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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乐小七 (宠溺温馨狂虐一锅乱炖)[第3页]

作者:陌上花开何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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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去跪上两个时辰,正午回房看书到深夜,这十余天下来,乐七没有再去过别的任何地方,除了穆音,也再没人来看过他。明明他与此生最亲近的两个人就住在同一处,偏偏如今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
穆音不再透露任何消息给他,江淮丹紧闭房门,对他的哀求置若未见,任凭他膝盖跪得一大片淤肿。
这段时间,他学会了如何晾洗衣裳,如何烧水洗澡,如何将过长的袖子改短一些。在这呆的时间越长,他内心越害怕,担心乐染体内的毒真的无解,担心自己被人遗忘,担心倘若他真的不是乐华亲生又该当如何?
是的,他从不相信他人口中的事实,除非他亲眼所见。
当天夜里,他打开藏在床底的匣子,拿出一青灰色瓷瓶,里头装着的,是血忠虫。那时他只因贪玩才从穆音手里抢来,还回去时还不甘心地偷偷藏了几条养在瓶里,当日他去屋里拿被子时,顺手也将装着血忠虫的瓶子藏在被子里带了出来。
上身披了件宽大的天青色袄袍,及地,乐七合上门,转过身来,一轮孤月高挂夜空。他将瓷瓶握在手里,手锁在腋下,走了两步,袍子拖地的声音刺啦刺啦地,有些可怖。他想起这些天来背的诗词,凡事描写寒夜的,十有八九都离不开一个‘悲’字。
有羁旅思乡,有壮志难酬,有求而不得,有回忆往昔。而他又在悲什么?若是今日求得的真相不是自己想要的,恐怕他真的就变成了一个没人要的废物,以后,等他死了,坟头的草大概会长得很高。他想,住在一个长草的坟头里,是件很可悲的事。
在黑暗的密道中走着,手脚冻得没了知觉,鼻水留下来也不自知,乐七对通往乐华房间的密道很熟悉,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
等了十多天,乐七才终于有机会趁着穆音不注意,在乐华饮的晚茶中下了催眠的药物。虽说明知乐华不那么容易被吵醒,乐七还是小心翼翼,点着脚尖来到床前。
月色透过门窗,照在乐华脸上,光阴斑驳,平缓悠长的呼吸声融在夜里,宁静而安详,乐七缓缓在地上坐了下来,伸出食指,摸了摸乐华的鼻梁,然后缩回手,又抚了抚自己的。处在暖和的房间中,终于发现自己留了鼻水,随意揪起床单擦了擦。
“爹爹,那江淮丹不肯见我……”
“爹爹,是你不允许哥哥见我,所以他猜不来看我的么?呜,那个院子晚上睡觉冻脸,可我把被子拉上来,又不能呼吸了。”
乐七打开瓶塞,指间运出一丝灵力,向瓶口一挥,一柔糯较软的乳白色小虫子从里头钻了出来,没入乐华手腕处的皮肤里。不出一会,虫子慢悠悠爬出来,骨子鼓鼓的
伴着扑腾扑腾的心跳声,乐七仔细地将虫子往自己手上引,眼见蛊虫刚钻入自己体内,忽得手臂就被人抓住了,他吓得一下子挣脱开,身上的衣袍掉在地上,鞋后跟脱了,差点一个踉跄摔倒。
“你做什么?”乐华从前极少对他如此疾言厉色,这次的语气中,还隐隐带了些不耐,乐七仓皇得站在床前不远处,左脚一半踩着鞋跟,一半直接踏在地上,听见这质问的话,偷偷将双手背到后头,不作声。
乐华的脸色在黑夜中难看得紧,这半夜闯入房中,是任何罪名都可以往上冠的。乐气盯着自己狼狈的左脚,一动不动,听到乐华起身的动静,落在眼前的影子晃了晃,他害怕得后退了一步。
“手里拿着什么?”乐华一步上前,将他的手拽到前面,手心空空如也,定睛一看,手腕处一条深红色疤痕下是一只岿然不动的蛊虫。
苦苦支撑着他的一丝期冀在这一刻彻底破灭,乐七朝着自个儿手腕就这么看着,等着,煞白的脸色僵硬了许久,他忽然疯了一般使劲将被钳制住的手抽回,与此同时,整个人的力气如同被抽空一般,顺着力道,一下子往后载了下去。
‘砰’地一声,臀腰处着地,骨骼被震裂似的疼痛感一下子蔓延全身,乐七瞬即翻了个身,侧躺在了地上。
“起来!”乐华一声低吼,已然不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乐七方才的举动,分明是将他藏在心里的伤疤再一次赤裸裸显露出来,这么多年投注的感情,他又何尝不挣扎,何尝舍得?但眼前的人儿,这个他宠了十多年的人儿,不但与自己毫无关系,还是江淮丹藏在自己身边的一颗棋子。
现如今云妄尚束手无策,研制出解药的希望几是微乎其微。而造成今天这一切的,除了怪江淮丹,也只能怪乐七,纵使乐七毫不之情又如何?
