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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风云同人之此间英侠年少 (师徒,温馨)[第8页]

作者:毛巾水水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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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时间写的,有些匆忙,粗糙的地方还请见谅~~
月光孤冷,满地清霜。中华阁后院的练武场依然剑气纵横,手持木剑的男孩子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式舞毕,终于累得瘫坐在地上。
“乌鸦大哥,你看我这几招怎么样?”剑晨小脸通红,成串的汗珠揉湿了鬓角。
“我看着是不错,不知老板会怎么说。”乌鸦抖抖身子,对着手心呵呵哈气,“少爷,都快子时了,功夫不是这样练的,你若是一直拼命身子会吃不消的。”
剑晨有气无力的摆摆手,“不用一直,到明晚就可以了,唉,可别告诉师父我熬夜练剑。”一想到明晚,男孩子便心中一紧,自家师父一回来便开始教授自己新的招式,全然不提检查剑法的事情,他可不相信师父会忘记,大抵是要等到明天晚上一起算的。剑晨叹了口气,又可怜兮兮地对着乌鸦道:
“哥,你能帮我想想我哪儿做错了吗?”
乌鸦一副有心无力的表情,“老板的心思我是猜不到了。”语罢,瞧见男孩子心情低落地敲着小木剑,又宽慰道:”少爷,想开点,想不到就想不到,不就十下板子么,忍忍就过去了。”
“哪有那么容易就过去的····你别看师父平时脾气好得很,一教训起我来凶着呢。”
男孩子拍拍尘土起了身,扬起小脸望着天边的明月,孩子气地自语道:“如果太阳公公能休息休息,那明天就不会来了。”
可惜,太阳公公并没有听到剑晨的心愿,翌日,还是高高的挂在了青天上。
剑晨趁着午休的空当,无精打采地溜到了中华阁前院的厨房里,正是正午时候,厨子们“叮叮当当”忙得不可开交。
男孩子踮着脚,捏了些灶台上调料碗里的蒜沫儿在手里,又悄悄地跑回房间。甫一关上房门,“阿嚏!!”剑晨抽抽小鼻子,嫌弃地望着手中的碎蒜,念叨着:“反应还真快,鼻子又塞住了。”
这世上总有些人对某种特定的东西过敏,无名大侠自从收养了某个小崽子后,小厨房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蒜。男孩子自小便闻不得生蒜的味道,每次无意间吃到都会像着凉一般鼻塞头痛,最严重的一次折腾了半个月才痊愈,让无名心疼不得了。
剑晨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后,连忙将“罪魁祸首”毁尸灭迹,又洗了小半天的手。本也只是想让自家师父心疼,罚得轻一些,男孩子自然不会让自己太严重。
下午,当小孩儿抽抽搭搭地出现时,无名连忙扔下手中的书,蹲下身子用掌心探了探男孩子的额头,急切地问道:“怎么着凉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剑晨心虚地目光游离,揉揉泛红的小鼻头,“唔,不知道……”
无名拉着剑晨进了内室,又仔细地试了试小徒儿的体温,“还好没有发热。”
男孩子抿抿嘴,也不知该如何接话,索性就默不作声地靠在自家师父身旁,看起来更加可怜了。
男人心疼地揽着自家小孩儿,低声嘱咐着:“天气凉了要注意身子,多穿衣裳,宁愿热一些,总好过着了凉气,一会儿师父给你煮些姜汤喝……”
剑晨听着,心中开始后悔起来,自家师父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可真看到那张慈爱的脸上现出担忧的神情时,他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不就挨个板子么,越长大,胆子反倒越小了,怎么就“利用”起自家师父的宠爱来了呢。遂道:“师父,徒儿没事,不严重的。”
“不要觉得不严重就不在意,那样没事也会变成有事的,”无名顿了顿,又问道:“是不是昨晚和乌鸦练剑练得太晚,没休息好?”
男孩子猛一抬头,“师父怎么知道的?”
男人温润笑笑:“你的努力,师父自然都看得到的,不过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如果觉得师父给你留的功课太多,做不完,就直接告诉我,别这样难为自己,知道吗?”
“唔,不是太多,嗯,反正,徒儿记住了。”
剑晨心中装着好些事儿,回起话来也颇为生硬,支支吾吾地唤着师父道:“师父,就是,那个,紫笙爹爹那封信的事儿····”
无名稍一沉默,“你想清楚了吗?”
男孩子傻愣着摇摇头,可怜兮兮地瘪了嘴巴。
男人见状只道:“那就算了,等你身子好些再说。”
“唔,师父,别!”剑晨急急地冲出一句。等?真是这世上最难熬的一个字,等身子好了,他岂不是白白折腾了。“就今天谈吧,不,就现在谈吧,徒儿没想出来,徒儿愿意受罚。”
无名先是犹豫地皱皱眉,继而又了悟地道:“怎么?自己忍不住了?”
“嗯。”纵是心中千般不愿,男孩子还是不得不应了下来,“师父不是说过要今日事,今日毕的,唔,我不要再欠账了,太难受了····”
男人望着自家小孩儿的小模样不自觉地笑了笑,心又软了下来,“真的不要紧吗?受得住板子?”
剑晨咬咬牙,哼哼唧唧地开口求道:“师父,别用板子行吗?”
无名到底不愿为难男孩子,点了点头,便将剑晨抱到自己腿上。
少爷:怎么回事,不是信的事儿吗
我怎么觉得不对劲儿?
小水:你猜!

内什么~过节啦~
男孩子缩着身子靠在自家师父怀里,看起来颇为紧张,想让小孩儿快些休息的无名开门见山地道:“你那样一封信送过去,人家心里可会服气?你功夫好,人家奈何你不得,就可以抢人家女儿?”
“不是,徒儿没有那个意思,他,他不是好人,紫笙也不愿意回去····”剑晨急急地解释着。
男人依旧平静地道:“我自然知道,师父现在和你说的是你的做事方式。你不想紫笙走,但不应该用这种方法。给你打个比方,有人比你强壮,比你武功好,就强行要抢你喜欢的玩具,你怎么想?”
“这,这不是一码事的嘛!”
无名托起小孩儿的下巴,看着亮亮的大眼睛,慢慢引导着:“她爹爹看来,就是这么一码事。晨儿,做事不要用蛮力,不是功夫比对方高就可以为所欲为,不能给人留下把柄和说辞。”
剑晨沉默地扯着衣角,无名轻轻点点小孩儿的额头,“只有热情和正义不够,得学着四两拨千斤,他要带紫笙走,你要找到他的具体目的和弱点,对症下药,不能一时气愤就又什么都顾不上了。”
剑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无名念着自家小孩儿身子不舒适,点到即止,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今后机会还多的是,成长也不急在这一时。
屋子安静片刻,男孩子瞧见师父不说话了,便吐了口气,红着脸就准备要褪裤子,无名却迟疑地轻轻拉住了剑晨的小手,思考片刻还是铺了个台阶,道:“把前些日子的心法心得说给师父听听,说得好就减几下。”
早有准备的剑晨闻言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难得胸有成竹地侃侃而谈,无名欣慰地点着头,待到男孩子说完,便赞许道:“非常好,今天这事儿就算了,不打了……”
“真的吗?!”自家师父还未说完,剑晨就一脸惊喜地嚷了出来。
无名宠溺又无奈地看着长不大的孩子,“不过,你自己要好好再想想我今天说的话,明白吗?”
剑晨猛地用力点头,心中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
男人随口和小徒儿逗着趣儿,“下次再用师父的名义写文章,字儿可得漂亮点儿!”
