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购物 网址 万年历 小说 | 三丰软件 天天财富 小游戏
TxT小说阅读器
↓小说语音阅读,小说下载↓
一键清除系统垃圾
↓轻轻一点,清除系统垃圾↓
图片批量下载器
↓批量下载图片,美女图库↓
图片自动播放器
↓图片自动播放,产品展示↓
佛经: 故事 佛经 佛经精华 心经 金刚经 楞伽经 南怀瑾 星云法师 弘一大师 名人学佛 佛教知识 标签
名著: 古典 现代 外国 儿童 武侠 传记 励志 诗词 故事 杂谈 道德经讲解 词句大全 词句标签 哲理句子
网络: 舞文弄墨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潇湘溪苑 瓶邪 原创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耽美 师生 内向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教育信息 历史人文 明星艺术 人物音乐 影视娱乐 游戏动漫 | 穿越 校园 武侠 言情 玄幻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首页 -> 潇湘溪苑 -> 【原创】柱石山(古代) -> 正文阅读

[潇湘溪苑]【原创】柱石山(古代)[第8页]

作者:过时不候163
首页 上一页[7] 本页[8] 下一页[9] 尾页[2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北疆战况传回西京,周公尉迟宏正在麟趾殿中读书,默默听人报了,转首向杨钟笑道:“你这一位陈氏阿兄当真勇武。”
杨钟方才便竖着耳朵,唯恐漏听了一句,此刻听尉迟宏赞叹,心中暗道:“那是自然,还要你讲。”
九月将近,初冬将至。西燕皇帝已连下三道禅位诏书,尉迟两次请辞,群臣再三劝进。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合演做戏,却谁都不敢马虎,心里都盼着这往来折腾,快早些平稳了结。而今姿态终于做足,众人亦暗松了口气。
这是此时朝中第一要务,北疆的事危急一阵,似已不甚急迫。虽然易马城丢了,但长城三关防线不失,内陆便无虞。照着惯常情势,突厥秋初来犯,到这时节,亦该抢掠足够,再过不了多久,便会撤军。
外务既无大碍,内政上这一桩大事亦终于落定,风波跌宕数月,众人只觉都卸下重石,都有人只等着好生过一个冬至,再等着过除夕了。
举朝目光都暗落在尉迟宏身上,这从前不甚起眼的青年,转过新年,便将是万乘之尊的新皇。只尉迟宏自己,仿佛浑然不觉,如从前般小心翼翼将他能办的政务办了,余下时光便全付在麟趾殿中,读书听讲,旁无瓜葛。
杨钟当日被尉迟宏推荐给庾陵,便被他阿兄带来学中,尉迟宏来时,便在旁侍奉。他转年便要十九,正猛长身量,举止亦不甚文雅。听庾陵与周公相谈,弯弯绕绕,听得他周身都不自在。庾陵起初闻言对他讲要读什么书,见他只瓮声答应,每日懒洋洋的,多半却在发呆,便也不再多话。
如愿阿兄去了北疆,连万年亦跟去了,每日坐在麟趾殿,望着低低檐角外一方青天,都是铅灰颜色。往常闲来无事,他从来呆不住,可这一遭想着出去,临了却只觉无趣,一动亦不想动。
杨沛满心只想小儿子莫再惹是生非,肯安稳是求之不得。倒是兄长杨铿问过他两次,杨钟却不想理他。
如是浑浑噩噩过了一月有余。这日讲学之后,尉迟宏向庾陵道:“开府,阿宏有桩事相求。”
庾陵道:“周公请讲?”