乐七身子一抖,似是迷失了心智般一路跪爬到了附近的墙角,缩在一旁。
乐华心中莫名一痛,再多的震怒也被那躲在墙角的背影驱散了大半,他扭过头,不再看正瑟瑟发抖的人儿,道:“今日这桩事,我饶过你。但是,我要你想尽一切办法让江淮丹开口。现在,出去。”
在角落痴痴望着已毫无生机的小虫,乐七伸手拨弄了一下,蛊虫僵硬地从其手腕上脱离掉在了地上,他将手缩回来,环膝而坐,“你,你不要赶我走……”乐七此刻什么也听不见,唯独乐华的‘出去’二字无比清楚。
幼儿时,他曾一边留着哈喇子一边四肢并用在这个房间随处乱爬;稍微会走路的时候,就在这里撒欢了似得乱跑;长大了,他在这儿用点心,扔过瓜皮,还曾在床上留下过灰灰的脚印。如今,他只能缩在一角,惊慌,害怕,无措,不愿接受事实。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乐华要来打他,呜咽声倏然大了起来。乐华在其身后停住,没有再往前,过了一会,径直去拿了挂着的外衣出去了。
这一去,整整一夜,乐华就再也没有回来。乐七事后想过,乐华其实已经待他很好了,继续让他住着,每天好吃好喝供着,即便自己半夜闯进房间,也没有泄愤般的责打。
乐七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自个儿房间的,醒来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
每日送来的书不看了,桌上的堆了五六本,他一页都没翻过。来送膳食的人直接将食盒放在床边上,他才高兴吃上几口。门窗上被他用衣物遮住,大部分光线透不进来,几是分不清白天与黑夜。
第四天的时候,穆音来看他,灰头土脸的样子几乎看不清他原本的面目。
“少阁主让你明日去找他。”穆音蹲下身,将乐七散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乐七眸光一闪,又用手臂遮住了眼睛,挂在门窗上的衣物被穆音进来时通通扯掉,晨曦投射进来,分外扎眼。
穆音等了一会,慢慢将他手臂移开,“为了延缓毒性,少阁主每日都要泡七八个时辰的药浴,剩余时间都在给这些书写批注。”这几天,穆音夜夜跑来劝,乐七全当听不到,不是转过身子背对着他,就是一句话不说,气得穆音都忍不住想教训几句,可话到嘴边,又说出来,只得叹口气将吃的送到他面前,逼他多吃些。
眼下乐七终于有了反应,眼睛眯成一条线,湿湿的,口齿不清道:“我哥哥还好吗……”
“一时半会没事。”穆音不再看他,转身将桌上的书给他带了过去,“多少看些,明日记得好好解释。”
穆音知道乐染让乐七看这些书的用意,也了解乐染明日定然不会轻易放过乐七,只可惜乐七不明白,此时此刻,也不在意。
乐七已有三天没来过琅苑了,他站在院中的树下,望着紧闭的大门,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那江淮丹会不会早就死在了里面。
出门前,他特意梳洗一番,换了件灰白色袄子,乌黑的发丝未干,粘在一块。今日天色阴翳,风却不大,空气又寒又干。乐七缓缓跪坐在地上,将膝上的袍子整理好,手放在双膝上。
“连你也不想见到我是不是?”乐七兀自说着,声音不大,却足够江淮丹听见了。
不想弄脏衣裳,他弯下腰去,左手撑在地上,五指分开,右手从怀中掏出指长的刀片。摊在地面的手不由轻颤起来,乐七恨恨地用右手按住发抖的左手手腕,再一个刀起刀落,锋利的刀刃准确地往左手小指的关节处砍去。
几乎是一瞬间,血涌如注,鲜红色液体染满了整张手,凄厉的痛呼只有一声,随后便是低声的哀嚎。乐七整个人蜷成一团,左手藏在腹部,将白色的衣衫染得梅花点点。
江淮丹出来的时候,只见地上的一小滩血泊中隐约可见一肉色的异物,边上的人儿疼得面色煞白,半张着嘴叫不来。
“你疯了?”江淮丹把断指用布包好,再将乐七抱起来,送到门口,却无法再多走出去一步,“你现在立刻去找乐染,这指头还能保住!”
“不,我不要了。”乐七现下缓了过来,反手抓住江淮丹,“你告诉我吧。若是我哥有个万一,我不想活,也不能活了。”

即将屁股烂烂的七七祝大家新年快乐
乐染再见到乐七的时候,到底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成日泡在药浴里,乐染精神有些不济,此时他斜靠在红木坐塌上,一身极为轻便的白袍只一根腰带束着,腿上搭着一条灰白色羊毛毯,那用以装饰毛毯的流苏在空中摇晃着,他那略显苍白的脸上带着红晕,一头乌发披散在肩膀处还未干透。
乐七站在一旁,低低喊了声‘哥’,便再也没了动静。他相信那日乐染对他说的话,也信乐染会护他周全,更何况,事到如今,他能相信的也只有乐染了。可这乐灵阁并非乐染一人说的算,乐七心中明了,就以他现下的身份,怕是与乐染再难回到从前。
乐七并非故意生疏,只是不知不觉,有什么东西变了,他愧疚,他难过,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乐染。
“过来,靠近些。”乐染终于开了口。
乐七走近,在乐染身旁停了下来。来之前,乐七特意选了一件尺寸稍大的衣裳,袖子宽长,如此他垂着手,只看到两个衣袖管空落落的。
“我每日遣人给你送去的书,可看了背了?”乐七未曾料到乐染一开口便是与他说这一桩事,心头一堵,添了几分委屈却不敢表现出来,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乐染嗯了一声,又问:“第一次给你送的书没有标注释,明日你将那两本书带来,我说与你听。”
“好。”乐七越听心里头越发酸楚,痴痴得又点了点头。
“可有什么想说的?”乐染温声问着,语气并无反常。
乐七僵了僵嘴角,迟疑间,还是伸出右手摸上了乐染垂落的湿发,手指一卷,发丝在指间打了个圈,“哥,我在那边住得还可以。还有,你也不会有事的。”有些事,乐染不问,他只好主动说了出来。
可这些话,却并非是乐染想听的。
乐染没看面前的人儿,伸手从坐塌里侧拿出一柄绿檀木戒尺,四指宽,一指厚,约有一臂长。乐七尚在恍惚中,没来及问上一句,腿上就被狠狠抽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抽打让他腿一软,一下子跪在地上,大腿侧面火辣辣的胀痛感从皮肤里层汹涌地蔓延开来,乐七暗暗用手遮住刚被打过的地方,半晌才抬头糯糯道:“怎,怎么了?”
