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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鸢尾花影------------父纸滴......[第4页] |
作者:陌上花开何须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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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渊笑意更甚,又清了清嗓子,故作严肃道“那是你自己不识好歹。我和曾说过不让你吃东西了?”手下不忘帮他添菜。离小凡听此,想辩驳,又不太说出话,只得怏怏作罢。 于是往嘴里塞东西的速度快了不少。散在脸庞处的几根发丝也被一起吃到嘴里,狠狠地嚼着。既然说不过,碰不得眼前那个人,自然是要找个替代品出气的。 离渊摇头笑了笑。这番别扭,倒让他想起小凡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小孩发起脾气来就爱用手往附近的东西上乱锤一气,等过了劲,又别着嘴一个劲吹着有些红的手,慢慢地嘟嘟嚷嚷着也消停了下来。只不过,那个时候,离渊还不太懂得小孩的性情,非但没宽慰几句,还一句话不说,饶有趣味地看着。现想来,又觉得心下不是滋味,左手按着壶盖,倒了点凉茶,凑到离小凡嘴边。 离小凡眼下还气着,委屈着,疼着,还有被饭噎着。见到离渊一本正经地端了杯茶水,煞有其事地看着自己,顿感头皮麻麻的,勉力咽下嘴里的东西,“我又不是小孩子。打完再给点糖哄哄么?”说完,自顾自盛了一些汤水喝下,又道,“拿剑指着人这事,以前我一天做个十来回的,也没见你说些什么。到了这里倒成了我的不对,还要摆什么臭架子来罚我,根本没道理可言。”又是吞了几口饭,继续道,“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住在这。这里还及不得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十分之一。”好半天,终是接下那杯茶,一饮而尽,“再者说了,你以前不是常说,凡是可以口头解决的就不要动武。即便是我做错了,你就不能说几句……” 这无边无际的话,离渊撑了额头听他絮叨了许久,实在听不下去,冷下脸来瞪了他一眼,打断了喋喋不休的怨念。“那是针对多数人的。难道我事先没警告过你?何况那也是你自己打的。” 顿了片刻,看离小凡憋着气不看自己,便拉过他的手,瞧了一番。还是有些红肿。拾了桌上一块冷巾敷在手心上,“可记得我说过,别为不值得你动手的人动手?你既然不想去,我也不勉强你再去学堂。其他的事,你也不必操心。” 说完此话,离渊神色竟暗了下去,显得有些悲凉。离小凡看着,有些木讷,为什么爹变脸的速度自己都快赶不上节奏了。 心里又是酸酸的,刚想开口,却见敷在自己手上的冷巾翻了一面。 离渊抬眸,淡淡地看着离小凡惘然的眼神,“你以后也少惹我。看着我心情不好,尽量离我远些。” |
离小凡近来很是嗜睡。 猛然掀开蒙着头的被褥,顿感身上冷飕飕,黏湿湿。一身冷汗。有些纳闷。许是梦魇了,却想不起一星半点。窗外倒是一片风情明朗,现正是热的时候,今日凉风习习倒也不失为好气象。自己醒得很是时候。 磨蹭了半日起了身,觉得浑身酸痛无力。睡多了。 唤了几人进来伺候梳洗一番,还不忘提醒她们仔细着些。脑子里浆糊一般,想理出个所以然来,却是越捣鼓越乱。就拿这几天来说,唯一有点印象的只是半梦半醒间离渊好像来过几次,其间还给自己送来了一面新的折扇,训了什么话记得也不太真切,总觉得如梦如幻。 现如今见得正在自己手中把玩的实物,才觉得真实了几分。 离小凡本是去找他的,却在途中撞个正着。 那人诚然也夸张了些。见着离小凡,急急摈退了身后一群人,眉飞色舞得朝自己连跑带走得袭了过来,双手握着自己的双肩,摇晃个不停,乐得已然说不出话来。 果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那个样子和刚见到就缠自己的模样,如出一辙。离小凡不自在得轻咳几声,把他往外推了推,有些嫌弃地眯着眼,“我说,你想我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明显吧。” 少年并没有在意离小凡有意的疏离,从地上捡起一枚石子,往湖中心扔去,石子翻越了三下,没入水中,水晕随之一圈圈散开。少年忽然有些失落,楞了一会,嘟了嘟嘴道“那日之后,我每每去你住处,都有人看守着,说是父皇不让外人随意进入,真是比见父皇还难。” 说话的语气,倒像是吃醋的样子,离小凡本以为他毕竟在皇宫长大,多少老成点,却不想还是个小孩子,嘴角也不掩笑意,推了他一下胳膊,“诶,你生什么气。你不是早知道,我的,哦,不,是我和我爹的身份非同一般么。”见少年不理睬,反而又是拾起一枚,往湖面扔去。离小凡低头瞧了一番,寻得一块锋利的石片,半蹲斜身,臂膀发力,石片想上了发条般蹭蹭蹭就翻了十多个跟头。 瞥了一眼微微发怔的少年,显是被自己高潮的技艺折服了。离小凡端了端鼻梁,咳嗽几声,“我还以为你父皇真的打你们板子了呢,感情是唬我的?我看你精神的很。” 少年听得此话有些气闷。心想着,父皇因了这件事,按着见者有份的规格,把在场的人都打了一顿板子。记得父皇以前即便是动怒,也鲜少罚人板子。此次不分对错,对谁都动了手。当然,这股气,当听到主要肇事人被打得皮开肉绽,到现在还下不了床的时候还是消了。毕竟无辜的人像自己一样,只是被虚打了一顿。对于自己来说,既可以不用去上课,又可以好好杀杀那帮人的锐气,也算十分,相当的好。 饶是如此,也见不得离小凡一点愧疚也没有的样子,少年以手为枕,双手被在后面,撑着头,悠哉哉得说,“你爹不是也让你好端端睡了那么多天么?真是不公平。” 缓缓抚着被风吹皱的罗袖子的手停了一下,离小凡扯开嘴角,微微昂起头“那是自然。我爹才舍不得对我动手,只有我欺负他的份。”湖面平静的很,离小凡摇头,一汪死水。即便有人看护能保证水质不变,那又如何?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过去,“那位薰姑娘呢?你调查得怎么样?” 少年抬起手,随着脑袋一起晃了晃,醒悟道:“哦。你不说我倒是忘了与你说。你以为她那副模样能进宫当差?她是托人进来的。而且,据与她共事的人说,她是个怪人。还有人说她是鬼呢。” 离小凡唔了一声,沉默良久。 天气有些闷,头上一方碧空像被渔网覆住了,压抑的很。 离小凡匆匆走到浣衣局,她却没有在那,经人提点,对方神色诡谲地指了一去处,说是小薰可能跑去那了。 其实,如若任意圈出百里地,总有一处被荒废的凄冷之地。皇宫也不例外。那些宫女,太监自是不会无缘无故闲着,不去讨好主子,来到那鬼也不生的地方。当然,除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离小凡兜了好几个圈子,收了无数人的白眼,才勉强找到。门虚掩着,他推了推门,吱呀作响,乍一看果真一个人都没有。一些杂草破砖而出,充斥着周围一切。黄瓦红砖,颜色也已褪去大半,斑斑驳驳的墙面映衬着一些枯树残枝,荒凉的很。 |
似乎有些断断续续的低吟声从左方第一件屋内传说,离小凡探了探头,门亦是虚掩着。他轻轻地走到边上,伏着墙,竖起耳朵听着,咳嗽声绵绵不绝从屋里传出。唔,原来是躲在这在帮人疗伤么。那药应该是送到了。 这位熏姑娘与他其实并不熟,甚至离小凡连她的真面目也不曾见过。当年有人在暗地里帮过他一个忙,之后便没了音讯,直到那日自己在荷花池边的藤椅上闭目养神,醒来时怀里多了一方绣着薰衣草的丝帕,上面暗示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托自己找的一味药。 他觉得自己虽算不上个正人君子,也要知恩图报才对,于是才千辛万苦帮她寻得。那味药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药材,只是也算是违禁物品。毒性猛烈,只消一点,也能让人立刻撒手人寰了去。 药是送到了,至于那人是死是活,又有什么阴谋,和自己有甚关系?离小凡不想多事,回了身欲离开。却不想哐当一声,接着就是一把匕首顶在了身后。 他无奈得吐了一口气,懒懒说道,“松手。自己人。刚刚睡完觉,没力气和你们动手。”顶着后背的匕首又紧了几分。离小凡无辜得摊了摊手,不顾那把随时可能刺进去的匕首,转了个身,“我说了,我真的……” 离小凡话未说完,看到眼前那个躺在草堆里,面色苍白的少年就直直噎住了。 两人异口同声。 “焚洛?” “离小凡?” “……” 一路上,离小凡低着脑袋,连蒙蒙细雨沾湿了衣衫都未曾发现。心里有太多疑问,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响起。这又是焚洛的花招么?不,他的伤,根本不可能治好的。但那个焚洛为什么就是一直缠着自己。 有些事情,自己并不想知道得彻底,明白,但偏偏有人喜欢逼着你。离小凡如是想,就算焚洛是个好人,也是不正常的人。 一些宫女太监们从自己身边掩着头,飞奔而过。 塔塔的脚步声唤醒了正在冥思苦想的离小凡,他笑了笑,居然那么呆,连下雨了都没发觉,不觉也加快脚步,往那盘龙高桥上走去。 烟雨朦胧中,他看得桥头又一白衫男子撑着伞,潇潇暮雨中,竟让他觉得有种此人要羽化而登仙之势。唔。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了,离小凡不觉喜从心生,唤道,“……爹” 那人回过身来,正是离渊。离小凡疾步走到他面前,想接过伞柄,却不想对方没让给他,只好没来头地问了一句,“你来做什么。”离渊没有立刻回答,伸手帮他拍了拍衣衫,让一些还未彻底渗入的雨珠散掉。 等抬首看到离小凡那张惘然无知的脸时,抚额笑了笑,煞有其事地说道,“我是担心某人被雷声吓得不敢回家。”一听此话,离小凡又觉得这话像是嘲笑,想反击一下,又找不到应对之话,只好冷哼了一声。 离渊说完此话,有些后悔。收了笑意,岔开话题,“近来你少出去走动。”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过不了几天,幽烬那边有人来宫里。” 离渊说完此话,有些后悔。收了笑意,岔开话题,“近来你少出去走动。”顿了顿,又继续说了下去,“过不了几天,幽烬那边有人来宫里。” -离小凡想问什么,却被离渊牵了手,往前走去。 雨雾弥漫,周遭一切都看得不那么真切了。那威严的宫殿在雨色的渲染下,竟显得柔和,诗情画意起来。雨具并不是很大,似一间小小的屋子,两人紧挨着。雨势并不大,雨丝银银,乘着风,洋洋洒洒得刷到两人脸上,离小凡瞥到离渊略显苍白的脸上沾满了细小的雨珠,在余光的照耀下,竟也熠熠生辉,不禁呵呵笑了起来。 离渊停下脚步,脸上洋溢着笑意,温和的看着自己。离小凡怔了怔忽然觉得许久没看到离渊那么笑过,不是他对待别人的皮笑肉不笑,不是嘴角总挂着的若有若无的苦笑,亦不是他罚自己,打自己时候的冷笑,是那种很纯粹的笑。 