尉迟宏道:“为表新朝气象,欲造山云舞已备六代之乐,想求开府为之填词。”
庾陵闻言,甚吃了一惊,下意识推辞道:“这郊庙祭祀的歌词,是礼敬上天的大事,历来都是德高望重的重臣来做。臣亡国负罪,蒙周公与大冢宰收留,身份低卑,不敢承当。”
尉迟宏上前拉住他手,道:“您一时文章,名重两朝,此事上谁能与您争锋。”停了一停,又漫声吟道,“有菊翻无酒,无弦则为琴。讵知长抱膝,徒为梁父吟。”
这正是庾陵嗟叹自伤的句子,庾陵闻之,不由叹道:“这诗中我大言不惭,惭愧。”
尉迟宏微微一笑。其实庾陵羁留北朝,即便起初怀过做苏武的心肠,而今亦早不得不低头。须知若不食西燕俸禄,他一介文人在重实务轻文学的关陇焉能糊口?他自觉已是含辱失节,若能有所作为、不负平生抱负也罢了,西燕君臣却不过拿他装点门面,怎能不神伤颓丧。这些曲折心思,尉迟宏冷眼看得清楚,淡淡笑道:“况且开府之才志,不当被拘在这一两点笔墨中。”
这话似有似无,却正点中庾陵痛痒,一时心头一热,低声道:“臣不敢,多谢周公体谅。”
杨钟瞥着他二人这里君臣知遇的场面,只觉牙酸,不由暗暗撇嘴,轻轻嘘了一声。
待尉迟宏出来,杨钟拖拉在后跟着。突听周公唤他道:“阿钟,你方才在堂内因什么嘘声?”
杨钟不妨竟被听见了。本想糊弄过去,却不知为什么突然一阵烦躁。心道,这一个腻腻歪歪的文人,整日装腔作势,却还要我跟他学?头脑一热,脱口道:“庾开府往日不是最爱做一副忠臣恋旧的模样,可我看他很愿意给敌国朝廷效命,故国也比不上眼下荣宠。”
尉迟宏闻言亦觉意外,不料这阿奴眼界倒高。微扬了扬眉,却没说什么。
次日一早,杨钟又早早醒了,双眼放空望着屋顶木架纹路。后半夜里,始有些落雨,屋内亦觉出些寒气。杨钟听着雨声,心想,不知夏州此时冷不冷?
又躺了一刻,心道又要去学中,亦不知自己一日日间混沌在做什么。方穿戴毕了,突见兄长从外进来。
只见杨铿今日,竟是穿了一身戎服,朱衣白裤,圆领窄袖的襦袍,大口裤在膝下扎住,其下缚着行缠。圆头黑靴,头戴平巾帻,腰间束着革带,一派精干。杨钟几是想不起前一次见他这打扮是何时了,简直认不出来。
杨铿殊无异色,俯身从案上拾起卷书,随手打开看了看,闲话般问:“你去麟趾学一个月,庾开府要你做功课不曾?”
庾陵曾予他些书籍,他翻都不曾翻过,此时听杨钟问,也不想答,只道:“你要我做甚,我便去,还要如何。”
杨铿淡淡笑道:“若如此不情愿,又何必勉强。”扔下书卷,又道,“你若一心不想读书,只想从军,我便送你去夏州。”
杨钟闻言,倏然回头看他,疑道:“当真?”
杨铿笑道:“当真。只是,亦看你有这能耐不曾。”
杨钟问:“什么意思。”
杨铿道:“总不得百无一用,坑如愿白耗一份军粮。你总也要有杀敌的本事。”
杨钟道:“我自然有!”
杨铿悠悠道:“吹嘘可做不得数。”
杨钟道:“你要怎样?”
杨铿笑道:“比旁人如何不提了,总得比我强罢?”
杨钟脱口道:“你?”
杨铿道:“是了,我亦不为难你,你但比我强便成。”
杨钟只觉这是天降的便宜,只不敢信,不由道:“这话能算数?”
杨铿抚掌道:“我若反悔,你到时尽管闹——只是,若你连我都比不得,”突然抿唇一笑,道,“这一段的帐,便要好生算一算了。”
杨钟被撩拨得兴奋难耐,亦未多想,满口应道:“好!”
杨铿道:“比什么,你提罢,一时便去。”
杨钟却没料到他这么急,道:“今日?外头还下雨呢。”
杨铿却道:“下雨又如何?战场上厮杀起来还看天气?”复道,“你此时便提比什么,今日定给你个说法。”
杨钟本没将他阿兄放在心上,随口道:“就比弓箭。”
杨铿道:“好。”又道,“骑你马去,带着你趁手的弓,去校场。”
杨钟不料他阿兄竟还如此郑重,杨铿只道:“校场宽阔,你好施展。”杨钟此刻满心都想着将脱樊笼,如何都成,兴冲冲随着杨铿上马出府,一路向城西校场而去。
雨愈下愈大,场内空荡着无人演兵。杨铿亦不知有何神通,说了两句,辕门戍守的卫士便放他二人进去。放眼一样,场下空荡荡只有他兄弟。
杨铿问:“马射还是步射?”
