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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是非(鬼厉X鬼王)[第2页] |
作者:柔软的胖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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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湖畔,深夜的篝火,照亮了整个星空。鬼厉单独坐在篝火旁一根一根添着柴火,窜着火苗儿的双瞳正定定地失神。“要搭手?”曾书书掉着根芦苇晃晃悠悠地凑过来,嫌弃地瞥了眼不远处逗着小环说笑的野狗,翻着白眼骂道,“喂小凡,你这带的什么狗屁手下,还要你一个少宗主做饭给他吃?” 鬼厉看了他一眼又加了和根柴,淡淡道:“无妨,也不差他一个。”曾书书撇了撇嘴,歪坐到鬼厉身边,逗弄起牵着鬼厉衣角的小灰:“你家老大没空,小灰乖,我陪你玩,么!再让哥哥抱抱!” “小凡,”曾书书搂了小灰一会儿,突然望着火光下鬼厉的脸冷不丁地问,“我说刚刚田师叔他没揍你吧?这回揍了哪儿?我带了上好金创药要不要……”他的声音越说越轻,还偷偷撩了眼不远处正和周一仙拌嘴拌得起劲的田胖子。鬼厉脸皮微微一抽,没好气瞪他一眼,“不必!”曾书书哈哈歪笑起来,没笑两秒就被小灰用毛爪挠了下巴,“嗨,小灰,你怎么永远向着小凡?哼真不公平!这么多年,小黄喜欢他,亲亲雪琪喜欢他,你也喜欢他……嗷我好可怜啊……” 说到雪琪,鬼厉想到刚刚对她的态度微微有些后悔,毕竟雪琪不知那少年的身份,她只当自己是鬼王宗派来取饕餮的,自然要挥剑相向。鬼厉望了眼等他开饭这群人都在做甚,周一仙和田不易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野狗难得逗得小环咯咯直笑,只有陆雪琪,居然远远坐在树下练功打坐。曾书书循着鬼厉的眼光望去,连连叹气道:“小凡你看看雪琪,这么用功还让不让人活了,我爹他每回被水月师叔的冷脸硌到,就迁怒我拿雪琪说事儿来折腾我逼我练功,你说我怎么能和雪琪一样,雪琪这十年每天练功简直是发了疯似的,听我爹说她已经达到青叶祖师的境界了,门内武功在她之上的师叔伯都没几个了,小凡你最懂我了,我哪有她这么喜欢练功的!再说了,外公的渝都城我能不管了吗?本城主哪有空!小凡,没你在我这十年日子可过得真苦呜呜……”说着学了小灰上前扒了鬼厉的袖子正要往脸上擦,谁知鬼厉淡淡看他一眼,他又嬉皮笑脸地松开鬼厉的袖子将双手举起。 “就算我不在,你也不应该懈怠的,功夫练了毕竟是自个儿的。”鬼厉的回答果然让曾书书抬头望天数星星,鬼厉摇了摇头,皱眉问,“你与我说话,不必每句话都加个称呼,何况你明知那个名字我再也不……”鬼厉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火光正映着曾书书发亮的双眼,只见他正盯着自己,眼神中满是温暖的笑意,跟第一次相见时完全没两样。鬼厉突然想起,上次在天地宝库相见也是如此,他会坦然地跟林惊羽和陆雪琪说张小凡已经死了,可是唯独对曾书书,他似乎无法拒绝被他称作张小凡,甚至无法拒绝收下他的那本书…… “小凡,”曾书书说话的语气突然变得难得的安静祥和了许多,“田师叔都不生你气了,那你,你真的还回鬼王宗?”鬼厉点头,曾书书拿勺准备要偷喝火上的汤:“我只是担心……” |
“鬼王宗里,除了那人,论武功,还无人敢与我放对,你不必担心。”鬼厉平静地接口,用一根柴火拍下了曾书书偷食的爪子。曾书书不悦地瞥他一眼:“血公子,哪个担心你的武功了。我只是怕你这人吧这样念旧情,谁知道会不会对你口中的那人、你的好岳父也动了真情。那可就麻烦了!”鬼厉闻言并没有回答曾书书,曾书书眨眨眼又凑近半尺:“小凡,不是真的吧?你知道他也就是利用你对碧瑶的感情,我以为以你的脑子,应该心里门儿清你们没法走到一路上去的!” 鬼厉突然想起上次与鬼王说了曾书书同样的话的后果,他苦笑摇了摇头:“他毕竟是碧瑶的爹,碧瑶的父亲,自然也是我的。”曾书书揉着自己的帅脸几乎要揉烂的节奏:“小凡你疯了吗?就那个没有人性要毁灭世界的大魔头,你还要感化他不成?还也是你的父亲?你不会被他感动真的管他叫爹了吧?”鬼厉望着曾书书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曾书书顿时眼珠子都要瞪掉出来了:“天呐,千万不能叫田师叔知道!” 鬼厉没好气地乜曾书书一眼,曾书书慢慢冷静下来,道:“我知你如此做,必然有你的计策与意图。但是鬼王浸y魔道,深入骨髓,他不是你,已经回不了头了。我觉得你还是莫要太过天真……”鬼厉沉默良久,忽地从袖子里抖出一本书甩进曾书书怀中转移了话题:“他浸y魔深入骨髓,那曾城主你呢,你又浸y于何道何术?” “你果然还留着嘛!”曾书书看了那书,顿时乐得手舞足蹈,“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丢了我的绝世孤本。嗨,这根本两码事好么,酒色财气,此乃小节;正魔之分,那才是大节!” “何为大节?”曾书书过分夸张的动作吸引来了田不易和周一仙,只见曾书书不及藏好那书,书已然被周一仙的空空妙手卷了去。周一仙曾经在渝都城曾城主的书房翻出不少这类东西,也是见怪不怪,然而田不易一见顿时脸色铁青,瞪着小眼睛对曾书书道:“成何体统!惊羽没有来,你当戒律堂治不了你了吗?”曾书书慌忙指着鬼厉:“田师叔,这本是刚刚小凡给我的。”田不易冷冷地抬头望着鬼厉,鬼厉顿时也缩了脖子不吭气,只听田不易讽道:“越发出息了,倒叫为师也刮目相看!”曾书书又回护鬼厉讪讪朝田不易笑:“师叔,戒律堂管不着小凡这个魔教妖人啦!再说了,师叔仙家气度,何必和我们凡夫俗子一般见识。” 田不易压根不理睬曾书书的嘴,只是对鬼厉道:“没有下次。”鬼厉低头应他:“是。”扑鼻的美食香味儿让田不易的肚子里的馋虫隐隐发作,田不易暗自默默咽了口口水,故作平静问鬼厉:“饭呢?”鬼厉站起身,嘴角似乎浮上一丝微笑:“马上好了。” |
饶是山中无有什么食材,鬼厉却也将粗粗做了五荤八素供七人美美享用一顿。 众人瞬间成了饕餮,边吃边夸鬼厉的厨艺,只有田不易似乎胃口不是太好,吃得极慢。 鬼厉忍不住多看了田不易几眼,火光下小徒儿惴惴不安的神态落在田不易眼里,却让他想起他少年时的模样,田不易莞尔一笑,摇了摇头,往嘴里塞了一个包子,肥下巴一边咀嚼着一边呲溜呲溜叨叨着:“跟鬼王学会了那等尊卑贵贱的俗见,想必血公子现在也难得亲自下厨了,果然,这手艺真是大不如前,哼,连你小时候都不如!” 鬼厉尴尬一笑,用噬魂挠了挠头,却听小环顶了田不易的嘴:“胖道长就爱胡说八道,我鬼厉哥哥的包子永远都是最好吃的。不单单小环这么认为,碧瑶姐姐以前也这么说过的。雪琪姐姐,你说对不对?”说着捅了雪琪一下,雪琪长长的睫毛遮住她的眼神,只见她没有看鬼厉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小环!”曾书书拼命给小环使眼色,嘴里却避重就轻扯开话题,“你真是的,你要叫随我叫师叔,怎能叫我田师叔胖道长?” “哎呦呦还随你?