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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毒术(武侠架空)[第13页]

作者:Ch旧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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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烙铁被地牢的阴森凉透,楚辰轩才随手扔了,他看着洛景谙惨不忍睹的伤,挥挥手道:“把他抬回去吧。”
手下得了吩咐,将洛景谙从刑架上解下来,粗鲁将他拖毁了牢房中。
沉重的铁链锁着有些生锈的牢门,洛景谙被扔在地上,以一种极度不舒服的姿势蜷缩着,他微微用力,想为换一种姿势,可是身上的伤却让他连动的力气都没有了。
洛景谙在地上趴了许久。才勉强抬手,伸进不远处的干草堆下面。
那张药方,他怕楚辰轩抢了去,在他第一天被关进地牢的时候,就藏在了干草下面。
洛景谙摸索一阵,摸到了那张纸,他摩挲着那张承载他一切希望和信念的薄纸,想哭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以他洛景谙的武功,这座地牢,他还不放在眼里,眼下他被困在这里,被楚辰轩伤到如此地步,终究是百里炎在他心上画地为牢了……
良久,洛景谙才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连忙将收了手。他的十根手指都被银针挑烂,可是那张药方,那是教主为数不多的关切和温情,怎么能沾血……
洛景谙的手指在泥泞的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都道十指连心,可这样的疼痛,却还是不及他心痛的万分之一。洛景谙缓缓闭眼,张了张嘴却觉得嗓子干涩发不出声音。
凭什么,洛景谙有些不甘心的想,他在他身边那么多年,尽心尽力为他做事,事事都把他排在第一位,把他当成父亲一般爱戴尊敬,最后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泪水终于从眼角滑落,只是那张满是泪痕的精致的脸,却再也没有了一丝悲伤的表情,漂亮的眸子里满是冷漠,比之窗外寒风还要冷上三分。
暗夜的醉香坊一如既往的热闹,穆缇依轻车熟路的避过人群,往醉香坊西侧的暗门走去。
走出暗门,绕过回环曲折的小巷弄堂,身材纤细的女人一袭黑色风衣,墨色的披风似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长长的帽檐隔着天边清冷的月光,遮了女人的半张脸,只露出微微上扬的薄唇。
穆缇依缓缓走进,微微低了头,低声唤道:“母亲。”
女人抬了抬帽子,露出一张和穆缇依有五分相似的脸,绝美的容颜带着说不尽的冷清,她走进穆缇依,冰凉的手搭在穆缇依的肩上,柔声道:“缇依,你来了。”
穆缇依垂眼,掩去眸中的厌恶与不耐,浅笑道:“许久没有见母亲,心中想念。”
女人轻笑一声,亲昵的点着穆缇依的额头,嗔道:“你这孩子,愈发会说话了。”
穆缇依垂头不答,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意,晚风丝丝缕缕的渗透了二人逢场作戏间的疏离,女人为穆缇依紧了紧披风,关切道:“夜里风凉,注意保暖。”
穆缇依微微蹙眉,却在女人察觉到之前展了颜,她依旧笑得真诚而得宜,吟吟道:“有母亲这般关心,缇依怎敢让自己生病。”
女人手一顿,看了眼穆缇依,幽幽叹道:“依儿,你如此滴水不漏,真的和你母亲很像。”
穆缇依心中一凛 ,忙低了头,声音愈发温婉恭顺:“母亲一向细心,我与母亲,自然是一脉相承。”
女人始终冷若冰霜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她看着穆缇依,不说话。穆缇依感受到女人的目光,也不心虚,平静抬眼与之对视,“母亲一向关注百里炎,可知道他的行踪?”
女人不答,只淡淡道:“你一向不关心我的事情,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穆缇依略顿了顿,直言道:“洛景谙被楚辰轩关进了地牢,顾晨枫说只有教主能救他。我不想洛景谙受苦,母亲肯帮我吗?”
女人笑了笑,道:“你极少求我,今日开了口,我自然没有不准的。只是缇依,你恨穆鸿明吗。”
穆缇依不假思索,“恨。”
“那就好。”女人点点头,“百里炎的行踪,我会去查的,你安心等消息吧。”
女人说着,便转身离开,身形闪动如一阵风一般,随即消失在穆缇依的视线中。穆缇依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阴冷与恨意。
她方才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了自己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穆缇依摇摇头,抛去心中的杂念,靠着墙微微苦笑:“洛景谙,我竟然为了你,去求我讨厌的女人。”
百里炎越接近江州地界,心中便愈发的不安,他倚在马车的软榻上,脸色倒是比前几日还要差。
江一色看着百里炎眼底的乌青,有心想宽慰几句,却还是没有开口。
这几日百里炎总是心不在焉,神思恍惚,这是以前百里炎从来没有过的状态,江一色理解百里炎对洛景谙的担忧与挂念,这种事情,无论他怎么说,百里炎也是听不进去的。
江一色默然叹息,还是道:“你不是派了人回青州查探情况吗?想来他很快便能复命,你也别太担心。”
百里炎摇摇头,却道:“若他带来的是不好的消息,那我应该即刻打道回府,还是一切等到拿到寒冰墨之后再做打算?”
江一色怔了怔,“墨夜阁主那个人,心思深沉,就算教主去了江州,也未必会给你寒冰墨。”
百里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他沉默片刻,道:“如果靖儿真的出事了,那银生就一定会将寒冰墨给我。”
江一色看着百里炎,虽然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笃定, 却还是没有再问。
百里炎沉沉叹息,从银生出现在裕华城的时候他就知道,银生种种所为,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他不想让自己太快回到青州,究其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洛景谙出事了。
不起眼的竹筒透过微开的车窗飞进马车内,百里炎微侧了头闪开,任由竹筒跌落在地,倒是江一色俯身捡起,递到百里炎身前,道:“暗卫的消息,你不打开看看吗?”
百里炎伸手接过,却没有打开,只道:“一会再说吧。”
江一色看他一眼,道:“左右都是要看的,教主还是现在打开吧,也省得整日提心吊胆,连累我也心情不好。”
百里炎紧了紧手中的竹筒,思索片刻还是打开,抖开竹筒里面圈着的纸,目光落在纸上简单明了的几行字迹上。
江一色看着百里炎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的冷峻面容,心中却渐渐升起不好的预感。
百里炎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原本冰凉的指尖覆了一层薄薄的冷汗。短短的几行字他看了许久,才怔怔放下手中的纸,一言不发。
江一色看着百里炎的反应,不由一阵心惊,他本想问一句怎么了,想了想还是抽出百里炎手中的纸,拿到自己眼前。
江一色草草几眼读完,不由惊道:“景谙被楚辰轩的人关进地牢,至今不知道消息?”
