的责任?” 一旁周一仙却笑嘻嘻地将矛头转向了田不易:“田胖子,不过几个牌位你至于吗?青云道法的传承甚时只在几个牌位上了……”他乜了鬼王一眼又道,“无论何派何宗,道法的传承从来不在祖宗的牌位上,更不在某些师长的淫威下,道法的传承从来只在代代人心,在后辈发自内心的敬畏与践行。” 周一仙微微一笑继续大论道:“可是现如今,某些门派某些父子师徒之间,简直可谓恶习相传,显而易见根本是祖宗道法的根髓本意完全没有学清楚,有些人曰义实利而倾轧攀比,有些人口称礼法却离心离德,还有些设出些不循自然道法不合人性的家法门规来自欺欺人,将这些视为圭臬传统的人,简直可谓昏莽之至。当然老儿可不是度人济世的活菩萨,若某些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老儿也懒得多管别人家的破事儿。好比这所谓斩妖除魔维护正道的诛仙宝剑,虽不过是冷冰冰的器具,但也有灵性,也知其存在之义存在之理,在生死刹那,它更知善恶明是非,知道该选择跟随谁。君子不器,如今的人嗨,怎的连个器具也不如?” 众人听了周一仙愤世嫉俗的厥词大论,却均是陷入思考,沉默不语。突然曾书书扯了嗓子道:“爹,您听听,爷爷说得太有道理了,他说的不合人性的家法可不就是说咱们家,今后您可不能动不动就揍我……哎……爹,您轻点轻点,爷爷在呢,还在呢!”曾叔常放开曾书书的耳朵斥道:“臭小子还有脸说,爹把你怎么了,又能把你怎样?你看看人小凡,现在还跪着呢!” 曾书书揉着自己的小耳朵上前要扯鬼厉起来:“小凡,别犟了,快起来吧,你看爷爷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不通就是愚孝了。再说了,你若再不起来我爹万一学了这老魔头去,兄弟我可要惨了!” 鬼厉在曾书书的搀扶下正要起身,手中却是一轻,剑鞘已被鬼王劈手夺过,只见他睥睨众人,仿若这通天峰上只他父子二人,鬼王低沉的嗓音呵斥鬼厉:“混账东西,谁让你起来了?不是要请罚吗?好,为父这就成全你。” |
“可是孩儿现在不愿了。”鬼厉突然低头小声道。鬼王静静地望了鬼厉一眼语气冰冷:“你说什么。为父没有听见, 你再说一次 ?” 冰冷的剑鞘贴在脖颈上,轻轻拍打着一如鬼厉的心跳,他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叩首一字一顿道: “回父亲话,鬼厉不、愿、受、罚。” 场中顿时静得落针可闻,鬼厉伏地道: “若在方才,孩儿自请责罚无怨无悔。只因此事本就由孩儿而起 。孩儿自省其中疏忽,理应受父亲重罚 。然而眼下几位前辈如此言说,众口铄金 ,即便父亲对正魔是非之分之名 ,毫不在乎,然而孩儿在乎。父亲若是现在罚了孩儿,孩儿颜面虽不值吝惜,但岂非连累父亲坐实了周道长的指摘? 难道父亲甘愿自认现在罚我并非名正言顺,而仅泄愤而已?父亲也甘愿承认对孩儿多年来的教诲并非裨益良多而仅是无一丝道理可循的淫威暴力?即便父亲不屑解释,但孩儿不认!何况父亲身为一宗之主,却不能叫天下人视作一介乡野匹夫区区浅识之辈?父亲此举却又是置我教教众于何地?父亲此番生死关头大仁大义之举,以一己之身证此道之正魔天下善恶,可如今若是一气之下动手,岂不是所有努力将付诸东流?即便现下我们是在青云不在教中,父亲打得不可能重到哪里去,孩儿也不能为了成全一己愚孝枉纵天下悠悠之口失了此间是非道义。”场中众人瞠目结舌地 看着他,众人只以为鬼厉在鬼王面前逆来顺受惯了,哪料他如此胆大包天地当众挑衅鬼王的权威 ,饶是曾书书也惊呆了…… 许久鬼王冷哼一声,他踱在鬼厉身后的步子越来越沉,仿佛踩在鬼厉的心头上,鬼厉伏在地上不敢起身,那剑鞘微微一动,鬼厉已是绷紧全身,却也不知鬼王会落杖在哪个部位。他虽胆大包天反抗鬼王,但他心里清楚若是鬼王当真下手,自己决计没有这个胆子去逃避。 那剑鞘拐了个弯儿,却钻过鬼厉的后颈,撕拉一下挑开了鬼厉的黑袍,鬼厉上碎裂一地,而他依旧赤裸着半身一动不动地弓身跪着,露出伤痕纵横交错的背部。“你这是什么意思,呵你敢挟持众意,威胁为父了?”鬼王的剑鞘从鬼厉脖颈一直顺着脊柱划到他的腰间。鬼厉弓身跪伏沉默不语,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田不易望着那些刺眼无比的疤痕,心头火起,想要上去拉鬼厉起来,苏茹却是拉了拉他的宽袍角,摇了摇头。田不易犹豫了,苏茹双眼微红地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最后关头。