乐染这厢才表现出情绪来,脸色更显苍白,厉声道:“撒谎撒得好生自然,翻倍!”
不顾瘫软在地上之人难看到极致的面色,乐染直接站了起来,膝上的毯子滑落在地,跨步越过,直截了当道:“跪好。”
乐七此时此刻才意识到乐染究竟是为何生气,立刻跪直了身子,既不求饶,也不反抗。他该解释么?难不成要他说自己偷偷跑到乐华房间试了蛊虫?乐七如今再想,这等板上钉钉的事,还留着一丝念想,诚然是自己太痴心妄想了些。
眼底噙着的泪水闪了闪,乐七埋下头,将袍子后襟掀起来,纳入腰带,正犹豫要不要褪了裤子,便听到戒尺砸下的破风声。
赶紧将手放到前头,‘啪’得一声,乐七身子往前一冲,嘴里逸出一声闷哼。他疼得眯着眼睛,右手抓着左手腕,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往后头挡。
那绿檀戒尺尺面光滑流畅,纹路明晰,散发而出的檀木香味萦绕在室内,乐七此刻闻着,却是痛苦至极。
击打在身后的声音似乎愈发响亮起来,泛起的疼痛钻在肉里,让他喘不上气。堪堪过了十多下,乐七疼得弯曲了腰,袖子上也多了几滴湿迹,卡在喉咙口细微的呻吟声逐渐控制不住,一下子喊了出来。
乐染手下顿了顿,再抬手时反倒添了几分力道。
里头的臀肉胀开,将裤子撑得饱满,即便隔着布料,也能看到殷红的皮肉瑟瑟发抖。
“啪”“啪”“啪”……
有条不紊的戒尺完全不顾已闪躲得厉害的人儿,一下一下砸在臀峰,频率急促起来。
“啊!”
乐七右手挡住后头,歪倒在地上。
这个世上,他就只剩乐染一个愿意认他的亲人了,他不想这般忤逆,也没有抗打的念头,可,可他真的是疼得受不住了。如果不是抽下来的速度那么快,他定然是可以再坚持一会的,但乐染就像是故意为难似的,偏偏他疼得越厉害就越用力,抽得也越快。
乐染将戒尺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冷声道:“跪好。”
乐七颤巍巍起来,手撑在双腿上,勉力摆好姿势,他不晓得要挨多少,心中却也不是那么害怕,左右挨多了,疼狠了,还是会晕过去的。
尺子没有立刻打下来,乐染在后头等了一会,忽然开口解释道:“六本书,一份我写的手稿,总共七样。二十记一样不为多吧?翻倍后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这不说数还好,既然说了,自是要打完的,而如今乐染的态度既不像是会放水的,也不像是会少了数目的样子,乐七后背一凉,回过头带着哭腔求道:“哥,我会补的,我会补看补背回来的……”
“呃……”他疼得差点栽倒在地,后头的尺子继续落着,包裹着伤处的裤子在尺下翻腾,几乎是要裂开。
又是忍了二十多下,脱离控制的右手再一次遮住后头,乐七腰背完成凸状,疼得一下子缓不上气来。
乐染倒不打他的手,只是停下来,指了指床榻,“脱了,趴上去。”
乐七缓过好一阵,撑起身子,挪了挪,移到床边,他伸手抚上床上的被子,指腹蹭了蹭被罩上绣着的花纹,很软很舒服。
两手撑着床沿,爬到床上,平趴好,再微微抬起下半身,将绷在后头的裤子左一下右一下慢慢扯到膝弯。
落眼处,臀面一片深红发硬,青紫斑驳,臀峰鼓得厉害,少量淤血凝在上头,细看之下,还能见到旧伤的痕迹。
方才疼出了一身汗,如今赤裸着下半身,乐七有些冷,整个人趴在床上不停颤着,说不清是怕的,是疼的,抑或是冷的。他将左手藏在枕头下,右手伸向前方的床围,手指塞进镂空雕花的缝隙中,正好死死抓住。
疼痛未至,乐七总觉得该为自己说些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轻点打,不然,那么多下肯定挨不完,可转念又想,疼得晕过去才好,没意识就不会痛了。
乐七其实并想不明白这顿打有何意义,他只是觉得,乐染已经那么生气了,如果他再不表现得乖一些,乐染以后更不会理他。
泄恨也好,教训也罢,他都愿意受,只求乐染能原谅他,能不嫌弃他的身份。
趴在床上,身后冰火两重天,乐七想将两腿合拢些,可臀部肿得厉害,双腿发僵发软,连膝盖都伸不直,更别提摆个体面些的姿势。他又痛又怕又冷,极大的恐慌感将他包围,赤条条的下半身愈发孤立无援。
忽然,乐染将尺子往他臀腿处一搭,他身子一颤,紧了紧拳头做好准备。
戒尺久久不落,乐七等得害怕,又不能移动半分,羞赧之下还是舔着脸哼唧了一声。
“你说说,为何我明知道你受不了那么多下还要坚持打完?”乐染似是自言自语,也不等他回答,直接顺着说道:“我让你做的功课,你不做,即便你明知道我会生气,不还是照样没做。”
抬起戒尺,带起一阵风,乐七以为要打在臀腿处,可谁知戒尺忽然转了方向,重重向臀峰处责去,拍落在皮肉上的声音此起彼伏,只往一处落。
每一记都在肿成小山峦的臀峰处留下一道灰白印子,最高端尖尖的,颜色愈发沉暗,凌厉的抽打将他伤处的皮一寸寸刮走,他疼得撕心裂肺,只好将脸蒙在枕头里,凄厉的哭声被减弱不少,听起来如同小兽呜咽。
挣扎下,褪在膝弯处的裤子滑到了脚踝,裹着双足的白袜被蹭在了地上,右手骨节分明,似是要将那雕花抓断。乐染手持硬木尺子力道未减,眼睁睁看着乐七臀峰处的颜色由淡紫变灰白,一道道血丝从皮里渗透出来,逐渐扩大,连成一片,直至完全变得黑紫。
不知过了多久,后头的责打终于停了,趴在床上的人儿气若游丝,双腿还在抖着,臀上是一道与尺子同宽的瘀痕,黏糊糊的血迹粘在上头,看着渗人。
乐染眸中看不出深浅,转了转僵硬的手腕,将沾了血迹的戒尺放在床头,径直去倒了杯茶,把茶杯放在了枕头旁,“快过半了,你暂且缓缓。”

迟迟想不出要打哪。
求投票 一 pp 二 手手 三 背背 四 腿腿 可多选 哈哈
感觉自己好后码。对的 这是一道多选题。露珠最近很闲!