男孩子傻傻地咧嘴一笑,他就知道师父不会因为这种事怪他的。
午后,男人又取了好几个碳盆放在卧房,烘得屋内温暖如春。连日来都没有休息好的剑晨终于卸下心理包袱,裹在自家师父的被子里,开始还琢磨着反正师父心情不错,不如跟师父坦白过敏的事情,但始终没有冲破心中的防线,鼻塞又让他晕晕的,不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始终守在床边的无名皱着眉听着小孩儿不甚顺畅的呼吸声,还是决定找郎中来瞧瞧,开上几帖药,也好让他放心。哪知郎中捋着小胡子把了半天脉,最终却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老板,小少爷并无风寒之相啊。”
无名有些诧异,“怎么?不对吗?有别的问题?”
“不不,”郎中连连摆手,“小少爷一切正常。”
“可是他明明····”
无名思量半晌,一切正常?但这症状……
“嗯……许又是那老毛病,可是又碰了生蒜了?”
“蒜?……这,怎么会!”无名百思不得其解,莫说他这后院根本就没有蒜,况且若真是过敏,剑晨自己怎么会不知道呢……还是,男人面色凝重地回忆起剑晨方才不自然的表现,心下暗自猜测,有没有可能是小崽子明明知道,却没有同他说呢?
无名耐着性子,一直等到睡足了的小孩儿精神焕发地欲下床练剑时才忽然严肃地道:“等一下,师父有事要和你说。”
剑晨闻言,便扬着小脑袋乖乖地跪坐自家师父身边。
“一会儿让郎中来给你瞧瞧病,总要吃些药才不会严重的。”
“唔?不,不用了……”一听到郎中二字,剑晨面色唰地暗了下来,原本已打算让这事儿过去的他心间重新盈满懊悔,提高了音调支吾着,却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这躲闪的表现进一步证实了无名心中的猜想,一时间,他到有些说不出的失望,继续逼进一步道:“怎么能不用,现在就去找他来吧。”
“师父!”男孩子咬着嘴唇,若是被郎中拆穿,自家师父会有什么表现他实在不敢想象,反正早晚都瞒不住的,如今的情况,他莫不如直接同师父“招认”了。事实上,剑晨本就悔不当初,若是方才他再勇敢些,该早就说清楚了,此时他心中更是十分难耐,索性决定一股脑地将事情道出来,纵是师父要教训,他也无话可说。
听着小徒儿的坦白,男人的心寸寸沉着,果然被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似乎已经超出了他心中顽皮的底线,也许,是他太放纵剑晨了吧。
男孩子挺直了腰,面对着无名跪在床上,语罢就不知所措地垂着头静静等待。
男人的表情异常地严肃冷峻,同样的道理,他已经说到自己不想再重复了,教过无数次,管过无数次,剑晨不是不懂,怕只是不做。非不能也,是不为也。而这正是最让他头疼无力的一点。无名没有做任何评价,单是一言不发地取了板子站在床边,命小孩儿褪了裤子在床上跪好,接着抬手就是一板子重重地打了上去。
小屁股上立时现了道红凛子,剑晨咬着牙用力拧着衣角,心中已了然这关不好过。
“自己说,错哪儿了!”
“不该不爱惜身子……”
“啪!”十成十的力道猛地拍上去,男孩子冷哼一声,钻心的疼痛让他不自觉地就向前扑到。
“跪好!继续说!”无名鲜少对自家徒儿这样疾言厉色,此番,他倒是不欲留情了。
剑晨艰难地重新支起身子,一则疼,一则怕,声音渐渐变小“不该欺骗师父。”
“啪啪啪!”闷闷的板子声似乎让疼痛翻倍袭上心头,细密的汗水不知何时凝成了豆大的汗珠,男孩子痛得涨红了小脸,却不敢哭,不敢叫,更不敢求饶。
“还有呢!”
“错了就要认,不,不该逃避责任。”剑晨硬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跪着的姿势让所有疼痛变得更加难以忍受,仿佛再一张嘴就会控制不住想放声大哭。
无名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剑晨懂,果然都懂,那为什么还要犯他的忌讳呢,有些事怎么可以拿来玩笑?!有些责任怎么可以因为怕就不去承担?!他可以原谅他的孩子因年少而莽撞,却不能纵容他不知原则轻重。
男人向下移了寸板子,绕开一片深红的臀峰,对着最嫩的地方继续力道不减地挥板子。火辣辣的疼痛连成一片,每一板子都是破了皮儿一样的疼,剑晨攥起拳头努力忍着,压抑的泪水流进嘴中,满满都是咸涩,没有委屈,只有后悔。
许是觉得小孩儿已经受不住了,无名默默停下板子,看着小徒儿晃晃身子,颤抖地抬起小手擦擦脸上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的水雾,心中亦十分煎熬。
沉默,沉默,屋子里塞满死寂。
“跪好,继续反省!”
男孩子微怔了下,抬头望着师父有些迟疑地出了内室。不陪他说说话,不抱抱他,不给他上药,不给他机会认错吗?尽管膝下是暖暖软软的床,可是如今的他有多疼,怕是只有自己知道了。
男人跨出门槛便想回头,但还是逼着自己在外间坐了下来,一面念着该给小孩儿一个教训,一面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就一炷香的时间,过了一炷香马上给晨儿上药。
我心情不好压力大 委屈少爷了
肿胀的疼痛让下肢愈发无力,冷汗一层层地向外涌,独自跪在床上的男孩子时不时不自觉地发着抖,却还是努力跪地端正些。风雨后的沉寂总会搅得人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这漫长的惩罚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剑晨心中默默想着,眼眶忽地就红了起来,打了板子还扔他一个人罚跪,师父肯定很伤心,很失望,哎。
似是过了好一会儿了,疼痛逐渐强烈,男孩子的情绪也随之越来越不稳定,成串的泪珠终于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他宁愿师父大骂他一顿或者再打他几下,也好过现在这样不闻不问,越是身子难过,越是无助懊悔,剑晨就越是需要无名的陪伴,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和依靠,他怎么可以不理他呢。
“师父····”剑晨失神地轻轻唤了声,却让外间坐立难安的无名心中一抖。
男人忽然冲进房间,反倒吓了小孩儿一跳,师父一直在外面?
单薄的孩子像个受了惊的小猫,瘪着小嘴,挂着泪痕,看得无名难过极了。男人负手走到床边,强压心疼板着脸问道:“知错了吗?”
师父仍是这般冷冰冰,冲破了剑晨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男孩子忍着痛苦膝行两步,扯着无名的衣摆,疼痛和孤独让年少的孩子有些崩溃,大声泪道:“师父!师父别走!别不理我,我怕·····”
无名一愣,只是想给他个教训,怎么又让他伤心成这样。连忙俯下身子托住泣不成声的小孩儿,无奈地皱着眉轻声哄着:”别怕别怕,师父没有走,不会走的!“
男人扶着剑晨趴好,看着又红又肿的小屁股,惩罚的念头去地无影无踪,顾不上对小孩儿多些安抚就迅速开始涂药,尽管无名动作无比轻柔,但男孩子仍是低低喊着疼,幸而药力强劲,再加上无名方才下手本也掌着分寸,剑晨枕着被泪水打湿的枕头,渐渐平静下来,任由师父给他轻轻拭着满脸的泪痕。
“没事了,乖,一会儿就不疼了。”
男孩子抽搭几下,抬眼对上师父柔和的眼神,心中有些无地自容的别扭。
无名也不忍心再多为难剑晨,便语重心长的主动低声问到:“知道为什么罚这么重吗?”