江一色言罢,百里炎却依然没有出声,江一色看着百里炎,担忧道:“教主要不要回去?”
百里炎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担忧与犹豫,摇头道:“不,不回去,不能回去……”百里炎虽然是回答江一色的话,语气却更像是自言自语,分明就是碎碎念的说服自己。
“你若是担心……”江一色话说一半,就被百里炎打断:“若是现在还在裕华城,本座定然要回去,可是现在,我一定要拿到寒冰墨。”
江一色一怔,道:“你要得到寒冰墨,不就是为了景谙吗,若是景谙真的在楚辰轩手上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得到了寒冰墨,也没有意义了。”
江一色说着,见百里炎仍然没有反应,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而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百里炎带着薄茧的手,已经快将矮榻的扶手抓破了。
百里炎当然有自己的顾虑,若说方才他只是猜测,那么此时,他已经是肯定了。
银生并非不肯拿出寒冰墨,相反,他根本不可能让洛景谙死,因为银生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洛景谙的性命,银生从始至终,都只想看百里炎和洛景谙父子相残。
银生想尽办法拖延百里炎的时间,让百里炎没那么快回到青州,也只有这样,楚辰轩才能以百里炎的名义将洛景谙关进地牢,才能挑拨百里炎和洛景谙的关系。
在裕华城的时候,银生用让百里炎磕头做幌子,百里炎便已经有所察觉,这些天百里炎已经将银生的目的猜了个七七八八,直到暗卫的消息传来,百里炎才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银生这一招,当真是精妙而又……霸道。
银生明知以百里炎的势力和心机,自己的计谋很有可能会被看穿,可是银生根本就不在意,因为他知道,为了洛景谙,百里炎就算洞悉了一切,也只能顺着自己挖的坑往下跳。因为银生的手上握着寒冰墨,握着百里炎为数不多的弱点和软肋。
“楚辰轩虽然不知道银生的存在,可是他的手下,除却厉南天的人以外,银生安插的眼线也不少。”百里炎目光垂落,语气淡淡。
江一色有些怔然的看着百里炎,过了许久才明白百里炎的意思。
楚辰轩如此嫉恨洛景谙,除了他自己的性格问题,银生安插在楚辰轩身边的人也起着不小的作用。同样的,只要银生不想让洛景谙死,就算楚辰轩再怎么折腾洛景谙,被银生放在楚辰轩身边的手下也不会让洛景谙出任何意外。
纵然百里炎再如何厌恶银生,也不得不承认,能够在十几年前就精心布置下一切伏笔的那位墨夜阁主,做事情也一定会谨慎而不出一丝差错。
江一色不由道:“如果墨夜阁主不拿景谙作筏子,于教主而言,他倒不失为一个好对手。”只可惜银生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下三滥。
权谋与心机值得欣赏,可是银生为了一己私欲,去算计一个无辜的孩子,这样的人,实在没办法让人喜欢。
百里炎摇摇头,“在他布下这一局的时候,本座便已经输了,纵然我能猜中他的心思,却还是不得不跟着他的脚步走,银生此人,当真很会抓人的弱点。”
江一色想了想,还是道:“按照你所说,墨夜阁主的目的是挑拨你和景谙的关系,那么只要你拿到了寒冰墨,再和景谙好好解释,景谙那么懂事,他会理解你的。”
百里炎道:“寒冰墨在银生手上,他会提什么条件谁也不知道,不过他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一定有把握,本座和靖儿之间的结,不会这么轻易解开的。”
马车缓缓驶进江州的城门, 银生一袭红衣如火,看着百里炎的马车向自己走近,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上挑,声音依旧慵懒而肆意:“百里教主,又见面了。”
暗枭拉动了缰绳,马车停在银生身前,他将车门打开,百里炎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面具,他端坐在马车内的软榻上,开门见山的道:“本座要寒冰墨,开出你的条件。”
银生看了眼百里炎,笑道:“百里教主果然是干脆利落,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银生说着,偏头想了想,又道:“听闻百里教主早年风流,与一位叫楚念央的姑娘欢好一夜,生下儿子,可有这回事?”
百里炎微微蹙眉,没有回答银生的明知故问,银生也不在意,继续道:“那对母子也是可怜的,这么多年没名没分,不如今日我就做这个主,让百里教主就和楚念央成婚如何?”
百里炎没想到银生会提这样的要求,一时不由怔住,只是他心系寒冰墨,思索片刻便点头应了:“好。”
左右寒冰墨才是最重要的,至于楚念央,反正他最爱的人已经不在了,娶谁都没有区别。
银生其实看出了百里炎的心思,他摇摇头,又道:“婚姻大事,百里教主还是慎重的好,你青鹰教主的婚事,定然要好生操办,到时候婚宴上,百里教主可一定要请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参加。”
百里炎冷笑道:“银生阁下管得真宽。”
银生不理会百里炎语气中的嘲讽,继续道:“婚宴上,百里教主还要当众宣布,楚辰轩是你的儿子,到时候楚辰轩就要改名百里辰轩了。本阁定会备上一份厚礼,也借此机会将寒冰墨赠与百里教主,先贺百里教主新婚大喜,再贺百里教主得子之乐。”
银生说着,唇角扬得愈发的高,似乎真的在为百里炎开心,他眯着一双狭长的眼睛,似乎想要透过面具看穿百里炎此时的神情。他见百里炎一言不发,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这场婚宴,百里教主可一定要交给洛景谙操办。洛景谙既然是百里教主的心腹,百里教主大喜之日,他定然会尽心尽力。”
突然觉得百里辰轩这个名字挺好听

银生言罢,便抱着手臂,想看百里炎将会是什么反应。只可惜,百里炎依旧只是端坐在马车上,并没有银生想象中的严词拒绝或者犹豫不决。
百里炎看着银生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压下心中的种种情绪,点头道:“本座答应你。”
银生微微惊异,他知道百里炎会答应,可是没想到,百里炎会答应得真的果断。他果然还是小觑了百里炎的心性。
银生看着百里炎,不肯露出半分讶异或者赞赏的神情,只是笑道:“百里教主若真能与楚念央成婚,那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
“是吗?”百里炎微微倚了身子,淡淡道:“那本座先恭喜银生阁下了。”百里炎声音平淡,只有坐在一旁的江一色听出了他语气中咬牙切齿的味道。
江一色不由暗自摇头,教主为了寒冰墨,处处受制于银生,这份爱子之心,却偏偏只能在银生的算计下蒙尘。只希望来日景谙知道了教主那么些许的苦衷,能够稍稍对教主放下心结,不要走到父子相残的那一步。
百里炎言罢,也不理银生,直接吩咐暗卫关了车门,银生耸了耸肩,正准备走,百里炎浑厚的内力便以传音入密的方式缓缓透过他的耳膜。
“若是婚礼结束,本座看不到寒冰墨,本座一定不会放过你。”
银生脚下一顿,原本玩世不恭的面容上多了几分令人捉摸不透的复杂。
百里炎这句话,完全可以明着说,为什么要传音入密?