一:7 二:11 三:5 四:9 脚心:2
狠心的看客呀
乐七疼得几是失去了片刻意识,身后没有了其他知觉,只有那肆虐的疼痛在伤处发酵扩大,他感到那块被打破了皮,湿湿的,粘粘的,甚至有些冰凉。
意识逐渐清晰,疼痛却越发明显了,他不自觉得小声呻吟着,细细碎碎的声音卡在喉咙口,连带着小心翼翼的喘息声。恍惚间,瞥见放在枕边的茶水,他右手缓缓放开紧抓着的床围雕花,伸手想去拿。
乐染坐在一边,无言地抚着他的背,见此情景,想去将茶水喂给他喝,只是尚未来及,茶杯就被他碰倒了。
流水无情,立刻洒在了床上,水分迅速印到床单里头,留下一团湿迹。
乐七似是一下子着了急,发出的声音带了少许哭腔,他用右手胡乱得去蹭那团湿迹,试图将其擦干,乐染皱眉,抓住他那不安分的手,“你做什么?”
“脏了……哥,原谅我。”迎上乐七凄切的目光,乐染愣了下,短暂的沉默后,将手撤开,面容果决,“我没有怪过你。”
乐染重新站了起来,将戒尺拿在手里,神色冷峻地看着床上瑟瑟发抖的人,道:“你相信我,我答应过你的,不会食言,而今天你要挨的,也一下不会少。”
将上身的衣物往上翻卷及肩背处,还未长成的少年露出并不结实的脊背,莹白的皮肤上铺满了一层晶莹的汗珠,由于紧张,背上两根肋骨向上凸起,微微抖着。
乐染直接从腰部开始往上抽,力道不轻,一下就是一道红痕。
挨打的人没时间用手抓住床围,借不了力,慌乱之下只好将右胳膊塞进嘴里,扛了不过几下,就被一尺子打到了右手臂上。
乐七吃痛之下松了嘴,好不容易得到一会缓冲时间,便赶紧复又用右手抓好床围处。三十下打过,整个背部绯红一片,布满了印子。背上皮薄,比不得臀上,乐染又是等了一会,才掂量着打第二个来回。
许是从来没被打过那处,又或是歇了一会反而有所松懈,当乐染再将戒尺抽往旧伤处时,乐七疼得右手一松,想往背上挡,可行到一半,又硬生生将手缩回,于是,将所有精神用在控制手的人儿没顾得上想躲的身子,身体一偏,戒尺‘咚’地一声砸在床上。
纵他立刻摆回原位,也不能获得饶恕,尺子带着风向他臀部抽落,一连十多下,打在臀腿处,臀峰上那道血痕少不了被叠加到,一下子又冒出少许血迹。
乐七疼得失声痛哭,手指抠住床面留下一道道混乱的痕迹,乐染并未停下手,只是继续将背上的第二轮打完。
背部肿得泛起一层油光,红得发暗,戒尺边缘处留下的印记如同图案一般蔓延在整个脊背之上,乐七肢体僵硬,趴伏在床上疼得不能自持,整片身后,除了两条大腿还是白净的,其他地方都被打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乐染拿戒尺动了动他的手臂,“还剩八十,左手还是右手?”
乐七满脸通红,汗水与泪水将整个面部泡得有些发虚,发丝凌乱打结,粘在嘴角处,他闭着眼睛,眼皮都在打颤,细看之下隐隐有泪水从眼角渗出,在听到乐染的话后,他微微往里床挪了几分,将右手平摊,摆好。
由于抓得太过用力,乐七右手掌心通红,一条条掌纹犹如被汗水填满的沟壑,乐染不禁松了松手中的戒尺,继而将尺子转给左手,摊开右手,掌心的纹路与乐七的极为相似。
乐染凝神迟疑了会,略带踌躇的目光扫了一眼趴在床上瑟瑟的人儿,被拉到肩膀处的上衣已拖拉下来,挡住了一半红肿的背部,
左手持尺,力道已明显减了不少,乐七摆在床上的右手将合不合,手指微蜷,感受到责下的力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本是打在掌丘处的尺子一瞬间打在四根指头上,‘啪’得一声多少带了些砸在骨头上的闷响,乐七猝不及防地叫了出来,那尖厉的喊声只发出一半,就被低泣所代替。他将手缩了回去,似是收到了极大的震荡,不管不顾得挪着身子缩在了床里侧。
乐七将被子掩住光着的身子,盖住面部,身体痉挛般抽搐起来,“哥,哥哥…..啊!”