回过神,发现离渊望着自己,他挠了挠头,忽然发现雨已经停了。 离渊收了伞,搁置一旁。抬首看了看渐渐明朗的天色,在桥上坐了下来。想了一会,谈谈道,“小凡,你觉得你武功如何?” 离小凡被问得有些傻眼。莫不是被看出什么?斟酌半晌,“我,我觉得……”离渊会意一笑,眉尖缓了缓,“如果封住你内力,光凭招式,你可打得过一般人?” 唔,一般人。 又是一番思量。掂量了一番,心想,若凭内力,自是没有几个人可以赢得过,若光是招式…… 一般人?离小凡觉得他不知道一般人在招式上又几斤几两,但是也不至于落得个平均水平以下,支支吾吾半天,干脆道,“当然。” 离渊晓得他是在嘴上逞强,自己又不是没教过,没试探过。那个时候,觉得小凡会点武功也没什么大用处,因此每次离小凡嫌苦嫌累不肯练的时候,自己也不多说什么。却不想将来有一天,他的内力会强到连自己都不可估量的地步。 当真是造化弄人,当真是不协调。 而且,也确实有弊端。离渊轻笑一声,向对面在自己面前来回踱步的人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离小凡坐定,看着离渊笑吟吟对着自己,总觉得离渊今天怪怪的。 果不其然,离渊慢悠悠道,“那你可要和我学学?” 啊?学学? 离小凡只觉得浑身一打哆嗦,觉得要是和他学学怕要把命赔上,赶紧赔笑道,“我又用不着,学着也浪费。爹,那个,我饿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拽了离渊衣袖,却发现没有拉动。 “爹,你什么时候变得……”一时想不出措辞,离小凡急得左右都不是。离 渊微微叹了口气,拉过他又坐了下来,抚上他有些湿润的鬓发,柔声道,“小凡,近来,怕是有事要发生。爹……”停了半晌,露出疲惫的微笑,“不放心你。” 颤了颤,抽搐良久,干巴巴地吐出一个字,“好。” |
往事(四) 次日,离小凡起了个大早。 兴冲冲地小跑着到离渊房内。一身玄色长袍,正背对自己,孑然地小酌着。桌上两壶酒,都被打开了,瓶口还袅袅飘着白烟,俨然是刚刚煮过的。离小凡坐到他对面,也学着,装模作样喝了起来,“本来我揣摩着。主动来找你,你肯定会受宠若惊的。”饮下一杯,酒有些烈,却香醇的很,放下酒杯,正色道,“你是算好了我会乖乖来找你?” 离渊帮小凡复又倒满。离渊刚刚喝得有些急,现在反倒有些晕了,没有说话,缓了缓笑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又缓了缓,换了一种语气道,“容不得你反悔。” 感情昨夜是想了法子骗自己上钩么。离小凡吃了瘪,猛灌下一杯,忽觉气血沸腾,呛了几声,“这什么酒?太烈了。” 离渊颇有些不以为然,勾了勾嘴角,挑眉道,“难道我会毒死自己儿子不成?” “那你肯定是在整我!”说罢,便要起身离开,却一把被离渊扣住。刚想挣扎,顿感浑身灼痛异常,内息翻滚,“爹……?” “不要动,等我封住你内力再说话。” 快狠地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动作一气呵成。离小凡一下瘫软在地,脸色煞白,离渊把他扶起,将剩余的酒都灌了下去。惨白如霜的脸色转瞬恢复了红润白皙之态。 对于习武之人来说,那几处穴位就像是死穴,会使内力瞬间之内被封印起来。纵使自己解开,也要一炷香的时间来调息。 额头微微渗出冷汗,“爹,你,你来真的。” 离小凡抚着胸口,喘气道。刚刚虽说是自愿让离渊封住内力,可要生生克制住自己的本能,硬憋着不反抗。诚然耗费不少体力。 离渊看着他,还觉不够宽心,抓了自己那壶酒又逼着他喝了下去。离小凡被强行按着,想要挣脱出来,无奈使不上劲,只得做起了无赖,扯他的衣袖。 离小凡被强灌了两壶酒,离渊的衣服也跟着牺牲了。 离小凡恼羞成怒,一把推开离渊(当然,没推动),冲着他吼道,“你这是趁人之危!仗势欺人!以大欺小!还,还是…小人行径!” “……” 耐着性子,听他骂完,离渊不语,只是站了身,帮他理了理衣裳,头发,便回身换了件与被撕掉那间所差无几的长袍换上。 转身看到离小凡瞪着眼,手被气得直颤。离渊柔了语气,笑道,“好了,就当我不好罢。你暂且听我说完再生气也不迟。”迟疑一会,吐出一口浅气,缓缓道,“我自是知道你心里不愿意学各大流派的招式。但你可听过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说?因此你愿意也好,厌恶也罢,这几天我会想着法帮你补上这个漏洞。” 离小凡痴痴地听着离渊大概归属于劝说之意的话,心里念着,这又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事。以前也没见得离渊如此好的兴致逼自己学这学那,最多也就抱怨自己煮饭难吃了些,需得好好学习烹饪之术,来伺候他老人家。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离渊有些不悦,拿扇子敲了敲他的头,肃然道,“你好生听着。我花一个时辰把各大流派的招式演示一遍,记不住便是你自己的事了。”离小凡只觉得这是句玩笑话,哼了一声,转过头去。 离渊知晓他在听,便继续道,“当年我练了三天,也差不多融会贯通,但要真正练得化有形于无形才算受用。我估摸着,你资质应是比我好些,两天。嗯。差不多。”见某人俨然一副要爆发的样子,心底一边暗笑着,一边接着道,“念你吃不得苦,我大方点,也给你三天。” 三天。 唔,三天。 三天? 离小凡陡然一颤。他别着头,继而半天也没听脑后的人继续说,正欲回首,那人却又忽然醒了过来。沉声道,“接着,还是要以实践为主的。”这话说得有些飘飘然,让人听得有些不适。 于是,蹭一声,一股被压制很久的火气让离小凡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而顺势见得离渊竟以一副无辜的眼神望着自己,好似是自己无理取闹,此地无银三百两一般。独自算了一番,此刻和离渊硬着干肯定不可,便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几分。舍不得孩子必然套不到狼,他想着以前看别人对着自己父母撒娇装可怜,百试不爽。说不定自己死皮赖脸有用,瞥眼看了一眼离渊。唔,看着也不像铁石心肠的人。 |
瞧了瞧地面藏青色的地毯,酝酿了一下情绪,离小凡缓缓蹲了下去,这样正好与离渊胳膊肘齐平。双手伏在了离渊的前襟上,暗自挤了几下眼睛,抬眸,秋水淋淋得望着离渊,“爹,那个。不是我不肯学,问题是,如果别人趁着我这个样子暗算我怎么办……” 离渊唔了一声,恍然道,“爹会一直陪着你。” 离小凡证了一会,急急道,“那我睡觉的时候呢。” 离渊浅笑道,“爹陪你。” “可是……” “我会一直盯着你。”” “……” 今日,已是第三天,晨曦初露。 昨日,离渊带着小凡出了宫,来到丛林深处。因着这里气候出奇的湿润,土质松软,并没有亭亭如盖的树木密布于此,反倒腾出了许多空间。 虫鸟栖居的霖林,被鸠占鹊巢,太阳东升西落。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得使树叶混着尘土乱舞,在光线的折射下,光怪陆离。一袭白影定定站着,前方的少年手持藤枝,以其代剑,亦有剑气凌飞之势。 全套招式,离渊,需半个时辰。离小凡第一次整整花了两个时辰。一次次练着练着便累得连滚带摔得瘫软在地,吃了一嘴的泥,却也累到懒得吐出来。这时候,便算是中途休息时间。离渊也会倚着树,小憩一会,一刻钟后,准时把睡得昏死过去的离小凡弄醒。起初,离渊试着冷着脸去喊,推。在发现完全不起作用后,就改用水泼,待其清醒后,抽了他手中的藤枝,一副作势要往身后打的样子。 即便一次也没打过,这个法子也妹妹逼得离小凡风一般爬了起来。 每次这番如法炮制,离小凡只觉得生不如死。夕阳西下,这次没等离小凡自己倒下,离渊便喊了停,让他好好睡一觉。 残月如钩,两人栖在树梢上,觉得弯月硕大异常。蝉声轰鸣,充斥耳鼓。离小凡觉得很静,心很静。玄青的苍穹总是给人一种特殊的安全感。以往的一幕幕会不定期地涌现,引人遐思。离小凡忽然觉得竟然睡不着了。 转身看看右边的身影纹丝不动,温顺的月光在素白的衣衫轻盈地流动,他不知道离渊是否睡着了。 离小凡眼底映着月华,面朝夜空,喃喃自语得说道,“爹,那天,你是去找的焚洛么?”对方并没应他。离小凡反而松了一口去,独自笑了笑,把荡在下面的双手放到头底下枕着,“如果……”呵呵,离小凡忍不住自嘲得哂笑,停了会,“如果我和你的那个宝贝徒弟打架,你会帮着谁……唔,这个问题很傻是不是。可是,如果他死了,你会不会很伤心?”这话说得有些很是迷糊,离小凡觉得自己快要睡着了,陡然一个清冷的声音飘出,差点把他吓得从树上摔了下去。 “我会让你们打个够,不打出内伤不许停。” 被这么一吓,虽说没坠下去,却觉得这样睡不太安全,离小凡往里挪了挪,没好气道,“那也是你徒弟被我打死先。” 离渊听着,也听出其中意味。洛儿失踪那么久,小凡可从来没有主动说到洛儿的事情。幽烬那边依旧没有动静,只是莫名其妙派了几名使者道皇宫做客来了?如此想着,却被一声冷哼打断,“我说说你就心疼了?” 离渊失笑,也不再去想焚洛的事情,拢了拢衣袖,换了个姿势,淡然道“你现在应该心疼下你自己。” 树枝颤了颤,几片摇摇欲坠的叶子被晃了下来,离小凡坐了起来,惊道,“什么意思?” 一片寂静,离小凡看过去,那身影又被定住似的。不动了。 第二日,离渊让小凡稍多睡了些时候。 树林阴翳,日光斜斜得照着。 “啊——” “啊——” 离小凡连连后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离渊停下来端端看着。离小凡倒吸着气,忙揉着手上几条淡淡的红痕,嚷道,“这不公平!我是刚刚学的,怎么可能应对的了。” “有道理” 离渊点了点头,半晌从嘴里悟出那么一句。 举起手里一根细细的藤枝左右翻看了两眼,道,“所以,我选的兵器比你小些。所以,我给了你两次机会。所以……”抬眸看了看小凡的手腕,继续道,“我收了力道。半点内力也没用上。” |