直到马车走了好一会,江一色才道:“你真的要娶楚念央?”
“是啊。”百里炎点头,没有再解释。
“可你不是说,要给景谙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吗?”江一色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向百里炎。
百里炎闻言,却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沉默了许久,才道:“我会的。”
江一色还想说什么,就听百里炎道:“方才本座与银生说话的时候,有人在旁边,大概是暗卫一类的人物。”
北苑内,女人再次站在了楚念央面前。
楚念央微抬了眼,对上女人一双明眸,还未开口,便听她道:“恭喜你了,多年心愿,总算得偿。”
楚念央不由疑惑:“你说什么?”
“嫁给百里炎,这不是你多年的心愿么?你放心,不用多久,百里炎就会娶你为妻的。”
女人的声音好听而极具魅惑,楚念央听了,面上却没有太大的波动:“若是从前,百里炎肯娶我,我定然欢喜,可是现在……”楚念央冷笑一声,“我已经不爱他了,就算他要娶我,我也不会有太大感觉。这些年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楚念央说着,眼中闪过一丝幽怨的光芒:“那就是让厉南天,一无所有,身败名裂。”
当年若非厉南天利用她算计百里炎,她又怎会未婚产子,这些年她饱受世人白眼,少女的自尊心和她的容颜一样在岁月的流逝中渐渐蹉跎,唯有那些深埋心底的屈辱与恨意,在世态炎凉中疯狂滋长。
而那个原本在她腹中孕育的生命,也渐渐成了她无论如何也洗刷不去的污点。
甚至连楚辰轩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在面对自己时,那慈爱面孔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淡漠。
女人看着楚念央,道:“无论如何,你能嫁给百里炎,也算是离目标更进一步了。”
“是的。”楚念央闻言,唇边终于扬起了冰冷的笑意:“我若能嫁给百里炎,那么对付厉南天,可就容易多了。”
女人面无表情的站着,没有接楚念央的话,只是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银生到底是谁,他让百里炎娶楚念央,究竟有什么图谋,还有百里炎,他怎么会就这样答应了银生的要求?
女人想不明白,不由皱了眉,根据她手下的人的飞鸽传书,百里炎最后传音入密的跟银生说了一句话,百里炎这是发现了自己的人吗。
本着民主共和的观念,楼主决定将虐的过程稍稍快进一些
叫我中国好楼主

夜色渐渐席卷了青州,百里炎到青州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百里炎此番以闭关的名义外出,楚辰轩自然得不到他回来的消息,楚辰轩这些时日没有踏足地牢,再见到洛景谙的时候,洛景谙比之前几日更加狼狈了。
楚辰轩满意的看着洛景谙几乎已经看不见一寸完好肌肤的身体,邪气的笑容难掩得意,也不嫌牢房内的血腥气,径直走到洛景谙面前蹲下,抬起他的脑袋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不出意料,依旧是那双倔强而不肯屈服的眼眸。
楚辰轩广袖一扬,锋利却袖珍的匕首被他握在了手里。楚辰轩手腕翻转,匕首映着寒光刺痛了洛景谙的眼眸,匕首的尖端便已挨上了洛景谙纤长卷曲的睫毛。
洛景谙眼睛都没眨,依旧平静的望着楚辰轩,微微上扬的唇角蓄满了讽刺。
楚辰轩手上用力,眼看着匕首就要往前送,却在贴上洛景谙眼球的那一刻收了手。他道:“看你的眼神,我真的想把你的眼睛剜下来。”
洛景谙垂眼,嘶哑的声音早便失去了昔日的清朗温润:“我现在在你的手上,别说一双眼睛,便是这条性命,还不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楚辰轩点点头,得意道:“你说的对,你现在就如同蝼蚁一般,任我玩弄拿捏,不过你也不要怪我,毕竟,下令把你关在这地牢里严刑拷打的人,可是你敬若神明的主上。”
楚辰轩言罢,转头对站在牢门外的手下道:“寒冰墨的下落,他说了吗?”
手下怔了一下,低头道:“回少主,属下无能。”
“呵。”楚辰轩挑眉冷笑,“果然不出我所料,洛景谙,都道重刑之下无好汉,你倒是嘴硬啊。”
洛景谙手上用力,想要撑起身子与楚辰轩平视,奈何他身上刑伤过重,他微微抬了抬身子,便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楚辰轩看着洛景谙狼狈的模样,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只是那个时候的他,并没有洛景谙这样不肯屈服的傲骨,他习惯了逆来顺受,习惯了臣服与仰视,这样的洛景谙,无疑是在嘲讽他昔日那些不敢示之人前的屈辱。
楚辰轩抿着嘴,眼中逬出强烈的征服欲,他骤然起身,指着洛景谙道:“把他带出去,继续审,直到他肯说实话。”
“少主息怒。”牢门外的手下闻言,却没有动作,而是道:“所有的刑罚都已用尽,洛景谙身体太弱,不敢再审。”
楚辰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与恨意,沉声道:“找大夫,别让他死了。”
“是。”手下得了命令,连忙离开了地牢,楚辰轩看着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洛景谙,又复蹲下,开口却不再带着浓浓的羞辱与嘲弄,只是平静道:“景谙,你知道为什么父亲会这样对你吗?”
