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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年少才来说回忆 (伪装者同人,楼诚台)[第15页] |
作者:野薄荷花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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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如果以后改,说不定会让他们大吵一架。我们楼现在对于共产主义的热爱仅停留在“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地步,他自己就是资产阶级。所以如果日后信仰有动摇,那。。。仍然都是薄荷的锅。 前两天很是郁闷,觉得三兄弟不能长大,成年了就要谈爱情。否则他们之间的默契与牵挂怎么解释呢。一想到这些就连眼前的事也写不下去了,薄荷真是一个情绪化的动物……呸,真是一棵情绪化的植物。 所以后面必须写一段粗长的拍,不揍我诚宝宝难以平息我对这兄弟俩的纠结,哼。 第一章迟迟结不了,怕他们长大。现在觉得结就结,大不了回头写童年番外,薄荷是一朵儿能上天的薄荷 ![]() |
月份牌照常一页页翻过去,但明楼总悬着心。距新年不远,他还是日日骗着大姐出门玩去,福煦路有几间洋房暗里开着赌场,牌九摇宝骰子明楼样样耍得。 牌桌上无真情,却着实能打听些消息。譬如“某百货新进低功率灯泡可以节电十之二三”、“某工厂惠工事业新增停工损失及子弟教育项”、“今年棉纺业时工资人均仅三厘九”……经济是一如既往不景气的,政府是雪上加霜贪腐的,国人普遍明日就要揭不开锅的,诸如此类。 可是再敏感些的就纯是市井流言、小民胡诌了。比如明楼最焦心的,枪的事。 明大少爷扣着黑呢帽混迹其中,跟着抽烟骂娘,抽得指尖都要熏黄了。空耗几日在这里,明楼开始承认,这地方打探出的所谓新闻,虚实不论,不能尽信。更重要的是太滞后了,不待水里觅食的猛兽合上尖牙利齿,小鱼便滑溜溜顺着水流的势头逃远。势若千钧,却永远捉不住。 入冬冷寂。柳树垂下干瘪的枝条,复旦校园里那片水,枯得厉害,干涸的河床狰狞着露出来。冷风簌簌,明楼沿街走着,步伐有些沉重。往日意气风发逢人握手打招呼,如今再不能了。躲闪并不是他的风度,然而未雨绸缪也好、杞人忧天也罢,他总觉得心中当揣着预先的恶意,去对抗同一世界的外人。他身上有秘密,必须捂紧藏严了,以防招致闻着血腥味的敌类。 肩上猝然被拍了一下,明楼全靠厚外套遮着,背肌猛一缩,防备地转过头。 却是曼春抱臂立在街口笑着。她编了乌黑的整股麻花辫甩回胸前,额头光洁地亮出来,偏头俏皮一笑,犹如衔露含珠,寒风也吹不去。 这段格罗希路不幽静也不热闹。明楼神色温柔下来,有些盼着街侧落尽了叶子的梧桐更鲜亮些。“怎么你一个人,没有女伴陪着吗?” 曼春轻轻摇头,白皙纤细的手渐渐向上移,抱住了肩。 她这是嫌冷呢。明楼发现女孩子穿着马蹄领窄袖旗袍,两条修长健康的小腿花蕊似的从裙摆底下钻出来,飘飘摇摇的,丝袜也薄得不遮风。 明楼极绅士地脱下外套,给她披在身上。曼春凉凉的指尖碰了他手背,“前面有家裁缝铺,师哥陪我进去逛逛吧。” 进门前晃了眼牌匾上的漆字,明楼想起大姐也十分喜欢这家。 里面架子上挂了一排裁好的旗袍,花红柳绿的,很漂亮。曼春一件件慢吞吞翻拣过去,回头冲明楼笑: “你看我穿花鸟的图案,是不是繁复了?” “配燕子扣会不会很小家子气?” 明楼不懂,也不觉得烦,笑回她,“都好,你穿着都好看的。” 小店里客人不多,屋檐之下,昏昏暗暗,明楼无端心安了些。 等着她量身的时候,明楼假装行家里手选了件古香缎的睡袍,打算拿回家送给姐姐。两件一起付了账,明楼心里一热,忽然道: “这旗袍要等几天才能做好呢,再来拿的时候,我仍陪你一起。” 七八天过去,也仍是寒冬,庭院里的夹竹桃不可能烂漫复苏。微风缓缓叹了一声。 …… 明楼心情颇好地回家去,时已日暮,但还不到吃晚饭的点。 “阿诚哥阿诚哥!” 明台从楼梯上飞下来。阿诚挎着鼓鼓的书包比他先进门几步,小家伙扑过去将包倒转过来抖落,沙发上扑通通接二连三掉下好几根冰糖葫芦。 “你干嘛又买这些……大姐不让我吃!”明台没见着好东西,苦恼地撒泼,对那堆东西甚是粗暴。 阿诚有些慌张地将七八个长纸袋合拢胸前,举高了不让明台祸害,明楼将外套挂好,回头打趣他俩,“买了这么多,难得阿诚也馋嘴一回?” “……大哥,我能不能把它们先放书房。” “赶紧吃。你怕明台进来抢呀。” 明楼没看着他。阿诚飞快地上下楼梯,整理好他新买的书簿,又小心抱着冰糖葫芦进了明楼书房里,觑着小弟没跟来,掩上门。 靠近书桌飘着一股酸甜味道,阿诚低头面对大哥站着,手护着袋口,将一个个细窄的纸袋费劲地倒过来挤。 漆黑的枪械零件,黏黏粘着透亮的黄色结晶,掉落书桌上。 明楼惊地屏住呼吸,巨大的欢喜和震撼冻僵了他的表情,随即内心翻江倒海燃起了熊熊烈火。 最后阿诚伸手将一枚击锤掏出来,仔细检查一番,再没有了。 阿诚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明楼,“啪”一声,转瞬狠狠一记耳光落在脸上。 |