杨钟道:“马射罢。一人三箭。 ”
杨铿笑道:“幸而多带了一张弓。”
杨钟这才见,杨铿马上挂着长短两张,只听他道:“地上用的长弓,我在马上可拉不开。”
杨钟喜好弓马,这张弓尚是陈峙为他请人制的,用工考究,他经年间亦用得甚顺手。瞥着杨铿那两张,打眼便无甚出奇,不由暗想,把点没甚稀罕之事搞得如是纠结,这般矫情,只他这阿兄做得出。
百十步外,箭靶已摆好了。杨钟道:“你先来?”
杨铿笑道:“你说如何都行。”言罢,突然抬手解了雨披,啪的掷在地上。
杨钟直觉中一愣。阿兄背对着他,看不见面目,可杨钟忽而觉得,这成了另一个人。
杨铿轻叱一声,马匹应声向前,马蹄踏在地上,激起一蓬蓬水花。风声忽而大盛,杨铿一手摘弓,一手拈箭,双臂一振将弓拉了个满开。杨钟在侧瞧着,止不住轻呼出声——且不说中不中的,这般行云流水的潇洒姿态,显见是位里手。
杨钟尚在惊诧,第一支箭已发。
杨铿并无停歇,马匹毫不减速,一手向箭囊一探,转手搭弓控弦,又发一箭。
杨铿转眼再度张弓,马匹向前奔驰,西北风猛吹。拇指上牛角玦槽内扣着弓弦,弦硬如利刃。雨滴从眉弓、眼睫、手指、箭镞上滴下,杨铿双臂稳如磐石,手指一松。镝锋所向,正钉在靶心。
这三箭一气呵成,不过转瞬之间。杨铿也不去看标靶,只踅马回身。杨钟却惊得不轻,忍不住催马向前去看。见三只箭靶上钉着三支长箭,除了第二发略偏出些,另两发皆中正中红心,箭头没进多深,这大风雨里竟仍有这般力道。
这竟是他往日似吊儿郎当的阿兄?杨钟几是不能相信。待他骑马回转,望着杨铿,却见阿兄已周身湿透,戎衣贴身,勾勒出一双精劲臂膀。冷雨中,眉目已无丝毫调侃笑意,黯淡光线中,面上雨水反光,竟如铁鋳。杨钟忽而明白,他阿兄往日是深藏不露,今日他不好过关。
可愈是如此,少年气盛之心亦被激了起来。杨钟亦抬手解了雨披摔在地上,转身催马而行。
待他张弓搭箭,向着标靶瞄去,已是心下一沉。往日他练马射也颇娴熟,可那都是晴朗好天,哪如此刻风雨交加。视野即不清楚,风向亦不定,箭羽被淋湿,更要失准头。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杨钟横心咬牙,发出头一箭。
这一箭力道颇大,箭镞破空,穿过雨幕,钉入靶内。杨钟注目去看,见这一箭虽然射中,却偏在一边,比杨铿那支歪出许多。
杨钟心觉失望,咬牙搭上第二支,这一遭他有了些心得,马匹驰过时腕指一动,满心以为这一箭必得中的。可谁知是计算错了,还是风向突变,反而偏得更多。
杨钟骤然一愣,不知哪里错了,错神间马匹向前,他才想起还有一箭。此刻马已驰过,杨钟慌乱中只得硬生生回身,他心中一乱,动作已全然走样,这一箭擦着草盘过去,脱靶落在地上。
杨钟怔怔看着,心头不知什么滋味。一个时辰前踌躇满志,此刻竟全然输了。他眼睁睁便失了如此个机会?实在不能甘心。若不是雨天,以他往日的骑射怎会如此?更往深处,他不愿认的,是他这大兄的武艺竟比他强。
他心头翻江倒海,却听身侧马蹄踏水。杨铿到他近旁,冷然道:“怎么,不服气?”
杨钟转首,只见杨铿面沉似水,那一侧唇角抿着,竟似含着蔑然嘲讽。杨钟如挨了记耳光,面上倏然红热。咬牙半晌,梗着脖颈道:“不服!”