见洛景谙不答,楚辰轩继续道:“因为你的骄傲,对于你的主上来说,就是挑衅。不管寒冰墨是不是你偷的,只要你认罪伏诛,摆出卑微臣服的态度,父亲他看在这么多年的情分上,都不会这样对你。可是你这么倔强,就算父亲有恻隐之心,也早被你这死不认罪的态度给磨灭了。”
楚辰轩沉沉一叹,道:“你知道吗?有时候屈打成招,仅仅只是满足上位者征服别人的欲望,你这么聪明,却看不透这一点,归根结底,还是你对父亲抱有太大幻想。”
楚辰轩说着,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熬过这些刑罚,他就会相信你,其实你错了,父亲相信你的前提,是你肯对这些刑罚屈服,而不是你的抵死不认。因为在拥有庞大势力的青鹰教主心中,属下的事事顺从,比寒冰墨更加重要。”
心理学家的挑拨离间

洛景谙沉默不语,垂着睫毛不知道再想什么,楚辰轩眯了眯眼睛,倒是不再说话。
阴冷潮湿的地牢就这样安静了下来,洛景谙愈发粗重的呼吸带着沉沉的情绪在挥之不散的血腥气中蔓延,楚辰轩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洛景谙,转身踏出了牢门。
脚步声渐行渐远,洛景谙依旧形容狼狈的倒在地上,嘴角抿着浅薄的笑意,眼中闪过微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动摇。
春禧楼的客房中,他曾叫他一声爹爹,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总是不一样的。
冥落崖上他意存试探,将匕首插在自己心口,借着九阴殿外沉沉如水的月华,教主眼中的关切与担忧是那样的分明……
那一刻,洛景谙便已决意放下他执念多日的“杀父之仇”。
这些时日他守着彼时的感动,熬忍着层出不穷的刑罚,他以为自己早心冷失望,却不想被楚辰轩一言道破心底最后的坚守与执着,他一直在等,等着百里炎相信他,可是楚辰轩却告诉他,这些都只是他的幻想……
洛景谙不由去想,难道那些让他留恋的温馨,真的只是错觉吗?
还是说,无论他怎么努力,无论他和教主的情分有多深厚,在寒冰墨面前,他永远是被牺牲,被怀疑的……
无可否认,不论洛景谙怎么努力遗忘教主曾为寒冰墨而舍弃自己,在楚辰轩尖锐的言辞面前,这都是他心上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这一刻,一丝怨念在洛景谙心中蔓延。他不怨念百里炎,不管百里炎怎么对他,他都会心甘情愿的接受,他只是在怨念自己,怨念自己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怨念自己在教主心中的地位没有寒冰墨重,甚至于,怨念自己的骄傲,是否真的会成为对教主的忤逆?
如果教主真的只是为了磋磨他的骄傲,他又该如何自处。
洛景谙微微弯曲了手指,鲜血从指缝间汨汨流出,这一次,洛景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疼痛。
这些时日,他守着自己可笑的高傲与尊严在无休止的折磨中渐渐心冷,而楚辰轩的话,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最后的执念与坚守,都在楚辰轩直白的言语中,宣告破产。
而一旦心死了,肉体的疼痛便真实了,同样,洛景谙唇角那薄如浮云的笑容,也真实了几分。
他不再为那些深藏于心的“父子之情”所执念,算不算一种解脱?
洛景谙这样想着,心中苦涩,却再也没有那种尖锐甚至撕心裂肺的难受锥心。
洛景谙眨了眨眼睛,开始思索另一件事。
这些天没见到楚辰轩,洛景谙总觉得有哪里不一样,楚辰轩好像比之前更加肆无忌惮了。
洛景谙知道,碍于教主,楚辰轩就是再痛恨讨厌自己,他也不能就这样杀了自己,就算他对自己用刑,也始终有着一份忌惮,否则自己也不会在一道道酷刑下不死不残。而今日洛景谙看到的楚辰轩,似乎已经没有顾忌了。
洛景谙虽然在地牢与世隔绝,可是对于百里炎,他总是有着异于常人的敏感,楚辰轩向来投鼠忌器,就算他再怎么高高在上,终究没有那份破釜沉舟,豁出一切的勇气,除非……他有万全的把握。
洛景谙这样想着,额头不禁冒出一丝丝冷汗。
楚辰轩的顾忌是教主,如今他不顾忌了,是不是意味着,教主出事了?
洛景谙越想越惊,不知哪来的力气骤然直起了身子,他借着地牢的墙壁稳了稳重心,目光落在牢门的铁锁上,隐隐露着沉光。
这座地牢,这把锈迹斑斑的破锁,已经将他与外界隔绝了许久,可是啊,他是惊才绝艳的洛景谙,他怎么可以再容忍自己,成为楚辰轩的阶下囚。
洛景谙扶着墙壁,一步一步的靠近牢门,透明的真气渐渐在指尖凝聚,模糊了地牢灰败破旧的陈设。
洛景谙微抬手指,深厚内力与生锈铁锁隔着一道牢门的距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铁锁处火花一闪,铁链应声而断。洛景谙看着自己开了一条缝的牢门,不由苦笑,他与牢房外的距离,当真只有一念之差。
只是现在的他,怕是真的不能如他所想的那样走出去,最起码,少了牢房墙壁的支撑,洛景谙连站都站不稳。
洛景谙咬着嘴唇,一步步的向牢外走去,却在他要踏出大门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那张药方……
他方才便已决意将那张药方丢弃在此,只是现在,他还是舍不得。
洛景谙垂眼,想就这样走了,却偏偏又有些不情愿。不可否认,直到现在,他还是希望教主能救他出去。
洛景谙暗暗咬牙,刚往回走了两步,便双腿发软栽倒在地。洛景谙伸了伸手,够到药方揣进怀里,再次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牢房外的甬道狭窄而阴森,洛景谙扶着墙,便摸到了冰冷墙砖上触手黏腻的青苔。
洛景谙衣衫单薄,冷得发抖,甚至连紧咬的牙关都止不住的打颤,眼看就是年关了,以往这个时候,他还穿着御寒的衣物,躲在炉火烧得极暖的九阴殿中,无病呻吟的感叹着飞速流逝的韶光。
还有年关之后,便是他的生辰了……
每年他的生辰,教主都会为他准备丰厚而精致的礼物,会亲手为他做一碗长寿面,会将眉目间的回忆与忧伤隐藏在对他年岁渐长的祝福中。
但其实洛景谙并不喜欢过生日,因为他可以觉察出,他过生日的时候,百里炎总是不开心的。
“景谙,你这是要去哪儿?”楚辰轩似笑非笑的难听嗓音打断了洛景谙的回忆,洛景谙抬眼,借着甬道两侧昏暗的烛光,看清了楚辰轩脸上狰狞难看的表情,也看清了他身后面无表情的几个黑衣人。
洛景谙勉力稳着身子,暗道了一句狭路相逢,没有回答楚辰轩的话。
楚辰轩走上前两步,一脚狠狠踹上洛景谙的膝盖,洛景谙身形一晃,却没有倒下,楚辰轩还要再踢,就听洛景谙道:“教主呢?”