54 白日里,阿诚和明台两个在家里嬉闹,大点的那个怂恿小的潜入明镜卧房,偷了梳妆台的胭脂。 “你快点,快点!” 两人做贼似的躲回床边,小明台扬起白生生的细嫩小脸。因为功课要有求于他阿诚哥,只好扁着嘴豁出去了任他在脸上恶作剧。阿诚拿着胭脂小盒犹疑着不敢上手,在边缘用指甲抠下一缕,撵碎了,狠狠心涂到明台嘴唇上。 “呸、呸……”明台舔着甜腻的香,恶心得直反胃,“我看大姐也不常用它,你玩够没有,见好就收吧!” 阿诚思考地皱着眉,身子往后撤了撤,远观这张抹了胭脂的小嘴。当然他涂得略粗糙些,边缘还有嫣红没填讫的锯齿,露出一点原本健康红润的颜色。再凑上去嗅一下,远没有山楂、红果脯和点缀了樱桃的糕饼那样香喷喷呀。 ——宝玉见到了鸳鸯,便把脸凑到鸳鸯脖项上,闻那香气,不住地用手摩挲,其白腻不在袭人以下,便猴上身去,涎着脸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赏我吃了罢!” 血盆大口。即使阿诚身体力行,也读不大通这二十四回。还有所谓“警幻所训之事”频频出现,不仅少爷做,茗烟与万儿似乎也懂。书页哗啦啦翻回前头,这段讲了些什么? 两人胆战心惊地将东西物归原位。阿诚一不做二不休,又大着胆子捏起炭棒,给明台眼睛上画了两条歪歪扭扭的黑蚕。脸蛋上敷了几圈白粉,香水不敢动,最后双手拿起一对红璎珞坠子在小弟耳垂上比划,竭力想象这是娇羞的国色天香的容貌。 “一定因为你不是女孩子,太丑陋了。”阿诚嫌弃地拨开明台的脸,“去洗吧,今晚我替你检查算术。” …… 阿诚自己回房琢磨。偷眼看看摆设,四周素净得很。“……案上设着武则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一边摆着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内盛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上面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榻,悬的是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 这秦氏还真是讲究。这几样东西摆放在屋里,又请宝玉来睡,虽然殷勤,但怎么看怎么不合礼法。阿诚想了一会儿秦可卿,还是觉得袭人大丫头最可爱,她摸着宝玉尿裤子都没有声张,果然后来宝玉比旁人更待见她,俩人关系匪浅。阿诚觉得《红楼梦》这本书困惑的地方实多,眼神又在“太真乳”三字上多转了转。 …… 前些天他捧着书嗒嗒跑去问大哥,“焦大喝醉了酒乱骂人,爬灰是什么意思?” 明楼一噎,“大概就是说贾珍与秦可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你知道他俩的关系罢?” 阿诚点头,“嗯,公公和儿媳。” “这两人本应该恭谨守礼,”明楼循循善诱,“不是夫妻,要避瓜田李下之嫌。更何况他们身份有别,这是很丢脸的。” 阿诚嘟着嘴表示不太懂,但听到“丢脸”就不执迷追问下去。 天色晚了,明楼弯腰收拾着床铺正要歇息,突然觉得阿诚有些好笑,就索性转回身坐好,把他拽到身前,打算稍微探讨一番。 “贾宝玉说自己见了男子就觉得污浊不堪,怎么独对秦钟不同,秦氏一提就急火火下炕要去见他?” “这个嘛,咳,秦钟生得漂亮。”明楼不太敢看他真诚水灵的大眼睛,“宝玉喜欢超凡脱俗的美人,跟男女倒没多大关系。” 阿诚笃定地说:“一定是承秦氏的情才对她弟弟分外热络。宝玉在她卧房里睡过呢!” 做哥哥的有些艰难地咽咽口水,“应该也有这原因吧。” 阿诚小心翼翼看着他,“宝玉随便进姑娘的卧室,他看见湘云睡得披头散发,被子也盖不好露着肩膀,还有手腕上的金镯子……湘云会不会闹着要宝玉娶她啊?” 明楼想想《红楼梦》这一处情节,自己也荡漾了下,不过还是镇静着回答,“他不是故意的。但这种行为确实不对。” 阿诚不依不饶,“为什么凤姐见着贾蓉,就说‘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王熙凤不是最精明能干的管家媳妇吗,阿诚觉得大姐跟她很像哎……” 明楼顿时恼了,往阿诚脑袋上扇一巴掌,“瞎比喻什么呢!书不准看了,往后不许胡说!” “唔!”阿诚发完这一声儿,故意抿紧了嘴角,瞪大眼睛站在床边。 “装什么怪样子。” 阿诚可爱地咬着不松嘴唇,支吾说,“怕大哥也拿土和马粪填我的嘴……” 明楼失笑,拍拍他身后,“小家伙儿。” …… 但书确是被没收了,束之高阁,取不下来。 阿诚寂寞了两天,总觉得痒痒的,心里越发惦着同窗荐的一本书。 他终于决定揣着攒了一阵子的零用钱,挎着书包上街去了。