我孙女叫错了吗?”周一仙笑眯了眼,“田不易他不胖吗?说出去让天下人评评理。”野狗闻言,笑喷了饭,顿时挨了鬼厉一记白眼,却还是忍不住一边扒饭一边看着田胖子蠕动的下巴偷笑不已。 “说到底还是做得不如从前用心了,为师且来问你,”田不易倏然朗声问鬼厉。“可还记得心斋如何得一志吗?” “是,弟子记得。”鬼厉叙叙答道,“人间世言有,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虚而待物,唯道集虚,而虚者,是谓心斋,若一志。” 田不易上下打量鬼厉,笑道:“昔日教你一身道法,不成想被那歪魔邪道洗得干净。难得这些法诀你倒还记得清楚。”说罢也不打趣鬼厉,回归正题,“所以说做任何事判断任何事,专心专意的法门便是,不要靠你的耳朵里去听,而要用你的心去感受,更要用你的气去感应。这样才能达到纯一之气的境界,即便视于无形,则得见的其所见;而听于无声,则得闻其所闻。明白这个道理吗?” 鬼厉沉默片刻问:“弟子愚钝,师父可另有所指?”却听田不易对周一仙道:“我不擅说故事。不如由周道长来说给你们这些小辈听如何?” 周一仙嫌弃地白他一眼,唾道:“有事烦请我就叫得这般客气,刚刚还不是管我叫老算命的呼来喝去,也就你这徒弟傻,让你端端架子,呸!”说着却口是心非地与众人道:“各位当知,除却四灵兽之一的饕餮,我们来此地更是为寻那兽神最后一具魂魄所寄妖体。然而那妖体刚刚却逃回了黑水湖中,下次寻他,怕是麻烦得紧了……” 见鬼厉攥起双拳,周一仙宽慰他道:“血公子也不必太过心焦,那妖体虽为兽神所寄,却也并非良心未泯之辈,你们可知为何?”见其他人均投来不解神色,毕竟兽神千百年来臭名昭著,如何在周一仙口中,当得起良心未泯四字? 却听周一仙叹道:“这里面确有一段辛秘,颇叫人唏嘘。须知当年圣女玲珑造出兽神而后后悔,数度欲亲手将其毁灭,却因与兽神日积月累生出感情,每每不忍下手。那兽神见玲珑神容憔悴,为一己诞生如此痛苦,最后做了一个决定。” “那兽神是决定要毁了自己,对吗?”从下午至今一直没有说过话的陆雪琪突然插口,众人眼光齐刷刷望向她,她却丝毫没有看见似的。周一仙淡淡瞥了陆雪琪一眼,点头道:“想不到你这丫头片子倒有上古神兽的觉悟。不错,兽神不愿圣女玲珑为难,也知自己强大的力量终会这个世间万千生灵所惧所忌,不如散去所有力量,毁去强大的肉身魂灵,只愿成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也就是你们刚刚见到过这个少年。” 周一仙又叹道:“然而即便如此,圣女玲珑还是随伏羲大帝回到天界,而兽神所余妖体却只能流浪在茫茫人世,如我等凡人世世永堕轮回,与灵兽饕餮相伴。天地弄人,可悲可叹,莫过于此!” “天理循环,无息无止。正道直行,浩然长存。”田不易正声向众人道,“即便天地弄人可悲可叹,然而我辈除魔卫道,循道而行,却也无愧于心,又有何悔。” 周一仙哼了一声,显然极是不屑,只见他歪笑与一直沉默不语紧蹙眉头的鬼厉道,“小子,你现在知道你那好岳父为什么复活兽神亦有不少人不仅你鬼王宗弟子的支持了吧?要老夫看,在这个世间,究竟是强大力量的危害大,还是那些所谓正道直行者的忌惮之心危害大,犹未可知。想你当年少年时因缘际会,获天音青云功法,却被道玄那心胸狭隘的假道士视作心腹大患,方有碧瑶葬身诛仙剑之祸……” “周道长!”田不易脸色一冷,断喝周一仙,周一仙却不阴不阳地道:“刚还说让你的徒儿心斋一志,如今却忌讳这个忌讳那个,不与他讲清楚怎么成,田胖子,你不要小看了你这个徒儿。他虽有心结,但一旦与神明通,他这一条乱魔命或许足以逆转这个世道。” 周一仙此言一出,众人颇是惊诧地望向鬼厉,却见周一仙又打哈哈摆手道:“哎呦老夫的卦不可信不可信,还是我孙女算得准些,你们要问问她问她……”小环捏了周一仙的胳膊一把嗔道:“爷爷现在不但拿小环消遣,还专拿小环挡箭,爷爷根本不疼小环。” 周一仙反倒笑得更是得意,又指着鬼厉的噬魂说了几句实话:“小子,老夫指你心结未解,神通未开,却与手上这物事有损也是一般道理,你可知为何无论万人往用他人精血还是你自己喂养,都不能使你这噬魂复原如初。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当仔细想想,你这玩意儿当初是何处得来,又当去往何处解开此结?” “噬魂……天音寺,普智师……”鬼厉终将师父二字吞下,“是普智大师。” “不错,”周一仙与田不易对视一眼,捋须微笑,突然一副得道高僧相,“说及三宝,看来你有机缘于天音寺一行,或能解你心中疑惑,助你达成心中所愿。” |
下面还是没鬼王 这几段走正剧路线 把事情搞搞清楚 是不是没连续剧刺激我的恶趣味 唉…… |
天音寺漫漫长阶下,鬼厉只迈了一步便已犹豫了。天音山壁雕刻着诸佛祥和慈悲表情,却让鬼厉闭上了双眼。他知此刻内心波澜不息不得自在,普智师父那一夜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彷佛昨日之事,那一夜,注定了他与诸道神佛的缘分,注定了他这二十年来越欠越多的责任,便如脚下这漫漫长阶,一旦踏上便再没有回头之路。 周一仙爽朗的笑声打破了鬼厉的冥想,“嘿嘿发什么呆!天音寺,须弥山,自古天下绝景。抬头见西天,脚踏三摩地,眨眼一菩提,一念一如来。你小子这觉悟,不但对不起这一身天音佛法,更白瞎了活这婆娑世界二十多载了。”鬼厉淡淡答道:“周道长高看鬼厉了。鬼厉一介魔教妖人,作孽无数,愧于人世,诸佛不吝厌弃,教我能识花叶,不见婆娑也罢。众生皆苦,道长所说的觉悟,鬼厉要不起。” 周一仙摸着胡须哈哈大笑:“都说你小子老实,老夫看呐你也是个看人下菜的主儿,这不,田不易不在,就敢和老夫呛声。”鬼厉脸微微一红,道:“鬼厉适才并无不敬……”周一仙哼哼打断他:“你这禅机打得挺好啊!老夫又不是田不易,也不是那些拿腔作势的仙道大师,和老夫说话把舌头尽管捋平了,啥都不必避讳。” 鬼厉微微一笑,二人拾级而上,广大恢弘的殿宇妙阁不多时已现眼前,幽林深静,鸟语花香。鬼厉闭上双眼,倒吸一口清气,忽地忖道:“这里不比草庙村差。如若碧瑶复活,我俩隐居在此山下,即便再活百年,也绝不会厌烦。只是碧瑶她是否愿意呢?当年我在望月井问她是否能放下所有人,她虽然说可以,但是我知道,她心里终归是放不下那人的。可是若是有一日善恶归一正魔太平,我与碧瑶去隐居岂能带上他?哼,就他那个脾性,受得了这等暮鼓晨钟的闲散日子?怎么可能,我果然在痴人说梦,碧瑶究竟何时能复活?终是我的奢望罢……” 阿相于匾额下合掌行礼:“周道长,张施主,师父等候多时了,这边请。”普泓大师果然得到了消息,让阿相在寺外相迎。 曲径通幽,山寺楼阁,三摩宝刹,二人徐徐而入。阿相把二人引进一座侧门入的小院,院门上书入此三摩四字,颇解法意。“十年了,张施主别来无恙。”普泓大师在院中合十微笑施礼,说着吩咐阿相:“你带周道长去品茗苑饮茶,安排他二人这几日的起居。”阿相应下与周一仙离开,院中只剩普泓与鬼厉二人。 “大师,”鬼厉合掌见礼,“大师十年音容未改,修为佛境,晚辈佩服。”普泓微笑答:“山寺清幽,闭门独居,无劳心之尘俗,无劳形之案牍,倒是贫僧修济不勤,心量不足,愧对佛祖。周道长来信并未提及,贫僧开门见山,不知张施主此番来我天音寺,却有何事?” 鬼厉将手中噬魂双手捧予普泓,普泓见噬魂上的裂缝,大约明白鬼厉的意思。