楚辰轩一怔,挑了挑眉,道:“你猜啊……”楚辰轩话音刚落,就感觉领子被洛景谙抓了起来,昏沉的烛光摇曳在洛景谙精致的五官上,切分出好看的阴影,而洛景谙看向楚辰轩的目光,却只剩下一片冷冽。
“教主呢?”洛景谙附唇至楚辰轩耳边,低沉的声音不含一丝温度的穿过楚辰轩耳膜,楚辰轩不由凛然。纵然洛景谙落魄至此,纵然楚辰轩练了逆风心法之后武功不在洛景谙之下,可是洛景谙的气势,似乎永远凌驾于楚辰轩之上。
楚辰轩心中不甘,勉力压下对洛景谙的忌惮,冷笑道:“他死了。”
“你……”洛景谙一怔,紧紧抓着楚辰轩衣领的手不由松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楚辰轩看着洛景谙不可置信的模样,心中一阵畅快难言,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的道:“你的教主,死了。”
洛景谙与楚辰轩四目相对,平静的目光隐藏不住眼底的惊惧与恐慌,声音都因为自己方才那个不好的猜测而带了一丝颤抖:“不可能。”
“呵。”楚辰轩扬着唇角:“你若不相信,害怕什么?”
说着,楚辰轩手一扬,锋利的匕首闪着寒芒就要贴上洛景谙的脸颊,洛景谙犹自在楚辰轩的话语中震惊,一时没有闪避,锋利的匕首在他俊美的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洛景谙偏头,避开了楚辰轩的匕首,却忽然伸手抓住楚辰轩的肩膀,力道之大疼得楚辰轩手一松,匕首差点跌落在地。楚辰轩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洛景谙狠狠抓着自己,高声道:“教主呢?教主到底怎么了?”
楚辰轩一怔,看见洛景谙长长睫毛掩映下的双眸满是血丝,合着他脸上被自己划出的血痕,甚是骇人。有这么一瞬间,楚辰轩似乎看到了那日在北苑逼着自己交出寒冰墨的百里炎。楚辰轩心中一慌,一时竟没有接洛景谙的话。
楚辰轩身后的黑衣人见到楚辰轩被洛景谙抓着,正想上前制止洛景谙,却听洛景谙吼道:“你们谁敢动,我杀了他!”声音冷冽,却又带着几分无意隐藏的疯狂和决绝。
黑衣人被他的气势所震慑,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楚辰轩被这样威胁,方才洋洋得意的神色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洛景谙双眼通红,神情冰冷,他死死扣着楚辰轩的肩膀,被银针挑烂的十根手指似乎要透过楚辰轩的衣衫嵌进他的肉里,周身伤口因肌肉紧绷而绽裂。洛景谙却只是死死盯着楚辰轩,一字一句的道:“教主怎么了?”这一次声音不大,甚至语气都恢复了平静,可不知为何,楚辰轩却感觉到了比之方才更甚的惊惧。
楚辰轩看着洛景谙,心中知道,他若是再敢说百里炎死了,只怕自己现在就会死在洛景谙手上。
哪怕他修炼了逆风心法,哪怕洛景谙现在重伤在身,可是人在极端情绪下所爆发的潜力是不可估量的。是他低估了洛景谙对百里炎的重视程度,是他一心想看到洛景谙伤心欲绝的样子,这才信口雌黄说百里炎死了,可眼下洛景谙这副模样,分明是想与他同归于尽。
“反正他也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乎他的死活。”楚辰轩看着洛景谙,试探着想让他冷静下来:“是他下令把你关进地牢,百般折磨,如今他死了,你也算是解脱了……”楚辰轩话音未落,见洛景谙没有反驳自己,突然双掌发力,打向洛景谙心口,希望借此摆脱洛景谙的挟制。
洛景谙胸口一痛,手倒是松了一下,楚辰轩趁机甩开洛景谙,又是一掌拍出,正是逆风心法第二卷所记载的招数。
洛景谙侧身闪避,手腕翻转出招迎上,楚辰轩身后的黑衣人见此,也连忙加入了战营,黑衣人武功不弱,再加上修炼了逆风心法的楚辰轩,洛景谙重伤在身,以一敌多,却丝毫不觉疲累,手脚配合着深厚内力大有与眼前几人同归于尽的架势。
洛景谙只攻不守,拳打脚踢间更是毫无招式可言,偏偏他内功深厚,出掌踢腿威力极大,几人一时也不能将他打败。这样的打法,倒更像是街头巷尾小混混在干架。
楚辰轩趁机退到黑衣人身后,手上握着匕首,神色复杂的看着洛景谙,要知道,就在几分钟之前,洛景谙还连站起来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楚辰轩紧了紧手中的匕首,目光又落在洛景谙脸上的那条伤痕上。为了能够将洛景谙的脸完整的撕下来,这些天楚辰轩找了许多人来实验,也毁了许多人的脸,如今他终于练成了完整割下人的脸皮的绝招,他怎么可能会放过这张惊为天人的脸。
更何况,这伤疤若是在洛景谙脸上久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再撕下来了。
楚辰轩这样想着,趁着洛景谙与黑衣人打得不可开交之际,施展轻功飞快来到洛景谙面前,匕首顺着洛景谙脸上的伤痕就要往下划。
谁知还没等匕首贴上洛景谙的脸颊,楚辰轩便感到一阵强劲的内力打掉了自己手中的匕首,不待楚辰轩反应,四颗人头齐齐落地,鲜血瞬间蔓延了地牢狭长的甬道,滚落在地的脑袋犹自保持着主人生前的表情。
而失去了头颅的黑衣人,也很快倒在了血泊之中。
楚辰轩心中惊骇,连忙转身去看,不出所料看到了百里炎手中没有沾染一丝血腥气的长剑。
百里炎今日没有戴面具,冷峻的面容少了面具的遮挡,更加让人心生惧意。楚辰轩看着地上尸首分离的四个黑衣人,不由更加心虚起来。
百里炎却连一个余光都没有给楚辰轩,他跨过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走到洛景谙面前,低声道:“靖儿……”
洛景谙却只是怔怔的看着百里炎,心中一阵难言。若是昨天,教主能够出现在地牢,他定然是欢喜而感激的,可是现在,他已经不抱希望了……方才他听到百里炎的死讯,心中便只想着杀了楚辰轩。现在百里炎站在他面前,他只觉得,自己方才强撑的力气,都在这一刻散了。
洛景谙身子一晃,连忙借了墙壁稳住,百里炎一阵心疼,想上前将孩子揽在怀里,洛景谙却退后一步,低声道:“属下身上太脏,别弄污了教主的衣服。”
洛景谙这话倒不是闹脾气,他是真的这样想的,百里炎穿着价值不菲的貂裘大氅,洛景谙看着自己这一身血迹,向来爱干净的他这几日可是连自己都不愿意碰自己。