阿诚默念着那温柔娇俏的三个字,据说那本书要到不起眼的书铺里淘,寻常店里不会摆出来。 鼓着勇气大街小巷转悠遍,终于买着了,还捎带弄了两本封皮不起眼的绘本。 心愿达成,阿诚很是得意忘形。回来路上被人拉住衣袖,他发现了那卖冰糖葫芦的往纸袋里装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那人神色焦急求恳,阿诚就心一软买了,装书包里掉头离去。他并没看见过会儿几个便衣警察就冲过去将人铐在街角,稻草捆砸得稀烂,然而没搜出什么,倒引了不少人围观。 阿诚一路想着那零零碎碎是些什么物事,挺沉的,有些害怕。到家将书藏好了,他就去书房跟明楼交待,不想却直接挨了耳光。 清脆的声响在耳边炸开,脸颊疼得麻木。阿诚眼里浮起一瓢水,回过神,咧嘴哭了出来。 |
明楼心里一凉。屋外嘈嘈切切,明台还在客厅里折腾,阿玫忙前忙后唤着饭要熟。打了阿诚的手轻轻颤抖着,泛凉微汗,酥麻的微弱电流感,直窜到脑子里。 阿诚只哭了半声就止住,噙着眼泪望大哥,那滴泪好像险险悬在湿漉漉的钟乳石上,一碰就要落。明楼一步跨过去将他圈到怀里,下颌捧在手心看,又压着嗓子吼: “那是什么东西,也敢往家里带?!” 阿诚委屈开口,先嘤咛哭完了后半声,啜泣一下,“……大哥,是不是,枪……” 明楼硬压着长吐一口气。“怎么到你手里的,跟我讲清楚。” “就是我走在路上,有个卖冰糖葫芦的……”阿诚又害怕又心酸,将事情原委好好说了一遍。 除了那次离家出走的大错,明楼将他寻回来时情急扇了耳光,阿诚再没挨过这般打。脸颊红红的指印子,把他骄傲尊严都扫了地。阿诚懵了也醒了。 担忧后怕怒火攻心,明楼气得甩下胳膊,狠狠踹了阿诚一脚,“你真是嫌命长了你!上街一趟你给我掺和这种事!正月没过完不准出家门半步!” 待要再呵斥他,阿玫突然咚咚敲书房的门,“大少爷,阿诚少爷,晚饭好了——” 兄弟俩吓了一跳。明楼还未应答,阿诚就逮着间隙蔫蔫地说,“……我不是故意的嘛。” 顶嘴既轻且快。明楼真想再扇他一巴掌。 窗外黑蒙蒙的,天边月亮已被蚕食了一块。明楼清晰感受着心肺血液浑身流窜不停,甫热又寒,无论怎样深呼吸都不能平复。 阿诚不懂其中奥秘,但也知道自己惹下了麻烦。自以为是,其实蠢而鲁莽。明楼唬他,“前不久绑架的事都忘了?” 道听途说,银行家朱成璋被绑架与张啸林、杜月笙有关。期间惨遭折磨,朱家虽缴纳了赎金,人最终还是没抢救过来。此事轰动一时,整个工商界人心惶惶,明家自然知晓。阿诚自然而然将枪的事与青帮势力联想到一起,惊惧地含泪抬头,“大哥……那该怎么办……” 明楼知道小家伙也吓坏了,叹了口气,摸摸他脸蛋,“没事,别怕。”他一时又生不起气来。阿诚歪打正着替他寻回了一把枪,他是既得利益者,倒应该窃喜才是。此时放眼上海滩恰好又有几把拆散了的M1911?责怪阿诚,他又哪来的底气与立场。 思绪转回来,明楼轻轻抚着阿诚发顶,沉默不语。 两人迟迟不出来,明镜在门外扬声喊:“你们两个吃不吃饭了!” 明楼一面转头答应着,一面手忙脚乱将散落的枪械零件扫进抽屉里。再绕回阿诚身旁拖着他出门: “吃饭去。这件事可不准告诉大姐啊,听见没有?” …… 饭桌上明镜见阿诚埋头扒拉饭粒,看出了挨打痕迹,不免又数落明楼半天。小明台也跟着帮腔,姐弟你一言我一语声讨,阿诚愈发觉得难过起来。 睡觉前独自呆在屋里,大哥也没肯过来探望。阿诚翻出新买的《金瓶梅》随便打开一页,“……然后西门庆与妇人一递一口儿吃酒,见无人进来,搂过脖子来亲嘴咂舌。妇人便舒手下边,笼攥西门庆玉茎。彼此淫心荡漾,把酒停住不吃了。掩上房门,褪去衣裤。妇人就在里边炕床上伸开被褥。那时已是日色平西时分。” 读了几行,心中不舒服,索然无味。 但他还是赌着气翻到最前,偷偷扭亮了灯,仔细研读起来。过会儿真被故事描写吸引住了,渐觉忘忧。 |
哎呀姐姐哄着弟弟捧着,小少年诚要开始跟他大哥闹别扭了![]() 这是卡拍吗?明显不是!想想年少第一个故事,慢慢磨吧~ 后面的盆友举起你们手中的薄荷叶 ![]() ![]() ![]() |
55 这晚攻书直到深夜,大红对襟罗衫子、香薰鸾被暖锦帐,翡翠鸳鸯蝴蝶儿都入梦来。第二天醒时先吓了一跳:窗外红日彤彤,贪睡起迟了! 见他总睡着,大哥岂不是要进来一趟?阿诚慌忙翻身去摸床垫下,万幸还鼓突着,没被发现。摸着就不肯松手,又慢慢拿出来,躲在被子里瞟了一眼又一眼。 西门庆向婆娘炫耀李瓶儿浑身是怎样白净,又新得了一个好物件儿——“俺两个点着灯,看着上面行事。” 小阿诚懵懂又艳羡地摸摸自己。 …… 下楼来却发现家里空荡荡,明楼一早便不知去了哪里,明镜也不在。阿玫已收拾妥当,齐整了衣裳正要出门,见着阿诚抿嘴嗔怪他,“家里大人不在就要反天,睡到这时候才起。早饭给你们留了,阿玫要买菜置办东西去,你可不能跟小少爷一起胡闹呀……” 阿诚窃喜,这下连偷懒赖床的账也不必算了。睡眼朦胧的明台蹿出来,愉快地赶走了阿玫姐。关起门,风和日丽,这美好的一天! 《无近名斋集》载,“二十三、四日,祀送灶神。奠酒,陈果蔬,造饧为元宝……岁暮磨米为糕,或元宝式与诸物相馈送,多具肴蔌为新岁之食。”看来阿玫此趟有的好买。阿诚明台两人撒了欢,都觉得有必要犒劳自己,痛快玩上一回。 