“那我到底要练到什么时候?” 离渊安抚道,“不用多久。”埋首想了想,好似在掐指算着什么,好一会,抬起头来,“等到哪天下来,你手上没有那些印子就好。” 垂了手,离小凡摸了摸那几道棱子,打完便没那么痛了。只是几分钟,红痕竟淡了几分,心中不禁纳闷,为何刚刚挨的那一霎那觉得那么疼。心中顿觉不太畅快,努了努嘴道,“你也是这么教你那个混,焚洛的么?” 离渊眼底路出些许惊诧,又默了默,颇有失落道“我不曾教过他什么。” 这个答案,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凝想了许久,觉得还是先解决当前的事比较好,便转了话题开口道,“那你就,就再轻些……但我这不是为了自己! 我是想着,没多少时辰就把我打趴下会浪费时间的。” 离渊若有所悟得嗯了声,侧身空翻,就出了招。 小凡不知道,离渊本是想着来真枪实战的。离渊觉得确实有些高估了这个儿子了。自己不过把几个不同的招式稍作变换结合,某人就愣着扛不住了。要是还依着方才自己设想的要求打下去,不出十招,某人就可以滚在地上求饶了。于是乎,才降了一个台阶。若是第二次出一模一样的招还悟不出破解的方法,才减了力道打下去。 纵然如此,余辉弥漫,染红了整片霖林,也染红了某人两双胳膊。伤痕并不狰狞,重重叠叠,生浅交错,没有一处是正常颜色。略略有些肿,远看像两个大红萝卜。 此刻离小凡心里想着的,却是这衣袖料子真好,竟没有一丝破损。不过,刚抽上去是真的疼,现在只有一份火辣辣的灼热感叫嚣着。手臂是重伤区,其他地方也被打到过,不过他已经感觉不到了。 眼前忽然一黑,一壶酒挡住了视线,讷讷道“怎么,怎么又是这个?”离小凡看到这酒已经想吐了。这几日,离渊每次都拿着这个东西来打发自己,今天还是这个? 他把头一撇,切切咬牙,往外吐字,“我饿死也不吃这个。” · 离渊嗤笑,把酒壶凑过去,贴着小凡的脸,一派谦和之态,“我现在没力气灌你。你若还不肯喝了它,我倒是不敢保证明天会不会公报私仇。”一把夺过酒壶,咕噜咕噜得喝起来,离小凡不屑道,“只要你有本事全部出新招。” 呵呵一笑,离渊忽觉儿子怎么突然变得傻得可笑,难道被自己压制太久了?此刻,天色已全然暗了下来,离渊挨着小凡靠树坐了下来,笑道,“你倒是越发小孩子了。招式千变万化,每个人使得都不尽相同。我如今是让你化有形为无形,如此才是万全之策。你若还悟不出个方法来,这打有的挨。” 语毕,又想说些宽慰的话,离小凡却挪动身子换了个避风树。 |
前事(五) 回宫被离渊勒令躺在床上好生休息两日。 离小凡心里躁动不安。诚然不喜欢那个焚洛,但他始终是自己爹的徒弟。八竿子还是打着点关系的。更何况,那个混蛋要是莫名其妙死了,老爹说不定全怪到自己头上。在床上翻来覆去,冥思苦想。 嗯。还是得过去看看。 摸索了一阵,终是找到了那个鬼地方。大抵是第二次来的缘故,离小凡觉得这儿倒是多了份人气。 吱嘎吱嘎……奇怪得身影隐隐从左方传来。还是那个屋子,果然他还没有走。 奇怪的声响愈来愈清晰,探着脚步,伸脚推来了并未阖上的门扉。前几天伤得快要死过去的人,一脸惨白无色快要虚脱的人此刻竟然躺在吊床上晃着,眼睛半合着,嘴角微翘,嘴里还哼哼唧唧唱着不知什么调的歌谣。高挺的鼻梁在烈阳的照耀下在红嫩的双颊上投下一抹阴影。好生快活。 “感情你都是装的。”一脚踹向正躺着舒服的人。只见刚刚躺着的人灵巧地一翻,便轻飘飘立在自己面前,含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离小凡作起思考状,皱眉道,“怎么办,我就喜欢动手。”,谁知对方又是一副笑巴巴的脸对着自己,“你今天要是不把之前所有的解释清楚了……哼哼、、我就慢慢折磨你。”呵呵阴笑完,又一脸肃然地补充道,“反正,我还不打算告诉我爹。” 焚洛微微摇首,淡笑,“恐怕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洛儿……” 与此同时,夹杂着缓慢的脚步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幽幽从门外飘进来。 “洛儿……” 与此同时,夹杂着缓慢的脚步声,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幽幽从门外飘进来。离小凡肃穆的神情一凝,迟疑几秒,飘飘洒洒的眼神终是聚了光,却毫无讶然之色,扯了嘴角那块僵硬的肌肉,回首看见离渊已迈步走了进来,神色莫然地越过自己看着焚洛。 自己明明知道爹跟在后头,还失落个什么劲?离小凡心中苦恼,不知该没心没肺得笑着走开,讨个便宜,还是该遂了自己的心,先和某人打一架来得爽快。现下焚洛见得离渊一款玄衣凛凛肃立与门口,眉尖微缩。当年自己被人围困,血染白袍,奄奄一息之际,离渊打退了那帮人,待那群人落荒而逃之际,他也是用的这种眼神望着自己。淡然而深邃不测。焚洛回过神来,颤声喊了声师傅,单膝跪了下来。又是久久不能语。 离渊见他如此,心下不觉软了。正欲上前扶他起来,却想到离小凡还端端傻站在一旁。脸上显出笑意,柔声道,“小凡,你先回去吧。” 唔,又是要打发自己走? 离小凡了然,面上极不自然得聚了一脸笑,嘴上应和着,便作势要给他们两个腾出空间,右脚却虚移了一步。离渊刚要上前,他一个箭步夺了离渊手中那把竹扇,纵身跃道焚洛前方,扇如飞刀,人还未到,持着扇的手却占了先,全身胫骨收缩,凝了力,手中竹扇螺旋式飞旋着直向焚洛脖颈处劈去,此厢离小凡还未恢复内力,这一式却已锐气四射,四处成风,刚柔并济。焚洛忽抬凝目,右掌反顶,把扑面而来的竹扇打偏一侧,堪堪站起身来,脸上已有一道血痕。 离小凡虽进攻迅猛,焚洛也不至于抵挡不住,心中略略一沉,再欲探其究竟时,两人已飞身至门外扭打一起,离小凡眼中已带有肃杀之气,出招更加迅猛,不知是有伤在身还是故意退让,焚洛只是穿闲般节节退后,只守不攻,待到被逼至墙角,已然作出无力还击之态,衣衫褴褛地跌坐在地,沉沉喘气,离渊见势不对,连忙飞身挡住,沉声喝道,“闹够了没?” 心中冷笑,又装?离小凡愤然,扬声道,“前些日子他装得一副快死的样子。看见我来了又是身体全好的得意样儿。等到你来了,又装一副被我欺负的可怜样。我现在倒想知道,到底是那个混蛋演技太好了些,还是你偏心到昏头了去。”离渊回身看了看瘫软在地的焚洛,蹲下身去抓住他手腕,探了探脉。 脉相正常,只是虚了些。 问题应是不大,也不像受过重伤的样子,许是多日奔波,劳累过度罢了。 “师父,徒儿只是前些日子受过些小伤,不足为奇。知晓师父会生气,便没和小凡动真格,加上身体虚了些,才落得于此。”说着便要起身,离渊欠身扶了一下,焚洛略带笑意得咳了几声,笑道,“倒让师父笑话了。” 话此,又不住咳嗽了几分。离渊蹙眉又探一番,脉相比方才紊乱些许,却还是无大碍,看着眼前的人一脸煞白,脸颊上方靠及颧骨处一道伤痕虽不深,却还是一道血痕,大有扩张之势。离渊双目内敛,伸手右手,颀长的手指赫然指向离小凡,意指把竹扇归还。 对上离渊那冷然的神情,心中又是恼怒又是委屈。以往在别人看来那种不冷不热,面瘫似的态度在他看来是温和,而如今他才发现,这种表情一旦换个情形那才是冷得彻骨。 只是他想不通的是为何一涉及到那个焚洛,那个人会变得如此阴冷。 他离小凡可以委屈求全。既然有些事情离渊不想让他知道,他可以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也不去追究。但是,他不能容忍离渊为了一个外人如此对他。此刻,日光灼灼,离小凡觉得脸上被光照得发烫,看着那只在日光下艳艳溢光的手掌,更觉得怒火中少,抓着竹扇的手紧了又紧,松了又松,待听得并无波澜的一声“拿来!”,觉得头一昏,手中着力往焚洛身上扔去,却不想气极没了准头,离渊又微微移步挡了些许,啪地一声蓦然砸在离渊胳膊上。 “师父。咳……你没事吧。”焚洛蓦然一怔,强拖着身子挡在他面前,脸色更是煞白,满脸紧张之色。 离渊急急搀扶了他一把,全然不顾那把已经从自己胳膊上滚落在地的竹扇,柔声一笑,眸子里满是温情,笑意。对着焚洛,道,“他此番内力全无,这一下还算不得什么。” 这一句,足把离小凡的一腔怒火给灭得干净。他只觉心疼冷得发慌,好像自己倒成了恶人来挑拨他们师徒感情了,眸间潋滟,彷徨满溢,硬是说不出一个字。 想要闪了身形,却忽然意识到内力还被封着,只得落荒而逃般跑了出去。 |
时值正午,四周的花草被晒得有些焉,垂着脑袋没精打采的。边上沿道的一汪湖水也静得有些沉寂。离渊款款走着,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没在宫殿中的别致光景。忽觉燥热难耐,取下腰间一枚囊包,摸出几颗解暑的干果含在嘴里,觑眼看了右后方恹恹跟着自己的少年,略略比自己慢了一步。 看他热得双颊有些泛红,额角却干干的,连丝丝细汗都不曾冒出。离渊停下脚步,把手中的干果递了出去。少年接下,微微抿唇,顿感闷热的胸口舒畅几分,但听一声清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你当真一个人去幽烬找死了?” 不顾周身匆匆走过的宫女,少年停下脚步,凝伫片刻,缓缓启唇,“当年我从他刀口下侥幸脱逃,如今我自是要只身先前入会会他。”此话说得轻巧,倒像是说别人的事一般。 离渊凝眸盯着他,愠怒道,“幽烬素来与那些精通巫蛊之术的人交结,越是靠近都城中心,人的内力便弱一分。你知不知道你能活着回来……”少年蓦然一笑,叫了声师傅打断了他,“就当是我错了,您别生气。” 少年那边笑得灿烂,离渊有些不耐,拧了眉头,“你若真想取而代之,要回本属你的东西,就好好做些实事。少年唔了一声,思忖半晌,颔首道,“是了。还续写时日罢。”兀自浅笑一下,淡淡道,“师父,我们还是先去你那吧。我,有些吃不消了。” 焚洛一路尾随着,心中感叹,绕来绕去,究竟是有多偏远。一路上也不乏匆匆而过的宫女掩口耳语,用怪异羞赧的眼神望着自己和离渊。待走到内殿,两人坐了下来,喝了口凉茶。焚洛自觉不够,又提壶斟了几杯,急急饮下,又呵呵笑道,“我们两真像……那种关系?”离渊按下他又要斟茶的手,白了他一眼,“尊师重道,可懂?失踪那么久,可是把为师放在眼里了?我没教训你你倒来拿我开玩笑了。” 少年笑意更甚,凑近几分,抬眸,唇线微弯“师父要打罚,悉听尊便。”离渊听他这番话,想扶额揉揉,训几句。那边忽而响起敲门声,离渊嗯了一声,一位侍女端了一碗乌黑黑的汤药进来,还袅袅腾着白烟,等到那药端放在自己面前,一股浓重的药味充斥鼻腔。少年皱眉捂鼻,一副嫌弃得样子,“这是……”离渊也难掩想把这药扔了的念想,略略远离一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都给我喝了。身子那么虚,还嫌这嫌那的。” 焚洛一边扭眉吞着黑黑的药水,一边看着那位给自己送药的侍女。这边的人与宫里其他人服饰都不同,焚洛细看之下,那位局促半天不肯走的女孩眉目清秀,似是要说些什么。焚洛好不容易强灌下最后一滴汤药,那位女孩面朝离渊, 扭捏道,“公子。刚刚,我们去您房里撒些水降降温。却,却看见屋子里除了那床还好生立着,其他,其他都被掀翻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得看着面前之人的眼色,却发现离渊若有若无盯着自己静静听着,说到屋子被人搅了一通,也只是垂了浓浓的眼睫。面色不善地又勾了薄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心中生气与好笑交杂,其间还有丝丝软软的感觉拌在里面。 离渊瞥了一眼正放下药碗的少年,假意摆下脸来对着女孩道,“小公子可是回来了?”,她默默摇了摇头,见离渊摆了摆手,赶忙退了出去。 少年见离渊并不言语,也不动身,脸上腾出内疚之色,站起身来,“师父,小凡他肯定误会什么了。我这就去找找。”说着,便要前去找上一番。离渊制止住了他,把他按着坐了下来,“我知晓他在哪。他脾气不是很好,你不必在意,多顾着自己就是了。” 闲来无事,便早早上了晚膳。 焚洛有些坐立不安,身子发虚,像被绳索困住,动弹不得,也觉得食之无味,味同嚼蜡,放下银筷,“师父,这次的事真是我的错。您别生他的气。”离渊并不看他,细细咀嚼着,神色漠然,等将口中少许食物咽下去,缓缓开口道,“我没有为这事生气。你们打打闹闹挺好的,没什么。” 桌上菜色纷呈,有好几道清热解暑的瓜果菜肴,但两人似乎是没有什么胃口,筷头点点掇掇,稍许吃了些蔬菜,又呷了口茶,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 大约过了一刻钟,离渊站起身来,对着身旁的少年道,“你且吃着,我去看看他。”走了几步,又折了回来,端起桌上那碗并未动过的冰镇绿豆汤,径直阔步迈了出去。 |