一记尺子抽在露出的大腿上,白肉一瞬间红了起来,乐七蹿起身子,一面挪一面爬,把自己用被子全部裹住,抱着双膝坐在床尾角落。
此刻他已不再哭喊,连呻吟声都压抑得极低,只有满含颤音的喘息声在寂静的房内沉淀,乐染低下头,看到素白的床面上沾着浓淡不一的擦拭状血迹,裹成一团的人儿从被中露出几颗脚趾,紧紧绷着的指甲刺进了皮肤里。
半晌,一句颤巍巍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哥……求你不要打死我……我听你话。”
乐染注视着枕头那一块,也不出声,许久,才俯身下去将枕头掀开,一滩不小的的血污染湿了大半个枕面,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咬……嘴咬破了?”
那坨被团狠狠得左右晃了几下。
过一会,乐七将头探出一小半,现出湿漉漉的毛发与一双发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乐七低下头,不敢看乐染。他是真的被打怕了,但他更不想让乐染看到自己没了手指。这么丑陋、残缺的他,再也不是从前的乐七了。
他心砰砰跳着,臀部压着床面,近乎麻木的痛感,全身都在疼,可又像是疼过了,他恍惚着,祈求着,希望乐染可以饶过他。
忽然,遮在脸上的被子被用力扯下,他没来及躲,就被乐染按住肩膀。
乐染用手扣住他的下巴,扒开他的嘴,贝齿白净,不曾染有血迹。他慌忙挣脱开,没几秒又被制住,就在乐染即将掀开他全部被子时,一系列动作被开门声阻断。
乐华阔步进来,按住了乐染的手,“什么时辰了?到我房里先去睡。”见乐染明显放心不下,不想走的样子,乐华直接将他拉到门口,硬声道:“现下已是晚了时辰,若是明日的药浴再误了,你还要不要命?”话及此处,乐华回首看了眼缩在一旁的乐七,威胁道:“你倒是说说,我何时故意虐待过他?若是你不听我警告再这么折腾,丢了小命,我倒是少不了让他与你陪葬。”
话说到这份上,乐染没有再坚持。这段时间以来,父子二人大大小小的争执时有发生,乐染一开始是试图与乐华商量的,可乐华根本对这一系列变故闭口不谈,对种种问题充耳不闻,若是乐染逼得狠了,乐华倒是有办法治他。
若是如孩童般的一顿巴掌还解决不了,那便只能用乐七做威胁了。
乐华这般冷清的威胁,虽不是有意说给乐七听的,可他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将裤子穿好,从床上下来,跪坐在地上整理面容。乐华把房门关好后便走过来将乐七抱起,安置在榻上,“阿染将你打成这样做什么?”
乐七趴着身子,将头往乐华那头靠了靠,哑着嗓子道:“哥……少,少阁主让我看的书,没看,我……”
虽说得不清楚,乐华倒是想起些什么,也大致理解了乐七的意思,只是乐华没有细问,反是很快地转了话题,“从江淮丹说的那只言片语中,云妄倒寻出了一个可行的法子。”乐华抬起手,顿在空中良久还是摸了摸乐七的背,“若是你能熬过去,我可以不计较过往留你在这,这是我唯一能许诺你的。”
马上可能有个温馨小剧场来
解解虐。
(小剧场)
说起乐家两兄弟最不和睦的时光,还当追溯到两人脑瓜子还没长全的时候。彼时,乐染还没有当兄长的觉悟,自然不会让乐七讨得半分便宜。
两人抢吃的,玩的,用的,比谁吃的饭多,谁跑得快,谁打得喷嚏声音大。
斗嘴,吵架,打架,再到冷战,基本维持着一天数次的频率。
某日,两兄弟已经坚持冷战三四天了,虽然双方均已忘记为何而气,但还是拉不下脸来找对方说话。
乐小七在众侍从簇拥下兴致勃勃玩了一整天,庭院里刚移植没多久的树苗悉数被挖了出来,留下一个个坑,而那些被刨出来的土则堆到了一起,形成一个小丘。他将那些树苗埋到土丘里,还在上头插了一个小木牌,上头用笔写着“树之墓”。
"墓”这个字,他刚学不久,这回总算找到机会展示了。
干完这个大工程,乐小七迷迷糊糊犯困了,也不肯换了身上的脏衣服,东倒西歪走进了乐染房间,呼呼大睡。
乐小七睡觉的时候有个不怎么好的习惯,他喜欢将头闷在被子里。是以,乐染进房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被子里有个鼓起的小东西。
乐染脱了鞋袜,爬上床,一不小心就坐到了一个凸起的东西上,伴随着被子里的一声嚎叫,乐染疑惑得用手拍了拍被子里的凸起。
“嗷!我被压倒惹!嗷!呜呜---”
半个时辰后。
乐小七双眼通红得坐在乐华两腿间,两只脚丫分别翘在乐华膝盖上,左晃晃,右晃晃。胖乎乎的小手沾满了泥印子,却不停在擦源源不断眼泪,嘴里含糊不清控诉道:“小染染坐我,坐,坐我屁股上了,呜呜,爹爹帮我。”
乐华被打哭得有些伤神,委实太吵了些,本着尽快依他心意让他消音的目的,道:“你想将他如何?”