“知道,徒儿知错了。“剑晨咬了咬嘴唇,绷着小脸,目光重新移向地面,难过地吐了一句后就沉默下来。
知子莫若父,无名轻轻颔首,若是小孩儿立刻同他滔滔不绝地“反省“起来,他反倒又要头疼了。真正的悔疚是不需要语言的,男人看着剑晨彻底阴沉下来的表情,便知事已至此,他不必再追究,小孩儿自己也会好好改过的。于是淡淡补了几句,算是结束了这次惩罚。”好,那师父就不多说了,晨儿,你平日里再怎么调皮胡闹我也都由着你了,但是原则问题的性质不一样,以后心中要有个度。“
“嗯。”似是轻描淡写的语言落在剑晨心坎里却有千金重,他知道自家师父是最重原则的人,也知道覆水难收这个道理,正是因为已经彻底悔过,才更清楚错误的严重性,这始终不是一件小事。此时情绪有些敏感的他忽然惶恐地意识到,师父心中那个“好孩子”的形象可能已经受到了威胁。一念及此,剑晨一阵心悸,这正是他最怕的。
师徒二人就这样静了半晌,无名轻轻揉了揉剑晨发红发烫的小屁股,本想再多些安慰,但看着小徒儿闭目“休息”了许久,只当他是折腾的累了,便抖抖衣裳站了起来,哪知白嫩的小手忽然飞快地扯住他的衣角,剑晨小小声地嘟囔着:“师父是不是不愿意陪着徒儿了?”
无名心中好笑,只得又俯下身子轻轻顺着男孩子的背,“别胡说,真是长不大!”
剑晨闻言攥地更紧了,继续无声地反抗着。
无名看着有些反常的孩子,琢磨半天才问道:“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男孩子最终还是摇摇头,吞下了心中那拧成一团乱麻,捋不出逻辑的话。说什么又有什么用?解释他不是那种坏孩子?和那些行为相比,他自己都不认为语言还有什么说服力。行为?对了,若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是不是该做些事?先把功课做好,师父会不会对他满意些?
男人一头雾水,“是太疼了吗?”
剑晨立刻换上一副乖乖的面孔,“不是不是,师父,唔,那个,今日的心法师父还没给徒儿讲解呢。”
“嗯?”忽然换了话题到让无名有些发愣,思索着托着长音道:“你,身子可以吗?不需要休息?”
“可以,本来这时辰是该习心法的,徒儿不想耽误进度·····”
无名倒是有些看不透了,就算小崽子心中知错才挨了罚不同他撒娇使性子,可怎么会忽然间这么……懂事?想归想,他还是没有多问,聊天似得坐在床边随意谈了起来。
剑晨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认真,自家师父说了多少,他便在心里记了多少。
不知不觉过了好半天,男孩子心头顶着压力,身后又隐隐作痛,坚持地颇为辛苦,干干的嘴唇有些泛了白,无名见状轻道:“好了,别逞强了,今天就说到这儿,刚刚给你讲的心法明日再背,好好休息。”
“唔,徒儿已经背好了。”剑晨说着,就在自家师父颇为诧异的眼光中流畅地背了出来,随后又开始惦着早上先生留给他的功课。
小徒儿出奇地有安安静静做事的时候,唯是情绪始终不受控制地挂在脸上,只听了一遍就背下了心法,想是方才下了不少功夫,可如今却整个小人儿却透着些压抑和不安,无名终是发觉不对了,带着不容置喙地语气道:“晨儿,我知道你心里有事,不许瞒着师父!”
剑晨望了无名一眼,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
男人继续道:“这世上大多数的问题都是沟通不畅导致的,说出来事情才能解决,况且,跟师父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过了许久,带着哭腔的童声终于颤颤落入无名耳畔,“师父,我是坏孩子吗?”
“当然不是!”无名微微挑眉,迅速接道。凭着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剑晨的了解,他马上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随即又不自主地笑了笑,云淡风轻地道:”傻孩子,师父问你,这次的事,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错了?“
剑晨马上点了点头,
“以后都不会再犯了对不对?”
“是!”
“哪有坏孩子这么懂事的!贯会胡思乱想!你在师父心里永远是最好的,谁都比不上。”
“可是……”
无名抚着剑晨的头发,继续哄道:“没有可是,这世上谁不会犯错的?改了就是好孩子,哪能一直埋在愧疚里出不来,师父虽然打了你,但绝没有觉得你不好。”男人故意轻描淡写地叙述整件事,努力减着小孩儿心中的沉重和难过。
“真的吗?”剑晨歪着小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无名。他本就个性明朗跳脱,心中有结亦并非死结,听着师父这些话,渐渐放松下来,好像在死胡同里转了几个圈后又被人拉了出来,忽然就觉得自己这样偏执有些好笑了。
“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无名顿了顿,迅速捋清楚整件事,剑晨这种反应,说到底,还是情绪上不舒服却又因为年少不会排解。“晨儿,是不是因为师父把你一个人扔下反省,你才会想这些的?”
“唔,我也不知道……可是,师父,下次能陪着我吗?我害怕。”
“嗯!”无名郑重地应着自家小孩儿,又试着继续抚平他的情绪,“今天这件事,师父处理地也不当,跟你道歉,以后不会平白地教你受委屈了。“
男孩子皱着的眉头不知不觉间舒展开来,讨巧地道:“徒儿才不怪师父呢!”又扯着无名的手哼唧着:“徒儿这样趴着好累,师父抱抱我行吗?”
男人也展了笑颜,细心地给小徒儿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看看你,成日的庸人自扰,不过几句话的事,说出来了哪有什么问题!”
“唔,徒儿记住了嘛,下次不会了。”
无名又饶有兴致地叹着:“原来每天师父给你讲心法,一遍你就能背的出来了啊!那以后都按照这个标准来!”
“啊?”男孩子也配合着急了起来,“那,那徒儿若是背不出呢?”
无名佯怒着玩笑道:“哼,背不出就是不用心,不用心就该挨板子!”
剑晨吐吐舌,“唔,那师父现在打吧,反正我明天肯定背不出来,如果师父忍心的话。”
“又抖机灵!”男人点点小孩儿的鼻头,无奈地笑着。
我也不造我在写些什么~
每天和晨儿一样,情绪转好几个弯,原因找不到,可能累,可能情绪上不会疏导吧。反正胡言乱语总算填上了,还是要跟各位亲嗦~
更文时间这事儿,真的保证不了~下次,不造啥时见,鞠躬致歉~
东方蒙蒙泛白,剑晨着一身月牙白长衫趴在自家师父身边,眼中零星布着血丝,正抿着嘴唇拨弄着无名腰间的玉佩上挂着的红穗。臀峰上的肿胀感虽是消减了不少,可腿根儿处那几板子打得颇重,阵阵的刺痛唤醒了熟睡中的人儿,虽不是难以忍受,却也叫他睡意全无。哎,剑晨心中叹道:昨儿个真不该使性子不让师父上药。
昨夜紫笙那无良的爹爹找来了。
男孩子被自家师父关在卧房里,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无名同那男人谈了许久,最后竟一纸卖身契将紫笙买了回来。他不懂,就是不懂,师父拿紫笙当什么,怎么可以用买的?非但不好好教训那种“坏人”,反而给了银子始终陪笑,太没尊严,太没骨气了!愤愤不平的剑晨忘记白天刚挨过板子,为此生生和自家师父怄了半宿的气。无名倒也不在意,并没努力解释让剑晨完全了解他的想法,单单劝了句“做事情不能动气,要动脑”后就不再多说什么,“衡量利益”和“以柔克刚”并不是这个年纪和阅历的孩子能够懂得并真正信服的,人一旦进了江湖,便必须要放下尊严和意气,学会用迂回的方式守护心中的坚持。
此外,无名似乎不怎么反感剑晨和他意见相左,反而很喜欢徒儿就事论事,有自己的想法和执着,而不是事事唯唯诺诺。他从自家小孩儿倔强的小脸上似乎看到了些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单纯得可爱,便也由着剑晨同他“冷战”。
男孩子毕竟年少,睡了一觉意气消减后,便有些后悔顶撞师父了,但又碍着“面子”不好下台阶,只能这样悄悄地向无名身边蹭过去。
早就醒来的男人微抬抬眼睑,剑晨的举动让他唇边不禁漫上一丝笑意,故意翻了个身后,看着吓了一跳的小徒儿手足无措,红着脸闭上眼睛装睡,嫩嫩的手指却还绕在红穗上拆不起来,便更觉童趣十足。
无名扯下玉佩,轻轻地将剑晨微凉的小手包在掌心,慢慢将小孩儿“解救”出来。男孩子忍不住动动眼珠,直到感觉师父掐了把他的小脸蛋,这才一副失败了的样子睁眼对上无名温暖的目光。
“怎么这么早就不睡了?是不是疼得厉害?”无名轻声问道,沉沉的低音伴着初醒时的沙哑。
男孩子低垂眼睑,“不疼”,随即有些难为情的继续同那玉佩“过不去”。
作师父的忍着笑,逗弄道:“既然这么喜欢这块玉,以后你就带着吧。”
“师父那么爱它,徒儿可不忍心。”剑晨嘟囔着,手下倒是真停了。
“那师父这么爱你,你怎么忍心折腾自己?”