洛景谙低着头,神色平静没有丝毫起伏,百里炎极少亲自动手杀人,尤其是在洛景谙面前杀人,无论百里炎的江湖名声有多么心狠手辣,残酷无情,在洛景谙心中,他都是那个温柔与严厉并存的教主,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成长路上为数不多的信任与依靠。
而于楚辰轩则不同,他见惯了百里炎的冷漠和残忍,百里炎一剑斩下四颗头颅,如此残酷血腥的手法,不禁让他心中的恐惧更上一层楼。楚辰轩心中惧怕,脚步也因心绪不宁而虚浮了起来,他拼命稳住自己发颤的双腿,想在百里炎不注意的时候趁机溜走。
百里炎耳听六路,早便识破了楚辰轩的打算,只是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洛景谙身上,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楚辰轩。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了洛景谙单薄囚服下透出的斑斑血痕,一时心疼更甚,他勉力平复了自己的心绪,没有去接洛景谙的话,只是温言道:“靖儿,过来。”
低沉平稳的声音比之往日更添了几分安心的意味,洛景谙睫毛轻颤,待得他反应过来,便已经在百里炎身前站定,洛景谙不由暗自苦笑,对于教主的命令,他果然是下意识服从。
百里炎脱下自己的外衣遮了洛景谙一身褴褛,这才小心翼翼的将孩子圈揽入怀。
洛景谙没有挣扎,只是安分的靠在百里炎怀里,低垂眼眸一言不发。
百里炎揉了揉他的脑袋,低声道:“是爹爹不好,委屈你了。”
“……”洛景谙咬了咬嘴唇,还是刻意忽略了“爹爹”两个字,轻声道:“属下不敢。”
百里炎神色一黯,到底是他委屈了孩子这么多年,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可现在他知道了孩子的身世,却依旧不能给孩子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甚至于,这些天在地牢,靖儿已经被伤透心了吧……
百里炎犹自记得当他知道洛景谙是自己的儿子的时候,心中的那份激动和喜悦,当时他便在心中发誓一定要给自己的孩子最好的,一定要倾尽所有去疼爱自己的儿子。可是现在,他却连父子相认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以主上的身份,小心翼翼的经营着这份已经在可能洛景谙心中已经所剩无几的父子之情。
百里炎微微紧了紧揽着洛景谙的手臂,语气依旧温和得听不出一丝苦涩和难过,“靖儿冷不冷,自己能走吗?”
洛景谙沉默片刻,想了想还是没有逞强,只是平静的摇头道:“刑伤太重,可能走不了路了。”
百里炎点点头,安慰般的拍拍洛景谙的后背,道:“那爹爹抱着你。”
言罢,百里炎将洛景谙打横抱起,百里炎的手臂触碰到洛景谙背后的伤口,洛景谙却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喊疼,也没有别的动作。
透过洛景谙身上百里炎的大氅,百里炎却感受到一阵阵透骨的凉意,他知孩子素日畏寒,眼下正是隆冬,地牢又是这样阴森的所在,此番定然是要大病一场了。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洛景谙被关在地牢不分昼夜,也不知道此时是什么时辰,他把脸埋在百里炎怀里,泪水却抑制不住的涌出眼眶。
为什么,明明他已经不抱希望了,教主却在这个时候这样对他。洛景谙这样想着,意识却一点一点的昏沉了下去。
这些天他面对楚辰轩的酷刑折磨,却始终在心底存了一份执念,今日他带伤打架,本就累极,心情又经历了几番起伏,此刻他躺在百里炎怀里,便似乎所有的精神与力气都被抽空,很快便沉沉昏睡过去。而他一昏过去,外伤感染加之这几日受寒着凉,还没等百里炎将他抱上马车,他便已发起高烧。
百里炎将他安置在马车的软榻上,挑明了车内的烛光,这才看清了洛景谙手指上的伤。原本修长好看的手指此刻已没有了原来的模样,百里炎看得揪心,有心想看看他身上的伤,却因为马车上不够保暖,洛景谙少不了衣物御寒,只好做罢。
而楚辰轩,他溜出地牢后并没有走远,而是看着百里炎将洛景谙抱上马车,他站在不远处,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拿着手中他专门为割人脸皮所打造的匕首,暗道可惜。
人都是有执念的,越得不到的东西,便越想得到,而楚辰轩的执念,代价似乎比旁人的更大,比如他想学得绝世武功,却为此毁了容貌,比如他想得到洛景谙的脸,此时的他尚且不知道,强行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楚辰轩身后,少女清冷绝艳的精致容颜上有着淡淡的悲悯与讽刺。穆缇依眨了眨眼,一声清浅的叹息慢慢消弭在寒风中。
“什么人?”楚辰轩心中一惊,连忙回头,入目的却是一张过分好看的面庞。
楚辰轩怔然,穆缇依淡淡道:“我的身份可多了,你想知道吗?”
楚辰轩后退两步,道:“在下失礼了,姑娘见谅。”
穆缇依伸手拢了拢鬓边被风扬起了青丝,含笑道:“你这人挺会说场面话,倒是与洛景谙不同。”
楚辰轩不禁问道:“姑娘认识洛景谙?”
“认识啊。”穆缇依偏头,面上依旧衔着一缕闲适的浅笑:“我是洛景谙的朋友。”
穆缇依极少笑,此刻她对着楚辰轩,笑容却是道之不尽的甜美与温柔,楚辰轩不由一怔,眼前的少女巧笑倩兮,比之方才她的清冷更添了几分属于青春的明媚,只是楚辰轩知道,她是因为提起了洛景谙才露出了笑容。
这姑娘,似乎对洛景谙格外钟情……
楚辰轩心中不由一阵不平,难道洛景谙天生便这般招人喜欢么?百里炎将他视为己出,青鹰教的教众也信服他,便是眼前这看似冷清高傲的姑娘,都会在提起洛景谙的时候露出几分笑意。
楚辰轩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对着穆缇依微微欠身,拱手道:“在下楚辰轩,敢问姑娘如何称呼?”
“穆缇依。”穆缇依敛了笑容,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穆姑娘有礼。”楚辰轩又是一揖,“我看穆姑娘体态轻盈,呼吸平稳,可是习武之人?”