乐小七一下子哭开了,几乎就是嚎了出来,“我要把他埋了。。。”
乐七不知自己是如何回来的,醒来时,他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鼻间没了伽楠香的气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在冷空气中的霉味,闲置太久的屋子总会有些味道,乐七一开始搬进来的觉得难受,天天开窗透风,原本以为味道已经散了,如今才晓得,是自己待久了闻不出。
人们总说由奢入简难,乐七此次带着一身伤从乐染那回来,便愈发觉得以前住的地方哪里都好。
穆音一直在乐七边上守着,如今见他醒来一副痴楞的模样,犹豫了下没有立刻开口。很快,痛觉也随着意识的苏醒渐渐袭来,乐七哼了声,默默抓住落在手边的帷幔。
全身都在疼,乐七忍不住小幅度动起来,他看了一眼穆音,颤着嘴唇道:“阿音,痛……”
“我已经帮你上过药了,你忍忍,以后会好的。”这么些年来,穆音也算是看着乐七长大的,到底那么多年感情摆在那,穆音一时有些局促,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手忙脚乱之下只好去抚了抚乐七的肩膀。
明明还是个瘦伶伶的小孩,肩膀处的肉一点都不结实,软乎乎的,穆音忽然想到乐七的手,心中一沉,将视线移到乐七左手上。似是处于习惯性,乐七总是把左手藏在枕头底下,乐华将乐七抱回来的时候,左手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所以穆音尚未见过那断指处的伤势如何。
乐七不说话,穆音以为他是难过得不想开口,可一不小心看到床上之人的耳朵都快红透了,转念一想,又了然。
穆音低头苦笑了一笑。
乐七见状,眉头皱了皱,严肃的神情中带了些小小的悲伤,小声道:“阿音你把我看光了。”
“哈,你又不是女孩,我又没占你什么便宜。”穆音尽量装得如同从前一般与乐七开玩笑,可话讲出口,却涩涩的,两人皆沉默下来。
半晌,乐七扬起小脸,问道:“阿音,你上次回去探家见着谁了,你是不是很想他们?”
穆音对他笑了笑,神色却凝重起来,转开视线,不再看乐七,“该见着的都见了。至于想不想……想啊,可是,毕竟每个人总有自己的事要做,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念呢?其实,慢慢也就习惯了。”
“可是……“乐七想说,他可能没这个时间去习惯了,“阿音,你帮我把桌上的书拿来,我要看。”不管如何,他还是想把答应乐染的事做好,如果真的还剩几天时间了,那便将那些要看的书看完吧。
几日后
“乐华啊乐华,我可是为了帮你儿子熬药才弄成这样的,你就是把这乐灵阁赔给我也不够啊……”坐在乐华对面的男子皱眉捻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眉头褶皱更深了几许,“最讨厌浑身都是药味了。”
男子身着的薄荷绿外衫松松垮垮垂着,右胸露出一小半紧致玉肌,坐姿比乐华还要随意几分,一头未经扎束的暗红色长发披在后肩,少许发丝被其手肘压在了桌案上。形容举止,穿着打扮,明明散漫无耻得很,可浑身散发而出的音容笑貌,气质风度,当真是绝无仅有,世无其二。
“云妄,这可是你自愿的。”乐华自顾自倒了杯茶,呷了一口。云妄一听,脸色一僵,指尖叩了叩桌案,道:“你再喊我云妄,我便……”
“便如何?你确实姓云,又成日胡言乱语,乱喊乱叫,我帮你起的名字不是挺好么?”
“那……我,我有真名啊,我叫……”云妄每次一说自己的真名,都会被乐华开口打断,这次也不例外。乐华难得好心地将对面之人的空茶杯移到自己面前,帮其沏了一杯,又用食指推到对方手边,道:“这几日你试验结果如何?有几成把握?”
云妄努了努嘴,堵着一口气道:“你是说,救小小染的把握,还是保住小小七的把握?”说完,便将手头的茶拿起。
乐华一把握住云妄的手,云妄手中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出大半,“你若不想我在你办完事后立刻赶你回去,你便好好说话。”
“好了好了。你无非是想问他能不能活下来,何必装得那么不在乎。这事我不敢说,只能看到时具体的情况,不过就目前来说,至少得先让他把伤养好再说。”云妄收完,擦了擦洒在手背上的水渍,又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
云妄忽然抬起头,愤愤道:“我说,乐染的脾气肯定是和你学的,至于把他打那样么?”自从知道事情原委,云妄不知如何该如何称呼乐七,在乐华面前,只能用‘他’来指代。
“欸?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云妄只见乐华忽得站起身来,不说一句话便匆忙离开了。
半个时辰前,乐七去了琅苑一趟。
他将乐染给的书不分昼夜悉数看完后,昏睡了近一日一夜,醒来时,看到桌上摆着的早膳还冒着热气,便想到了一个人——江淮丹。
江淮丹是他生父,未曾养育过他一日,反是骗他,害他。乐七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何恩怨纠缠,他顾不得那么多,不愿去想对错,他只是觉得,江淮丹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去害乐染。可转念又想,如果这些纠葛都不复存在,如果他从小就长在江淮丹身边,江淮丹也会像乐华从前那般疼他的。
今天,明天,抑或不久的将来,他也许就要去另一个世界了,在这里的最后时光,他总该见见江淮丹的。
乐七端着还未用过的食盒,走几步歇几下得来到了琅苑。江淮丹似是知道他会来,一早就坐在院子里等他。
见乐七踌躇着不过来,江淮丹朝他笑了笑,示意他过去。乐七将食盒放在石桌上,站着拿了个小笼馒头塞进嘴里。由于时辰耽误得有些久,小馒头冷却下来,外皮沾黏到蒸笼上,乐七拿起来的时候小肉馒头本就破了一个小口子,再被乐七一咬,肉汁彻底从口子里掉了出来,洒在胸口的衣裳上,留下一道蜿蜒的黄色。
乐七没察觉,馒头将他的嘴塞得鼓鼓囊囊的。江淮丹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帕子帮他擦了擦,乐七反是收到了惊吓般吓得一退,扭到了身后的伤。
“挨打了?”