“噬魂本是炼血堂之物,本与天音寺毫无干系。但当年赐予晚辈噬血珠与摄魂的确实是天音寺之人。修补方法晚辈与岳父研究甚久,无非以人精血修补噬魂,但不知大师可知,天音寺所遗功法中,是否存在更合适的法门?” 普泓打量鬼厉一番,笑道:“江湖传言张施主沉沦魔道十年之久,心性大变,杀人如麻,狠辣无情,一如尊驾泰山。然而贫僧今日所见,却与当年那个助普智师弟解脱的慈悲少年并无差别。” “又是当年的我?当年的我也许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当年我骗了大师,也骗了普智师父,”鬼厉的眼皮子突然耷拉下来,只见他双拳攥紧,轻声叹道,“其实,这十年的日日夜夜,我想明白了,我心底深处原来并不能原谅普智师父,甚至不能原谅他传授给我的……佛法……” “大师,我对佛法有种特别难以言喻的情感。佛法是我修为的起点,后来却是我修为最大的障碍。我曾经因为信仰佛法无上甚深微妙故而无意中练成天音功法,更因佛法所谓的因果循环环环相报而失去了所有我所爱的一切人一切事。您可知我敬慕却惧怕着佛法,普智大师已归极乐,他授予我佛法我助他解脱,可是现如今谁人愿来助我呢,我也不必解脱,只求不过谁人能解我片刻隐忧罢了?”鬼厉仰起头闭上眼睛,“当年,岳父用天书洗净我身上的道法佛法,晚辈内心痛苦不已,甚至有了自戕之念,结果遭致岳父重重的的刑责。后来晚辈随他做的事多了,对各种生死权谋愈发的麻木,晚辈便渐渐觉得自己也许再也不配相信诸天神佛了,也许听从岳父教我的,只要相信力量相信自己。如此,我走到了今天,却知一切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善哉善哉!张施主于尘俗杀戮诡诈中久历世态,又于噬血珠旁震慑戾气十年之久,心志可谓坚定至极,方能有刚刚一番心境之说。既已缘结佛门,自始轮回不绝。我佛慈悲,佛法无边,如何能弃你背你?张施主请随我来内室,这两件事无妨,贫僧均有解答之法。” |
最近好啰嗦![]() |
话说在纠结 鬼王是在天音寺揍鬼厉还是回去慢慢打的好 |
鬼厉在这天音寺无名小院的内室,已静坐了两天两夜。普泓大师说要帮他修补噬魂解脱心结,可是大师却只带他进了这一间四壁萧然的弟子房,便消失不见。两日过去了,没有人进来过,而门外的结界以他天书第三层功力竟也无法打开,余他一人呆坐至今。不,不是一人,还有一人,那人面色灰败,身躯僵冷,若无天音寺秘香傍身,以这身躯的年份早已腐毁不堪,那是鬼厉十年心心念念不愿面对的人,普智的尸身。 十年前普智魂归西天,鬼厉不知为何普泓大师会将他的尸身以镇派秘香完好保存至今。而如今普泓又为何要将自己和这尸身锁在一处,鬼厉思忖,莫非两日前我对佛法的无明妄语激怒了大师,不,普泓大师一心渡我,决计不会与我计较这些。可是为何…… 两日过去吗,鬼厉不觉有些心力交瘁,靠着普智尸身竟是沉沉睡了一觉。恍恍惚惚不知是梦还是记忆,他也躺在一处黑暗的房间,全身软绵无力,意识模糊。 “张小凡,你醒了?”披散灰白的长发后露出鬼王憔悴的脸,目光中隐隐带了几分关心的意思。“我在哪儿?”梦中的自己挣扎起来,却被鬼王按回被褥中。“你已经昏睡了十日。十日前你昏倒在碧瑶的墓室,你忘了吗?你修为刚刚尽洗,不宜动弹,还需静养为上。”鬼王冷漠的语气却似片刻间刷白了小凡整张俊俏的小脸。“你……你说什么?” 鬼王蹙眉道:“那日你在青云大战诛仙剑下,虽有碧瑶……但诛仙剑威力太过强大,你的心脉已招致损伤,如若任你青云天音两种内力在体内交杂冲突,不出半年,你的奇经八脉必然废尽。”鬼王握拳砸膝唾道,“道玄那厮,狠辣至此,可恶至极。”见张小凡神色茫然,鬼王又劝慰道,“修为之事无妨,本座洗尽你天音青云两派功法,一则是不愿见你成为废人,二则也是因缘际会,正好可以授你天书。你有青云天音功法的强大根基,洗成我派天书,再合适不过。不出半月,你的力量将会前所未有的强大,定叫道玄后悔不迭。”鬼王如同看着一样即将被他完美打造的作品,即便冷傲如他,也掩饰不住得意的神情。 “不!你死了这条心,即便成了废人,我也绝不要修习你们魔教的武功!”张小凡咬唇直接驳斥鬼王,鬼王闻得魔教二字脸色一冷,坲袖站起。“要不要练,由不得你。” …… 又是模模糊糊的一场梦,沉重的刑杖一下狠过一下,砸得他的后身已然没了知觉。鬼王烦躁异常的喝令下,刑杖又辗转到了他的背上。四肢被人死死地按在待宰的砧板上,张小凡用舌头舔了一圈嘴边溢出的鲜血,涩涩的血腥味儿似乎味道不错,他用尽力气抬起头朝背手站在高处鬼王露出蔑视的笑容。鬼王见那眼神顿时双眼瞬间冷厉彻骨,喝令处刑的人:“继续打,打到他肯服软为止。” “宗主……宗主,请您看在碧瑶少主的份上,饶了这不识相的张小凡吧?他就是傻,一时想不开,想这就随碧瑶少主去了。“梦里的野狗也倒真是十年如一日的忠诚啊,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是碧瑶的属下,得跟着他们俩一辈子。 “好。本座再给你一次机会。张小凡,你说实话。”鬼王转身抖开长袍,扶膝坐下,灰白的鬓发堪堪遮住他的眼神。张小凡冷冷笑道:”我已经说过实话了,我没有必要为了碧瑶殉情,碧瑶让我好好活下去。可是你这魔头竟废了我的正道武功,还妄想要我学魔教功法,继你衣钵,为你所用。我为信仰为命运背叛,生无所恋,就如此简单。”鬼王一步步从座上走下来,一脚踢开扑上来的野狗,接过行刑者的刑杖,重重一杖砸在张小凡的大腿上。张小凡死死咬住小臂的肉,全身随着刑杖一起一伏,不愿发出一丝声响。 “够了!”一袭紫衣飘飘然进了大殿,却是幽姬。鬼王看幽姬一眼,停了片刻,又是一杖重重挥下,疼得张小凡发出一声闷哼。“够了,碧瑶才走多久,宗主是要她在九泉下也不得安生吗?”紫色水袖拦下了刑杖。 谁知行刑者和受刑者竟是异口同声地回答幽姬:“碧瑶没有死!”张小凡轻声嘀咕着接了上面那句:“碧瑶只是睡着了而已。”鬼王气急,狠狠踹了一脚张小凡早已肿胀不堪的腰:“你这懦夫还有脸提碧瑶。碧瑶当真看错了人,你以为我舍不得你死吗?若不是我答应了碧瑶好好待你,我真忍不住一掌结果了你。” 张小凡将喉中血一口唾出,冷冷道:“鬼王宗宗主何必心软,在下如今虽为正道所弃,但骨气尚在,也知誓死不辱的道理。要杀便杀,何必废话?“鬼王指了张小凡向幽姬道:“现在你觉得还有饶他的必要吗?”幽姬摇了摇头,问:“那宗主觉得可以用这种方法让这小子心服口服入我圣教的话,宗主只管继续教训,幽姬绝不阻拦。”鬼王被幽姬一句话问住了,沉默半晌道:“你既有本事,那你来劝。”言罢示意众人随他离开,大殿中只剩下喘息着的张小凡和幽姬。 “清醒了吗?”幽姬掏出一方丝帕去擦拭张小凡额角上的冷汗,张小凡确是躲开撑着要爬起来:“我一直很清醒。” 幽姬轻蔑地笑道:“清醒?清醒忘记了碧瑶生前嘱咐的事情来。”见张小凡低头不语,幽姬又道:“你休要清高自诩,难道你告诉我你没有练一二卷天书吗?当日不是还信誓坦坦绝不会将体内天书取出来给宗主吗?如今这份骨气又做给谁看?“张小凡驳斥道:“那不一样。”幽姬笑道:“如何不一样,宗主洗净你的青云天音功法也是为了让你不要成为废人,再说了你已有天书的基础,所缺的不过是我教天书总纲,你还要跟宗主拗下去与你自己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要真的成为废人?若你成了废人,你要怎么救碧瑶?又要怎么面对你所谓的信仰你所谓的命运?” 张小凡沉默不语,却见那丝帕缓缓飘落他的眼前,他的眼前一阵恍惚,幽姬已出了大殿。 “你,额,幽……”幽姬的笑声从不远处飘来:“你随碧瑶,要叫我幽姨。” …… 幽姨,碧瑶,鬼王宗…… |