你若不想小凡白吃了这么多年苦头,便不可蛮搅进去。”田不易泄气般背过身去。 却听咣当,斩龙剑剑鞘落地,林惊羽一阵肉疼,只听鬼王忽地朗声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虽因他的内伤并不如往日响亮 ,但却经久不绝 ,不绝于耳。 “好!好!这个样子才像我的孩儿,才是鬼王宗的一宗之主!”鬼王又微微一笑道:“他们倒也没有说错为父。 为父确实不是想罚你 为父刚刚只想拿你泄愤而已。你敢不甘愿?” 鬼厉顿时无语以对,他抬头怯怯网了鬼王一眼 ,神情有些犹豫 ,面对鬼王的直白与无耻,他实在说不出甘愿两个字。 鬼王上前踢了鬼厉的双膝道:“滚起来 没出息的小子。今日到底 是谁当众请罚丢我脸面, 竟还敢说是为了顾及为父的声名与道义?你当真认为如此惺惺作态 ,为父不会回去扒了你的皮?”话未说完自己倒是忍不住笑出声,“ 罢了起来吧, 为父知你性情, 不当诛心。罢了罢了这十多年 为父到底是输给你了 。小子,你既然 已经练成了天书五卷 ,今日又为天下立下如此大功, 你说以我鬼王宗以力为尊的法则 ,为父现在又拿什么来罚你 ?” 鬼厉茫然无措地望着鬼王 ,不知道该说什么 。原来鬼王不罚他仅仅是因为自己眼下的修为高过他了? 听鬼王这般说 ,他心底莫名升起一阵淡淡的失落。 然而鬼王突然叹了一口气:“ 为父再也不想打你了。其间却还有另一层缘由。因为为父已然找不到惩罚你小子的任何必要了。当年,为父的父亲用比为父对你惨烈百倍的方式教会了为父这个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 于是为父便用同样的法则报复于他 。只要为父不能比他强大 ,便必须服从于他。 然而为父永远不会爱他只会恨他 。为父心里明白 ,终有一天 ,他会老去 ,会死在他自以为是的法则天理循环的报应之下。” “可是当他死在天成子手里的那一天 当本座坐上这宗主之位的那一天 ,为父才发现原来为父错了 ,错的是那么的彻底……原来在这个位子上,他竟背负了那么多 他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选择……” “所以为父恨透了这个流俗伪善的世道 ,为父知道 ,无论何处 ,只要有一种虚伪的道德在 ,只要有这些挟众肆意、昭彰是非、臧否善恶的名门正派的伪君子在,他们的靡靡之音对世人初心意志的伤害,远远比我教残酷的家法门规更可怕……也罢,那些但凡损伤他们所谓道义的责罚 ,那周老儿所说的超乎自然的 、不着边际的 、无知迷信所建立的责罚与伤害 ,手上的 口头的, 种植于人心的 ,都永远会在这个令人绝望的世上继续下去 一代一代传下去。” “是这个令人绝望的世道消磨了我们的初心与意志 ,是这个令人绝望的世道化去我们的特立独行 。这个世道会毫不犹豫地除去与之不相与合之处 ,将所有新兴的一切 ,无论武学法术还是贩夫走卒的诸般新奇手艺 ,都因为世道的狭隘反感恶意,把这些伟大这些灿烂统统埋葬于历史的黄土之下。” 鬼王回头冷冷扫过众人,倏然望天长叹:“哈你们善人们的天的黑暗 ,原来比之我魔教的天还要黑暗万分 本座心中到底平了……可是万剑一, 我当真为你小子不值。” |
“不!不是这样”田不易松开苏茹拽着他的手,迈前一步高声驳斥鬼王。鬼王回头,一如既往冷漠的眼神扫过田不易的大脸庞。 田胖子下颔微微一颤,瞪圆了一双乌亮的小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鬼王一字一顿道:“万宗主,你根本不懂万师兄。其实他从来没有恨过掌门师兄,从来没有。” 鬼王冷笑背手:“哦,你倒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你说没有便没有了?” 田不易摇了摇头,眼神一黯,回头向众人道:“当年师父身死,仙体跟前便只有道玄师兄与万师兄二人,固然道玄师兄有私心推卸弑师之罪禁锢万师兄,但如若万师兄不愿意,以他的修为,又岂是道玄师兄能拦得住的?以他的威望,却又有什么解释不清楚?万宗主,你素来觉明善谋,这么简单的道理却也想不通透?” 鬼王眉头微皱,幽姬神色微动,似有所悟,田不易朝她摇了摇头:“他二人师兄弟数十载朝夕相处,心灵相通,道玄师兄不说,万师兄想必也明白他心中所求权力,而之所以万师兄能这般爽快地以一己之污名成全道玄师兄,恐怕也不仅仅因为一己私情受阻下心灰意冷,更多却也仅仅是万师兄自己的选择罢了。