阿诚近来觉得自己大了,有一阵子不愿跟明台一起跳腾。他俩在楼梯口分别,小哥哥回屋去坐在桌旁,将他的新睡前读物压在厚厚的《世说新语》底下,津津有味地看。 赤男裸女在书页里抵死缠绵。阿诚看得面红耳热,臊得慌,几次想砸下书不读了,又着魔似的舍不得;他上道儿买了这种书真是自觉罪孽,但此时就算戒尺悬在头顶了,也誓要先顾眼前,总还有“侥幸”这一说么。刚开始一有风吹草动还要心砰砰跳着掩书抬头,后来干脆放宽了心,任门外敲锣打鼓,我自岿然不动。 外头扑通扑通的声音渐有规律。阿诚过了新鲜劲头,也不觉得多诱惑了,伸着懒腰推门出去,眼睛酸痛没看路,险些被绊倒在楼梯上。 满目狼藉,小明台抄家上房连床垫都拖了出来。 “你……你干什么?” 阿诚错愕地指着脚底下,明台冲他神气活现地使了个眼色,吭哧吭哧将滑到一楼的床垫重又揪上楼梯铺平,自己躺上去拽稳边角,身子往前一蹭。阿诚就惊恐地看着他绝尘而去,床垫翻着波浪似的,从楼梯上咕咚着出溜到底了。 “阿诚哥你来试试,这垫子厚度足够,又软又弹的,滑下去可好玩了一点都不疼!” 阿诚哭笑不得,“你真有办法……这太出格了吧,你就不怕大哥回来要发火揍人?” “不会,我拿名誉担保!”小家伙拍着胸脯,“兄弟信我一回,咱俩绝不可能挨打,我有尚方宝剑!” 明台大方分一杯羹,“来来我们玩个双人的!” 稳重自持的阿诚犹豫了一小会儿,果真抬腿迈了上去,一试之下果然惊险又刺激,多来几趟什么烦恼都没了。 …… 体力消耗差不多,便觉得饿,阿玫却仍然未归。于是两个小孩又祸害到厨房里,明台嚷着要吃蛋糕,阿诚也由他,七八个鸡蛋一眼没看住,噼噼啪啪滚下来摔碎。原来那流离台是倾斜不平的,阿玫做饭都要将鸡蛋小心放在盘里碗里不使乱跑,这下可也忘了。 从清晨到午后,阿诚明台豁出去作了大半天,家里一个人也不回来;像样的饭菜端不上桌,直把两人饿得抓心挠肝。 当明镜明楼与阿玫结伴返回,照常推开房门那一刻,简直不能相信这地方还是昔日的明公馆。 一向疼宠孩子的明镜也蹙眉生气,地上快连下脚的空隙都没了,只好坐上沙发。阿玫急着收拾残局,明楼怒气冲冲里外检视了一番,除了书房还算整洁,其它地方简直无一幸免。 罪魁祸首们没想到大人说回就回了,只好乖乖站在一旁。阿诚心里忐忑,明台却显然陶醉在恶作剧的余荫里不能自拔。 家务料理得差不多,明楼终于腾出手收拾这两个小鬼,转眼瞥见最小的那个还在那儿贼溜溜地笑,暴怒开口: “我看你俩真能上房揭瓦了不成?去把春凳搬来!” 阿诚扭捏着不肯动,小明台张牙舞爪地飞扑到明镜怀里,胜利转头瞧明楼: “大哥不许打不许打!书上写:腊月里不能打孩子——否则一整年都要惹事不听话啦!” 明楼阿诚顿时有些傻眼。 明镜扑哧一声笑出来,恨得拍拍明台后背,“信了这个,就敢在家里大闹天宫?你这孩子可千万别胡说了,这回大姐也救不了你。” 明楼反应过来,冷哼一声:“小家伙儿,你书读错了;那风俗好歹是‘正月里不打孩子’,如今连小年还差几天呢。” 客厅瞬间静了,这回轮到明台傻眼。 |
明台死于没文化![]() |
贤惠的阿玫好歹将厨房主阵地清理干净,又低头溜进客厅里。桌椅撞得东倒西歪,不知道还真以为刚打死了要饭的。 明楼舒展两条长腿,涉禽似的在地上来回走动,烦躁地一挥手臂,“阿玫你做饭去!” 春凳真搁在了一片狼藉的楼梯前。明楼一手拎戒尺,提溜着明台后领将人从大姐身边捞过来,回头喝阿诚,“你站一旁看着!“ 小明台抽抽搭搭摆了个骑大马的姿势,异常可爱地趴上去,末了还耷拉着小眉毛回头跟明楼商量: “大哥要轻轻的,明台是博览群书信了古人的话,不算犯错……” 明镜在一旁忧心如捣,却忍笑忍得轻咳两声,“教训一下就算了,别打重。” 明楼大义凛然,就算姐姐在此坐镇着,他也敢放开了收拾明台。“不狠管怎么行?您总向着他,真要养成纨绔子弟了!” 阿玫得空奉了茶,明镜端坐一旁,隔着空气轻点他,“管教不力。” 明楼吃瘪,眼神移回凳子上的小家伙,拿戒尺点点他,“明台啊,不然大哥再给你次机会——你既怨到了读书上,我提个问题你若答上来,这顿打就免了。你看如何?” 小明台激动地爬起来,“大哥快问!” 阿诚悄悄竖起了耳朵。明楼不咸不淡开口,“也不难。‘郢书燕说’这个成语什么意思?“ 明台小脸瞬间垮了,扭头,“……阿诚哥!“ 见明楼饶有兴致地看他,阿诚慌忙低头,“额!嗯……大哥,阿诚也不会。” 自这话音飘进耳朵里,阿诚瞬时便想入非非,拆成“莺、淑、燕、悦”四个字。脑海中的印象与书里淫浪声声美娇娘重叠,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哪还有解救明台的心思? 明楼歪头看明台,“你可以硬解。” “唔……大概是影子在写字,燕子在唱歌?” 明楼气得将小明台拦腰抱起,裤子脱干净了再摁春凳上,“啪”一戒尺打上去,“我让你唱歌!” 两个白皙小桃子冒尖儿红了,明台”哇”一声嚎哭,小嘴苦得好像刚吞了黄连,“……大姐救命啊!” |