鬼厉一阵冷汗,猛然从梦中惊醒,醒来第一眼见到普智的脸,昏暗的夜光照在普智安详静漠的脸庞上,那是儿时夜夜更加不忍回忆的噩梦,草庙村横亘山野的尸体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孩子,你我有这般宿缘,也不知来生可会相见?你就跪下给我叩三个头,叫我一声师父吧!” “你要答应我,这件事任谁也不能说不出,你能做到吗?” “徒儿,你宅心仁厚,完成了我当年想完成的事,师父自愧不如。” “普智师父,你解脱了。” 解脱了解脱了……你们都解脱了,可是我呢?我为什么不能依旧放过自己?梦境中碧瑶无数次托梦于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不要忘记她爱的那个最初的张小凡。可是,张小凡真的还在吗?碧瑶爱的是张小凡,可是我呢,我在哪里? 鬼厉犹如少年时失神地跪倒在榻前,把脸深深埋在双臂间,久久不能自已。“为什么?这些念头这些回忆,十年了,为什么永远挥之不去,为什么它们永远伴随着我,伴随我无论光明还是黑暗中独行的日子。那些日子里,我难道没有恨自己的宽恕,恨过佛祖的慈悲吗?正是他们让我觉得,我不得不变得这么渺小,在那些信仰在那些道义面前,原来我根本不值一提,我……我究竟在哪里? “师父……”鬼厉艰难地喃喃,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唤谁,霎时间脑中又想起另一个人的声音。“不……” “大好男儿,不思进取,却只想着报仇。我不收这等无用的徒儿。” “他是我大竹峰座下第七弟子,是我田不易说的,又能怎样?道玄师兄。” “混账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逐出门墙了?” “老七……”“师父信你。” “不!我不仅恨过,更是爱过,刻骨铭心地爱过,在这些喜爱哀乐里,那些信任宽容里,可不就是我,而那些看似沉重却无怨无悔的信仰和责任里,我难道就不是我了吗?既是如此,我又何必要问我在哪里?”鬼厉脑中猛然清明,他倏然间睁开双眼,坐回佛龛前的蒲团上,盘膝而坐…… “师父,你说小凡……张施主他能走出师父设的楞严伏魔心阵吗?”鬼厉闭绝五识,并不能听见门外与阿相与普泓的对话。 普泓善哉道:“定慧等持,制心一处,修兹在兹,一念万年。他走不走得出,都是我天音寺之昨日之无明行,今日之识至有,他日之生老死,羯摩因果,不过缘起罢了。” 阿相合掌敬答道:“多谢师父。我从闻思入三摩,他自地狱见菩提。张施主慧根佛缘深厚,无奈世事弄人,命途多舛,徒儿不悔悲心,只求张施主能全此命劫,度人自度,善哉我佛。” 普泓欣赏地望着自己的得意弟子,点头道:“好孩子,悲心何罪,无论张施主能否知你这番友情心意,以他气息之强劲,心念之纯正,必能得你所助,感应所趣一二。”阿相闻言也甚是欢喜。 “不过,”普泓淡淡又道,“福祸相依,因果循环。地狱之音,菩提一叶。他的命劫,又怎知不是他的福气呢?“ |
我真是勤奋啊 拼着一堆正事儿没解决 在这儿写文 真想拍死自己![]() |
先根据前面的放一段回忆 一会儿鬼王来了 再拍拍拍……… |
日起日落,鬼厉一直一动不动地打着跏趺坐在普智的尸身旁练习那个草庙村之夜从普智处习得的天音四禅。那功法他自幼反复练习,已是烂熟于心,从初禅离生喜乐即是用出离心生出喜乐之感,再到二禅定生喜乐即是入定后因专注所得喜乐之感,再至三禅天离喜妙乐意思是连喜也放下方能心生真正妙乐。一口气练下来,不单脉停气停,果然连念头都停住了。 然而练习至四禅舍念清净地,“诸欲杜绝、舍心圆融、圣解清净、得妙顺遂。”这最后的心法口诀却怎么也连不过去。待他睁开双眼,已是第三日凌晨,东方泛着隐隐红光,鬼厉心中明白,如普泓大师所说,他心中有放不下的执著与欲念,那是他对爱恋之人的承诺,对亲人对朋友师长的责任,这些欲念让他永远断绝不了所谓欲望,无法冲破舍心圆融的境界。 鬼厉叹了口气,终究他要叫所有的人失望了,叹气间却见一阵隐隐的金光从普智周身泛起,一个巨大的金色梵字“唵”从普智口中突然飞出,紧接围绕着“唵”转出六字大明咒剩下的“嘛呢叭咪吽”,鬼厉眼中一亮,只见那周围五个梵字又周转出各五字,如此反复循环,了无止境。 金色梵字布满禅房整个空间,散乱无序,叫人眼花缭乱,然而鬼厉此时却是心中无比清明,因为他身上的三卷天书似乎与那些无序梵字隐隐感应,全身真气四溢,心中坦荡清净,诸欲一念而空。 “这是普智师父业已解脱的心灯思烛留滞人间,来默默引我破此四禅天,习得四卷天书之缘吗?种因得果,度人自度,佛祖诚不我欺。”鬼厉暗暗忖道。 思忖间,却见金光乍然刺眼,普智尸身突然坐将起来,那所有金字犹如一股巨大的力量向鬼厉扑面而来。“普智师父您……”鬼厉惊得下意识提起身侧噬魂,用噬魂抵挡那股强大莫测的金字梵咒,谁知噬魂竟也毫不示弱,梵字一一飞入噬魂,再无踪影。 待得梵字终于不见,房中金光已灭,恢复黑暗,鬼厉借着晨曦低头看那噬魂,果然那裂缝竟已不见,而普智尸身却与那金字一道,灰飞烟灭。鬼厉默然跪下,对着空空如也的床榻端正地叩了三个响头。 “普智师父,您从来不需要我的宽恕,也无需徒儿来解脱,一直以来,是您解脱了徒儿,救了徒儿。多谢师父。” 鬼厉抬起头,只见天际渐渐发白,正要起身去开禅房的门,却听门外一个极是熟悉的声音:“贼秃驴,将我家少宗主交出,否则休怪我门下弟子不客气。”那声音透着特有的桀骜清高,除了青龙右使还会是谁。鬼厉正要推开门,却听周一仙也来了:“普泓大师也是好心好意要度化你的好女婿,老万,你也是快进棺材的好年纪了,心胸怎的浑没有长进,尽会门缝里瞧人让自个儿不快活。” 听得万人往仨字,鬼厉推门的手突然一滞。只听门外鬼王冷冷回答周一仙:“我门内之事,还轮不到他人置喙。周一仙你闪一边去。”鬼王声如洪钟:“鬼厉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普泓与众僧皆是合十念道:“阿弥陀佛。” 周一仙笑呵呵地继续挤兑鬼王:“你那个傻女婿啊,这回可算是想通了,他说了他决定了要跟普泓剃光头做小和尚去,省得跟着你这暴戾的老丈人挨打挨骂还性命难保。” “他不敢。”鬼王睨了周一仙冷哼着淡淡吐出仨字,周一仙顿时被气得狂翻白眼。“老万,我说你争了斗了一辈子造的孽还不够吗,你女儿的事儿我也懒得说你。小凡这样的好孩子,跟了你十年,都被你弄成什么鬼样子。别说田不易和普泓心疼,连老夫我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今日只要那孩子一句话,老夫我便要保他这辈子也不必去鬼王宗那等是非之地受罪。” “难得,”鬼王背手淡淡向周一仙道,“看来传说中的青云子第十三代传人,那个据说比道玄田不易还高了五个辈分的周老道长,今天是终于打算给面子下场指教下本座了?” “你少一个传说据说,”周一仙继续翻白眼道,“你也知我懒得要命,这两年不但懒于练功,更懒得打架。其实凭我俩的情分,只要你退一步海阔天空,得饶人处且饶人,老夫岂能和你动手的?” “你这话什么意思?”