剑晨抿抿嘴,心中埋怨自己这作徒儿的怎么总要师父给铺台阶,嘴角不自觉地就扬了上去。
“师父,徒儿不该发脾气,徒儿知错了,唔,疼……”
“你呀!”无名揉揉男孩子的小屁股,伸手拿过一直放在床边的药,轻轻涂了上去。
板痕一道道整齐地排列着,交界处红肿难消,冰凉的药膏刚一碰到,小孩儿就不自觉地一抖身子,丝丝哈哈的倒吸着凉气。
每次这种时候,无名都是沉默地皱紧了眉头,胸口闷闷的,不忍看他的“杰作”,不忍听男孩子沉重的呼吸声。
“师父?”剑晨回过头,轻声唤着有些发愣的男人。
无名回过神,忽然忆起了什么,“对了,明儿个就是初一了,晚上你别去了,好好休息吧。”
每逢初一,中华阁上上下下都会在打烊后齐聚大堂,共品珍馐美酒,老板伙计一同话江湖,谈古今,推杯换盏,一醉到天明,算是为他们平凡的生活添上些乐趣,这已经成了这里不成文的规定。
正是贪玩的年纪,剑晨最怕的就是安静,每月只这么一次热闹的“佳节”,哪里能少了他。
“唔,不要,徒儿想去!师父您就让我去嘛!”
“身子不好不要逞强!”
“可是,可是我不去不行!”
“怎么不行?”
“徒儿不放心,万一师父喝醉了没人照顾怎么办,师父每次喝醉都很不开心。”
年末了,师父也搞个送年会吧~~
许是一句“照顾”听得无名太暖心,英气勃勃的小剑晨当晚还是如愿以偿地站在自家师父身边,只是此时正扭捏地扯着无名的衣角,在周围人一口一句“少爷别站着!”、“坐啊”中,红着脸把早就摆放好的椅子慢慢踢到桌子底下,屁股还隐隐作痛。一片尴尬里,最终仍是自家师父替他解了围。无名轻拍下剑晨的小手。
男孩子转过头,手中被汗水浸地潮湿的衣料慢慢被换成了师父温暖宽厚的大手,常年习剑的老茧令他倍感安心。
无名递给剑晨一个安慰的眼神,随即对着众人说道:“你们随意些,不必管他,小孩子好动,想站就站着吧。”
几个平日里同这师徒俩颇为亲近的伙计看出了些端倪,也帮着把众人对小少年的注意力重新转移到酒器琼浆上。
无名不甚看重繁文缛节,尤其在酒桌上,更显出了江湖儿女的随性。
身怀一身绝学的伙计们平日里无处施展,三杯酒下肚,便借着兴致以真气互相敬酒。
“嗖——”一股强劲的内劲从角落的桌子发出,被气团包裹住的酒杯瞬间飞过好几张桌子,正当此时,乌鸦当仁不让迅速抬手拦下,杯中物一滴不落。
“哈哈哈!”发力之人正是笑和尚。只见他拍着手赞道:“这次的头彩到叫你抢去了!”
乌鸦一脸得意,仰头畅快一饮,笑道:“承让承让!”
既已开局,气氛一时火热了起来,大堂内各色酒杯在空中被推来送去,众人或三五成伙,或单打独斗,暗藏内劲互较高下,未接住对方力道被弄湿衣襟的自是十分不服气,转身又反击了回去,功夫高的卖弄起来,愣是要让酒杯在空中急速转个几圈才肯罢手。这般酒杯漂浮的奇景怕只有在这卧虎藏龙的中华阁才能得见。
照例,坐在主位上的无名成为了众人接连“进攻”的对象。酒杯一只只从四面八方飞来,无名来者不拒,还未食多少饭菜,便已不知饮下了多少杯酒。
无名的酒量一直是一个谜。多年来,众伙计绞尽脑汁,想方设法都无法得见武林神话哪怕一丁点失态。
可这世上哪有千杯不醉的人?
没有醉态,不代表没有醉。
站在一旁的男孩子嘟嘟囔囔地数着杯数,方才还满是兴奋的小脸渐渐染上担忧。
别人不知道,他知道。
有好多次,男孩子疯玩之后陪着喝了不知多少酒的无名刚一回到后院,自家师父就好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会冷冷地催促他去休息,然后一个人一动不动地坐在屋顶,呆呆地盯着远方,似是要把那夜空看破,直到东方泛白。那一夜夜,他平静的外表下,心中却是阵阵的翻江倒海。
剑晨未曾尝过人世冷暖,也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无名那份刻骨的悲痛远不是他能理解懂得的。但单是那个落寞孤独的背影,便令剑晨心中拧着劲的疼。
他知道,师父醉了。因为醉了,所以给了自己一个放纵情绪的借口。
剑晨也尝试着像平常那样,任凭师父如何赶人,都撒着娇挤在他身边陪着他。但似乎那一刻的无名并不吃这一套,反而因为小徒儿的“胡搅蛮缠”差点发了脾气。
“啊!”男孩子脚下一动, 运指成剑,拦下了飞向自家师父的酒杯。他自知内力不及中华阁高手,便以绝世剑法卸掉对方的七成力道,又反身接住下落的酒杯。这一招极为刁钻巧妙,习武天资之高,可见一斑。
“漂亮!”无名忍不住心中暗赞。
但马上,剑晨臀上一痛,脚下马步不稳,一下子栽倒在无名怀里,虽然马上被自家师父稳稳扶住,酒杯却堕地而碎 。
“嘶,疼????”
男孩子委委屈屈的呼痛声马上淹没在一片哄笑里。
“少爷这是喝醉了吧?怎地站不稳了?”
“哈哈哈????”
剑晨面皮一红,不好意思地摸摸小鼻子,害羞的样子反倒更加讨喜。
“要不要紧?”无名轻声问道。
男孩子摇摇头,趁着一片喧闹,试探着对无名道:“师父,徒儿不想让您喝酒了,可不可以不要再喝了?”咬咬嘴唇,又补充了句:“再喝会醉的????”
无名表情一顿,但觉那笑闹声渐渐远离耳畔,除了面前的小孩儿,什么都看不真切。
上次有人对他说这句话时,是什么时候来着?