“没有。”乐七将食盒往江淮丹面前推了推,“你吃吧,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江淮丹没吃,伸手想拉过乐七的左手看看,却被乐七一把甩开,“你不要碰我。以后你若是死了,也不要来找我。”因为你肯定在十八层地狱里,而我肯定不在那里……
乐七没将后半句话说出,抿了抿嘴唇,回身准备离去。
行至结界边,乐七停住了脚步。
“易颜,我后悔了。”
在乐七的理解里,江淮丹说的是他后悔这么做了,可只有江淮丹自己知道,他说的并不是那个意思。江淮丹做了一个决定,他决定提早结束这个局。
“易颜,你也知道乐华不会放过我,我……我可以抱抱你么?”说着,江淮丹走过来。
乐七背对着江淮丹,有些为难,他不想让江淮丹碰的,可是,如果此刻拒绝,会不会太不近人情,“那……你轻点抱。”
话音未落,乐七的右手被一瞬间握住,在一巨大力道的牵引下,两人双双出了结界,乐七狠狠从江淮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后退几步,“你……怎么……?”
“怎么,不愿意?与我走吧,再也不回来了。”
乐七只见数十人凭空出现,他肩后一通,眼前黑了下来。
“你们是谁,别拦着我,他人呢?让他出来见我!”乐七被守在门口的人拦住去路。他一醒过来便是在这个房间,看陈设布局似是一家酒楼的客房,而当他打开房门时,却被站在门口的两人拦截下来。
他此番身子虚弱,又有外伤,几次试图运灵提气都以失败告终。亏他在乐灵阁呆了十余年,如今却连出个房门都成了难事,羞愤之下再度强行运灵,他凝眉提气,小脸也涨得通红,忽然,心口一痛,灵力未能逼出半分,人倒是体力不支地跪倒在地。
眼前人影闪现,乐七被一股力道扶了起来,江淮丹侧首扬了扬眉,门口二人立刻退了下去。见人走远,江淮丹才对着乐七正色道:“乐家灵力与生俱来,你之所有从前能习得一星半点,是因为你与乐染同处一胎的缘故。”感觉到乐七想抽回手,江淮丹也顺他心意松了手,继续说道:“从今以后不要再强行运灵了,你纵是再努力,也不过杯水车薪。”
以前乐七总认为是自己不用功、偷懒才总比不上乐染,如今总算知道其中的缘故了。是,他乐七是不爱学,做事没个定性,还总找机会偷工减料,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怕即便努力了也做不到和乐染一样好。
“我要回去,你放我走吧。”乐七心平气和,面无表情得看着江淮丹,放佛变了一个人。江淮丹看了他一会,沉了口气,从他身边绕过坐了下来,“乐染好不容易才将你我救出,你如今要回去,是想白白辜负他的好意?易颜,与我回南宁,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来过。”
“我以前总觉得,我的人生还很长,有许多事情没有做,许多人还没来及认识,许多地方没有去,许多东西没来及吃……可我现在才知道,即便我的人生依旧会很漫长,但它将要结束了。”乐七回过身来,直面江淮丹,眼神里不带哀求不带一丝可怜之态,“可是我哥哥的人生才刚开始,我想救他。”
江淮丹面沉如水,眸间看似无甚波澜,实则暗涛汹涌,半晌,他眼皮微抬,口中吐出一口浊气,道:“那法子,救得了乐染,可你……就算云妄拼尽全力救你,你也至多活三年。”再次看向乐七,确认道:“你可想清楚了?”
乐七眸光一闪,右手无意识抓了左手手腕,忽而,轻轻笑了一下,“那,我可以活到十八,将近十九。”
“给。”
乐七低头一看,是一枚银币。
“这是南宁所造的第一枚货币,我请人施了术,你将它随身带着,若是有一日它沾染了你的血,我便回来接你。”
乐七隔日醒来时便发现屋外守着的人不见了,桌上留有一袋碎银子,江淮丹走了,连只言片语都不曾留下。他穿好衣物,环顾四周,心下惘然,掂了掂钱袋,心中却没个数,以往出来,从来不用考虑钱的问题的。
对于江淮丹那么果断的离开,乐七没有料到,心中说不出什么滋味,仿佛之前江淮丹一直央求自己跟着他走都是假的一般。
这条路,乐七心中有数,走到后来,定然是两边都得不到。可那又能怎么办呢?他就是无法舍弃任何一方,如此这般,便只能先忽略自己了。
路上买了些干粮充饥,就用余下的银两买了匹马,一边问路,一边往乐灵阁赶。
夜风凄凄,迎面而来的寒流刮在脸上让他疼得没了知觉,他赶了一天的路,夜深了,四周万籁俱寂,漆黑一片,耳边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与踏踏马蹄声。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似是有光。
更深露重,雾气弥漫,只看到一团团火光在雾中蔓开,他忽得害怕起来,凭他如今的状况……只能跑了。
“吁——”前蹄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马儿略有一顿,开始快速往后跑。
身后那团光火似是有了动静,以超乎常人的速度像他逼近,乐七没了法子,只得松开缰绳,跳下马背,整个人翻滚到一旁的树丛里。
他匍匐在地上,屏住呼吸,十多个举着火把的人就靠在离他十余米处,这时,一个人影向他走来。
……
“我再也不要理阿染了,爹爹和我捉迷藏!”乐小七两手抓着乐华腰间的革带,身子随着抑扬顿挫的小语调左右摇晃,两只白乎乎的手似是要把乐华的腰带活活扯断。
见乐华不说话,小人儿用脑袋抵住乐华的腹部‘重重’撞着,可怜兮兮得嘟囔着:“陪我玩,陪我玩嘛。”
……
小人儿在乐华屋子里兜了无数个圈子,也没找到藏身之处,眼看时间就要到了,便跳到床上,将自己用床帘裹起来。