阿诚转脸不忍看。明台只剩件棉布小褂窝在腰里,臀腿光溜溜的,还乱挥舞着不消停,就只顾着疼,真是没羞没臊。 “啪!” “啪!” “啪!” …… 安分了这许多天,明楼早觉得他该教训了。戒尺兜着风打,小明台悲壮地抱着凳面,一声连着一声嗷嗷叫唤;虽是第一次,这小家伙却跟那板凳前世有缘似的,毫不怯场;小胳膊搂紧了小短腿晃荡着,一个劲儿抽噎还并不影响哭闹,姿势简直太标准了。明楼又气又笑,手里却不饶: “没人盯着你,无法无天!” “啪!”戒尺敲上去浮起宽阔红痕,疼痛连片,两瓣小屁股却一替一下挨着打,红肿的小馒头并不对称。然而明楼板子落得急,两边比着赛着谁更红艳艳,眨眼功夫便都膨起半指高,你追我赶的好不热闹。 “啪!” “不学无术,整天丢人现眼!” 久违却熟悉的感觉找上身,小明台哇哇哭,疼得扭股糖似的乱动乱躲,可又逃不开。眼前地上还乱七八糟摊着他胡闹的恶果,真是欲哭无泪,相对惨然。 “就会动歪心思,再敢不敢乱闹腾了!” “为这个揍过你多少回,怎么就是不长脑子!” …… “呜呜……大哥明台以后一定记住了,明台知道错了……” 小家伙乖巧懂事得很。他知道如果大姐最开始不拦着大哥教训,那就中途绝不哭喊着找大姐,不让她为难又伤心。 明镜听着戒尺响过二十几下,终于心疼不过,“明楼,行了。姐姐替他求个情,别打了?” “少赖着了,起来吧。”明楼瞪他一眼,遵从大姐吩咐收了戒尺。“你真记住了?” 小明台呜咽着仰头哭道:“嗯!明台下次再想淘气一定忍到正月,呜呜……” …… 饿了大半天,小明台站在饭桌前,边抽泣边把烫乎乎的饺子囫囵塞进嘴里。 明镜替他吹凉了蘸好醋和蒜泥放进小碟子里,“阿诚有没有跟你一起闯祸?” 明台怯怯瞧着大哥,“有……不过主要是明台在闹,阿诚哥都在房间读书呢,大哥你别罚阿诚哥啦……” 寒凉夜色笼罩着明公馆,阿诚孤零零跪在家门外,没有饭吃。 |
明楼打过了不算完,命令明台接下来一周都自己整理屋子,还得马上把客厅收拾干净。明台挨了打正跟姐姐撒娇呢,混赖着就躲二楼卧房上药去了。 春凳戒尺都未收,阿诚犯起倔,“大哥不要这样罚明台了,让阿诚干活吧,他会越弄越成一团糟的。” 明楼看着他,“不想挨打?” 阿诚撇嘴默认。 明楼踱开两步,心情很是复杂。他心中蕴藏风暴,犹如平静海面上畅行着帆船,暗流在底下涌动,随时要卷起巨浪滔天。 “明台那小东西是欠揍。你都这么大了,不用大哥拿戒尺教你吧?” “不用,当然啦。” 阿诚想着明台光着小屁股在客厅挨打的模样就十分抗拒,像展览似的,兄姐虽亲,可也不能这样不顾人家尊严呀。 明楼转过话题,“大哥不是为了这个跟你生气。以前说过没有,家法不准拿来做交易,你又开始挑三拣四的,跟大哥讨价还价了?” “规矩都是大哥定的,那大哥就一定权威一定对吗,如果你错了,谁来告诉你?” “大哥做错事,自然有大姐教训。” “那要是大姐也犯错了呢?” 明楼点点头。“先父母已逝世多年。门外跪着去,什么时候觉得能服我明家的管教,什么时候再进来。” |
56 秋虫唧唧早死了。家门里关着暖和的阵阵欢笑,相隔三尺,院落却是使人意想不到的凄冷。阿诚空寂地跪在门前,仰起脖子,看流云追着月亮的尾巴慢慢徘徊。月白风清,夜色淡抹着雪迹,很冷。 地上湿寒,膝盖疼。快半个时辰了,原本该跪得摇摇欲坠,一刻也再不能坚持下去。阿诚脑海里空荡荡的,不懂得痛与饿,喜怒哀乐都忘了,就随便歪在那里,蜷缩上半身,跟自己硬耗。 …… 阿玫的手举了又放、放了又举,终于乍着胆子敲盥洗室的门,“大小姐!我看阿诚少爷在门外跪得胃疼呢!” 里面水声哗哗,厚木门阻隔了敲门声,听着格外沉闷。正给明台洗澡的明镜闻言惊道:“还在罚跪?明楼简直不知轻重死活!” 她胡乱撩下头发就奔出门去,到阶下亲自扶了阿诚进家来。明镜心疼地抚摸,指尖沾着凉凉的水滴都抹到他脸上,温润得好像刚哭了一场,急急带进餐厅坐好,又吩咐赶紧做饭。 阿玫早在砂锅里熬了粥,添了瑶柱与肉糜的辅料,火候刚好,这会儿正浓稠地鼓起晶亮的泡泡。明镜替他热热盛了一碗,“多少吃些,晚上胃里难受就跟姐姐说,咱们不理你大哥了!” 阿诚被哄得愈发委屈起来,低头捧着碗,“谢谢大姐。” 上楼回自己屋前脚步犹豫了一阵。大哥罚他跪省,姐姐做主宽赦了,拉他进家他就理所应当地跟着回来了,难道不要去回禀大哥一声再认个错,好歹让此事有个交代?这些他也没心思再考量。大哥说了,家法规矩管不住他,他也烦闷得很,更不想凑上去触这个霉头。 阿诚在卧室转转,觉得做什么也提不起兴致,便早上床躺着。黑灯瞎火仔细感受着胃里,虽不舒服,也并不怎么疼;四肢酸得不愿意动弹,想也是白天玩闹过头了,好好的人从楼梯上往下滚,怎能不磕痛了骨头。阿诚沮丧地辗转几圈,一会儿真迷糊着睡过去。 在古罗马神话中,月亮有个美名叫露娜。她在黑夜里司掌光明,是美丽而贞洁的处女神。身形矫捷的她背着弓箭,一路洒着清辉,轻盈地跳跃在树林间追逐野兽,因为她同时还是狩猎女神。后来她爱上了一个英俊的青年牧羊人,天神朱庇特不允许圣洁的女神与凡人相恋,就命牧羊人在立刻死亡与永葆青春的长眠不醒中二选其一。忠诚的小伙子为露娜选择了后者,于是她每晚都到他的山洞里,亲吻自己沉睡的爱人…… “……大哥小的时候,父亲也会管教,严厉得很。记得有一年苏州老宅的祠堂里,一大家子人都在,具体商讨什么事却忘了,总之旷日持久,真不知道长辈们磨蹭些什么。