记不起了,太久了。
半晌,笑容重新回到嘴角,无名拍拍剑晨的肩膀,带着些沉甸甸的感慨。扬起声音对众人道:“今儿有些醉了,不能再喝了,我认输!”
认输?伙计们面面相觑,武林神话竟有认输的时候?可毕竟是老板亲自发了话拒绝,他们也不好再加勉强,便三五成群的又划拳闹了起来。
“这样可好?”无名重新温柔地看向剑晨,眼中带着些微醺的浑浊。
男孩子抿嘴一笑,刚想点头,又眼珠一转,“不好。”
无名一怔,“还有什么要求?师父都答应你。”
“唔,如果徒儿下次惹师父生气,可以不打屁股吗?”
“小机灵鬼!”无名笑道,“好,不过你说了下次,那就只饶下次一次。”
剑晨嘟着小嘴叹了口气,“早知道不该说‘下次’,该说‘以后永远’。”
结果自然是被自家师父弹了下小脑袋。
小水:不想写这么短就发的,算是匆匆结了这章!因为想大喊一声,我没坑!
少爷:我都接不上剧情了……
小水:抱歉,我造看文的人很辛苦。我这只加班狗,请理解
大红灯笼高高挂,爆竹声声又一春。新年课堂开课啦!命题作文之“我的春节”
作者:武林神话家的小崽子
春节嘛,最早的完整记忆是在那一年。
我已经能走能跑了,师父还没有开客栈,我们住在紫竹林的石屋里,日复一日,简单极了,不过有师父每天陪我玩,倒也不觉得单调。
后来忽然有一天,师父带回来一件做工精细的大红色短袄,一大清早就给我套上了,好一番梳洗后,笑着说我越来越像地主家的小少爷,还告诉我,今天可以随便玩,不用扎马步,也不用背心法。我兴奋极了,平日里常吃的蜜饯瓜果也格外的香甜。
终于不必担心背不出心法被师父打屁股了。虽然师父心疼我,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声音大,并不是很疼,可我还是很怕,怕看到师父皱着眉,不开心的样子。
师父说,除夕要在门上贴福字,这样新的一年才能福气连连。我铺开了大红纸张,笨拙地磨好了墨汁,师父却忽然握着我的手,一起写了个大大的“福”字。我的手总是不听话地胡乱用力,唔,写得歪歪扭扭,师父却如获至宝地捧起来欣赏,说我很棒,写得漂亮极了。
下午,师父陪我一起玩面粉,唔,不对,那是包饺子,不是在玩。
那天,阳光很暖,紫竹林的空气夹着一股清新的香甜,薄薄的白云层次分明地铺在蓝蓝的天空中,好像滚着浪花的大海变到了头顶上。
我们坐在院中的竹椅上,师父轻易地就捏出一个个白白胖胖的小“元宝”,我的却要么破了肚子,要么长了犄角,面粉涂了满身满脸。师父好笑地捏着我的小鼻子,用暖暖的湿毛巾帮我一点点擦净小小的白手印。
饺子出了锅,热腾腾的蒸汽熏得眼前迷迷蒙蒙。
一口咬下去,菜香和肉香的混合填满了唇齿间,只有师父才能做出那个味道,家的味道。对了,那天我还吃到一枚铜钱,师父笑着说我是他的小福星。
入夜,师父点燃了从外面带回来的炮竹,噼噼啪啪的闪着火星,“嗖”地一下窜到天边,猛地炸裂开来,在一片漆黑里,留下了一点不散的光亮,之后每次我抬头时,它好像都镶在天际,岁岁年年,不曾消弭。
后来,师父在小屋内的一面墙上刻下我的身高,那时有多高呢?这么说吧,我只记得,要踮起脚才能抓到师父的腰带。其实和那面墙相比,我更喜欢和师父比个子,不过师父好像比我还喜欢,他总说,愿意用自己来丈量我的成长。
至于为什么没有守岁?不好意思,我睡着了···不记得了,哼,师父也没有叫醒我!
中华阁,身材颀长的俊秀青年拢了拢衣袖,一脸标志性的微笑晨曦一样暖人,品了品手里的清茶,叹道:“又到春节了啊,今儿年夜饭我可不喝酒了,万一睡着了,又不能陪师父守岁了,唔,对了,得去和师父比比个子……哎”,剑晨忽然心头一酸,小时候总希望长得像师父一样高,和师父一样强大,现在,却有些怕了。
你陪我长大,我却不想看你变老。
我只想每年都有那个,泰山一样屹立的师父。
小水: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永远和最亲最爱的人长长久久!
少爷:你成功地演示了什么叫流水账
小水:哎哎哎,作者明明是你!
少爷:哼!
番外之 那年的武林神话
威名天下晓,惨淡几人知?
江湖上的人叫我“武林神话”,因为我22岁时曾经一人一剑战赢十大门派八千弟子,他们或许是出于畏惧,而将我捧成高高在上的神,却不知我还有另一个称号——沾满鲜血的“天煞孤星”。
从小,就有人指着我不停地骂,骂我是个不祥的人,同我亲近的人都下场凄惨。
开始,我不信;后来,由不得我不信。
11个教我学剑的师父、娘亲、奶娘、义父一家上下……全部因我而死于非命,草草离世,我看着他们一个个死在我面前,把童年染得鲜红。而我大哥,他本是剑中皇者,却为了我成了人人喊打的卖国贼,只得远走天涯,至今我仍未寻得他半丝踪迹。最后,连我深爱的女人也未能幸免,在我们成亲的第三年,她苍白的面孔也终于再也没能恢复血色……
就这样,他们走了,全都走了,带走了我心中所有的牵挂。从此我又是孑然一身。
什么天下无敌?我只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才对!
最低落的时候,我甚至抱着酒坛,无数次质问苍天,既然我只能给亲人爱人带来不幸和死亡,那为何不索了我的命去,免得再造冤孽?
苍天无语,无声地嘲笑着我的落寞。
心灰意冷之下,我炸死退隐江湖,离群索居。
我是一个死人,已死之人,至少在遇到他之前,我一直在“死亡”中等死。
那年冬天,来得特别早,连着阴了半月有余,终于在那天放了光亮。凤舞硬是拉着我出去散心,其实有什么心可以散呢,死人哪里还有心?
到底不愿拂了她的好意,我还是出去了。在一路萧索的冬景里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一阵细小呜咽的“猫叫”,走近了些,竟赫然见那染了薄霜的枯草间躺着一个小小的婴儿,小脑袋还没有拳头大,小脸冻得青紫,若是我再晚些出门,他怕是连这猫叫声都发不出来了。
多可怜的孩子!我动了恻隐之心,便将他抱了回去,嘱咐凤舞出去办事时寻户人家来收养他。
可是当晚,我就蓦地有些变了主意。
我的房子并不暖和,至少对一个婴儿来说是这样。
勉强用些米汤喂饱了小家伙,他却似乎又因为冷一直哭闹,我只得将他贴身抱在怀中取暖。
静静的夜里,小家伙在我怀里安静下来,慢慢睡熟了。借着床边那盏昏暗的小油灯映出的光亮,我这才好好端详起这个小生命。
他的身子软软的,看起来那么脆弱,小手小脚有些发皱,脸上的皮肤却细嫩得紧,尽管嘟着小嘴,闭着眼睛,可我却还能看出来,这是个顶漂亮的孩子。
许是贴得太紧,我开始感受到他的心跳,一下、两下……扑通扑通,还蛮有力气。
他……真可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家伙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哭声也越来越大,我竟不觉得吵闹,反而有了初为人父之感,每天手忙脚乱,却从心底蒸腾出一种久违的幸福感。有一次买了些小玩具回来逗弄他,他竟忽然眯着眼睛,咧开小嘴对我笑了,还带着两个小酒窝,像个明媚的小太阳。那一瞬间,我像是忽然从冰天雪地里又走到了阳光下,周身暖洋洋的,也就不自觉地跟着他笑起来。我有多久没笑过了?很久了吧,久到我都快忘记了,原来自己也是会笑的。看到我笑,他小小嫩嫩的手忽然紧紧攥住了我的一根手指。我又是猛地一震,他也喜欢和我在一起吗?