路经的侍女想接过那碗绿豆汤,离渊却没有理,吩咐她们退了下去。还未走近,便看到自己屋子那雕花赤红大门大敞着,离渊并没有加快步伐,还是照着方才的步子踱了过去,室内比想象中的还要狼藉几分。那扇黒木冬梅屏风正正地倒在地上,比起那些碎在地上的瓷器物品,还完好无损地躺着。离渊寻了个可以走的地,一提袍摆,跨了过去。 右方的睡榻还孑然立着,覆在上方的玉石垫却被人掀在远处,犹如一块烂泥。离渊弯腰把汤轻轻搁置在榻上,直起身看向那沉香祥云床,上面的帷幔自己已叫人去了,因此可以直接看到里头的光景。两条薄毯粘在一起,因了这间屋子异常一到晚间,凉爽异常的缘故,两条夏日用的毯子叠在一起还是有些厚度。纵然这样,也掩盖不了毯下凸出的人形状。离渊盯了一会,也不说话,毯子里的人时不时动几下。 他轻声下了几下,在床沿上作了下来,瞧见毯下的人被定住了一般,不动了。离渊浅笑着不自然地咳嗽几声,却见那人依旧纹丝不动,便一边伸手想掀开毯子,一边嗔怪道,“你倒也不怕闷死过去。” 毛毯被离小凡当枕头枕着,压在头下,从上撩不开。离渊没有用力把毯子扯出来,而是从侧面轻而易举得让不见光的某人彻底爆了光。 “你不要管我,我要睡!了!”同时又伸手去扯毯子继续盖上。离渊听出那不耐烦得语气里娇嗔之意,好像是小孩子问你要某样东西,你一开始不肯给,到后来给了,小孩又扭着头不屑地说我不要。 这便是脾气。显然离渊有时常常低估了他的脾气。 不过,他那副语调,动作让离渊想起了他小时候的倔样。离渊并不恼,软了语气,哄小孩一般拍了拍他后背,宽慰道,“好了,我知道是洛儿惹了你。你也大量些,看在我面上,不与他计较便是。” 离小凡本听得前半句还觉十分受用,想着闹腾几下也就罢了。但,什么叫不与他计较?哪次不是他来惹自己。在毯子里捂了良久的离小凡又觉气血上涌,蹭地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到地上。 如此一来,离渊看到了他脚上那双白靴。这时才想起那个混小子居然连鞋都没脱就往自己床上蹭,顿时有些后悔方才语气太过软和。离渊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平静地凝目望着他。 方才把自己闷得一身汗渍,离小凡稍稍喘了口气,理了下黏在身上的衣服,劈头盖脸道,“他每次来惹我,你怎么不去骂他,打他?你明知道他在背着你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还那么纵容他。” 离渊忽有些明白,原来他还在记恨自己上次打他。轻哼一声,沉声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还赖在别人头上不成?上次闯的那个地方也是你能去的?看来我倒是白打了。” 这话说得少年一怔,暗自咬了咬牙,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呵呵笑了几声,又敛起笑容道“你想这次和上次的一起算是不是?”见离渊不语,默然冷肃得看着自己,又道,“好,你只要打赢了我,我就随你用什么打一顿,保证不躲一下,不哼一声。” 华为说完,便向离渊出招。长眉如剑,神情凛然,没有了赌气的神态,只是一招一式坚韧有力,有条不紊,毫不迟疑地向自己挥出,离渊陡然发现以前他与自己对招竟没用全力,脑子里猛然翻腾出那日自己易了容貌站在亭子里遥望春水,一位带着精巧面具的少年,衣袂翩跹,露出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坚韧,毫不客气地朝自己出手,因了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与狠快,竟受了伤。 离渊蓦然有了与之打上一架的冲动,右手疾戳自己左胸下方,暂时封住了内力(暂时封住是没问题的),四周一些倾倒的器具又被一阵翻腾,噼里啪啦响起来。 纵然天赋极好,也敌不过时间的磨练,终是略低一筹,又加上体力不支,离小凡一个趔趄堪堪往后直推,收不住脚,正要一屁股跌下去,却感到手被人一拉,晃动了几下,稳住了身形。 少年默无表情得僵直在那里,垂了头有些恍惚,呆了片刻,挪动了一丝脚步,心中竟觉得无比平静,唇角扯出无谓的笑容,静静道,“是我学艺不精。”离渊沉沉得看着他,眼里却泛出柔和的光芒,心中有东西哽在那里,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
缓缓叹了一口气,脸上没了方才打斗的狠戾,变得平和起来,徐徐回身,缓步正欲走出去。“啪”一声,脚步戛然而止,离渊楞了许久,讶然回首而望,少年光滑无暇的脸上印着浅浅的红痕,“你徒弟的脸被我划伤一块。现在,我帮你报了仇,你可满意?” 随着这句话说完,离渊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原本已经柔和的脸上陡然苍白铁青,额头青筋直跳,少年似乎又欲抬手,离渊疾步上前一下打掉那只手,再往少年头上狠狠一记爆栗,隐隐喘着粗气冷声怒斥,“你发什么疯。” 一声拔高音调的呵斥,离小凡略略镇定了几分,头耷拉下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吸气声渐渐从急促转向温和。离渊见他冷静下来,便到附近的榻上坐了下来,手搁在案几上撑着头,微微眯着眼,半晌,吐出一句,“去床上趴着。” 正失神站着的人听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刚刚到底是气极说的话,而今静站着,心里又有些发虚,听到这句话,有些一时摸不着头脑,要打就打好了,难道还要挑个姿势不成。 离渊有些不耐,抬首虚眼看了他,“你方才说让我打一顿的话,不知还算不算数。”离小凡横瞟了一眼坐在榻上的人,注意到搁在榻上的凉汤,更觉口干舌燥,闪烁道,“哼。你要打便打。我是你儿子,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着出气好了。”一阵微风划过,离小凡抖了抖,身上全是汗,被这么一吹竟有些冷。这回发泄完,才隐隐感到脸上有些疼痛,兀自伸手摸了摸,心下感叹,以为自己打得有多重,却不想连肿痕都没。 骤然,碰地一声沉响,离渊重重拍了一记睡榻,案几上的汤水也晃出来几分。离小凡被一声闷响惊一愕,转过头去看着他,“那我让你去床上趴着,你听到没?” 语气冷肃,不容置喙。 离小凡缓了几口气,眼睛一闭,任命得爬上床,正爬到一半,顿了顿,回身把脚上的鞋子脱了,再有些迟钝得爬了上去。脑袋闷闷得埋在绣枕内,双手架在枕头两端,动了两下,许是觉得不太舒服,便四下望望,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抓在手里。 等了许久,也没个动静,他觉得自己这样莫名其妙趴着很丢人,更何况,这样的姿势一直保持着,有些酸麻。抓着毯子的手紧了又紧,是怕?对未知疼痛的害怕么?也不尽然。只是忽然觉得很心疼自己,侧脸看看那个坐在榻上的人沉沉闭目休养生息,静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又是等了许久,脾气磨得消失殆尽,忍不住开口道:“你在等什么。” “等我内力恢复过来。”这声淡雅的音调让离小凡心下一惊,不觉支了了身子,茫然得望着离渊,略略定了半晌,复又回来趴好。唔。自己现下与没有内力的人无甚区别,即使他用内力打,也没什么关系,疼些罢了。 正想着,离渊站了起来。心跳不觉心突突快了几分,再欲撑起身子,却被离渊按下,双腿也不知为何陡然间没了气力,动不得分毫。某人这才真的害怕起来,有些虚地说道,“你,你做什么?我说过不会躲的。” 细听身旁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怒气未消,是以扭过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离渊,见得比刚刚坐在榻上休息还冷上几分的脸带了几分疲惫,愁苦之态。离渊凝神片刻,抿着薄唇就要解下乖乖趴着的小孩的腰带。 离小凡哗得一下撑起脑袋,震惊得眨巴了几下双眼,随即猛撑起身子,双手往后阻挡,嘴里还急急喊着,“你要干什么啊、、、、啊、、别脱。我求你,别,别脱我裤子、、、、”他这般挣扎虽说给离渊带来些阻挠,却也不影响进度。他奋力想把耷拉在膝弯处的绸裤拉上来,可惜腿上没有力气,手也使不上劲,最后被离渊一手握住手腕按在一侧,只得服软嚷嚷道,“你拿藤条也好,鞭子也算你便,你帮我把裤子拉上去罢。反正你,你要打我腿,那么薄的料子也遮不住什么。我、、我冻腿。” 离渊忍不住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你半天也就想得出冻腿这条理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不知道,还知道怕羞么?”说着,缚住他双腕的手又紧了几分,腾出另一只手一扯。 他忽觉身后一凉,浑身一紧,冷飕飕的,臀上鸡皮疙瘩细细冒了出来。脑子腾然空白一片,睁着眼愣神许久,煞白的脸才转瞬腾得满是赤红之色。 晃过神来,抽了全身的力气想扑腾而起,挣扎之下终是把困住的手挣脱出来,毅然决然要扑到床下去,刚腾起身子,又被一股力从腰间强行按下,再次跌落在凉凉的木床上。离小凡第一次感到慌了神,第一次毫无招架之力,拉过方才堆在上方的毛毯裹住整个脑袋,慢慢地身子才松软下来。整个人像条被蒙住鱼头的死鱼颓然趴着,臀部和大腿上的肉曝露在空气中,比身上附着的衣裳还白皙几分。 “你不是说不躲么。” 这一句说完,那坨毯子动都没动一下。离渊垂眸,微咬着薄唇,高高扬起手掌,却凝在半空中,“你还觉得,我在为了洛儿罚你?” “……”床上的人好像死掉一样,一点反应都没。 张在半空中的手本已垂下少许,眼见某人还在装死,弯手握拳抓了几下,忽又猛然抬得更加高,以肉眼看不贴切的速度狠狠砸在右臀上。手起掌落,一个硕大的红掌印就突突得浮在光滑白皙的肉上,两三秒过后,并没有消退一丝,反而有些暗红,印在肉里。 离渊瞥见毯下人依旧沉睡着,除了手紧抓着毛毯,手指关节明晰,泛着透白。倒还真看不出死鱼还活着。 又是一掌,同样的高度,气力,同样的位置。掌印边上也开始泛着淡红,更不用说印子上开始略略泛着红纱。 每一下都要间隔几秒,不知道是给对方缓缓,还是让自己狠下心可以继续打下去。之所以都烙在同一位置,是因为那边避开了重要的穴位。十几下含着内力的狠抽叠在一起,却还是一个略显宽大淤着血的掌印,但整个右臀瓣都被染了红色,浮肿起来,比起左边白净透析泛着冷汗的肉团,有些狰狞。 离渊不知怎会成这个样子,见他还是一声不吭,臀部以下倒不动弹,被打得鲜红的臀肉和上半身却不受控制地颤着,眼下再打下去只怕会破皮。这时才蓦然想起他说不会吭一声的话,有些恼地硬扯掉盖在他脸上的遮羞布。 |