杨铿道:“不服便接着来。马战,步战,任你挑。”
照说“愿赌服输”,此刻再战与耍赖无异。杨钟面上红白交错一刻,终顾不得了。可他亦无颜开口应承,只见校场一侧立着铁架,其上罗列立着木刀木剑,都是去了刃的演武家什。催马过去,抄起两杆马槊,回首见杨铿亦跟上来,亦不说话,扬手便扔了过去。
战场上用的马槊,木杆外都包生铁,加上一尺长槊头,此物与之相比,其实轻省许多。杨铿举臂接住,双握在掌中掂了掂,这个份量他尚驾驭得住。
虽说虎头平日的路数,他旁观看了多少年,心里清楚得很,可这马槊他实有些年头不曾碰过,疏于演练,全看少年时功底能剩几分。
杨钟握着长槊,心头跌宕,喘息禁不住粗重。他厚着脸皮得来的这一阵,无论如何不能再输。陈峙是用心指点过他的,想起如愿阿兄说,要每逢大战有静气,一时垂下眼睫,默默回思练过的招式,喘息竟渐渐平复了。
二人兜转马头,都不急出手,对峙中寻对方破绽。雨水瓢泼,马匹鼻口喷出氤氲白气。水滴从马槊梢头滴落,二人周身皆已湿透,冷风过处,杨钟却觉掌中浸出汗来。
两人驭马盘旋相对许久,突然空中一道厉闪,杨钟盯着杨铿似略一瞬目旁顾,电光火石间挺槊直刺出去,那厢杨铿举槊相应,二人便战在一处。
战马往来冲刺,转眼已战过近十个回合。杨钟终究气力、准头都占上风,杨铿只能勉强招架、一径避其锋芒。又一回合,杨钟这一刺即稳且狠,杨铿不敢硬接,奋力向后避过,槊头离着面前几寸划了过去。
杨铿心头亦是一阵猛跳,紧紧稳住马匹。二人又一交错,背向驰过数步,杨铿突一回身,单手握着槊柄,向杨钟肩头一递。
那梢头正搭在杨钟肩上,杨钟只觉似有人拍了他一掌,不由回头一望,却正见槊头在他喉头点了一点。马匹仍往前去,杨铿已将长槊收了回去。杨钟在马上一晃,他心头雪亮,若真上战场,此刻已要被当喉刺穿了。
二人再转过马头,却都勒住马缰。杨铿扬眉相望,唇角微扬,杨钟愣怔一时,只觉周身冰冷。
他是当认输。可穿过雨幕,他仿佛看见从今而后数十年的光阴,他行尸走肉般在麟趾学中游逛,转过头来,身侧是位看不见面目的宫装女子。
他突然想起,那一日,也是一个雨天。
杨钟瞬间只觉惊恐已极,他已经错过了一次,他不想今后只有如是的人生。
杨铿只见弟弟双眼发红,那是失去独狼的眼光。少年突然长啸一声,持槊向他纵马冲来。
杨铿双眉骤然一蹙。此间确是没个中人裁判输赢,可他也不料杨钟公然不认这胜负账。心道,这阿奴从来有求必应,便觉这世间都当围着他转?经年间,他本已自诩修炼得心平气和,绝不意气用事,可此时腾然一阵无名业火。既然是虎头先不肯点到为止,那今日他就教教这个弟弟怎么做人服软。
杨钟马匹已近,长槊挟着风声,有破竹之势。杨铿自然不能硬接,待到杨钟快到近前,突然勒马向旁一闪。如是几遭躲闪,见杨钟已又急躁,破绽暴露、力道亦卸去许多,方看准时机,捡着角度从旁格挡。饶是如此,一招之下,杨铿仍觉双臂震得一阵发麻,双手虎口酸热。他仿佛招架不住,槊头向远端一滑。格挡的力道失却,那长槊便直向胸前扫过来。杨钟满以为得手,却不料杨铿竟不躲闪,槊头顺着杨钟长槊再向前,突然一抖,便正打在杨钟腕上。