大哥也得端端正正坐在椅上,那时候个子还没扫帚高呢,脚挨不着地,小腿就甩来晃去的;年纪小熬不住,还瞌睡打哈欠,又显眼又没规矩。父亲当时没发作,回家却狠狠揍了一回,让端着水盆跪了一夜,这便记住了到哪儿都得行正坐稳,再不敢稍有松懈。” “后来是姐姐掌家。小时候她对大哥温柔极了,突然拿上马鞭对着我,真是不适应。大哥那时也就像你这么大吧,正是叛逆的年龄,总不听话,爱顶撞人,气得姐姐哭。” “父母新丧,明家内忧外患,姐姐每天都很劳累。她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容不得我半点差错,有时候都严苛到不近人情的份上。大哥日子过得艰难,成天愤世嫉俗的,不开心极了。于是就想,姐姐为什么不能多理解我,非要拿个框子把我装起来……” 寤寐半醒,喁喁的话时断时续,入梦来,也不知是真是幻。 …… 夜昏昏的,明楼坐在阿诚的床边,怔了一下,苦笑着絮叨,说给星星月亮听。 “阿诚,对不起。” “感同身受最难。身份一旦调换了,就开始蛮横专制起来。我要是你呀,也很讨厌这个总是发号施令的大哥。” “你比大哥小时候省心多了,乖巧懂礼貌,读书也不用督促,自觉自愿的,很少犯什么错。男孩子调皮一点好,不必总压抑着性子,你偶尔跟我闹,大哥不会跟你生气。” “大哥长大了就忘了当年亲历的事情。今天说什么都不该饿着你。让你出去跪着,只是不想跟你吵,越挑理两个人越要生气得厉害,最后就都口不择言了。” …… “再长大些,你自然就懂了。大哥不拿家长的架子压你,以后一定尊重你的意见,好不好?你——” 明楼无奈地拍他,“其实早醒了罢?装睡这么久,腿都僵住了。过来揉揉。” 阿诚睫毛颤悠悠的,真的听话地睁开了眼睛。 |
![]() 成语解释在这里 ![]() 薄荷下午出去玩,不回来就这样了;晚上如果回来早,就双更。 青春期的诚宝宝,这件事。。。怎么可能就这样算了,对吧,薄荷是一朵高能的薄荷 ![]() 不过——最近潜水的就先潜着,总之别突然跳出来指责我这不对那不对人物ooc就行,否则薄荷直接封笔圆润地溜走。故事算是讲到一半,情感正在涨潮,一波波拍着海岸呢,求让我写完。 重要的事说一遍就够了,午安。 |
明楼把手递给他攥着,看小家伙眼中有薄薄的泪光,眨了眨,有如冰层碎裂,新雪消融。 阿诚僵着身子抵到明楼左近,傻傻问,“大哥,你来看我啊……” “是——来给我们阿诚端茶倒水、床前侍药!” 明楼眼角笑起宠溺的纹路,把阿诚拖过来搂在怀里,替他拍拍捏捏。“越大越有心眼了,还敢骗着大哥跟你道歉,不说软话就不肯睁眼,嗯?“尾音挑得老高,”手段这么高明,谁教的你……” “刚醒来,就听了两句……哦,三句……” 阿诚红着脸不舒服地拱在明楼胸膛,自己胳膊撑着床,分担大半重量。 “大哥我没难受,真的。” 按揉的手停下来,“哦,给我下逐客令啊?” 明楼也不懂了,这十三四岁的孩子,小小的人儿,还说着软软的奶音呢,就煞有介事地梗起小眉头,怎么惹事气人不遗余力的? 做大哥的假装拉下脸,“那就算算账!你就纵着明台在家造反,不仅不拦,自己也上去添一把火?该不该打!” 阿诚瑟缩了一下躲得远些,手肘不自觉地冷硬撑开,固定成拒人千里的直角模样。明楼顿时心颤着后悔了,才刚说过不端架子,言犹在耳,就又要责罚? 正犹豫着不知该怎么圆过去,怀里的孩子却乖乖抬起头,“该打,阿诚去拿戒尺。” 明楼暗中长嘘一口气,额头冒起汗来,真觉得自己怕了他。“这会儿倒自觉起来,早跟大哥顶撞什么呢?”话虽这样说,还是抱过阿诚放在自己腿上,“十下,你心里数着,打多了别嫌吃亏。” “啪”一声,六七分劲儿的巴掌打在屁股上。 鼻尖蹭着的是自己的床单。明楼并没褪他睡裤,衣冠楚楚的阿诚埋头忍着疼,原来大哥又把他当小娃娃教训了。 “啪!” “啪!” …… 相比于赤裸了臀腿挨戒尺,这巴掌痛得还要实在些。阿诚随着明楼手臂起落小声哼哼,又撒娇又不情愿的。很快罚完了,阿诚才算回过味来,渐觉得自己是挨了打,身后慢慢疼起来。 明楼不知道还应该教训些什么,将他扶着坐好,也并不想离去,两人相对无话。 月夜的银霜涂满床沿,云雾缠湿了暖黄的烛火。瘦厉野猫站在最高的屋顶,对着那玉蝉亮出锋利的爪。 阿诚煎熬地闭了闭眼,仿佛下定了出卖灵魂的决心。 “大哥,那把枪,是不是和您有关?” 泰山崩于前,麋鹿兴于左。明楼脑海里轰然炸了。他控制不住双手颤抖,“阿诚,你、你如何这样说?” “您觉着,对我理亏。” 阿诚抿嘴又放开,“在家闯祸明明是我的错,您没能理直气壮教训我,反而小心翼翼的。从外头竟然拿回把枪来,祸水引到家里,若是放在平常,该请马鞭了吧。” “可是大哥统统原谅了,毫无底线和原则地原谅了。” “所以我想,之前一定做了替大哥分忧的事。这个人情让您……” 明楼断喝一声:“你住口!” 沉寂的夜里雷鸣电闪,绝望无助的狂风拼命奔跑着,却终无归宿。 “阿诚,你想错了。” 明楼心灰意冷地摇摇头,“睡吧,别再想这些。” …… 门阖上。阿诚瘫倒在床尾,荒唐可笑地流了几滴泪。 利剑再没悬在头顶,他终于绞尽脑汁,把明楼轰出了房间。床上里侧腿底下,掖藏着不能见人的东西;他颤抖着僵硬着,一晚上心惊胆战地与大哥周旋,哪怕说出戳人心窝的话,使出嫁祸的卑鄙手段……总算,没察觉自己的秘密。 枪分明是自己不小心带回来的,跟大哥有什么关系! 右腿后知后觉地抽筋了。据说心性凉薄的人深夜常受此痛。阿诚疼得缩成一团,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到枕头上,很害怕,很绝望。 恍惚记得,大哥这一晚好像说了很多话。 而明楼的道歉明楼的温情,他一个字不曾听进心里。 至于那几下饱含忧责的打,更只是疼在身上。 |