穆缇依道:“曾经修习过内功心法,外家功夫并未接触。”
“原来如此。”楚辰轩恍然,难怪她方才站在自己身后自己不能觉察,看来这位穆姑娘也是少有的内功深厚之人。
洛景谙蜷缩在软榻上,眉目间难掩痛苦之色,百里炎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力道轻柔满是安慰之意,洛景谙意识模糊之间,下意识抓了百里炎的衣袖,口中不知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百里炎俯身去听,却只听到简单明了的一个字:“疼……”
百里炎心中难受,理了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只好一遍一遍的抚着他的后背,隔着衣物,百里炎都能摸到他瘦弱脊背上绽裂的伤口。
洛景谙睡得不安稳,脸上犹自挂着道道泪痕,百里炎看得心疼,取了一旁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却无意碰到了洛景谙脸上被楚辰轩划出的那条伤口,洛景谙睫毛一抖,突然从软榻上滚了下来,百里炎一惊,正想俯身把孩子抱起来,就听洛景谙道:“教主是不是不要我了?”
百里炎一怔,方道:“怎么会,靖儿不要瞎想。”说着,就要伸手将洛景谙揽进怀里。
洛景谙却避开了百里炎想要拉自己的手,低声道:“教主是不是讨厌我……”洛景谙顿了顿,又道:“我知道教主不喜欢洛东成,如果教主真的介意我的身世,请您直言,不要……不要因为我现在快死了,违心的对我好……”如果教主真的只是因为他重伤在身才对他好,他会很伤心的。
洛景谙言罢,垂着头不去看百里炎的脸色,他好不容易才说服自己,不再对这份父子感情抱有希望,他真的不敢再动摇了。
百里炎神色复杂的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孩子,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洛景谙低垂的眉眼,其实,若百里炎仔细看,当真能从洛景谙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只是这样的恭敬和卑微中,隐藏的究竟是什么,自卑?敏感?亦或是……疏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靖儿不相信自己了,是洛东成的出现,还是楚辰轩的出现?百里炎心中难受,他明明可以体察洛景谙的心思,却偏偏不肯体谅他,他一直打着为孩子好的名义蒙蔽自己,然而孩子得到的却是伤害。
百里炎不由的想,如果有朝一日,洛景谙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对他好,仅仅只是因为血缘。
这一刻,百里炎突然想永远瞒下洛景谙的身世,让它成为一个秘密,因为洛景谙已经不再对他抱有希望了,他真的怕,怕洛景谙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然后离开自己。百里炎只能自私的利用洛景谙对自己存的最后一点感激之情,把洛景谙留在身边。
百里炎了解洛景谙,却不知道如何开解。若是洛景谙真的知道了自己就是教主的孩子,他并不会有多少的欣喜,只会比现在更加心灰意冷,最起码,他现在虽然不再奢求百里炎的“父爱”,可他却没有想过离开,他只希望自己能够好好为百里炎办事,来报答他的养育之恩。
百里炎俯身,将洛景谙扶起来,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温言道:“有爹爹在,靖儿不会死的,靖儿先好好养伤,不要胡思乱想。”
洛景谙被百里炎抱起,他一言不发的靠在百里炎身上,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蒙着着一层淡淡的雾气。
百里炎偏头,避开洛景谙的目光,现在的他,真的不能对洛景谙承诺什么,他即将要娶楚念央做夫人,甚至要在婚礼上给楚辰轩一个正大光明的少主身份,对于洛景谙,他是亏欠的,他也只能亏欠他。
洛景谙眨了眨眼,微扬了唇角,笑道:“我明白了。”语气平淡再没有一丝伤心与怨怼,百里炎一怔,低头看向怀里的孩子,却不知道他是当真释怀,还是故作淡然。
“明白就好。”百里炎紧了紧手臂,低声道:“眼下还有一段路程,再睡一会吧。”
洛景谙点了点头,纵然身上刑伤时刻撕扯着他的意识,他还是听话的闭上了眼睛。
马车虽然行驶平稳,可一路上还是少不了颠簸,洛景谙被百里炎紧紧揽在怀里,饶是如此,每每马车有轻微的摇晃,都会让洛景谙疼得颤抖不止。
洛景谙薄唇微抿,不肯发出一丝叫喊痛呼,只是抓着百里炎衣袖的手越来越紧,若非冬日的衣服厚,洛景谙此时又使不上什么力气,这袖子早便洛景谙给抓烂了。
百里炎感受到怀中孩子极细微的颤抖,便知道他疼得紧,他有心想说些什么来转移洛景谙的注意力,偏偏洛景谙闭着眼睛,一副要睡觉的模样,百里炎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扰他。
百里炎迟疑许久,还是叹了口气,拿过一旁的帕子擦去洛景谙额前的冷汗,缓缓开口:“就要过年了,靖儿有什么打算?”
洛景谙闻言,倒是沉默了一下,良久方道:“教主安排就是。”他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在地牢里过年的准备,自然不会有什么打算,以往过年,冥落崖上也只有他和百里炎二人,百里炎会为他置办新衣,会给他丰厚的压岁钱,会亲自下厨为他做好吃的菜,这些便是他过年的全部了。
百里炎点点头,又道:“年后便是靖儿的生辰了,靖儿长大了。”
洛景谙默然不语,片刻方道:“教主不喜欢属下过生日么?”
百里炎怔然,随即笑道:“靖儿,你知不知道,你每长一岁,对本座的亲近便少一分,本座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最会撒娇的,便是吃饭也要本座喂你才啃吃下去。”百里炎说着,脸上满是回忆之色,那些沉淀在时光深处的过往,都是百里炎今时今日最想忆起的温馨。
洛景谙想起那个时候的自己,也不由嘴角上扬,他略略摇头,抛开心中杂念,轻声道:“那个时候属下年幼无知不懂事,若然一直如此僭越下去,岂非痴长了年岁?”
“靖儿。”百里炎摸着洛景谙的脑袋,低低道:“我很喜欢小时候的你,真的……”
“是吗?”洛景谙抬眼,语气不由带了些失落:“那是我从前会错意了。”
他一直以为,教主是不喜欢他的亲近的,他为此还闷闷不乐了许久。毕竟从前百里炎虽然默许洛景谙对他的撒娇讨好,可他却从来不肯回应,百里炎生性冷漠,这些年却因为洛景谙,一点一点的改变,变得温和,变得慈爱,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父亲。
百里炎就这样揽着洛景谙说话,说了很多,大多是洛景谙小时候的事情,洛景谙也缩在百里炎怀里接话,二人却谁也没有主动说起寒冰墨,说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情。
就在洛景谙快要在这样带了安抚意味的聊天中睡着的时候,百里炎却突然道:“过几天,本座要和楚念央成亲,本座也会在婚礼上宣布楚辰轩的少主身份,并让他更名百里辰轩。”
洛景谙一怔,原本渐次模糊的意识瞬间清醒不少,他睁大了眼睛,惊愕看向百里炎。
百里炎迎着孩子惊诧的目光,淡淡笑道:“本座和要娶楚念央,靖儿会不开心吗?”