路经的侍女想接过那碗绿豆汤,离渊却没有理,吩咐她们退了下去。还未走近,便看到自己屋子那雕花赤红大门大敞着,离渊并没有加快步伐,还是照着方才的步子踱了过去,室内比想象中的还要狼藉几分。那扇黒木冬梅屏风正正地倒在地上,比起那些碎在地上的瓷器物品,还完好无损地躺着。离渊寻了个可以走的地,一提袍摆,跨了过去。 右方的睡榻还孑然立着,覆在上方的玉石垫却被人掀在远处,犹如一块烂泥。离渊弯腰把汤轻轻搁置在榻上,直起身看向那沉香祥云床,上面的帷幔自己已叫人去了,因此可以直接看到里头的光景。两条薄毯粘在一起,因了这间屋子异常一到晚间,凉爽异常的缘故,两条夏日用的毯子叠在一起还是有些厚度。纵然这样,也掩盖不了毯下凸出的人形状。离渊盯了一会,也不说话,毯子里的人时不时动几下。 他轻声下了几下,在床沿上作了下来,瞧见毯下的人被定住了一般,不动了。离渊浅笑着不自然地咳嗽几声,却见那人依旧纹丝不动,便一边伸手想掀开毯子,一边嗔怪道,“你倒也不怕闷死过去。” 毛毯被离小凡当枕头枕着,压在头下,从上撩不开。离渊没有用力把毯子扯出来,而是从侧面轻而易举得让不见光的某人彻底爆了光。 “你不要管我,我要睡!了!”同时又伸手去扯毯子继续盖上。离渊听出那不耐烦得语气里娇嗔之意,好像是小孩子问你要某样东西,你一开始不肯给,到后来给了,小孩又扭着头不屑地说我不要。 这便是脾气。显然离渊有时常常低估了他的脾气。 不过,他那副语调,动作让离渊想起了他小时候的倔样。离渊并不恼,软了语气,哄小孩一般拍了拍他后背,宽慰道,“好了,我知道是洛儿惹了你。你也大量些,看在我面上,不与他计较便是。” 离小凡本听得前半句还觉十分受用,想着闹腾几下也就罢了。但,什么叫不与他计较?哪次不是他来惹自己。在毯子里捂了良久的离小凡又觉气血上涌,蹭地一声从床上爬了起来,站到地上。 如此一来,离渊看到了他脚上那双白靴。这时才想起那个混小子居然连鞋都没脱就往自己床上蹭,顿时有些后悔方才语气太过软和。离渊也跟着他站了起来,平静地凝目望着他。 方才把自己闷得一身汗渍,离小凡稍稍喘了口气,理了下黏在身上的衣服,劈头盖脸道,“他每次来惹我,你怎么不去骂他,打他?你明知道他在背着你不知道干些什么勾当,还那么纵容他。” 离渊忽有些明白,原来他还在记恨自己上次打他。轻哼一声,沉声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还赖在别人头上不成?上次闯的那个地方也是你能去的?看来我倒是白打了。” 这话说得少年一怔,暗自咬了咬牙,随即皮笑肉不笑地呵呵笑了几声,又敛起笑容道“你想这次和上次的一起算是不是?”见离渊不语,默然冷肃得看着自己,又道,“好,你只要打赢了我,我就随你用什么打一顿,保证不躲一下,不哼一声。” 华为说完,便向离渊出招。长眉如剑,神情凛然,没有了赌气的神态,只是一招一式坚韧有力,有条不紊,毫不迟疑地向自己挥出,离渊陡然发现以前他与自己对招竟没用全力,脑子里猛然翻腾出那日自己易了容貌站在亭子里遥望春水,一位带着精巧面具的少年,衣袂翩跹,露出的眼眸里满是不容置疑的偏执与坚韧,毫不客气地朝自己出手,因了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与狠快,竟受了伤。 离渊蓦然有了与之打上一架的冲动,右手疾戳自己左胸下方,暂时封住了内力(暂时封住是没问题的),四周一些倾倒的器具又被一阵翻腾,噼里啪啦响起来。 纵然天赋极好,也敌不过时间的磨练,终是略低一筹,又加上体力不支,离小凡一个趔趄堪堪往后直推,收不住脚,正要一屁股跌下去,却感到手被人一拉,晃动了几下,稳住了身形。 少年默无表情得僵直在那里,垂了头有些恍惚,呆了片刻,挪动了一丝脚步,心中竟觉得无比平静,唇角扯出无谓的笑容,静静道,“是我学艺不精。”离渊沉沉得看着他,眼里却泛出柔和的光芒,心中有东西哽在那里,想解释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
缓缓叹了一口气,脸上没了方才打斗的狠戾,变得平和起来,徐徐回身,缓步正欲走出去。“啪”一声,脚步戛然而止,离渊楞了许久,讶然回首而望,少年光滑无暇的脸上印着浅浅的红痕,“你徒弟的脸被我划伤一块。现在,我帮你报了仇,你可满意?” 随着这句话说完,离渊觉得自己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原本已经柔和的脸上陡然苍白铁青,额头青筋直跳,少年似乎又欲抬手,离渊疾步上前一下打掉那只手,再往少年头上狠狠一记爆栗,隐隐喘着粗气冷声怒斥,“你发什么疯。” 一声拔高音调的呵斥,离小凡略略镇定了几分,头耷拉下去,长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吸气声渐渐从急促转向温和。离渊见他冷静下来,便到附近的榻上坐了下来,手搁在案几上撑着头,微微眯着眼,半晌,吐出一句,“去床上趴着。” 正失神站着的人听此,并没有什么反应。刚刚到底是气极说的话,而今静站着,心里又有些发虚,听到这句话,有些一时摸不着头脑,要打就打好了,难道还要挑个姿势不成。 离渊有些不耐,抬首虚眼看了他,“你方才说让我打一顿的话,不知还算不算数。”离小凡横瞟了一眼坐在榻上的人,注意到搁在榻上的凉汤,更觉口干舌燥,闪烁道,“哼。你要打便打。我是你儿子,你爱怎么打就怎么打着出气好了。”一阵微风划过,离小凡抖了抖,身上全是汗,被这么一吹竟有些冷。这回发泄完,才隐隐感到脸上有些疼痛,兀自伸手摸了摸,心下感叹,以为自己打得有多重,却不想连肿痕都没。 骤然,碰地一声沉响,离渊重重拍了一记睡榻,案几上的汤水也晃出来几分。离小凡被一声闷响惊一愕,转过头去看着他,“那我让你去床上趴着,你听到没?” 语气冷肃,不容置喙。 离小凡缓了几口气,眼睛一闭,任命得爬上床,正爬到一半,顿了顿,回身把脚上的鞋子脱了,再有些迟钝得爬了上去。脑袋闷闷得埋在绣枕内,双手架在枕头两端,动了两下,许是觉得不太舒服,便四下望望,捡起落在地上的毯子抓在手里。 等了许久,也没个动静,他觉得自己这样莫名其妙趴着很丢人,更何况,这样的姿势一直保持着,有些酸麻。抓着毯子的手紧了又紧,是怕?对未知疼痛的害怕么?也不尽然。只是忽然觉得很心疼自己,侧脸看看那个坐在榻上的人沉沉闭目休养生息,静得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莲。又是等了许久,脾气磨得消失殆尽,忍不住开口道:“你在等什么。” “等我内力恢复过来。”这声淡雅的音调让离小凡心下一惊,不觉支了了身子,茫然得望着离渊,略略定了半晌,复又回来趴好。唔。自己现下与没有内力的人无甚区别,即使他用内力打,也没什么关系,疼些罢了。 正想着,离渊站了起来。心跳不觉心突突快了几分,再欲撑起身子,却被离渊按下,双腿也不知为何陡然间没了气力,动不得分毫。某人这才真的害怕起来,有些虚地说道,“你,你做什么?我说过不会躲的。” 细听身旁人的呼吸声,有些急促,怒气未消,是以扭过头看着坐在床沿上的离渊,见得比刚刚坐在榻上休息还冷上几分的脸带了几分疲惫,愁苦之态。离渊凝神片刻,抿着薄唇就要解下乖乖趴着的小孩的腰带。 离小凡哗得一下撑起脑袋,震惊得眨巴了几下双眼,随即猛撑起身子,双手往后阻挡,嘴里还急急喊着,“你要干什么啊、、、、啊、、别脱。我求你,别,别脱我裤子、、、、”他这般挣扎虽说给离渊带来些阻挠,却也不影响进度。他奋力想把耷拉在膝弯处的绸裤拉上来,可惜腿上没有力气,手也使不上劲,最后被离渊一手握住手腕按在一侧,只得服软嚷嚷道,“你拿藤条也好,鞭子也算你便,你帮我把裤子拉上去罢。反正你,你要打我腿,那么薄的料子也遮不住什么。我、、我冻腿。” 离渊忍不住冷笑一声,慢条斯理道,“你半天也就想得出冻腿这条理由。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都不知道,还知道怕羞么?”说着,缚住他双腕的手又紧了几分,腾出另一只手一扯。 他忽觉身后一凉,浑身一紧,冷飕飕的,臀上鸡皮疙瘩细细冒了出来。脑子腾然空白一片,睁着眼愣神许久,煞白的脸才转瞬腾得满是赤红之色。 晃过神来,抽了全身的力气想扑腾而起,挣扎之下终是把困住的手挣脱出来,毅然决然要扑到床下去,刚腾起身子,又被一股力从腰间强行按下,再次跌落在凉凉的木床上。离小凡第一次感到慌了神,第一次毫无招架之力,拉过方才堆在上方的毛毯裹住整个脑袋,慢慢地身子才松软下来。整个人像条被蒙住鱼头的死鱼颓然趴着,臀部和大腿上的肉曝露在空气中,比身上附着的衣裳还白皙几分。 “你不是说不躲么。” |
这一句说完,那坨毯子动都没动一下。离渊垂眸,微咬着薄唇,高高扬起手掌,却凝在半空中,“你还觉得,我在为了洛儿罚你?” “……”床上的人好像死掉一样,一点反应都没。 张在半空中的手本已垂下少许,眼见某人还在装死,弯手握拳抓了几下,忽又猛然抬得更加高,以肉眼看不贴切的速度狠狠砸在右臀上。手起掌落,一个硕大的红掌印就突突得浮在光滑白皙的肉上,两三秒过后,并没有消退一丝,反而有些暗红,印在肉里。 离渊瞥见毯下人依旧沉睡着,除了手紧抓着毛毯,手指关节明晰,泛着透白。倒还真看不出死鱼还活着。 又是一掌,同样的高度,气力,同样的位置。掌印边上也开始泛着淡红,更不用说印子上开始略略泛着红纱。 每一下都要间隔几秒,不知道是给对方缓缓,还是让自己狠下心可以继续打下去。之所以都烙在同一位置,是因为那边避开了重要的穴位。十几下含着内力的狠抽叠在一起,却还是一个略显宽大淤着血的掌印,但整个右臀瓣都被染了红色,浮肿起来,比起左边白净透析泛着冷汗的肉团,有些狰狞。 离渊不知怎会成这个样子,见他还是一声不吭,臀部以下倒不动弹,被打得鲜红的臀肉和上半身却不受控制地颤着,眼下再打下去只怕会破皮。这时才蓦然想起他说不会吭一声的话,有些恼地硬扯掉盖在他脸上的遮羞布。 不过两下三下,一张凄楚的小脸就露了出来,眼角通红,楞是没有一点眼泪。两边的鬓发蓬松着,凌乱的青丝被细汗粘在红红的脸上。裹着的毯子一被拉开,小孩就咳咳 咳嗽起来,还不停往外吐东西,离渊知晓是塞在嘴里的毯子所掉落的毛皮还拉在嘴里,俯下身用手把他嘴边琐碎的毛屑挂掉,顺手把发丝拢在耳后,露出赤金桃形耳坠。玉般剔透的耳垂显得那点金闪烁异常,离渊不自觉摸了自己右耳也有一颗,一模一样。 “你不啃声还以为我在为焚洛的事情打你?” 离小凡有些虚弱得闷哼一声,代替了回答,手还紧紧扯着枕头。 离渊此刻再生气,见他这般也软了下来,却仍旧嗔怪道,“我知道你脾气不好的很。可你生了气也不用拿自己出气让我难过。还有上次,你难道听不出我是吓吓你?你倒是脾气比我还大。” 离小凡听着,鼻头酸酸的,眼眸里噙满了水珠,离渊又摸了摸他的脸颊,脸上的浅印已被满脸红晕盖住了,暖暖道,“我是气你,气你不爱惜自己。