鬼王运足真气,暗暗攥紧双拳,向周一仙走近一步冷冷道,“周一仙,你看不起本座,不屑与我动手?”周一仙搔头发更短无奈嚷嚷:“万人往,你知道吗?你一争强好胜起来就跟个娘们似的无理取闹。老夫不认识你……” 此时普泓倒是站了出来:“多谢周道长愿意相助,但此地乃是我须弥山天音寺,而此处更是贫僧师弟的禅房,又岂容他人想进就能进的?” “好!”鬼王内心烦躁正无处释放,转身向普泓道,“十年前青云之巅,本座并未亲与大师交手,实乃十年憾事,夙夜不敢释怀。狐岐山万人往,今日便向普泓大师请教。” “万施主,世人皆知您是魔教千年难遇的奇才,贫僧自愧不如,但如贫僧多年前曾与您所说,您所习功法的手段终归戾气太重,若是继续贪一时急功、执于胜负,任由外道邪功消损经脉,即便您每战必胜,于您一生而言也是场场败了,若您依旧不愿听贫僧苦言相劝,轻则武功尽废,重则性命堪忧。还愿万施主早作打算。” 青龙见普泓如此“辱及”鬼王,十分不悦:“宗主,这老和尚如此聒噪无理,您怎能忍得下去?这就让寺外埋伏弟子一起上算了,焚香谷已灭,下好拿天音寺练手,正好无炎门下那些万毒门弟子都急着为我教立功。” 鬼王却是朗声笑道: “你这无知小子,怎的不知普泓大师一片好心,他这是要度化本座!本座这便做个圣人不逆不臆,如此便满足了大师度化他人的无上功德与自以为是。本座满足了他度我的欲望,照他的道理,于佛祖而言本座倒也是无量慈悲也。” 普泓暗自摇头,却见鬼王不再废话,已是一掌拍至胸前,二人一紫一金犹如两道刺眼光芒,在天音寺上空缠斗一处。 “我师父与鬼王他们……”阿相靠近周一仙,犹豫了几分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问。周一仙还在气鬼王,抱臂斜了他一眼:“老夫对打架没有兴趣,别问老夫。”突然又想起件事情来,拉了悻悻离开的阿相回来,“你去房里把张小凡给弄走,省得一会儿见了万人往,我们都拦不住。”阿相忙照他的吩咐去做。 转眼二人拆了近一个时辰,依然没有胜负,周一仙打了个哈欠,却见那紫光一折,周一仙暗道不好,心中骂道:“呵呵天道酬勤,不论正魔。照理说万人往和普泓,十年来一个忙着杀人放火一个忙着普度众生,练功时间说起来也是应该半斤八两,难道是因为普度众生比杀人放火更费劲儿更打扰练功么?呸呸,我这什么歪理!” 在周一仙正在胡思乱想时,鬼王一道真气果然正径直向普泓丹田要害袭去,突然间又是一道金光,一人突然飞上半空,替普泓生生受了那道真气,然而那人似乎功力极是高深,被真气射中却依然能够稳稳扶着普泓落下。 普泓看清救他的人,合掌道:“恭喜张施主练成我天音俱舍四禅法,诸欲杜绝、舍心圆融、圣解清净、得妙顺遂。善哉善哉。”周一仙眼中一亮,拍手大笑:“照啊,天音寺俱舍四禅法,原来便是天书第四卷,正魔殊途,却有这般因缘,造化者当真弄人。” 鬼厉闻言不语,这才敢将眼光转向一边一直冷冷注视他的鬼王,只听鬼王淡淡讽刺他:“士别三日,血公子如今练成天书第四卷,果真是连本座的真气也敢去挡了?” 鬼厉站在原地,却不知如何回答鬼王。“饕餮呢?”鬼王见他沉默,一步步走近再问。“已经寻到,收在噬魂中 。”鬼厉回答。 鬼王瞥了一眼他手中噬魂,又问:“噬魂修好了?” “是。” “很好,”鬼王走到了鬼厉面前,“既是如此,为何不及时赶回焚香谷?” 谁知鬼厉却大胆反问他:“结界没有打开吗?您为何亲自来了天音寺?”青龙替鬼王说道:“少宗主,宗主也是担心您……”挨了一记鬼王的白眼,又道:“那十万大山的结界一时无法打开,于是宗主下令撤回狐岐山,待收集齐了四灵血阵一并找到兽神最后魂魄,再一齐作打算。既然如今少宗主练成第四卷天书,那也是喜事一桩。如今莫说我教打开结界不在话下,今日灭了这天音寺也是更有把握。焚香谷已一把火烧尽,只剩那残兵败将的青云门不值一提。” “你们烧了焚香谷?”鬼厉抬起头问鬼王,鬼王并不回答眼中愈发凌厉,他的声音又高了一分:“本座刚刚问你话呢,为何不回焚香谷?” “既然已经烧了焚香谷,就放过这儿吧,佛门清净地,不可一错再错了。”鬼厉平视鬼王双眼,静静答道。 “反了你了!”鬼王终于怒火难耐,一脚踹狠狠在鬼厉膝盖上,鬼厉身具四卷天书之力护体,这一脚虽然不疼,但既然被他踹到了,他思考片刻便顺势跪下。 “万人往你在这儿发什么神经?” 周一仙破口骂道,又指了鬼厉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小子这浆糊脑子怎么搞得,怎么修为越高越是怂蛋。碧瑶都不在了,你给他卖命这么多年还不够吗,你又不欠他什么,跪他做什么?起来,别在这儿给田不易丢人。” 鬼王见鬼厉老实跪着没有起身,在周一仙面前也是得意,又轻踹了鬼厉一脚:“你告诉周一仙,你跪不跪得为父?”鬼厉刚一点头,又是一记狠厉的掌掴甩在鬼厉的右颊上,只听鬼王挑衅周一仙:“姓周的,你要动手本座奉陪,但本座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你来管!” “小凡,你听听周爷爷的,”阿相也过来拉鬼厉起身劝道,“不要如此固执了……”鬼厉扶着阿相的手摇头,阿相明白他的意思,“小凡,你这样向他屈服他也未必会放过我们天音寺,再说了,我天音寺弟子众多,为护寺护法,一死何妨。此次师父一心助你,如今你功法大成,自当不惧于他。师父和我都不愿你这样委屈自己。” “并无委屈。”鬼厉摇头微笑,“阿相,你知道罗侯罗尊者吗?”阿相被问得一愣,罗睺罗身为佛祖亲子,他如何不知。只听鬼厉平静地道:“罗睺罗尊者身为佛祖爱子,却善修忍辱法,他被别的比丘侮辱,将他衣钵扔出门外,甚至寄身厕所蛇洞中坐禅。然而他的父师依然开导他,人于荣耀时警惕心之高举,受辱时警惕心生嗔恨。一个有智慧的人,能见到深远的因果,克服嗔心,多行忍辱。能忍恶行,才能平安,才能消除灾难之祸。”鬼厉双手合十与普泓行礼:“大师,晚辈此生既有此缘分修习无上佛法道法,自然不得不听从佛祖先师的教诲,方才不枉为人,所以恕晚辈愚钝,晚辈所执着的,即便白刃蹈身,也不敢旋踵。” 普泓静默片刻点头道:“张居士不必自称晚辈,你已悟得正法,所谓修行,在家出家并无分别,阿弥陀佛。”阿相看看普泓再看看鬼厉,静静退到一边,禅院中只有周一仙气得兀自不停地还在跳脚谩骂鬼王无耻,指责鬼厉没有出息。 鬼厉转过身,向鬼王叩首道:“鬼厉愿随父亲回狐岐山任凭处置,只求父亲放过此间众人与我教无辜弟子。我鬼王宗如今也是几场大战,当休养生息,不宜此时与深不可测的天音寺血拼。还望父亲三思。” 鬼王轻哼了一声,不得不说,鬼厉说得这些他远比鬼厉更清楚明白,今日来此本就是害怕鬼厉当真被普泓拐去做了和尚,只是他不能不恼鬼厉。“再废话半个字,不等回去与你算账,现在就封了你的禁制。还不滚起来?”鬼王与青龙点头示意撤回狐岐山。 |