我打心眼里喜欢上了这个小家伙,每天在心里念叨着,你要是我的孩子,该有多好?后来转念一想,你为什么不能是我的孩子呢,不,你就是我的孩子。
就这样,我“霸道”地收了小家伙作徒儿,和他相依为命地过了下来,取了个名字,叫作“剑晨”。其实,我更希望他是我的儿子,但却又怕名分上太过亲近,我的孤星之命会让他运途坎坷。事实上,纵然是收徒,我中间也不是没有犹豫和担心过,但人或许就是这样吧,总是会因为一时的喜怒哀乐,而得意忘形地产生一种侥幸心理。
从蹒跚学步到牙牙学语,晨儿每天都会给我很多惊喜,当他第一次清晰地吐出“师父”这两个字时,我竟兴奋地一夜无眠。
慢慢相处下来,我们的感情越来越深,晨儿个性活跃,阳光调皮,每天陪着他玩闹,我的性子也似是变了,变好了。
他一点点长大,我开始教他学剑,这才惊奇地发现,这孩子竟有无与伦比的武学天赋,只是,太过贪玩。可怜天下父母心,我无奈地每天在特定的时间摆出“严师”的面孔,甚至有一次气急之后,动手打了他的小屁股。小崽子第一次挨打,老实地趴在我腿上,委委屈屈地瘪着小嘴,却开始听话了,我知道,他是有些怕我了。
管教男孩子,我还是推崇这种传统的方式的,所幸,晨儿很少会因为这个真的和我闹别扭。当然,我每次都会心疼,所以哪怕只是训斥他时说了几句重话,之后也会想方设法的安慰他。我这弱点似乎被聪明的小崽子看穿了,他从开始受罚时的战战兢兢,到后来开始和我撒娇讨饶,哭得声音也越来越大,而我竟也毫无招架能力,最后只能缴械投降。
只要不是原则问题,我也就得过且过,并不会真的太为难他。
然而,这样平凡快乐的“父子情长”,却差点被我亲手斩断了。
自从晨儿无端生了几场大病,不夸张地说,是好几次莫名其妙地“死里逃生”之后,我心里的不安就越来越强烈。
命犯孤星、克尽亲友,过往一幕幕闪过,我同晨儿如此亲近,是否,是否会令晨儿……我不敢继续想。
如果说开始的时候,我还能硬着头皮不肯承认,但几次之后,难免疑心生暗鬼,开始每天心惊胆战地怕老天收回我的幸福,最后,在这场和命运的角力中,我丢盔卸甲,像个逃兵一样认输了,我不敢,也不能拿晨儿作赌注,或许当年就不该留着他。尤其是感情深厚之后,我宁愿他离开我,在某个地方平凡长大,也不想看到他有哪怕一点点危险。
我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下定决心之后,便立刻同剑晨表达了想把他送走的意思。虽然我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他的反抗程度还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那天,晨儿面色惨白的跪在我身边,扯着我的衣角怎么都不肯放手,哭得涕泗横流,撕心裂肺,又是叩头,又是认错,说他再也不敢不听话了,求我别不要他。不管我是哄是骗,他都一步不肯妥协。
那份无助和绝望,刺得我不敢再看他。最后只得狠了狠心,把他抱到床上,扯下小裤子,重重打了他几巴掌,我希望,他能恨我。
但他却还是一边哭一边求我原谅他。可是,傻孩子,你哪有什么错呢?错的是师父。
他软硬不吃,我也没了辙。
僵持了很久后,我也不管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能不能听懂,轻轻告诉他,师父是孤星,你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死的,所以,师父把你送走,并不是不爱你了。
终于,他不哭了。我以为这是转机,却没想到他忽然拿头去撞床柱子。
我吓得慌了神,急忙将他揽在怀里,却听得他抽抽噎噎说了句:“如果师父送我走,我便不活了,送到天边去,我……我也有法子不活了。”
这?!这是我始料未及的,他在威胁我?!不,我了解他,我听得出来,这并不是小孩子的一时意气。
“师父,我们,我们是一家人,您不是说过,一家人是不管发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分开的……”
“师父,您才不是孤星呢,从来都不是!”
奶声奶气,夹杂着颤音。我动摇了,事实上,他用自己的性命来要挟我,我没办法不动摇。我最怕的,不就是他的命吗!
妥协吗?妥协吧!
老天已经把我和这小崽子捆在一起了,这是我的命,也是他的命,连在一起的命运,谁都解不开。家人,就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纵使前路不明,也必须一起面对。我们不能“大难临头各自飞”,因为,是家人。晨儿似乎给我上了一课。
这件事最后虽然过去了,但它却还是在晨儿的心里留下了些伤痕。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乖的让我心疼,不调皮不胡闹,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并且偶尔还是会害怕,一次又同我说,如果我不要他,他真的会去死。我皱着眉打断他,告诉他如果再敢说那个字,我就会打他屁股了。
没法子,建立信任需要很久,打破它,却只需要一瞬。
我只能用更多的爱,去为他建立安全感。
说也奇怪,解开了心结后,我发现老天似乎不再为难我了,晨儿自那之后,遂我心愿,健健康康地长大了。我想,人也要搏一次,才能知道会不会赢过命运的。或者说,所谓的命运,到底是否真的存在的。这场和命运,哦不!是和自己的战役,是小崽子陪着我打的。
嗯,他是我的小英雄,永远都是。
讲了讲师父的故事,还是那句话,我最心疼的,永远是师父。
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小晨儿,为什么挨了打会怕师父不陪他呢 可能这就是原因吧
番外 谁能初心不负?
少年一本正经得挺直身子站立,面前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墙壁,午后的微风飘进房间,将一缕缕淡淡的檀香送进他的小鼻子里。剑晨虽面上颇为严峻,但手指缠着腰带的小动作却始终没有停。
一旁的男人抖抖手中的书页,清清喉咙,方才还神游天外的剑晨全身一抖,微微低下头,肩颈有些发酸。
“又走神!”
声音不甚严厉。男孩子羞愧地抿抿嘴唇。
“行了,过来吧。”
剑晨闻言有些别扭地蹭到自家师父身边,目光仍旧斜斜地盯着地面。
无名见状轻敲了下他的小脑袋,“觉着委屈了?”
见小徒儿绷着小脸不肯出声,继续道:“你说这段时间太累,师父就给了你假,可是你呢,没人陪着就敢自己跑到河边玩儿,还弄了条那么简易的船下河,好,这些都算了,后来呢,不就是掉了块玉佩在河里,居然跳下去找,幸好水流不急,真出了事怎么办?”
“可是,可是那是师父的玉佩……”剑晨吸吸鼻子,一提到玉佩,又不受控地难过起来。
无名却微微一笑,“尽为了些身外之物做傻事,是我的又怎么了,你不也是我的吗?”
男孩子心头一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正视自家师父了。是啊,自己穿的戴的,吃的用的,有哪样不是师父给的。一念及此,遂道:
“唔,师父,徒儿都是因为一时着急,那,那毕竟是师父的嘛,徒儿知道错了。”
无名露出些藏不住的欣慰,“师父知道,所以不就只是罚你站了一会,你还不专心!”