我今日和你说明白了,这个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去为他真的生气而伤害自己。这种亲者痛,愁者快的事情你再做、、、”顿了顿,神情泠然继续道,“我让你疼上十倍。” 他咻了一下鼻子,勉力扬起头,后面的肉撕扯一般疼,却还是粲然一笑,试探道,“那我打你那个混,不,你徒弟的事呢?” 离渊笑道,“你们的事情与我何干?不过,你也离他远些。” 离小凡继续追问,“那,我,我拿扇子扔你。还有,把你房间弄成、、” 离渊又轻笑道,“我何时那么小气了。”默了片刻又严肃道,“唔,你不提醒我倒忘了,这账还是要算下的,否则你下次还不爬到我头上了。” 某人刚才一直处于得意忘形的状态中,听得这句,陡然一抽,刚刚有些转移的注意力连着疼痛又一起回来了,连忙结巴道,“我,我错了。我痛得厉害,肯定受不住。”见离渊不说话,慢吞吞哀求道,“况且,我自己扇得也不重,你看,连红痕都没有。所以、、” 上句话说得真假参半,那一块地方淤血泛紫,是不能再打,但并不代表不能打其他地方。离渊安静得听着,心软下来,后面那句话却让离渊觉得这顿又白打的感觉。 面对嘴里喊着错,心里却还没认理的人,离渊觉得他那甚是难得的可怜样气人的很,闷头不理他那样,动手抽了小孩枕在头下的绣枕,甩到地上,转了张颇为严肃认真的面色,道,“你痛,刚刚还一声不吭。要是我一直打下去,你是不是准备昏过去了?也不怕闷死。”一边说,一边又按住小孩的腰部,“你今日给我好好记着疼,顺便也收敛下脾气。” 离小凡这下有些不乐意,刚刚不还好好的么?难不成是哄自己的?想着就把手伸到后面去扒离渊按着自己的手指,带了哭腔喊道,“我不要,我后悔了,我再也不自个儿讨打了。”一面喊着,还一面回头瞧,瞥见那快阴阳状的肉,自己狠狠心疼下,便继续扒手,继续软了音调继续喊,“你下次,下次再找我算账好了。” “啪”照着血印又是不轻的一下。 “唔、、”没了着力的东西,小孩疼得绷直了身子,扬起了头,两行清泪竟潸然滚落。离渊自是没看到这一幕,压低了声音,道,“自己觉得记得我刚刚说的话了,就喊停好了。” 不及反应,一下就落在那红掌印的下方,臀腿处隐隐有了一个模糊的掌印。小凡一颤,如果说前面是那种由表及里,炙热的刮肉感使人一下下头脑发晕,喘不上气来,那么现在是对表皮上难耐的捶楚。挨了几下,不时会扯到上方的伤,自觉受不了,“我记得了……记得了。” 回答他的不是停下的巴掌,而是重了两分力。 快憋着出内伤的小孩实在受不住,又没什么可以捂住嘴,一下叫了出来。下手的人一愕,手下停了下来。小孩哼唧几声,一边低声抽泣着,一边胳膊撑着可怜兮兮得移到离渊膝边,抬起下巴,一双碧水汪汪的凤目带着黏在一起的睫毛眨了眨,忽然伸手环住离渊的腰间不放手。 迟疑了半晌,离渊卸了几分力继续抽下去,约莫四五下,只觉腰间越来越紧,怀里的人炸毛道,“我真的记得了……我真的……” 如此一来,倒真狠不下心继续下去。 |
前面自己下了重手也能忍着,现在却稀里哗啦哭了起来,离渊侧身看了看他的脸,才发现脸上出了早已干的两行泪痕,其他什么也没有。 唔,原来是干哭。 离渊也不想揭穿,任凭他在自己腿上磨蹭着。 哼哼唧唧久了,离小凡到后来也自觉没劲,恍惚间倒也记得现在这幅狼狈的形象-------衣衫褴褛,汗渍丛生,裤子因了自己在床上爬的缘故神奇得耷拉在脚踝处。 那样,那样,下半身就是…… 离小凡根本不想看,也不想再去思考什么。只觉浑身一个机灵,脸部乍红,使出浑身解数去拉裤子,毫不顾忌疼痛,扭了半晌,才把裤子拉好。此刻穴也解了大半,腿是几本能动了,他整了整衣衫,尽量让自己的形象看起来潇洒些,干完这一些护着脸面的工作,才选了个舒适的位置趴着,忍疼。 “我出去帮你找些药……”离渊看他已平缓下来,淡然说道。 离小凡一听,本能反应道,“不要!……我没事。” 离渊刚刚起身,听得这话,眉头一挑,仰头望了望屋顶,道,“嗯。那我回你房休息了。” 什么?后面突突疼的厉害,几乎还能凭借疼痛感觉到那个偌大的巴掌,他居然就不管自己,回去休息了? 离小凡又气,又惊得用胳膊撑起来,恨道:“好!你走,我在这死掉算了。” 离渊呆在原地不动,待离小凡说完,他缓缓得走了出去。 “洛儿……”离渊经过外面长廊,隐约间看得一个黑影在昏暗的屋内。 就当离渊以为自己看晃了眼时,那黑影动了动,等走近些,才认清那人确是焚洛,“怎不回房休息去?” 颔首喊了声师父,焚洛没有直面回答他的话,反是微笑着开口道,“师父是否要寻这东西?”说着,从袖口掏出一青花白瓷药瓶,“这个,一些普通伤都能治。就当是徒儿送给师父备着的。” 见离渊带着几分迟疑得接过,又凝眸盯着自己,焚洛哂笑几下,落寞道,“徒儿什么伤没受过,手下自然是备着的。今日不过忽然想起师父可能用得到,就给您了。”不及离渊说些什么,焚洛便不自然得打了个哈切,说着便要回房休息。 离渊怔怔拿着药瓶,有些恍惚。脑子里不停回响着方才那几句话,总觉得话里有话,却又想不出所以然。拿着药瓶的手不觉紧了紧,看焚洛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移动了脚步。 一声吱呀,离小凡心中窃喜,却一秒不差得猛然别过头,大大得“哼”了一声。 离渊走到床边坐下,把药瓶放到小凡面前。离小凡一见这青瓷药瓶,颇为眼熟,转了脑袋带着疑惑望向离渊。 “洛儿的。” 话语未落,又是一声“哼。”别过脸去。 离渊笑了笑,欲把裤子褪下来上药。指尖触及,离小凡轻叫了一声,迅速往床内缩了半尺的距离,“我,我不要上药。你陪着我就好。”离渊并不退让,干脆半坐到床上,轻手按住小凡的腰部,“好,我不脱。隔着裤子帮你把淤血揉开了,一会你自己上药。” 心中大致比量了下位置,离渊运着力去揉。 或许是揉错了地方,一开始趴着的人就嘴里哼哼得不停动,离渊见到他埋首咬着衣袖管,似是忍得幸苦,也有些怀疑自己。 过了一会,裤子竟隐隐渗出一点点血来,下头的人抑制不住,终于嚷嚷道,“你,你看看位置再揉。”又不放心,补充道,“你不许偷看,不准看我。” 离渊轻笑出声,摇了摇头,把裤子褪下一点,又揉了起来。 离小凡虽疼,也不想被人看低了去。真疼就不能喊出声,秉持着这个原理,他也不喊叫,也不扭捏,只是略显慎重认真道,“你不许看。” “我没看。”离渊淡淡说出,正如他手下稳稳揉着,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看着伤处。他换了一最后一块淤血处,周围泛着紫,薄薄的皮肤有些发亮,一边运气揉下去,一边道,“你小时候我什么没看过。就算是长大了,刚刚我也都看光了。” 离渊知道他虽不语,却也知道他心中正暗自吐槽着,便道,“呵呵,我看,也没什么好看的。” 说到玩,整个掌印已被扩大了一倍,看着比刚刚狰狞,却是揉看了。离渊拿了床上的药瓶,一点点均匀得撒上。 离渊悠悠说道,“你疼也不用忍着。听说这样忍着,对身体不好,要拿些甜品补补。”(某小孩特别讨厌吃甜的) 离小凡嘟嘴低骂一声,一把离渊腿部,用爪子掐了上去,开始半真半假嚎起来。 离渊面不改色,只是微微扭动了眉头,抿住嘴唇继续敷药。 |
前事(六) 离小凡在冥影轩前站了良久,终是没有进去。未满一月,这个皇宫中偏僻荒蛮之地已有了这个名字,湖水般淡绿色的门牌上镶嵌着墨绿色的三个大字,堂堂然映入自己一时有些呆滞的目光中。 他恍恍然随意在宫中彳亍着,宫内的人见到自己仍旧是趋之若鹜状躲躲闪闪,他并不在意,拣了一个人少的去处,也不嫌脏得坐了下来。近乡情更怯?他摇摇头,恍惚得拔着地砖缝里偷偷钻出来的植物,再把它们扔到不远处。 这样拔着拔着,又可怜起那些植物来。好不容易顽强得活了下来,还沦落到被人拔地而起的命运,当真任人宰割,可怜又可悲。自以为凭借一腔热血就可以心想事成的杂草啊,杂草……如此想着,也不再去拔,两手交叉作枕,放在脑后,身子往后一倒,躺了下去。 一个月前,焚洛和离小凡冰释前嫌。就在和好的第二日,离小凡便招呼不打地消失了。焚洛与离渊的解释是:出去透气。听到这个鬼都不信的理由,离渊只是冥想半晌后淡淡然嗯了一声。 离小凡黯然得望着天空,原来长到那么大所知道的事情都没有一个外人多。是他,告知了自己娘亲在幽烬。是他,让自己可以见得娘亲一面。是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倘若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一辈子都要蒙在鼓里…… 几天下来,心情已渐渐得以平复,如今看着这万里无云的晴空,离小凡想不通的是离渊为何不告诉自己,为何不去找她。而这次自己消失了那么久,也没有见离渊来找过自己。他不知是失望还是伤心,亦或是该庆幸。 在石阶上躺了许久,直至从地下传来的阵阵凉意向身上袭来。秋至临近,气候一下子凉了许多,风不再柔软,多了几分强硬。离小凡站起身来,天际已晕开了淡红色,稍稍快了脚步朝冥影轩走去。 里头的人见得离小凡回来,都放下手中活计嘘寒问暖着,叽叽喳喳得,一时难以自制,倒也不顾忌,声音有些大了。离小凡看到焚洛从屋里头匆匆走了出来,也走出人群,苦笑了一下,又不知如何开口。 焚洛轻轻往他肩上一拍,又挥手让周围的人退了下去。他正欲开口问,焚洛便凑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看着焚洛的脸上扯着笑,总觉得有些凄楚,无奈。 这个答案,在他的想象之中。以离渊的精明之处,怎会相信那个不是理由的理由,焚洛当然是老实招供了呗。 “小凡,这些事情,暂时不要提了。”不见他搭理,又补充道,“师父说,不许我们再插手。”他想过离渊会是这个态度。本以为自己会气急败坏得质问离渊,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离渊哭诉,现在看来,自己却全然没了力气,似这高高挂了一天的红日,平静安详得听焚洛说着。他突然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竟会是这个表情,这个态度。 离小凡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从焚洛身侧走过,款步行到内堂。里头格局还是没有什么变化,离渊有些倦意得坐在红木椅上,闲散得埋首喝茶。堂内弥漫着一股醇香,淡淡的,沁人心脾。他抬头望了一眼香炉,见到烟游丝,袅袅盘旋而上,相隔不远处的离渊此刻正无比悠闲地品茗着茶水,“爹……”他轻声喊了一下,声音哑哑的,于是干咳了几声想润润嗓子。 焚洛后脚跟上来,见得此情景,颇有些尴尬,想退出去时,离渊站了起来,虚眼瞟了一样离小凡,又转向焚洛,“为师有些乏,先去睡了。”此话还未说完,离渊便一只脚已经踏出去,以至后半句让两个人听得不是很清楚。 “你不必在意,师父气消了便好了。”离小凡一听,心里不觉有些不爽,“再好的话在你嘴里说出来犹是不中听。”焚洛语塞,脸色有些难看,比之前更是苍白几分,干干笑了一声,也不驳回,回身走了出去。 离小凡站在空空的室内,只觉后背发凉,呆了片刻,也早早回房。闷上被子。睡觉。 一闭上眼,头疼得很。折腾了一个时辰,还是认输,心下感叹,睡觉这个事情,强求不得。他郁郁地用手撑着脑袋,望着窗外,忽然一声轰鸣享受夜空,继而便是五彩绚丽的烟火呈现在面前,离小凡腾得站了起来,靠着窗子看了起来。今日是什么喜庆的日子么?思索半天,也没个头绪,索性不去想,傻傻看着。 |