狐岐山地牢重重大门依次訇然中开,一位蒙面紫衣女子从重重石门守卫中翩然穿过,直至最后一个石门前,那里已是旋转至狐岐山山底最深,闪烁着的烛火下守在石门外的只有鬼先生一人。听见石室里传出有条不紊的鞭子抽打声,仔细了听间歇依稀夹杂了男子微弱的喘息声,饶是朱雀圣使见惯风云,也不免心情不悦眉头一蹙。鬼先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然而幽姬并未听从,她解下面巾,低声询问鬼先生:“这次怎么回事?宗主又怎么被他招了,有必要罚得这般重吗?” 鬼先生摇头道:“幽姬,此事与你无关。” 幽姬面色清冷,依旧追问:“鬼厉不是已经取回饕餮了吗?他刚被立为少宗主,宗主这些年虽对他委以重任,但一直对他有功不赏,动辄打骂,这次回来又是一番重罚,这样下去可如何服众?” “就因为他如今是少宗主,近几年我圣教诸战皆胜,教众也更是复杂庞大,宗主更不得不苛责于他,当然这也是为了他将来继承大业着想,正是服众之举。”鬼先生接口道。 “荒谬!”幽姬冷笑驳斥,“都三日了。听燕回说,三日前你们刚回山,鬼厉便自封禁制在宗主门前跪请责罚了整整两日,连口水都没喝上,终于熬得精疲力尽就被打发去刑堂领了教规刑杖,如今又被宗主拖来这里受所谓的家法,倒现在还没完……你们别忘了,他如今被封了禁制,即便功法再强也虚弱犹如凡人,受不起你们这样的折磨。” 鬼先生沉默打量了幽姬许久:“幽姬,你太妇人之仁了。听在下一句良言,这件事是他俩之间的事,莫说是你,便是我也没有立场与身份去管。” “他俩?”幽姬眼神颇为不屑,“那碧瑶呢?碧瑶又算什么?无论他们之间是翁婿师徒还是父子,我只要你带一句给宗主,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在乎过碧瑶的感受?” “幽姬,碧瑶已经死了。你别忘了,你的身份是我教朱雀圣使。就像鬼厉,他也不该忘了他我鬼王宗的少宗主。”鬼先生把少宗主仨字咬得清楚明白,又叹道,“此番宗主重罚他,事关兽神魂魄,你不知内情不要误会宗主。” “兽神魂魄?那日与宗主一起议事你不是说是那周一仙摆了你一道,与鬼厉何干?”幽姬狐疑地瞥一眼鬼先生,“莫不是就是先生又引得宗主无端猜疑少宗主?害他白白受此皮肉之苦。” 鬼先生淡淡答道:“宗主果决明锐,岂是在下能够左右。光是在天音寺与周一仙一行,少宗主言行举止怎能不叫宗主怀疑?虽然兽神之事抽丝剥茧也寻不到任何证据,但以少宗主桀骜不驯的性子,在此我教大业紧要关头,宗主即便用尽手段也要叫他生出些敬畏之心才好下一步动作。”说罢看了幽姬一眼,犹豫片刻终是叹道:“幽姬,你不明白这十年宗主花在这小子身上的心血与赌注,实在……太大了……” “敬畏之心?敬心威德自古都是以身作则榜样做出来的,而不是用手段能逼出来打出来的。即便是亲生儿子,也不能这样教法?何况这个儿子还是个未知的赌注?宗主未免太过托大。”幽姬言辞犀利,驳得鬼先生摇头只说得一句:“你并不了解那小子。” 幽姬冷冷笑道:“我一介女流泯然于世,自然没有你鬼先生善窥人心、钻营人性。罢了,物是人非,局势瞬变,如今的鬼王宗确是大的连我也不认识了……”说罢不欲与鬼先生废话,转身离开。“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好自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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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无语 连发三条被删 我多久没拍了好吗!是万人往的邪教学说念力太强大了吧吧吧……话说作为一个没什么底线的人 不知道大家的底线 所以最好还是说出来大家结合一下比较好……不然路子走向自己不喜欢的方向总归是件不大爽的事…… |
另,新春快乐!大家在家好好陪爸爸妈妈啊![]() |
碧瑶石墓最近的一处石室,是鬼厉十年来就寝之所。这里鬼王极少踏入,或者说是接近。因为大部分鬼王宗弟子都知道,鬼王居所离少主碧瑶的石墓极远,因为宗主害怕旧事伤怀,少主之事向来是宗主面前的禁忌,讳莫如深。 只有一人,总是肆无忌惮地在宗主面前一再提及他最心爱的女儿,虽然他也因此不断付出相应的代价,可是代价总是双向的,谁为谁付出有时并不向表面看到的一般。 一如鬼王宗宗主与少宗主那层亦是讳莫如深的关系。 鬼厉高烧昏睡了整整三日,而鬼王坐在鬼厉的榻前一坐也是三日,一切教中事务及生活饮食竟全都转到了鬼厉的居所,这样的举动连鬼王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可想象不能原谅。但是他确实就是做了。 “想不到宗主也是这样心软的人,连以狗爷的识人道行竟也没有看出来!”野狗端着盘热水,朝守门轮班的黑袍弟子打了声招呼,碎嘴念道。回头却吓得魂飞魄散,只见鬼王冷冰冰的脸正大剌剌摆在他身后。 野狗缩着脖子,和门卫吐了吐舌头,畏畏缩缩地跟随鬼王一齐钻进鬼厉的石室。鬼王接过野狗递过的湿热毛巾,不甚熟练地擦拭鬼厉额上不断冒出的冷汗。看得野狗又忍不住轻声出言:“宗主,昨日新来的那齐大夫走的时候和属下说,这回少宗主全身上下的伤哟,实在重得差点让他都束手无策,尤其是后面那里,全都叫您打烂了……哎您说您罚那么重现在心疼何苦是不是!” “你与燕回说,废了那姓齐的一双腿将他逐下山去,”鬼王淡淡道,“初来乍到不过让他治点皮肉伤,也敢夸张病情邀功。”然后他偏过脸瞥了一眼野狗:“你也可以滚了,莫以为你跟了少宗主多年有些资历,再让本座听见你在背后乱嚼舌根,那姓齐的下场便是你的。” 野狗差点吓尿,慌忙倒退着出了石室。却撞上了鬼先生的面具,“宗主还在里面?”鬼先生淡淡问野狗。野狗小鸡啄米似得点头,面具后鬼先生却蹙眉陷入了思索。 鬼王将湿毛巾掷入盘中,又坐回鬼厉榻边。昏睡中的鬼厉俊朗的脸庞上表情异常平静,甚至有些……乖巧……放屁!鬼王内心暗暗骂道。他实在无法将这个词与眼前这个跟了他十年的人联系在一起。 “没有心肝的混小子!”鬼王轻声骂着,却忍不住伸出手去拂开鬼厉鬓角被冷汗打湿的碎发。手伸到半空,却听鬼厉口中喃喃着:“碧瑶……碧瑶……”鬼王的手一滞,又收回袖中。 “宗主。”鬼先生突然出现在鬼王身后,复命鬼王,“兽神之魂属下已在南疆七里峒寻到,他愿意与宗主合作,将不日来我狐岐山拜见宗主。” 鬼王点头:“兽神之魂虽是残留之魂,但一旦兽神复活,便是天界神尊,不可怠慢。”鬼先生回道:“是,属下明白,会安排妥当。只是总殿还需宗主坐镇,宗主这几日都耗费在少宗主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能去总殿见各位长老?” 鬼王嗯了一声:“先生不必担心,本座吩咐过了,他们这几日也都来这儿复命,一切并未耽搁。” “宗主英明。”鬼先生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恕属下僭越,此番宗主对少宗主……” 鬼王瞥了一眼鬼先生,冷笑回答:“此事先生更无须担忧,此番对鬼厉只罚不赏威泽并施,既是对鬼厉的教诫,更是示威门下众人罢了。”他顿了顿又道:“你放心,这世上便是我女婿也好,儿子也罢,都只不过是本座大计中的一件绝世利器,就像道玄驱使诛仙剑一般,试问本座岂能与一把剑产生非分之情?” 鬼先生闻言笑而不语。鬼王淡淡睨他一眼问:“本座此番话有什么问题?先生何故如此表情?”鬼先生道:“无甚,这些年,只觉得宗主与老宗主愈发相像了。” “哦?”鬼王哼声似是不悦,“那你应当更清楚,本座从十二岁起就想杀了他。” 鬼先生嘴角浮上一抹微笑:“就像如今的少宗主想杀了您吗?”鬼王闻言不置可否:“可是本座终究没能杀了那个老家伙。” 只见他望着鬼厉的脸庞眼神越发茫然,按在双膝的拳头攥紧,鬼王自言自语道:“所以当年碧瑶出生,本座曾经发誓,要不惜一切去宠爱我的孩子,绝不会让她受到本座当年所受之苦之万分之一。本座宠她纵她,她要什么本座都给她,可是本座怎能料到,有一日她竟那样任性地愿意替这个混小子去死……” 鬼王闭上眼继续道:“既然如此,他就必须要承担碧瑶的责任,做本座的儿子,承继我鬼王宗的重担。只是这小子性子太像年轻时的我,因此前几年本座才心生怜惜对他循循善诱不忍严教,如今方知,那老家伙终究还是对的……” |