“怎会。”洛景谙飞快掩去眸中的惊讶,低眉浅笑:“教主的私事,岂有属下置喙的余地。”
“……你不介意就好。”百里炎点头,心底暗自松了口气。
教主要娶楚念央,洛景谙嘴上不说,心底却还是震惊的,他并不在意教主要与谁成亲,真正让他心底不舒服的,是楚辰轩。
或者是,百里辰轩……
洛景谙略扬了扬唇,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纵然心中难受,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很好的名字。
只是楚辰轩……洛景谙皱了皱眉,不禁想起在地牢时楚辰轩无所顾忌的样子,他原以为是教主出事了,现在看来,是他想错了。
洛景谙皱眉,有什么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只是他还没来得及抓住,便又消失殆尽。
洛景谙猜不透楚辰轩的打算,所幸闭了眼不再去想,只是他越不去想,心里就越不舒服,楚辰轩那张容貌全毁的脸不停的出现在洛景谙脑海里,洛景谙晃晃脑袋,却始终摆脱不掉楚辰轩那阴险狠毒的神情。
洛景谙咬着嘴唇,不由的想,有朝一日,他会不会如楚辰轩那样,拥有正大光明的身份,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教主承认。
洛景谙不禁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惊住了,这般痴心妄想,当真是病得不轻。洛景谙抬眼,偷偷看了百里炎一眼,暗道自己这想法可绝对不能让教主知道了去。
马车驶进冥落崖,山路难行,不由颠簸得更加厉害,洛景谙伤处疼得紧,一时也没有了胡思乱想的心情,只是更加往百里炎怀里缩了缩。
百里炎吩咐暗卫停车,将洛景谙从马车上抱了下来,一步一步的向九阴殿走去。
冥落崖高耸入云,百里炎抱着洛景谙不敢走太快,纵然他使出轻功,登顶也要一段时间,洛景谙抓着百里炎的前襟,暗暗的想,教主明明不喜欢楚念央,却还是要娶她,可是因为楚辰轩?只是他在冥落崖上看得清楚,教主对楚辰轩并没有生出什么父子感情来,洛景谙实在难以相信,教主会为了楚辰轩去做违心的事情。
更何况,洛景谙一向通透,这些年在百里炎身边长大,虽然百里炎从来没有说过,可是洛景谙还是感觉得出来,教主心里一直有一个女子,占据着他心中的分量。
虽然洛景谙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洛景谙一直觉得,教主此生为情所困,定然不会再娶别的女人了。
思及至此,洛景谙不由好奇,那个被教主牵挂惦念了许多年的女子究竟是什么人,洛景谙这些年看着教主为人处世,深知他性格冷淡,除却极亲近的人,教主根本不会在旁人身上浪费过多的感情,便是对于楚辰轩这个亲生儿子,教主也未有多少重视,洛景谙实在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人,会让教主牵挂那么多年。
洛景谙思绪一路,直到百里炎将他抱进九阴殿,百里炎将他安置在床上,看他还在出神,不由问道:“你在想什么?”
“没有。”洛景谙连忙摇头,见百里炎神色疑惑,洛景谙又道:“属下在想,教主将我从地牢中救出,可是因为寒冰墨找到了?”
百里炎一怔,不明白洛景谙这话是什么意思,摸了摸洛景谙滚烫的额头,只以为他是烧糊涂了,遂温言道:“和寒冰墨有什么关系,是有人将信鸽截了,本座才知道这件事。”
在江州城的时候,百里炎本以为那封告知自己洛景谙被关进地牢的信是暗卫写的,也是当时百里炎太过担忧着急,才没有发现其中的可疑之处。到后来百里炎才想起,彼时他派暗卫查探侍者堂的事情,信中却只提及了洛景谙,由此可见那封信定然不是暗卫写的。百里炎心中疑惑,派人暗中调查,这才知道是穆缇依截下信鸽,偷换了信的内容。
不过,穆缇依……百里炎略略挑眉,这个女孩的出现怕也是有人的故意为之,百里炎有心调查,只是眼下事情太多,只能等到这些事一一了却,再调查穆缇依的事。
百里炎正想着,却听洛景谙突然道:“教主真的要娶楚夫人吗?”
“当然。”百里炎点头,扶着洛景谙在床上趴好,低声道:“这件事情没那么快,靖儿先好好养伤。”
洛景谙点点头,虽然百里炎语气平淡,可是洛景谙仍然看出了他说话时眼中流露出的反感的情绪,洛景谙不禁想着,教主果然是违心娶楚念央的,就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才能让一贯骄傲的教主委曲求全。
呃,在这里问一下,还有没有人想看虐了,其实楼主在前面有一个伏笔,是为了后面精心准备的一段虐……
先虐教主,后虐景谙

实在是手贱的楼主决定先剧透一下,不喜剧透的孩纸可自行屏蔽

ok,现在让我们先回忆一下,之前景谙还没有去侍者堂的时候,楚辰轩曾在他房间的香炉中混入安眠散。
长期吸入安眠散会让人变成痴呆,那么有没有人会奇怪,为什么在地牢景谙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楚辰轩没有再给景谙吸入安眠散?
教主为了寒冰墨而和楚念央结婚,但是曾经在银生手上的寒冰墨,真的就仅仅只是解药吗?no,no,no……银生手上的寒冰墨,并没有这么简单



教主为了让景谙解毒,就算知道了寒冰墨中的玄机,也只能用它入药给景谙服用,于是寒冰墨和景谙体内还没有来得及解去的安眠散的药性相结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文章最开始的时候,楼主就写到过,穆鸿明曾经用噬心散控制十大掌门(甚至教主也是因为吃了噬心散才要吃化功散废去武功的),但是楼主也提到过,噬心散并不是穆鸿明的,而是银生的,其实楼主想表达的是,银生本身就是一个操控人心的高手,因为他手上有很多控制思想的药物,噬心散只是其中一个,那么楚辰轩手上的安眠散,当然也是源自银生的(楚辰轩身边有银生的手下)
所以被银生动过手脚的寒冰墨虽然也能解毒,但是肯定会有副作用,而楼主设定的副作用是,景谙从此会被银生操控思想,而银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教主和景谙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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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6 14:11:32  更:2021-09-06 18:20: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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