只听杨钟“啊”的失声痛呼,一条手腕断折般剧痛,长槊应声脱手。说时迟那时快,杨铿反手一挥,长槊眼看要击中胁肋。可却在这时,那槊头硬生生向下移过数寸,打在杨钟胯上,直把他从马上掀了下去。
杨钟摔在地上,一口气呛在胸口,泥水溅得满身。正跌爬不起,只见有槊头抵在他额上,抬眼看去,风雨之中,他大兄如石刻造像,居高临下、冷冷相望。
杨铿眼前过往历历。这些年中,与虎头持槊对练的,都是如愿。以这阿奴的力道技法,当着陈峙,只怕三招都过不去,可杨铿从没见过陈峙哪怕恃强戏耍,都是温言耐心,一式式喂招教他。虎头大约想不到,头一遭被人打落下马,这人竟是他亲兄。
杨铿心中没来由一阵酸涩,面上却牵起唇角,讥讽笑道:“上马,再来。”
杨钟喘息一时,目中如燃烈焰,肩头一阵颤抖之后,猛然拨开面前长槊。拼力站起身来,又持槊上马。他一只手腕肿痛得全然用不上力,另半边肘头膝头全蹭破了皮,胯上裂痛,周身泥水,已是狼狈不堪。杨铿却不管他这些,不待他发力,已先冲将过来。
杨钟此刻,实已无甚再战的资本。旁的都罢,一只手臂全然发不出力,两槊相碰,便震得腕上剧痛,凄风冷雨中亦疼出一头大汗。他勉力支持不过六七个回合,便又被扫落马下。
如是两三回,杨钟伏在地上,眼前阵阵黑矇。只觉雨水泼面,如溺深潭,气息都喘不过来。喉中如有火烧,胸膛要炸裂一般。
暴雨风声如啸,耳畔嗡鸣之中,他听见杨铿道:“怎不再来?”他想要挣扎起来,可周身酸痛,一根手指都不听使唤。
槊杆抽打在肩头,杨铿喝道:“起来!”语中不复嘲讽,已全是怒意。
杨钟听见那人跳下马来,他垂着双目,眼看见那双黑靴踏水立在面前。今日之前,他如何亦想不到此时。杨钟心头辨不清是自恨还是忿辱,不由咬紧下唇。
杨铿却一句话都不曾问他,只抓起他衣领,一路拖拽到了将台之下。杨钟尚不知这是要做甚,已被按倒在石阶旁的石墩上。
他尚在懵懂,只听背后刷的一声锐响,pi gu上狠狠一痛。疼痛直顺着脊背蹿上头脑,杨钟“啊”的一声,几乎弹跳起来。
回身看去,杨铿手握马鞭,想来是从腰间刚掣出来。
只一鞭,杨钟tun上已刀割火烧,一条鲜明疼痛直把pi gu划成两半。忍不住扭身要躲,口中惊道:“你做甚!”
杨铿并不答他,抬肘抵住他腰背,压成个塌腰耸tun的姿势。疼痛更兼xiu耻,杨钟愈发挣扎。他本已力竭,急火之下却又激起气力,杨铿竟辖制不住。索性扯开他腰带,抓着外裤中衣向下一拉。杨钟只觉有雨水直打在tun腿上,慌乱中要去拉扯,手偏正不停使唤,双腿一挣,裤子反从膝弯掉到脚踝。
下裳委地,他更够不着。半身趴在石墩上,下身几乎一丝不挂,校场中虽再无旁人,杨钟脸面已然红到脖颈。稍一动弹,身前便要露xiu,此刻竟只能俎上鱼肉般任人责打。
雨水滑过圆翘tun丘,杨钟一个激灵。tun腿上肌肉骤然绷紧,血涌上头,口唇哆嗦,半晌叫道:“凭什么打我!”
话音未落,先前那一鞭上叠着又捱了一记。这两记全未留余力,鞭痕由红转紫,星点血珠从掀起的油皮下渗出。
杨钟“呃”的一声闷哼,咬牙没叫出声。只听杨铿冷笑道:“连错在何处都不知道,还不该打?”
疼痛忿辱,皆激起他倔强。不就是要他认错?认他这一月间怠慢庾陵,无心向学,认他今日耍赖失信,输阵输人。他都知道,可他偏不肯认,脱口道:“该不该又如何?横竖你要打,打便罢了!”