记得小时候自己很喜欢看呢。可惜那时候住在山里,也没看过几次。好几次叫了离渊陪自己去看,他总是委婉得回绝,摸着自己的头喊自己睡觉。哼,一副无赖的样。 离小凡想着,又觉得心中越发难受,迟疑好一会,推开房门,就这样只穿着亵衣亵裤跑到离渊房间去了。 那张床很大,离渊静合双目,端端得躺在床中央,身上搭了件并不厚重的丝被,乌发散在绣枕上,凝静唯美得犹如一座雕像。离小凡知晓他没睡,而自己刚刚偷偷进来也没见得他把自己哄了出去,反而还一本正经得装睡,心下便放宽松起来。 蹑手蹑脚得爬上床,凑近端详一番,不禁疑惑起来,到底是睡着没?不觉又把脸挨近一些,想继续研究。不想刚刚还一动不动睡着的某人忽然睁开了眼,离小凡一吓,立刻跌坐在床上,拍着自己狂跳的小心脏,嘴里喊着吓死我了。 离渊坐了起来,面无表情道,“回去休息。” “……”离小凡微微测着身子,也不看离渊,垂着头保持原有的姿势僵持着。 "我再说一遍,回去,休息。”一字一顿,语气淡然。 当是没听到,某人抿了下嘴唇,默默就那个狭小的位置睡了下来。他侧着身子,背对着离渊,过了一会,又扯了下被子,发现拉不动,也不硬拉,便拿着背角盖了下腿。“啪”得一声,随后便是一阵麻,离小凡来不及反应,一个猝不及防便滚到床下去了。 “事不到三。” 离小凡缓过神,人已掉到地上,紧接着便是一阵穿皮入肉的疼散开,穿透四经八脉。被这么狠打一下,他觉得眼角有些抽搐,在地上坐了一会,又隐忍得咬着下唇,脸上摆着一副坦然自若的表情,慢慢地从地上翻到床上。 离渊见他复又爬到自己床上,还端端趴着,脸色更是沉了下来。那一下,自己收了内力,十足十的力道打上去,竟然还有胆趴在这,他冷笑道,“出去闯了一回,倒是不怕疼了。” 意在驱赶,离渊并没有按着他,只是每隔几秒打在身后,也不选地。臀上,背上,腿上,哪里顺手便朝哪抽去。 趴着的人不躲。不说话。 一下,又是一下,隔着衣服,声音有些闷,却大得很。紧贴在身上的亵衣被一下下的巴掌弄得皱了,平了,又皱了。 大约过了整整半盏茶的时辰,离渊已被那一声声拍打声弄得头有些晕,微微喘着粗气放下手,手掌上布满了汗渍,湿湿的。静默了一会,静静道,“既然我打不走,你就继续赖着罢。”离渊转了身,躺下,依旧是那个中央的位置。 烛火燃尽,房内徐徐暗了下来。 微风袭过,他身子一抖。有些冷。又是过了半晌,抽出垫在头下的手,掀起平摊在床上的被褥边边,往身上盖了盖。 “你可是相信我说的?”一句毫无生气的话飘飘然从焚洛口中飘出,离小凡已经想不起焚洛说此话时的衣着打扮,面容装束,只是那微微翕动的嘴唇在脑中萦绕,似是喃喃自语,似是有些恍惚诧异的询问。 思绪游离间,好似清醒了过来,却又漂浮在梦中,眼前浮现出许多画面,那些事情以前都不曾想起过,今个儿却清晰得呈现在自己面前,渐渐地眼前越发白亮,倏然睁开眼,一阵胀痛感与黏湿的不适之感朝自己袭来,欲撑起身子,又泠然倒了下去。手臂被枕了一夜,气血不通,酸麻之感涌来,继而又觉感觉不到手的存在。 |
昨夜趴在床上一夜无眠,迷迷糊糊直至天色微亮才入睡。磨人的灼痛感好不容易停歇,又徐徐得从四肢百骸中缓缓爬上来,想看看后面伤得如何,又觉得懒得看,待酸麻感从手上消退,便挣扎着要起来。 “咳,你又何必自讨苦吃。且先吃点东西吧。” 寻声望去,焚洛正朝他走来,手上端了一只碗。离小凡自嘲般笑了笑,口气中已没有了往昔的争锋相对之意,“你倒是赶来看我笑话了。东西留下。你,先出去等着。”焚洛将汤碗递给他,在床边坐了下来,见他喝得有些狼狈,忽然有些自责之感,“那日,我告诉了他实话,他便出宫了,想必是去寻你了。由幽烬的人在宫中密切活动来看……”迟疑一会,见得碗中汤水已尽,又道,“师母她可是记得什么了?”离小凡苦笑了声,苦涩得摇了摇头,“你心中早就知道,又何必问我。”焚洛眼底闪过一丝波澜,尴尬得扯了下嘴角。“纵然没记起什么,也是成功了一半。”焚洛将空碗放到地上,偶然瞥见离小凡手指上凌乱的牙印,深浅不一,有的地方犹透着暗红,他不自然得移过目光,安慰道,“师父寻你不得,前几日才回来,对我也是昨日对你那态度。说来也不怕你笑,师父得知我把这些告诉你,还鼓动你去幽烬,当下就起了杀意,抽剑抵在我脖子上。” 焚洛说着说着,竟抿嘴笑起来,离小凡听得一惊,愣了一会,从冷峻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道,“你自是不能和我比。”想了一会,又郑重其事得点点头道:“他早该清理门户才是。” 两人互相打着哈哈,没发觉离渊站在不远处看了好半日,倒是离小凡先看到了,他蓦然噤声,顺势推了一下焚洛。焚洛不慌不忙得站了起来,恭敬得叫了声师父,站至一侧。 “洛儿……”离渊顺口回了一声,看到焚洛定站着,脚边有一只空碗,再往上瞧,又见得离小凡略抬起上身,时不时打量着自己,眼中流露出来的委屈畏惧之意也是半真半假之态。离渊此刻衣着华美,锦衣塑身。头顶的冠冕与紧身腰带均是墨黑色,泛着金属制品的光泽。两人见着,知晓他穿着正装许是去应付宫内一些事宜,较平时看来,平生添了几分威严之感。 离渊摸了摸襟带,负手上前一步,看着焚洛道:“他昨日在我这赖了一宿,你帮我把这人拖出去再说。”焚洛觑眼,又想了想,觉得离渊不是开玩笑,俯身劝道:“师父在气头上,我们先走吧。”说完抓住离小凡胳膊,想扶着起来。 离小凡一下甩开他的手,低声道:“我偏不走。” 哼得冷笑一声,离渊把手从身后抽出,看了看右手掌还是略有些红肿,对着焚洛道:“你不必对他客气,拽出去就是。”见床边的两人听完这句,仍旧不动弹,僵持了几秒,道:“我昨日费力打了他少说也有五六十下,手到现在还痛,他却一点感觉都没。今天我没有力气与他玩,你不帮我拖出去,我就自己来。” 焚洛一听,乍然间不知如何是好,反应过来又急急想把赖在床上的人拖走。 这番话,已让隐忍许久的人忍无可忍。 脑子轰地一声,行动便不受大脑支配,离小凡跌跌撞撞得从床上翻下来,又扶着床沿,慢慢靠着床站起来。 他此番斜斜勉力得站着,有些虚,脸色却被气得苍白下去。“我是不知道痛。脑子也跟着昏了头,才会想着让你打一顿消消气。” 离渊听着并没有心软下来,神情反是有些不屑。 他沉声道:“打你几下能消气的事,在下可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先说清楚,你再乱管我的闲事……”眼见狠话要说出口,就被气红了眼的人打断。 离小凡左手扣住床杆,挺了挺腰,干着嗓子道“这是闲事?哼,我倒是第一次听说。”快速抹了一把眼睛 ,眼里存储的些许水分被一擦而尽,继续朗声道:“你凭什么不告诉我娘亲的事?我不管你在不在乎她,可她是生我的人!你又有什么权利让她把我也一起彻底忘了?”这番质问说得狠戾,字字逼人,语气却是镇定的。 总归是有了效果,离渊定了定,凝眸顿了许久,才道:“自己没本事怪不得别人。”这句话说得淡然冷清,反倒像是对自己说得,独自沉浸一会,恢复些刚刚的冷清,“我是什么都没说,这也本是我的不对。可我不是什么大圣人,做的每件事也顾不得每个人,世上有些人你不能辜负,那就意味着你必定要对不住其他人。至于那些人,我也懒得去愧疚。”收了几分戏谑,又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就像我做的这个选择,你还是没权利替我做决定。” 他心中咯噔一下,差点一个没稳住,幸而焚洛上前搀住他。离小凡又是一把推开,回过身冷笑道,“呵呵,我是没资格,也没能力,而且我根本没兴趣知道那些事。可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徒弟?还处处像防贼一样防着我?我究竟做了什么惹得你如此不待见?还是你被人骗了,生下了我,就把对她的怨气往我身上撒?” 索性一股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真话解气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由于说得急切,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还未冷静下来,就感一阵风在周身拂过,定睛一看,离渊已冷着一张脸萧萧来到他面前。 在如此淫威下,离小凡总觉得还想说什么,可又觉得被气势压下去几分,有理也变得没理了。这股气便直往胸口钻,再涌到头顶,眼睛又热了热。 他颇为潇洒地一挥袖,死死盯着离渊脚上穿的那双黑靴。 离渊紧紧扣住他的肩膀,迫使他抬起头,眯眼问道:“你难道就没事瞒着我?” 他蓦然一怔,眼波回转,只是一刹,又反应过来,巧妙地挣脱开肩膀。那一刹那,他忽然有个很可怕的念头,又兀自把那个猜想否决了,不作他想,挣开束缚,吼道,“总之没你骗我的多!” 随着尾音落下,回声来若有若无得响着。他感到胸口被一推,重心不稳,手在空中扑腾几下,也没拉到救命稻草,便天旋地转版倒了下去。 一声痛呼。 “师父。” 他直坠而下,后身着床,伴着一声叫喊,疼得猛然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以单手支撑起来。睁开眼睛,看到焚洛挡在自己前面,跪了下来。 离渊低叹一声,淡道“可还记得那日我画与你折扇?”没有应答之声。他停了几许,并不在意,又道,“对着那东西跪一宿。下次再说你娘半句不是,不会那么简单饶过你。” 良久沉默。房内想起脚步声,又忽然停了下来。 “我下次进来,不想看到你们。” 焚洛抬头,只看到一个决绝的背影。他陡然觉得,和昔日那个一身素衣的离渊,竟不是同一个人。 |
焚洛走后,愈发觉得离渊今日凉薄过了头。随便花点心思问了几位嚼舌根的宫女就知道些许事头,焚洛暗想,早知如此,就应该打晕了那个赖床的人先离开再说。 他知道离渊会生气,但也没想到会是如今那种冷清淡漠的态度。不禁有些质疑自己,难道真的做错了?反复斟酌一下,又觉得事情不太对。 是自己做得太多鲁莽了。 正暗暗想着。一位侍女心神不宁得从边上走过。他抬头一看,已然走到了离小凡的房门前,一把抓过埋首向前的人询问。 那人显是被吓了一跳。呆滞片刻,才结结巴巴说起来,“刚刚,我,我们看到小公子很是虚弱得出了公子房间,想去扶他,却被他推倒在地。后来……后来,我依着吩咐端了盆热水进去,小公子给了我张字条,叫我交给公子。” 焚洛只是抢过那张字条,匆匆看了几眼,便踢开了房门。 房内的人一惊,立刻把含在嘴里方巾吐了出来,右手搁在半空中,手中的一块方布还滴落着药酒。焚洛看了半晌,又退到屏风后面,咳嗽几声道,“我仔细想过了,这件事,我们是做错了。师父只是在气头上,他定有自己的打算。若你今晚去他面前带伤跪着,不说他狠不下这个心,你也撑不到一宿。”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将纸条又还给了离小凡,“你若说是要明日再去跪上一宿,既是不给师父台阶下,也是难为自己不是。” 离小凡释然得摇头笑了笑,脸上露出焚洛未曾看到过的平静,“你到底是不了解他。他从来不会因为生气而做某件事,而我虽然常常意气用事,这次却没有。”抬头看一看,将手中的东西塞到焚洛手里,“你帮我擦一下,背上擦不到。”见焚洛诧异地望着自己,又补充道,“我会让你帮我,说明我暂时当你是朋友。你要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出去。” 焚洛听出他不是在开玩笑,接过坐了下来,掀开亵衣,巴掌印倒是不清晰,都肿胀得模糊开来,有些发透。焚洛腿下意识软了软,有些心惊,不知怎么去擦。“你往红的地方擦几遍,药水沾到上面就好了。其实只是看起来夸张,倒不真的那么痛。” 心下一颤,一句对不起如鲠在喉。焚洛神色黯然,瞳孔中失去光泽。 原来,一无所知的,是自己。 他苦苦得扯了嘴角,恍若初醒道:“我忘了你只有在师父面前,才会那副小孩子模样。” 小孩子?唔。小孩子?! 离小凡稍稍短暂反省一会,忽然从容道:“一般看到我出糗的人,都会死于非命。” 一句玩笑话。本以为会使忧心忡忡的某人缓过来。不想,焚洛神色又复杂几分。似乎是灵魂出窍了一般,默了许久,才开口:“是我小看你了。” 焚洛本以为他只是赌气,准备积蓄力气好好杠上一杠。其实,他虽生气,却也赞同离渊那番话。他自己确实没那资格去代替他人做选择。 此番去跪,不是跪离渊,不是认错,更不是屈服。而是表明他的不悔,表明对自己愤懑之下胡乱指责娘亲的救赎。 |