野狗拎着食盒从总殿阶下匆匆走过,却叫锦衣华服一身骚红的秦无炎拦了住。 “秦无炎,好狗不挡道,你你你让开!“野狗哼哼着,只听秦无炎身后的新弟子立刻踹了野狗的屁股:“你敢直呼我们秦长老的名讳,这是哪家养的没有规矩的狗!” “狗爷就是属狗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狗仗人势的东西,你知道我是谁的属下吗你?”野狗护住手上的食盒伸直了腿要挣扎踹回去,却踹了个空。那弟子讽笑道:“是那个传说中被宗主打了个半死幽闭至今的少宗主吗,我鬼王宗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秦无炎拦住身后弟子摇着把折扇,伸手去扶野狗:“门人不懂事,野狗兄莫要见怪,无炎不过凭着此次焚香谷微末功劳忝为长老罢了,哪里能跟你家少宗主相提并论?野狗兄这是,这是要去给少宗主送膳了?” “关你屁事儿!”野狗哼了一声,扭头要走开,却又被秦无炎打开折扇拦住。“野狗兄日日去地牢石室给少宗主送饭,可知宗主多久去那里一次?”秦无炎难得开门见山,野狗踩了他的骚红袍角一脚,“躲开躲开,狗爷凭甚告诉你?” 秦无炎目光一寒,面上还是好脾气,只见他眼神婉转,盯着野狗循循善诱:“野狗兄,你也跟了鬼厉与碧瑶这么多年,当知他与我们宗主命中相克,他对正道又是念念不忘,终有一日,不是宗主英明除了这个莫大隐患就是鬼厉会重回正道。识时务者为俊杰,你野狗也是聪明人,鬼厉一旦不在了,在这狐岐山你觉得哪个还能护着你?当真不早做打算,聪明人,狡兔三窟又有何妨?” 野狗知道他的示意,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说。“你想知道有本事自己去问宗主啊?宗主不是很赏识你秦长老吗?不是授了神功于你吗?你来问我一个小人物做甚?”秦无炎闻言脸色一冷,不阴不阳地道:“授予我神功呵呵……宗主从来授予我的岂能比得上你家少宗主的半成?哼恐怕这次幽闭鬼厉又是别有用心吧?” 野狗哈哈笑道:“秦长老也真是有趣,说我家少宗主失宠的是您,这会儿埋怨宗主偏心的也是您,宗主天纵英明神功赫赫,这些高深莫测的君上之心,您最懂了,不会要来问我野狗吧……”秦无炎闻言一滞,只见野狗怕他和门人还手抱起食盒,一溜烟一阵小跑,已是消失在了长廊尽头。 “长老……这野狗太嚣张了!”秦无炎拦住身后之人,冷哼道,“无妨,不过仗着鬼厉而已,只要鬼厉再有任何阻拦兽神计划的举动,即便鬼王再宠爱于他,我们鬼王宗也容不得他,届时他不过潦潦丧家之犬罢了……” 野狗捧着食盒,一口气小跑到了山底地牢,离幽闭鬼厉的石室越来越近,地牢石窟壁上滴下水来,沾湿了野狗的额发,洞里越来越黑,野狗吓得哆嗦了一下,暗骂鬼王心狠,“宗主最近是怎么了,不但对少宗主责罚起来毫不留情,连少宗主闭关的地方也换到这些又脏又黑的地牢里来,也难怪门中众人诸般猜疑少宗主失宠,他们俩之间究竟怎么了,说是失宠吧,宗主三日两头便来一次传授并查验少宗主修为实在有点多,说是得宠吧又哎……”野狗簌簌又走近了两步,“啪……啪……啪”尖锐的藤杖声刺痛了野狗的双耳,野狗哆嗦着抱着食盒终于走在石门边蹲下,恨不得捂上自己的耳朵。“哎呦呦每三天就上演一出,他俩烦不烦啊?” 又是十余下刺耳的藤杖声后,终于听见了鬼厉沙哑机械的谢罚:“谢父亲教训……”话音未落,只听见鬼厉难得疼得闷哼出声,大约是哪里被鬼王踹了一脚,鬼王厚重冷厉的嗓音回响在石室内外:“混账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为父吩咐的功课,从前就是在外执行任务也不会懈怠,现在让你静心在此闭关,又一个整三天,就给为父练成这个样子,你说该不该打!” 谁知鬼厉还敢顶嘴,连声音也敢忒大了些,大得连门外的野狗都暗骂他是不是傻:“父亲三日就来扰我一次,如何算得上静心闭……”果然话没说完,又被按下继续抽了五六下。疼得门外的野狗也代入地咬着指头,只觉得头皮一跳一跳。 鬼王这出气的五六下打得他有些累,只听他喘气道:“老规矩,滚去思过半个时辰。自明日起,每早早起一个时辰外功修炼。”待得鬼厉应话,鬼王停顿片刻又道:“不要仗着你那四卷天书的奇遇就以为应下为父三月练成我鬼王宗宗门嫡术晗摩功是件容易的事。你可知修炼真气之人大抵内功修为一旦练得高了,便大多会搁置外功,而全部依赖内功。我圣教唯宗主一脉嫡传的晗摩功则不然,外功内功缺一不可,皆不可偏废。你内功半日已成,然而修炼外功,磨砺身体,诸般苦楚,不可避免。如今为父依旧封你的禁制,让你身体弱如凡夫,吃苦吃痛,也是为了你的外功能在短时间内突飞猛进,如此你可是怨恨为父?” “鬼厉不敢。”鬼厉的回答虚弱无力,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鬼王又是冷笑道:“怨恨也无妨,反正上一回重罚你,你受不了这规矩的苦也不是说为父恨你要杀了你吗,哼那般决绝无聊的鬼话也好你心里的怨恨不屑也罢,为父统统都不会在意。家法便是家法,你也休想讨饶示弱,你知道为父从来不吃这一套。” 石室安静了半晌,似乎鬼厉不置可否,但最后只听砰一声是鬼厉磕了个头:“鬼厉知错。请父亲重重加罚。”鬼王冷厉回答:“这笔账先与你记下。该你受得别想逃过去,不罚你的也不必请罚请得如此殷勤。思过完疼了长了记性了,就早早滚去练功,这段时间若有偷奸耍滑的念头,趁早想想你的皮肉扛不扛得住。为父有事,先回总殿了。” 鬼厉又是一记叩首:“是,鬼厉恭送父亲。”鬼王抛了一件袍子到鬼厉身上:“裹好了。叫外人看见,成何体统。” 待得鬼王施施然出了石室,又等了一柱香时间,野狗才敢抱着食盒推开石门。 简陋的石室里,鬼厉正盘膝坐在那寒冰石凳上,远远看去似在闭眼休憩,野狗蹑手蹑脚走进仔细看,只见脸色惨白,全身微微颤抖着,搭在双膝的两拳手心已是抠出鲜血来,那血迹正滴滴嗒嗒地落入寒冰石中,转眼不见踪影。 野狗心疼得双眼都有些模糊了,“少宗主……”野狗带着哭腔的呼唤让鬼厉撑起沉重的眼皮,不悦地翻了个白眼:“我还没死,你哭个毛!” 野狗哽咽着继续道:“少宗主吃了那么多的苦,属下若有一天先死了,可怎么有脸去见碧瑶少主?”鬼厉冷厉的眼神像一把刀子似要射透野狗:“你再说一遍,谁死了?” 野狗慌忙作势轻轻拍了自己的脸颊:“哎呦口误口误,碧瑶少主好好睡在石墓呢,只是她若知道,您现在天天过得是什么日子,她一定心疼死了……哎呦!您别踹我啊,您不要屁股啦!” “再敢说一个死字试试!”鬼厉收脚坐回来,一番折腾,眼前一阵晕黑,攥紧的双拳血滴如水串般滚下,饶是如此,鬼厉依然没有哼一声。谁知野狗还不识相地继续嚷嚷道:“您别动了,万一被宗主发现,重新罚过,可怎么好?” 见鬼厉没好气白他一眼,野狗又嘻嘻凑近蹲过来问:“就知道您没这么傻。我刚看见宗主已经真的走远了,应当不会回来了。不如您赶快下来吧,我给您上个药,这是我刚刚从秦无炎的弟子身上顺来的金创药,这个狗爷认得,那些万毒门弟子也就这点实在有用。” 鬼厉淡淡回绝:“你忘了?幽闭的规矩,别说受罚不能上药,任何内外抵御的法子都要重杖重罚。别白费心思了,咬咬牙就过去了。”野狗泄气得站起身:“说得您有多么守宗主的规矩似的,如果真是,何必让属下……”鬼厉飞刀般的小眼神让野狗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 “何必让属下吃了您刚刚这一脚,您又坏了思过的规矩不是?”野狗圆了上句,搓了搓裤脚特意大声朝门外嚷嚷道:“少宗主,今天您恐怕拿不了筷子了,属下喂您吧……”说着打开食盒,端了碗捧到鬼厉面前,将一口白米饭慢慢送进鬼厉嘴里。 鬼厉双目如炬,一眼看见那双木筷上一支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已通知青云门与天音寺 一众高手于云阳设伏拦截兽神残魂。”另一支则刻着:“青云与天音知彼处境 愿相助逃出狐岐山 只待示下” 见了第二支筷子,鬼厉嚼着饭皱眉沉思片刻,却是朝野狗坚定地摇了摇头。 |