![]() 本节,论深夜温情流露试图哄孩子的明楼大妈与三句话骂跑大哥的坏宝宝阿诚。 《金瓶梅》在抢镜,但它并没公之于众 ![]() 双更的薄荷需要表扬,晚安。 |
57 阿诚原以为翌日大哥要冲他发火,其实多虑了。明楼待他如常,就像前一晚的事丝毫没发生过,做梦一醒便忘,再没提起。但他从深心有些疏远了大哥,只当他是长辈是教书的先生,只要自己循规蹈矩就能相安无事,不怎么愿意亲近。 然而日日熬夜,白天就装不出没事人。自那以后阿诚便总有些恍惚,眼底下常有走火入魔的阴翳,做事答话又浑浑噩噩的,功课也开始懈怠。索性底子好,兄姐面前倒没出什么差错。 白昼千里驹犹如最蠢笨的骡子,惫懒地驾着车,一缕缕把晨曦、艳阳与晚照收回去。然后天穹暗成墨蓝色,直至浓黑,月神降世,还给凡人一段短暂而贪欢的夜。 阿诚狠狠盼着白天的光阴赶紧过去。 溶溶月色照进窗户里,阿诚侧躺着,书页在他脸上投射出一片阴影。“……西门庆还不美意,又起来披上白绫小袄,坐在一只枕头上,令妇人仰卧,寻出两条脚带,把妇人两只脚拴在两边护炕柱儿上,卖了个金龙探爪,将那话放入牝中,少时,没棱露脑,浅抽深送。恐妇人害冷,亦取红绫短襦,盖在他身上。” 阿诚清楚记得这已是第八十回,指缝下所剩不多了,必当爱惜,再舍不得读下去。这一向心思动到别处,阿诚躺着脸红心热,心里自责半晌,终于鼓足勇气将床垫最底下的绘本掏出来,摩挲了下封皮,就着月色闭眼翻开。 淫画连轴,男女赤辣滚在一处。阿诚“啊”的小声惊呼,手指尖都酥麻了,忙不迭丢开,喉头泛起一阵恶心。就好像幼时盼了整年“粘灶王爷的嘴”,混到可怜的一小块麻糖吃,真含在唇齿间却是焦苦味,但怕挨扫帚打,不敢吐。 皓月当空,黑夜静得可怕,沉默包藏世间的罪孽。阿诚呼吸急促起来,蜷缩着将发烫的耳朵贴上冰冷墙面:不知隔壁卧房是否听见了响动。 或许阿诚省得,大哥拿哄慰温情换了他三两句混账话回屋去,心中必然失望,恐怕半夜也要睡不安稳吧。 他只难过了一瞬,就甩甩头赶走了这些想法。 这下书中所谓“灯光影里,鲛绡帐中;一个玉臂忙摇,一个金莲高举”全都有了具像,活色生香的妙女子、温香软腻的可人儿都浪荡而听话,阿诚简直想弃了这世界,从此与书中人生活在一起。 …… |
腊月快要到底了,明镜明楼这几日都闲下来,也该筹备着过年。 客厅里明台又摆出骑大马的姿势,有所不同的是这回跨坐在明楼腿上,一大一小兄弟俩面对面。阿玫忙得有些昏头,刚把之前剩的一碗腊八米忘在了茶几上,明台伸着小手挑出里面的葡萄干和栗子吃,偶尔也喂到大哥嘴里一颗。小家伙知道前几天大哥责打了他一场,接下来都得任由自己欺负,何况大姐在侧,半点也不怕。 姐弟几个家常叙到一半,门口突然脚步响,阿诚从外面跑回来,将一小摞报纸从书包里拿出,十分高兴地举着其中一份,“大姐大哥,我写的短文章登在《小孩画报》上啦!” 冬天谁也懒怠动,阿诚划拳输了,就被大伙派遣上街去买新杂志。明楼经常要他写些故事日记之类练笔,阿诚完成了顺便拿出去投稿,几经泥牛入海,终于中了一篇。 明镜笑着瞥明楼一眼。她虽知道原委,见阿诚小脸冻得红红的,人却开心雀跃,比前些日子精神好些,也就并不拆穿。 “好——阿诚真棒,想要什么奖励,让你大哥再买套新衣裳?” 明楼把膝盖上的明台赶下去让他拿《申报》过来,“大姐您真爱只奖不罚,而且还偏心。我发表了那么些好社评,可没见您赏我仨瓜俩枣的。” “你怎么能一样,阿诚才多大。”明镜接过报纸仔细端详着,笑得心满意足。 “喜欢就裁剪下来收集着,但不能骄傲。”明楼看了眼阿诚,“这几天没仔细察你功课,字可是写差了不少。心思都想着过新年了?” 阿诚垂首站好,心里却不服。他自知近来精力都花到别处去,的确没用心习文练字。可就算这样还是发表了一篇文章,说明水平并没落下,不由他不对自己洋洋得意。 “既然知道要过年就少训两句,”明镜嗔怪着替他解围,“阿诚辛苦了,快喝点热茶暖暖。” 阿诚想去旁边坐,转眼再看沙发却扑了个空:明台不愿挑拣,将他买的所有报纸全搬来,哗啦一把扔到明楼腿上。 明楼一份份翻过去,单抽出某张,不辨喜怒地抬起头。“你买这个?”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明镜明台好奇地伸长脖子看,看罢俱忍着笑。原来一摞正经报纸里,还悄悄夹了份《良友》。 阿诚局促着不知道该怎么回话。《良友画报》爱刊女子照片,满纸笑靥如花的少女。其实是他昨晚《金瓶梅》看得惊心动魄,今天想换换清淡的口味。 明楼慢慢将那几页画报搁在沙发上,没甚心思读。站起来临上二楼说了句: “阿诚真是长大了。不爱玩具,喜欢看美貌姑娘了?这才寒冬,思春尚早。” 姐弟俩照顾他面子,都低下头不去瞧他。阿诚留在原地,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 |