杨铿亦不理他,一连气扬手挥鞭,瞬时各有五记肿痕并排,整齐列在双丘上。
冷雨淋漓,马鞭如在水中浸过,更沉重柔韧。击在身上,便嵌进血肉,鞭梢离身,拇指宽一道檁子,充血隆肿,鼓涨出来。少年光洁tun瓣上淡染绯红,竟如个尚没成熟的青涩春桃。
pi gu上看去不过有些红肿,杨钟却觉被按坐进炭盆,痛如炮烙,情急中齿列咬破唇内,满口尽是腥咸。
这仿佛没打多重,实则却有多难捱,杨铿是知道的。他原本亦并不曾想打杨钟,可既然动手,他便要弟弟永远忘不了今日。
再一鞭横贯先前肿痕,因着马鞭柔韧,相叠处也未见皮开肉绽,肌肤似只是又略肿起些许。只是先前桃红肌肤,此时现出青痕。杨钟紧绷着肌肉,全然不敢松弛,每一鞭下,呼吸都是一滞。数记过去,杨钟tun腿肌肉兀自颤抖,已全然无从克制。
杨铿道:“还叫屈么?”
杨钟喘息一刻,呛声道:“你这是滥施淫威,与酷吏有什么分别?”
杨铿似也不气恼,笑道:“你说的甚是。”说着,手中马鞭亦又挥下。
反复捶打之下,肌肤终是裂开血口。寒冷之中,血色淡薄,皮肉开绽处只微泛起一点粉红,许久涌出血珠,又被雨水冲淡。雨滴击落伤处,tun上肌肉都不堪触痛般一阵瑟缩。
tun上疼痛愈烈,杨钟却不肯叫疼求饶,索性一径嚷道:“我就是不服!你凭什么打我!谁要你管!我为甚要读那些酸文!庾陵不过会写几句歪诗,学他何用!他眼睁睁看着江陵失陷,这难道不是他自没本事不能护卫家国,现在又在诗文里哼哼唧唧叹息什么!若没如愿在外杀敌,麟趾学里谁能安稳坐着装腔作势!

他一气说出这许多道理,杨铿倒也诧异。懒得驳这些歪理,只冷笑道:“你亦不过会点皮毛武艺,连我都胜不得,又有何用?你眼睁睁在这捱打,这难道不是因你没本事赢我,现在又哼哼唧唧的委屈什么呢?”
他拟着原话全都回敬回去,杨钟张口结舌,一句也再接不上。xiu恼之中道:“你逼我去学中,可你没想过要去从军吗!你不过是自己去不成了,便也不想教我去!”
他经年间被父亲娇宠,眼里又有个陈峙,便从来未真这阿兄放在心上,此刻口无遮拦,却不曾看见杨铿立在背后,一瞬煞白了脸色。
半空电光一闪,须臾间轰隆雷鸣。马鞭亦如裹挟雷霆暴怒,一鞭横贯而过,血肉瞬间翻卷。杨钟骤遭痛击,这疼痛如风雷鞭挞草木,他全然承受不住。剧痛之下,便再顾不得露xiu,止不住辗转,想从鞭下躲开。腰背却被摁住,马鞭毫不留情,在tun上拉扯出道道血槽,鲜血混着雨水,顺着双腿淌下。血肉中如有利刃翻搅,杨钟听着马鞭破空风声,都觉心惊胆战。他双手徒然抓着石墩借力,可粗砺石面,只剐蹭得指腹鲜血淋漓。
雨瓢泼般浇在身上,血水汩汩流去,杨钟周身发冷,全然不出声来。杨铿喉头翻滚,抬手松开辖制。杨钟双腿一软,从石墩上瘫软滑下,跪伏在地上。
杨铿抓起他衣领,将他又摁回石墩之上,可他已根本站立不住。如是两次,杨铿便放任他委顿外地,马鞭只向他臀上抽打。
杨钟此刻方知,先前那二三十记,杨铿竟是尚留了情的。时至今日此时,他像第一遭认识他大兄。那武艺、城府、冷厉、狠辣,往日全掩藏在文气圆滑、调侃说笑面具之后,此刻突然泰山覆顶般将他压倒。
他生长得太顺遂,自幼无人认真拂他的意,懵懂长到而今,他的意愿突然被践踏罔顾,他才发觉,自己连反抗的资本都没有。
对这阿兄,他同样一丝还手之力皆无。他的一点倔强脾气,已经在疼痛下被碾碎了。杨钟失声叫道:“别打了!”