一天,足以将怒火平息。父子间,又何来隔夜仇。至少某小孩是这样想的。 当余辉覆满整座宫殿时,离小凡正瞅这那把折扇发呆。如气候转凉了些,正午却还是有些闷热,因此身上的衣物也单薄了些,继而便想着换件厚实点的袍子。转瞬又想到怕被人以此诟病,就作罢了。门外传来叩门声,说是让他去藏书阁一趟。 藏书阁?他心中默念着,隐约记得当时在临轩宫那个人画的地图上有那么一处,只不过那处地方是在皇宫中央偏北的位置。 应该不是那里。 想了一想,起身打开房门。是一张陌生的脸,他这才发现这里的人又换了一批。那位侍女一副初来乍到的不安感,让他不觉有些惆怅。询问之下,所谓翻版藏书阁不过是一个新修的书房。 他想起半年前那个偏僻之处,如今已然焕然一新。与宫内其它地方相比,也不显逊色。 那所藏书阁,所在处较为偏里,一进去虽说全是书,却也是不多。等往里走些才发现那些书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他觉得倒该找个时间来这好好探个究竟。 经过一段长廊,渐渐不远处的灯光明朗起来。 拐角处便是尽头了,那不过是一间不大的类似办公处的地方。他颇为失望,四周望了望,直觉告诉他应该有机关什么的,可偏偏现在不是时候去发掘。 这个地方布置简单,黑木桌还不曾有所缺损,就连地面上还是石砖铺成的。他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下意识警觉起来,又自嘲地笑了笑,放下戒备。这里并没有多余的东西,迟疑了一会,屈膝跪了下去。 这样一来,又觉得不大对劲,便高举着手中的折扇,将肩膀往后撑了撑。嗯,这样才不至于太多难看。 耳边传来的声音有些刺。是石头间摩擦,触动机关所发出的声响,接下来,竟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他当然听得出其中一个人是离渊,只是另一个…… 应该年级大些。他并没头抬头,因此也没有看清那个人的模样,那个人从头到晚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几分钟便离开了。离小凡自然是不想自己这个样子被人窥探了去,方才一听是两个人,就恨不得先逃走,幸亏自己被当成了隐形人。如今那人走了,心也稍稍松下来。 只是令他不明白的是,刚刚还雄赳赳气昂昂的自己忽然临阵退缩了。本来想得好好的,自己是来表示决心,是心甘情愿的。可怎么一见到离渊,又觉得难受得厉害。他害怕自己脸上憋屈的样子被人看到,便低垂着脑袋,望着低下凹凸不平的石砖,还带着些湿气,一种屈辱感油然升起。 好像自己这辈子很少做过这个动作。以前看到别人跪拜自己浑身不自在,一些无赖之徒跪地求饶的样子,总是让他想杀之而后快。现在自己这个样子,他觉得肯定看起来很是讨厌,想着,就把手臂往脸上挡了些许。 离小凡正局促着。“别跪在我面前,我不需要你跪我。”一声很熟悉很温和的声音。他有些迷糊地抬头,终于看到离渊正专注地在批改些什么,伸长了脖子便要看个清楚 ,却被一个眼神吓得一惊,咋舌道“我,我知道了……”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他到起来的时候发现腿有些僵了。原来这般挺直了跪,是如此难熬。更为严重的是,他到现在才考虑到。 微微拱着身子,环顾四个角落。离渊坐的桌椅偏靠右,右上角那个角落放了一盏极其不搭的琉璃灯。他挺是中意那里,虽说那边靠那个莫名其妙的人近些,却是在他身后。比量了一下,如果对方正襟危坐着,那个角落,余光也是看不到的。呵,他愈发觉得那个角落是个休闲的好去处,悄悄揉揉膝盖,往那边挪了过去。 膝盖复又与石砖来了次亲密的接触,一阵麻麻的刺痛感与压迫感接踵而至。他想不通,为何用膝盖顶着全身重量比脚顶着难忍百倍。早知,是该学学医术的,说不定有用。 慢慢地,手臂与腿开始往下垂。热血也冷了差不多。脑子里开始一片空白,倦意袭了上来。起初手要耷拉下来,身子慢慢要跪坐在腿上之际,他还能反应过来,逼着自己调好姿势。一弯一直,这种循环来了几十边之后,除了疼和酸就几乎感觉不到什么。 |
离渊看着映射在前方的墙上的影子,呆了一会,又埋首批起公文来。等了片刻,回头看了看,那整个人像陀烂泥一般。清了清嗓子,眼前的人依旧没动静。离渊将一旁压在镇纸下的白纸揉成一团,朝离小凡背部扔去。这回有了效果,他身子向上一弹,耸着的脑袋一下子撞到墙上。 “啊……”一声低吟,赶忙用手腕蹭了蹭脑袋。一个包。还好,倒不痛,值得庆幸的是清醒了几分。 他整了整姿势,将手举得笔直。“是你自己要跪给我看,现如今又是没多久就撑不住。我本是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偏偏选个好位置,让我不得不看到。”离渊抚着额头,揉了揉,”我今日也教你一件事,做人,别自以为是,不自量力。” 离小凡转头,这才看到那个硕大的影子投在离渊正对面的墙上。 真蠢!他现在直想扇自己几耳光。 悔意过后,他开始害怕起来。心里默默算着时辰,现在浑身都不对劲,一个时辰不到就这样了,接下来……他咬了下唇,感觉似经八脉都敏感起来,身子也开始微微晃动,呼吸急促的声音让人头觉得昏昏的。 每次感觉撑不住了,总有一声冷漠的跪好让他为之一振。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让那人小看了他,离渊的开口提醒,他总是以”哼”回嘴却也是勉力端正跪姿。 ”手。” ”哼” 某人把手抬了几公分,不出多久,又弯了下来。 ”腿” ”哼” 又撑了一会,那一会着实很短。 …… 其实离渊也没故意刁难,只是批公文累了,喝口茶,看不下去了,才随口提醒一句。令他不明白的是,明明已经累得很,某人还有力气用来重重得哼一声。 “哼” 这声哼气,鼻音很重。 “你有力气发声,还没骨气说到做到么?”离渊并不抬头,往手中的公文下草草写了几个字,就扔在一旁。近来,离墨总是抱怨自己太忙,有事没事便拿一大堆公文来给他批改。近日刚好有个机会,便去主动问离墨要点东西来给他打发时日。 桌上满满叠了几块,其实许多小事也没必要去一一细看,如今正好来当闲书看看罢了。 离渊忽觉有些倦了,他用手撑着头,慵懒得看着折子上写的话,大同小异,无非是些歌功颂德的话。文采倒是不错的。他抿了口茶水,涩涩的。此处有些闷热,不喝茶觉得口干舌燥,喝了又觉得实在没味道。此时已经是四更天了,头有些沉沉的,转身望去,看到离小凡背上的衣物湿了个透,紧贴着后背。肌理明晰,他发现儿子好像瘦了许多。 自从他说了那句话,离小凡没哼,也没再松懈下来。就像刚刚开始那般,直挺挺的。 离渊看了一会,转过头去,继续批阅手下的东西。 许久,“我……” 蓦然飘来那么一个字,手不觉一松,一个大大的墨点落在纸上。离渊嗯了一声,又把那本弄脏的折子直接扔在了地上。 ”我,我膝盖痛。”话未说完,就猛地倒了下去,瘫坐在地上。“大约还有两个时辰天亮,你打,打我几下。来换好不好?” 听罢,他将手中的紫毫往砚台里一按,笔头也被浸满了墨汁。颇有些恼怒道了声”我没力气。” 离小凡用手把自己撑了起来,跪坐到腿上。“我,我腿快断了。你怎么罚我其他的都可以。”这话听起来肯切万分,连声音都有些虚弱得断断续续。 纵然如此,离渊却是知道,这样跪着,普通人许是受不了。但练武之人毕竟与常人不同,跪上一宿纵然疼地厉害些,也没到无法忍受的地步。更不用说跪断。 “你倒是会演戏的很。怪不得我被你骗得什么都不知道。”瞥了一眼赖坐在地上的人,手下那只细竿子的毛笔被啪地一下折断“给我跪好。” 他深深吸气,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吸进。这才是真正的窒息。小时候,他的左膝处受过伤,想来,应该算旧疾吧。气候湿热再加上撑着跪了那么久,本是碍于面子不肯说出来,现在只怕在这样下去要废了。 算了,断了就断了。 正想试着跪起来,一支断笔急速朝他飞过来。他没有挡,或者说是来不及,夺眶而出的眼泪和笔杆一起落在地上。 声音很脆,振聋发聩。 他清醒过来。 既然离渊不让他查娘的事情,他偏要。 慢慢扶着墙沿站起来,点了腿上的穴道,这样暂时也感觉不到痛楚。”我承认不自量力,我食言了。”喘了一口气,”我不想跪了,要罚你去罚你那个听话的徒弟去。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当我拿撒气桶的,我离小凡不是任人宰割的人。” 离渊静静看着,眼中什么都没有。待他走到长廊边缘处,“你若不干涉到我,想去哪里,都是你的自由。” 一张震惊的小脸白了白,又苦笑了几声,原来,他早就在逼自己走了。 离小凡长廊里独自调息了不消半刻,已然好了许多。莫非真的是呆在离渊身旁,过得娇贵了?按理说,他应当立刻趁着夜色出宫的。但冥冥中又期待些什么,便一直等到天亮。 晨曦透过窗纸,洋洋洒洒地射进来。他摇摇晃晃得站起身来,膝盖处紧系着布条。如此,方可不借助其他力量,全靠着右腿一瘸一拐向外走去。还未走到外头,就见得焚洛的身影,下意识得想避开,却又没了退路。 “小凡。”焚洛一个箭步走上前扶住,讶然道,“师父呢?”离小凡死盯着焚洛扶住自己的手,冷声道:“给我放开。”说着,便是一把推开,自己也弄得一个趔趄。“我的家事,你最好也少管,我自己会解决。”说完,便是要走。 焚洛欲拉住,却被震开。跌落在地上,心中估摸了一会,现下,内力已不到五成。 饶是腿脚不方便,幸而有一身好轻功,想要来去自如,也不是件难事。离小凡没有多逗留,昏沉沉得也就到了凌轩宫。数以千计的暗卫多时未来烦他不说,就连自己手下的十二大尊者也没个消息,也不知他们在幽烬混到什么地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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