男孩子有些心虚,也有些后怕。
冰冷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强烈的窒息感令人四肢痉挛,挣扎显得那么无力,距离死神只有一步之遥……虽然他自幼也学了些泅水之法,但终究只是皮毛,若不是那个武馆馆主刚巧路过救了他,现在的情景便真是不敢想象了。
当然,当他浑身湿漉漉的出现在自家师父面前时,只敢说了故事的前半段,否则今天定是躲不过一顿教训了。
看着剑晨若有所思的发着呆,无名只以为他还在挂心玉佩的事,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今天在家把剑法温习一下吧,明天开始恢复正常的课业进度。”
剑晨面露难色,本能地叹了口气,口上虽然有些勉强地应下了,但一脸藏不住的不情愿却让一直瞧着他的无名皱了皱眉。
“怎么了?哪里有难处?”
男孩子思量片刻,小声道:“师父,练剑的时间可不可以减少一些,我,我真的累。”
从小到大,自家师父总是在一点一点加重他的任务,从前始终没觉得什么,但近来却是实实在在的打从心底觉出不舒服了。一日十二个时辰,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他都要读书练剑,除去吃饭睡觉,基本上没有自由的时间。虽说没有到疲倦到受不得的程度,但这种近乎失去玩乐的生活,总是让他心底的逆反情绪蠢蠢欲动。
“不行!”无名心中也显然另有思量。单从课业上来说,这样的程度比之自己当年远远不及,剑晨未来想要在剑道上有一番建树,现在的积累是极其必要的。
“你要休假师父也给了,怎得连这一点辛苦都受不得?真是被我宠坏了。现在立刻去!”
剑晨闻言有些委屈,胸膛一起一伏,不但对自家师父的命令置若罔闻,还出奇地回了一句:“根本不是辛苦一点……”
剑晨难得会在习剑的问题上顶撞他,无名拧拧眉心,自家徒儿总得来说还算是懂事乖巧,只是这半年来却颇见了些叛逆的情绪,还一股脑地都扔到了“剑术”上,他虽然可以理解,可心中却道,若是再不想想法子,待到晨儿这叛逆的年纪过去,只怕剑法也都耽误了。遂一面思量一面叹着:“你这脾气倒是跟着年龄一起长了!”
男孩子瘪瘪嘴,这段日子他确实有时会情绪不受控地对师父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事后又会特别后悔。不过好在无名似乎对他的心理掌握得十分准确,始终没有真的怪过他。
师父,你和少爷陪陪我吧 我不好 很不好

师徒俩的气氛莫名地有些压抑。
正当沉默之时,掌柜轻轻扣了扣敞开的房门,看见老板锁着眉,手指一下下敲着桌子,小少爷垂头丧气地呆立在一旁,顿时有些恍悟,连忙将手中的玉佩交于无名。通透的玉身缝隙中夹着碎沙,红穗潮湿得似能拧出水来。
剑晨猛然大惊,自己掉到河里的那块玉佩,怎么……怎么会?
“呵呵,老板,”掌柜笑着解释道,“方才镇西武馆的刘馆主将这物件送了来,说是帮少爷找回来的。”
低头看看剑晨有些躲闪的模样,掌柜又努力“好心”地为少爷解围道:“老板,东西既然找回来了,就别责怪少爷了,刘馆主还问少爷好些了没有,呛水呛得那么厉害,让他好生担心呢……”
剑晨急急地冲着掌柜摆手使眼色,就差冲上前去打断他那绘声绘色的转述了。说得那么惨做什么呢?师父他……但见无名敲着桌子的手指节奏慢慢放缓,最终沉重地落下去,仿佛没了力气抬起,眼睑低垂,长长的睫毛挡住了剑晨的视线,看不清自家师父的眼神。
然而掌柜却明显没有接收到男孩子的信息,继续“劝”道:“少爷这次怕也是吓坏了,得了教训了,老板您看,这事便算是罚过了吧。”
无名勉强地抬抬嘴角:“罚过了?”接着转过头,锐利的目光射向面色发白的小孩儿,严肃清冷。
“还不谢谢掌柜叔叔,成日胡闹惹得大家都要来给你求情!”
男孩子的心却彻底沉了底,旁人听了只会以为自家师父是听得了劝,饶过自己了,但只有他听得出话中之意,师父是不想再听下去了。
剑晨喉头似是堵着千万钢针,却还是逼着自己道了声谢。
掌柜满意地又回到正堂招呼生意,留下暗暗叹息,紧张地心跳加速的剑晨。
“闲杂人等”退了场,无名缓缓道:“你自己去拿还是我去拿?”
男孩子面皮霎时红透,连辩解也不敢,就转身就取了戒尺出来,双手送到自家师父跟前。慢吞吞的解了裤带,小腹触到冰凉的案桌时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蹙着眉生了些排斥,他讨厌冰冷。
看着小徒儿的表情,无名一把拉过剑晨按趴在自己腿上。男孩子长了些个子,这样的姿势让小屁股高高的翘了起来,原本褪到腿跟儿处的裤子顺势滑落到脚踝,让本就难为情的他更加羞愧,本能的扭扭身子,却换来凌厉的一板子力道颇重的打在臀峰上。
剑晨冷哼一声,疼痛慢慢放大,连反应都来不及,自家师父又紧贴着第一道板痕整齐地排列着打了下去,
“啪啪啪!”
阵阵疼痛从臀肉传到大脑,细密的汗珠钻出毛孔,粘着衣裳令胸膛发闷,听着板子从虚空中落下的风声,疼得不知所措的剑晨忽然本能地背过手挡在了身后,火辣辣的拍打终于停下了。
俯在自己腿上的小身子无力地耷拉着,蜷着的小手微微发抖,掌心盈满汗珠,隐约能看出些指甲的抠痕,小屁股均匀的红着,甚至能看到汗毛根根直立,无名垂下扬着板子的手,轻轻顺着剑晨的背。
“缓好了吗?好了就自己把手拿开。”
“师父……”男孩子声音低低的,“还,还要打多少?”
“上次打了二十,但我告诉过你,再犯就翻倍,所以这次四十,没错吧?”
剑晨猛地回过头,“四,四十?”若是都按照这个力度来,他今晚怕是趴着都会痛得睡不着的。
“师父,太,太疼了!徒儿认罚,但是,您别用板子行吗?”
疼就是疼,不会因此次数多了而习惯,更不会因此而不再恐惧。
“疼?你胡闹的时候怎么不记着这疼,手拿开!”
剑晨仍旧死死挡着身后,求道:“徒儿记住了记住了,师父再饶我最后一次,保证没有下次了,疼,真的疼……”
无名摇摇头,倒是有些力不从心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从来没有一次狠得下心过,包括这一次。小崽子只要想拧着他,他就永远是输家。难怪儿子学艺从来不能跟着父亲,当爹的哪里舍得真的管教。
他恨铁不成钢地道:“打几下屁股就喊疼,练剑辛苦些就说累,你这样子别说其它门派了,就是武馆也不见得能撑得了几天!”
男孩子蓦地沉默下来,狠狠把手收了回去。别人?他倒是觉得别人的生活轻松的很。
“不服气吗?”
明明是师父要求太高,怎么能都怪自己的。剑晨只觉那份逆反的情绪有些压制不住,赌气地点了点头。
“好!要不要跟师父赌一赌?如果你能在武馆像普通弟子那样撑得了十天,今天的事就一笔勾销,若是不能,乖乖回来趴下受罚,从今以后把脾气收起来听师父的话,怎么样?”
剑晨站起身来,一脸不忿地咬着嘴唇,似是大人般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却还是孩子气的伸出小手要和自家师父勾手指。
无名压着笑意,分明就是个孩子!