两个月余二十七日,离三月之期只剩三日。这日鬼王照常例来到石室查验鬼厉修为后,又是常例一番捶楚思过。 鬼厉暗自算了时辰,日过三竿,然而野狗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来送饭。野狗没有等来,鬼厉却等来了另一人。 “数月未见,少宗主果真消瘦了许多,此番幽闭,可是终于明白我等为强大要付出的痛苦与代价了?”鬼先生推开石门,远远站着平淡地质问鬼厉。 鬼厉微微一笑,不回答鬼先生的问题:“先生恕鬼厉不能见礼,鬼厉正在受罚中。”鬼先生脾气甚好,慢慢走近鬼厉,忽地一掌拍出,正冲鬼厉胸前膻中要害。鬼厉泰山自若,挥右掌接下,然而巨大的力量冲击而来,与思过石凳接触的肌肤一阵火烧般的剧痛,饶是如此,鬼厉依然面不改色,鬼先生见鬼厉反应也是眉头一挑,嘴角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容。 二人对掌僵持了约莫两刻钟,鬼先生气血不支,突然撤掌退开,他盯了鬼厉忍痛用的左手,已是攥得血流如注,鬼先生微微笑道:“少宗主身负禁制,承受剧痛,还能一掌与属下拼成这般,看来少宗主的晗摩功已成,属下佩服。”鬼厉淡淡回道:“鬼厉是晚辈,先生自称属下若是叫父亲听见,鬼厉想必又要被责难一番,还望先生以后万莫如此自称。” 鬼先生面色清冷,语气中带着丝丝狷气:“少宗主既已练成晗摩功,鬼王宗宗主之位已是非你莫属,在下提前自称属下并无不妥。难道少宗主以为属下这声佩服只是消遣讨好少宗主吗?” 鬼厉摇头:“先生出身法师宗族,家世尊贵自然生来从来不必讨好任何人,世代又为鬼王宗大供奉辅佐宗主,也没有消遣他人的理由。只是鬼厉扪心自问,的确当不起先生这声佩服。” 鬼先生轻哼一声:“你不稀罕也罢,属下这一声佩服这一辈子也不过对两个人说过。” 鬼厉不用猜也知道另一人自然是鬼王,只听鬼先生又道:“我教创教数千年以来,三百余代宗主练成此功的不过二十三位,其中在修炼过程中死于这晗摩功的历代鬼王宗继承人更是不计其数,若无有绝大的毅力和信念,别说修炼不成,轻则经脉尽废,重则灰飞烟灭。你能练成,已证明你已至少在我教历代宗主修为上能排上前二十四位了。” 见鬼厉蹙眉,鬼先生含笑道:“现在你知道这三月你受的苦楚,还有为何宗主要如此教法?”却听鬼厉竟不屑地轻声嘀咕:“又不是我自己想练的。” 鬼先生听了上下打量鬼厉,思忖良久,终是眼神却包含嘲讽道:“看来少宗主觉得自己这阵子吃苦受辱,已叫您十分狼狈难堪了?果然是在正道长大的好孩子!”鬼先生把好孩子三字咬得异常清楚。 只见他瞥了鬼厉一眼:“少宗主可知,你如今受得这点苦楚比之宗主当年,根本可笑得如同云泥之别。”鬼厉本想回嘴他:“他的事情与我何干?”但不知为何却是说不出口,生生吞进了肚里,耐心听下去。 那鬼先生已是背手在石室里竟踱起步来,只见他含笑道:“世人皆知宗主是我鬼王宗千年难遇的奇才,却不知他幼年之时顽劣活泼,不但对武学法术兴趣了了,更对正魔之事毫不关心。”面具后鬼先生的脸上浮出孩子般的笑容,仿佛陷入了回忆,只听他幽幽道:“可惜他生不逢时,他出生之时是我鬼王宗最为衰败的时期,彼时的长生堂万毒门都屡屡侵犯我教、杀害了我教无数弟子。他的父亲,前一代宗主,对他这个天资聪颖的独子寄予厚望。于是在宗主十岁那年,在亲生母亲的葬礼上,老宗主将还在母亲灵前哭泣的宗主逐入了豢兽林,将他在豢兽林中一关就是整整两年。” 这下连鬼厉也是惊诧,豢兽林在狐岐山后山乃是鬼王宗豢养野兽的专用场所,鬼王宗豢养的野兽大多凶猛强悍,鬼王宗成年弟子尚自不敢独自进入,何况一个十岁的幼童,无衣无食,独自在那样的凶林中生存两年,该是如何的可怖? 只听鬼先生叹息道:“那时我的父亲,上一代鬼王宗的大供奉,曾劝说老宗主稚子无辜,然而老宗主却只说了一句话,他说,畜生不如的儿子,不要也罢。” 鬼先生一边观察鬼厉的神色,一边嘴上却是继续说故事:“于是宗主在豢兽林里整整生活了两年,起初一段时间我曾给他送去衣食,后来遭致父亲责罚禁止后,便全靠他自己自生自灭了。后来……两年后的一个雪夜,他竟独自一人从豢兽林中走出,瘦骨嶙峋,浑身是血,目光活似雪地里饿了一个月的饿狼般,我父亲费了好大劲才制住了他,然而那孩子只说了三个字'全死了'便晕死在我父亲怀里。” “后来果不其然,老宗主派教中弟子进豢兽林中查看,我教豢养的千余只野兽全部死尽,有的被生吃活剥,有的被利器折磨至死,诸般死相难以形状,还有弟子被当时的场景吓疯吓傻。”鬼先生幽幽道,“老宗主终于留下了宗主,回来后的宗主像变了一个人,寡言孤傲,生人莫近,他一心沉迷修为术法,并接受了老宗主对他一系列极为残酷的训练。我永远忘不了那日在狐岐山的最高峰上,十二岁的他突然回头问我,如果有一天他要杀了老宗主,我帮不帮他?” 鬼先生的嘴角浮现一丝阴森的笑:“那一刻,我便决定,我会终生奉他为主。我出身南疆法师世家,世代不但通晓先机术法,更是古今谋略的践行者,作为一个立志于天下的大供奉继承人,我有什么理由拒绝胸中抱负的诱惑,拒绝这样千古难遇的枭雄明主。” “终于随着他渐渐长大,他的力量与权力越来越大,区区十五年,我鬼王宗声名鹊起,我鬼王宗原来在魔教中不过一个中小门派,如果不是他,我鬼王宗又何来今日的局面与权势?而他在教中亦是精心布局,以致整个鬼王宗已经到了只知少宗主,不知宗主的地步。然而就在我们要实施最后一步计划的前一个月,老宗主却被青叶的弟子设计,困死在了青云山,最后丧命于青叶祖师的剑下,而青叶那老儿也是死在他徒儿的手里,这样看来还当真是因果报应不爽!” 鬼先生抬头瞥了眼鬼厉的眼神,只见鬼厉依旧面色冷淡,似是毫无触动,鬼先生轻哼冷笑道:属下说这些陈年旧事与少宗主听。不过是提醒少宗主,莫要总是忘记不了你那心心念念的正道,非要站在你们正道的角度谴责世上你们认为坏的一切事,在属下眼中,在这混沌宇宙中并没有任何受害者,少宗主精通天音佛法,自然不会理所当然批判他人走的业力之路,比如我们脚下这所谓的魔道。” 鬼厉扬起俊眉,目光寒冷异于往常:“先生此言何意?” 鬼先生眼中亦是闪过一道精光:“那么属下敢问少主,盘古开天,一片混沌,如何会有正魔之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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