“……六,五,四,三,二,一。”
某小人心都开始抖,口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脚步声一下一下响起,愈发清晰,黑影逐渐将他前方的光线遮盖……
乐小七心都快跳出来了,“啊!”,他的小手被人一把抓住,“爹爹,你是不是偷看了,重来,重来。”他抱住了眼前之人的腰,一抬头,却发现不是乐华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他大声嚎叫着,却没法脱开桎梏,被那人狠狠拽着左手手臂,从床上拽了下来。
……
“呃,放开我!”乐七从梦中竟惊醒,大汗淋漓。
看了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一盏明黄的灯摆放在桌上,已燃了大半。他试图用左手揉揉眼睛,“嘶——”,左手手腕上一阵勒痛。
乐七躺在一张靠墙的床上,左手被一根银白色链条锁着,链条的另一端穿过墙壁,不知通往何处。
用力拉了拉,手腕处的链条紧了几分,白皙的肉上被勒出红痕。乐七不知这根锁链到底有多长,只是他所能看见的,不过一臂长,这也意味着他除了能待在床上,哪里都去不了。
怔忪间,乐华不知何时走了进来。
乐七眸光一闪,喜悦之情还未显露便被一层落寞之色所代替,他潜意识想喊乐华救救他,可是,再明显不过,是乐华将他锁在这的。
“你误会我了,我……”
“啪。”一记耳光狠狠掴在右脸。乐七想从床上爬起来解释,可还没说到几个字,左手就被链条拉住,他身子晃了晃,还没反应,脑子便‘嗡’了一下。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上铺开,右脸被打麻了,乐七扯了扯嘴角,抬头看向乐华,“我没有骗你,我没有跑,我是……呃!”
清脆的响声再次落在右脸,乐七被打得脸一偏,又迅速回过脸来,没有一丝停顿解释道:“我是在回来的路上了,江淮丹放我回……唔!”
三记巴掌责在右脸,乐华下了死手。
乐七这下说不出话了,他右手捂着脸,不敢再看乐华。凌乱的手指印肿得高高的,颧骨上或青或紫,整张右脸都胀了起来,他嘴角抽搐一般抖着,口腔内壁磕到牙齿,嘴里一阵腥甜。
“手拿开。”
嘤嘤嘤,本陌陌来伪更一下。看到好多人开始讨伐爹爹,我开始默默心疼爹爹了。其实爹爹一开始发现七七不是自己亲生的时候,是想瞒过去的,但是后来接二连三那么多事情,爹爹也一直很迷惘,又恨又心疼,然后再恨自己的心疼。有人说爹爹忽然变化太大,可是我已经让这个过程尽量在我力所能及下展现出来了,可能不是很明显,因为没有太多对爹爹的心理描写,可是乐爹爹并没有故意去虐待七七或者怎么样,他只是想救哥哥而已。
如今发展到这个地步,乐华确实有十足的理由怀疑七七想逃跑,更何况,这次竟然连江淮丹都跑了,后面可能乐爹爹会被骂的更厉害~~~~~~明天应该有更。
安放在床上的双足一齐向前发力,身子慢慢向后移动,乐七将自己安置在床头墙角处坐着,捂着脸颊的手缓缓松开,两只手臂背在身后,脑袋低到一个弧度便不再动弹,视线就落在乐华腰际悬挂的玉佩上。
“我竟是忘了,这十多年的感情怎比得上嫡亲父子?乐染同你,到底是隔着一层。”乐华俯身下去将乐七缩在后头的左手扯出来,握住其手腕,再一把扯掉上头包着的绷带。断指处没有得到很好的护理,皮肉狰狞翻卷着,黑红色的血凝结在皮肉上看不清恢复情况,倒隐隐可以看见骨头。
乐七没有反应,只是往后头缩了几分,似是想把自己嵌在墙里,他的左手任凭乐华抓着,既不逃,也无辩解的话。
乐华见他闷声不语地样子,只当是默认的表现,冷笑一声,“原来,这苦肉计不是施给江淮丹的,是施给我看的。”
之前,乐华并没有软禁乐七,甚至给了他很大的自由空间,这里头,除却其他原因,是有信任的成分的。而如今,这份信任可谓荡然无存。单凭江淮丹,单凭乐染的帮忙,怎么可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乐灵阁凭空消失两个人?
毫无疑问,即便乐七没有主动参与,却也是默默配合了的。乐七想走,想逃,很正常,可那又如何,乐华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站在乐七的角度想问题。
“怎是不解释了?”乐华抓着乐七的左手往外拉,锁链受到压迫更加紧,通红的手腕处显出青白的伤痕。
乐七脸色一青,忽得抬起头,朝着乐华吼道:“是你不信我!”,乐七开始使劲挣扎,试图把左手从乐华手中挣脱出来。
锁链撞击发出阴沉的脆响,乐七不管不顾,只是反抗得更加厉害,手腕被勒得越来越紧,青经暴凸。
“啪。啪。啪。”无比响亮的耳光回荡在室内,乐华手上都沾了少许血迹。
乐七终于不动了。
血红色液体从他破了的嘴角处留下,挨了那么多记得脸颊有些不堪重负,肿得油光青紫,右眼眶都堪堪有些发红。被刮到的嘴角裂开一个小口子,唇肉抽搐着,乐七那一瞬间都不觉得疼了,就是没知觉,也合不上嘴,只能任由唾液与口中的鲜血一起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乐七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呆呆坐着,乐华反应过来,在其左手手腕的链条上摸了一下,本是绷紧的锁链稍稍松开一些。
“这几日,你好好养着,每日的膳食我亲自端来,看着你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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