仅是选择,而已。”田不易的咬字让众人疑惑,只见他垂首叹道:“万师兄一生高洁无瑕,宛若璧玉,但这一切完美却是他的局限。我记得师父驾鹤之前不久便曾有一次当我面于他言道,若他要修至青云祖师的境界,必要破除无名一关,这一关要抛却的于他最是艰难,犹胜生死玄关。如此机缘,他便顺水推舟,全了他与师兄各自的道,哪知道玄师兄,终是一念之差,反而误了正道……”田不易望着鬼王,掷地有声:“所以万宗主,你莫因一己执著看轻了万师兄。正是因为他遵循正道正念,方才有此惊世修为而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惊世才使得世间正道蒙尘,正念息止。呵,他的志向他的命运他的道,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可惜。” 面对田不易的质问,鬼王淡笑不置可否,既不退让也不反驳。风声在通天峰几度回转,曾书书蹑手蹑脚地上前,将那熟悉的青云道袍披在鬼厉赤裸的背上,鬼厉撑直身子,抬头相继看那正好伫在两侧的鬼王和田不易,只见二人相向肃立,默然对视,倏地发现二人的嘴角竟都依稀隐约带了丝丝笑意,一股暖流涌上心头,鬼厉只觉胸口一热,几乎落下泪来,他慌忙垂首挡着半红的眼眶,生怕叫鬼王看见,说不定冷不防又要狠狠给他一脚。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周一仙哼了一声,暗自唠叨这个普泓,怎的总在关键时刻来讨现成的便宜。“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智是能观,得为所观;智为能得,得是所得。无智亦无得,即是能所双亡,智境俱泯。” 鬼王抚掌双眉一挑:“好一个无智无得,智境俱泯。大和尚,这一次,我且问你个明白,你说这个空,究竟是有还是没有?” 普泓莞尔一笑:“若是与万兄说,自是真心本来空寂,般若真体当中,一念圆融,从无证得。以有所得心去求,就已经不是真空。知而无知,才是真知;得而无得,才是真得。” 鬼王微微蹙眉,却听鬼厉恍然喃喃言道:“参禅须透祖师关,妙路要穷心路绝。”普泓点头道:“好孩子,便是这个意思,万兄,你若再强行攥着你那我执不放,想不通透,怕你这好女婿终有一日要被老僧说通拐去天音寺继承佛法去了。” “呵他敢?”鬼王淡淡乜鬼厉一眼,鬼厉顿时拧了脖子不敢再胡乱插嘴妄语。鬼王指了田不易又问:“老和尚对本座说空是真的,那对他呢?对他而言,空便是假的了不成?” 普泓微笑转向田不易合十道:“田师弟,众生执有为病,证空是除病的药草,有病既除,空也随之消灭,正如病愈而不再用药一样。这个空可以是佛法,可以是正道,却也可以是你们的青云祖师我们的先辈高僧,可以是贫僧的普智师弟,更可以是万师兄,师弟可明白万师兄心中所求?可能放下?” 田不易双眼微红,朝普泓深深一躬。众人尚自沉浸在普泓的佛理之中,却听周一仙突然跳出来叫道:“你们这些小娃娃别听普泓老老和尚在此玄虚糊弄,听听他说的,与田胖子与万人往的两番话,可不尽是一回事?空来空去,尽是空话!照我说,在场的诸位,也不必忍着,无论正魔,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今日在这里痛痛快快打一架,揭过便罢了,从今往后,再不许计较了。这个办法可好?” 话音刚落,却见小环竟不知什么时候也赶上山来,吓得周一仙跳脚道:“不好,各位好兄弟老朋友,老儿先行一步,这次可不能被我那丫头缠上,她如今有了家室,实在是个大大的拖累,哎呦……”说着他给曾书书使了个眼色,曾书书咧嘴笑道:“爷爷您放心。小环 ,我一定养得她白白胖胖的。” 不会儿,通天峰爆发出曾书书一声惨叫,“小环,你轻点……轻点……爷爷我拦过了呀……怪不了我……” 夕阳西下,众人渐渐从通天峰峰顶散去……只剩下两个女子纤细的身影。金瓶儿拍了拍一直呆望着高山不语的幽姬的肩头,幽姬摇了摇头,反是向着金瓶儿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妹妹放心。他求仁得仁,既是如此,我又有什么可以伤心的……他欠我的,在鬼王宗火刑的那一日,已经还了……”金瓶儿叹道:“但愿,姐姐真能这般洒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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