深夜感叹,明楼对《良友》上的女性照片都是不支持态度,你知道你家小阿诚在偷看《金瓶梅》,还嫌不够并已自动升级到春宫图了吗![]() |
薄荷能不能哭一发![]() |
恹恹点缀在浅灰天幕上的小小雏菊收敛了暖红的花瓣,拽朵不透亮的厚云做帷帐,睡觉去了。 然而吃罢午饭屋里却热闹起来。 午后慵懒,阿诚原本躲回自己卧房里诈死,听到外面明镜与明楼的谈笑,竟说什么他辛苦笔耕发表的短文是靠了大哥的“人情关系”,这可不得了,“蹭”地爬起来追出门去。 明楼正要去阁楼储物间找工具修理他的留声机,斜刺里蹿出阿诚堵住去路,吓他一跳。“大哥是不是跟《小孩画报》的编辑相熟?” “哦,的确有来往。”明楼在过道停下。这孩子像是刚从枕上跳起来,一侧发梢压塌了另一侧竖着,气势汹汹的炸毛小公鸡。“怎么了?不好好睡觉。” “那阿诚投稿,你跟他打过招呼是不是!” “审稿的人大概看你屡次失败,往家给我来了电话。”明楼无奈摇摇头,“你姓明,明楼的明。” 阿诚顿时跺脚不依了,“才不是因为大哥给发表呢!” 原来是为这个不痛快。明楼拍他肩膀,“好啦。下回你去给《大公报》写文章,大哥就管不着了是不是?” 明楼要走,阿诚偏和他同手同脚堵着不让: “那这次呢,阿诚又没求大哥给这个豆腐块的人情,本来还很高兴呢。” “能见报,还是值得开心的。主编不会多偏私,你的东西总有可取之处。”明楼叹口气,“让开吧,我上去拿东西。” 阁楼上有不愉快的回忆,又狭小又肮脏,他并不想去。但阿诚心中委屈越垒越高,撑开手臂抵着墙,就在楼梯口戳着,等明楼下来。 …… “大哥都没问我意愿,贫者还不受嗟来食呢……阿诚不是三岁小孩。” “讲理、友爱、责任、担当。这才是长大成人,你学会跟大哥闹脾气就算大人了?” “那也不要您处处照顾!雏鸟总不试飞,就老死在窠臼里了!” “你说得都对,”明楼烦不胜烦,“以后大哥不管你了行不行?” “物竞天择,做事应该各凭本事,当今社会不该是人情的社会!” …… 期间明楼去端茶、选领带,身后小尾巴死死跟着,甩也甩不脱。 晃了一圈又回客厅。嗡嗡嚷嚷的声音夹杂着有规律的钟摆滴答,响了好几刻钟。明镜半靠着读报,闻声抬头看了看他俩。 明楼将报纸递给他,“整理好了,别到处乱丢。” 阿诚拿过来又赌气扔沙发上,“……好好的文章被人情玷污,不要留念!” “阿诚——” 明镜听了半晌争执,心里清楚怎么一回事。 “靠家里人谋点福利有什么呀?就要学那孤高傲世的样?”明镜责怪地拦他,“是亲人才帮衬你,旁人懒得管呢。你大哥也是好心,别跑来跑去了,消停点,回房午睡。” 明楼有些疲倦,揉揉眉心忍过去。弯腰替他拾起来,慢慢展开,“你过来。” “你这是一篇写景。这几句,‘……溪中渔舟往来不绝,薄暮即泊舟池畔。炊烟缕缕,浓雾四塞。斯时,树色山光,一抹淡痕沉沉睡去矣。’化用古文痕迹太明显,没甚创新。再有,但凡有水有山的美景不都是这样,你描述得马虎笼统,特色在哪里?” “卖弄辞藻并不是作文之道。有空多读些白话散文,别净翻弄骈文的底子。” 阿诚听不进中肯的批评,脸皱成一团,“那也是大哥教的!” “是,读古文是积累;前人知识学够了,便要动脑。” “不是仍然发表了吗,世人是认可的,词句优美也值得称道啊。” …… 明镜终于恼了,“阿诚!” 站在茶几前的两人连忙噤声回头。 “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家教哪里去了!” 长姐发怒,阿诚凛然怕了,唯唯诺诺不敢答话。 “长幼之序全不顾,就立在客厅里跟你大哥呛声?口没遮拦的,对兄长没点尊重敬畏?”明镜柳眉一横,“明楼把他关到书房去,赏他二十戒尺!” 终于轮着长姐发话维护他一回。明楼眉眼生动,玩笑着冲明镜作了个揖,“哎……”。说完真转身进了书房。 仿佛兜头一盆冷水泼下来,闹事的小火苗被悉数浇灭。阿诚一哆嗦,约莫意识到自己做的事好像有些讨人嫌。 “……大姐,阿诚错了!” 明镜嗔怒地移开一双凤目,不愿搭理他。 阿诚追着明楼跟上跟下一中午,最后可算把自己绕进了书房。这最后一步,哪容他耍滑头,不想跟着也无法。眼看门缝漏出的光越来越少,即将在眼前关紧,阿诚只好垮着小脸挤进去。 明楼进门便肃着脸去书桌前坐着。离了大姐视线,神情没有半分愉悦。 阿诚直愣愣站到房中央,也不认错不请罚,就负着气摊开手掌心等着。 “不打,出去。” 明楼冷冷朝外使个眼色。阿诚半缩回小臂,仰起头,鹿眼里倒映着亮闪闪的湖光山色,眨动两下,困惑咬着嘴唇。 “大哥理亏。” 明楼淡漠抬起眼帘,盯着他,低沉着嗓子,朗朗地说。 |
![]() 发挥想象,什么楼什么诚接起来 ![]() 毕竟欢脱的日子过完了,下面就得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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