感谢各位亲们 十分感谢 爱你们
剑晨吃过晚饭便靠在自家师父的小榻上温习心法,心中却深感烦躁,提不起半丝兴趣,身子颇为沉重,摇曳的烛火似是瞌睡虫般浮动着,没多一会儿眼前就从迷迷蒙蒙彻底暗了下去。
“吧嗒!”不算薄的书本滑落到地上,撞出些书页的声响。
无名浅浅叹了口气,缓缓从外间走了进来,动作尽量轻柔地将小徒儿抱到了床上。
男孩子蜷成一团,鼓鼓的小脸闪着光泽。
什么时候竟长得这样大了?无名伸手划过剑晨稚嫩的脸庞,温温软软,似是还留存着孩子的奶香。男人宠溺地笑笑,心中又起了一丝幸福的“嗔怪”,刚刚进入叛逆期就敢和自己这样“作对”,若是不让他自己去碰碰壁,以后怕是更管不住了。
管不住?无名有些自嘲,只怪自己对着剑晨生不出那颗坚硬的磐石心吧。罢了,心软自有心软的法子。
“老板,人请来了。”乌鸦低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嗯。”无名轻应一声,却令人隔着两道木门也听得清清楚楚。“在正堂见吧,晨儿睡着。”
此时等在正堂的不是别人,正是白日曾造访过的武馆刘馆主。
无名命乌鸦送去一把失传许久的名剑相邀,刘馆主虽不清楚对方身份,却也知一出手便是如此“大手笔”,必定身份显赫,便急忙赶来赴约。
无名坐于上堂角落的一张桌旁,慢条斯理地呷了口茶,刘馆主双腿微抖,站得微远了些,被一股强大的无上剑气压得不敢抬头。倒不是无名有意令对方俯首,而是他此时周身如同被一道气墙隔着,令人远远望去只觉眼前一片朦胧,难以辨别容貌。这刘馆主原也是习剑,天剑稍稍真气一提,自然本能的臣服。
乌鸦侍立一侧,简明扼要地道:“冒昧请刘馆主前来,乃有一事相求,馆主可还记得白天救过的孩子?”
刘馆主忙点了点头。
“先多谢馆主相救之恩。另外嘛,不知馆主能否应允那孩子以新弟子的身份进入贵武馆习武十日,这期间,如果他想离开,便劳烦馆主随时让他走。”
“这自是可以的,”刘馆主擦擦头上的汗,一直惴惴不安的心终于平静些了,原来这么简单,他虽然心中存疑,却也是此事他只管配合就好,不可多话,便道:“那,要为小公子准备些什么吗?阁下放心,在下一定好生照顾小公子十日。”
“不可!馆主不必误会,他到了贵武馆,吃穿用住,便同普通弟子一样,晨起课业安排也随大家即可,不必拿他当客人,更不要给他任何特殊的便利。”
“完全一样?”
乌鸦微微侧首,一直沉默着的无名道:“嗯,只是有一点,烦请馆主务必费心。”
难得一见的“神人”终于开口,刘馆主忙不迭的应道:“是是是,您说便是!”
“打不得!”无名顿了顿,“他的安全就全权托付给馆主了。”
“是是,这是自然的!”
“至于那把剑,算是谢礼,叨扰馆主了。”
翌晨。
阳光树影映在中华阁小院,像剑晨从前度过的无数日子一般,只是一个普通的有些单调的早晨。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无名看着执拗的小徒儿,心中略有不忍。
“徒儿才不会后悔呢!”男孩子扬着小脸,脸上跳跃着十余年养成的自信和骄傲。
无名负手望天点点头,叹道:“很好,很好……”
就这样,第一天在剑晨的激情与笑容中开始了。
然而,当武馆的管家带着他来到住处时,剑晨明朗的心,开始蒙上了一丝阴影。
一间不高的屋子挤在常年背阴的一角,又冰又硬的火炕砌了一溜长条,破旧的棉花被堆了满炕,被面泛着些油光,棉絮从粗大的针脚中探出头,散发着潮湿腐败的气味。
“这,所有人一起住吗?”剑晨皱着眉打量着。
“不错,新弟子教习期间都会住在这里,一共二十人。”
剑晨一惊,差点咬了舌头,心中默默盘算,也不知道十天不睡觉会不会死的。
管家继续介绍到:“每天的课程卯时起,亥时终,教头会有功课要求在之外的时间自行做好,用饭统一在饭堂。新弟子的生活比较简单,基本就是这样。”
男孩子眼睛越瞪越大,这,这世上怎么竟有如此的作息时间?但转念一想,既是训练新弟子,教习的水平想来也不会高到哪里去,自己什么都会,自然不必过分担忧。
只是这宿所,剑晨皱着眉白了一眼,哼,了不起就不睡了,我撑得住!
随意转了一圈,剑晨就被带到了习武场。一帮半大的孩子迎着烈日直直站着,表情讷讷,似一尊尊风化的石雕,汗水混着脸上尘土流出道道沟壑,男孩子心中不解,这,这是做什么?
“你!过去站好!”洪钟般响亮的声音在剑晨身后响起。高大的教头气势汹汹走了过来,男人身材魁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连那石路也要颤三颤。剑晨不悦地抬起头,这人贼眉鼠目,一脸胡茬,像是脸上插了短短的钢针,拧着眉毛,表情扭曲极了。
这人?教头?啧啧……
不过男孩子亦没有违逆,说了过普通弟子的生活,自然要听教导的。
初时,剑晨还琢磨着这样站着究竟在训练什么,努力地寻了半天未果,
余光却瞧见那教头跑到一旁背阴的地方休息,心中更是莫名,这样是要训练什么,要如何练,怎地都不说明白呢,大好韶光,这样傻傻杵着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日头一寸寸移动,所有人仍是这样呆呆立着,始终未得到其它命令。这一站就是大半日,待到教头喊停时,已到了日落时分,该是进晚饭的时辰了。
教头一离开,不少人纷纷瘫在地上休息,有几个瘦弱的偷偷抹了抹泪,便各自单独向饭堂走去,互相之间,倒也没什么交流。
剑晨叹着奇怪,跟着众人的方向去到了饭堂。当清汤寡水的萝卜白菜摆在他面前时,男孩子有些叫苦不迭,习武的人哪里能吃这么清淡,体力哪里跟得上呢。戳戳旁边狼吞虎咽的孩子,“我是新来的,不太懂,这里每顿都吃这些东西吗?”
旁边的孩子鼓着腮吞咽着食物,很幸福地点了点头。
剑晨语塞,只能闭着眼睛如同喝药般咽了下去。
好不容易挨过了同样没什么营养的晚课,剑晨到真觉出些累了,可想想那破烂的屋子,还要和一群人“同床共枕”,他就没了什么休息的兴致。然而他马上就发现,自己似乎奢求的太多了,他本也没什么时间休息。
教头留下的功课竟然是抄写心法。
一篇密密麻麻的小字,共要抄写五十次,剑晨有些不可思议,不写一两个时辰这根本不可能完成的,可是……月亮早就挂在了天际。
于是,这里出现了一副颇为心酸的景象,孩子们蹲在院中运笔如飞,大多是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写些什么,只是忙着完成任务,明天才不会受罚。好在这些心法教头并不会检查背诵,也没有这样的要求。
剑晨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宣纸,抄写、不必背诵、赶工、不知道笔下为何物……这究竟是个什么地方,这是在做什么?
夜风微凉,握着笔的手累得有些抽筋,指尖冰凉,肚子空空,剑晨好想休息一会儿,却一面被完不成的心法抄写拖累着,一面又十分讨厌走进那间房子。
第一晚,他有些想师父了,想那个暖暖的怀抱,想师父亲手做的饭菜,想家里软软的床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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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6 14:11:32  更:2021-09-06 14:5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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