回应而来的,是臀峰刑伤最重处捱了重重一鞭。惨叫之中,只听杨铿喝道:“凭什么不打了?”
原来他每一句顶撞,此刻都反噬在身上。这样的打法,他是不是要被打死?杨钟忽而一阵惊恐,颤声道:“别打了,我受不住了,阿兄,求你别打了...”
鞭打止了。杨钟周身蜷缩战栗,杨铿在他身侧蹲身下来。杨钟咬牙闭上双眼,无论如何嘲讽挖苦,或是逼迫他低头认错,这一刻他都只能就范,他已一鞭都不敢再捱了。
许久,却只听杨铿道:“穿上裤子起来。”
杨钟睁目看他,一时愣怔。只见杨铿面上,喜怒皆无,冷硬如磐石冰霜。见他发愣,道:“或是你愿赤着回去,都随你。”
裤子早在脚踝处堆做一团,兼因手腕伤肿,杨钟好半天才将裤子提上。
湿漉下裳贴在身上,转眼便被血色晕染。裤子浸透泥水,甚至有沙砾裹蹭进伤处,可杨钟都已顾不得了。
他一只手腕尚受伤无力,另一只手撑不住全身,只得以双肘撑地。
杨铿已将马牵来,立在他跟前。纵然姿势无限难堪,他仍禁不住仰面望去。杨铿亦垂目看他,眉目似柔和些许,唇角隐于鼻翼阴影,辨不清是怜悯抑或嘲讽。
他们今日之前,都不曾想过会这般相对。
杨钟拼力想爬起来,可双腿发抖,全然站不起来。杨铿执着马缰沉默不语,令他心头惊惧。臀腿上这个样子,要怎么骑马。他口唇哆嗦,他不想再露怯求饶,可臀上火烧一般烈痛,他已全没了逞强的胆气。
杨铿突然跨步上来,杨钟下意识中“啊”的一声向后躲去。他腰间束带被抓住,杨铿闷声中双臂较力,将他提起横撂到马上。
杨钟被顺在马鞍上,首足垂在马腹两侧,臀部正搭在马背上最高处。衣裤晕染一片血红,任谁一目便知他被教训在了哪里。杨钟忽而泪盈满眶,他平生第一次如此自恨无能软弱,以致这样的羞辱,而今对他都是恩赐。
杨铿自相上马,探手抓过杨钟马匹缰绳。行过校场辕门,守门的卫士方才探头看热闹,此时都忙装聋作哑,假作不觉,觑着他们去了。
这一场大雨,下了半日,终是渐渐转小,一路上避雨、出门的行人稍多了些。杨钟趴在马上,路上行人言语嘈杂在耳中竟如惊雷,仿佛尽是在指点议论他。一路上胸腹受压,气息艰难,几欲晕厥,马匹行走颠簸时震动伤口,疼痛中止不住低哼呻//吟。
浑浑噩噩一路,马匹停下时,杨钟心中一松,以为终于回到府上,却听有人结巴着问道:“杨,杨大夫,这是...?”
杨钟骤然清醒,奋力抬头,所见却是麟趾学的朱门青檐。
出去浪怕领导看见不敢发朋友圈只能在二次元得瑟一下
这是正定,说起来这个文开头写到的塔就是下面这个唐风形制的塔,还有那八个石雕的力士...最后附赠一张隆兴寺摩尼殿的倒坐观音,实物非常震撼...








他如何也不想将脸丢到此处,窘迫间只不想如此趴着。急忙顺着马鞍下来,可双腿血流阻滞,都没了知觉,身后又痛,哪里站立得住,正摔在地上。雨水淋漓冲刷,伤口一路都结不住血痂,两条裤管血染,着实骇人。门前几个杂役惊忡不已,望着杨铿亦不知当过来扶还是不扶。
杨铿只问:“庾开府在么?”
一人连声道:“在,在...”
杨铿拉起杨钟,只道:“跟我走。”
杨钟全然不知,入门登堂这一段路,是如何走过去的。待到庾陵屋中,已是涕泪盈面,疼得心胸紧缩,喉中发不出一声。
庾陵正在校对书稿,却见杨铿周身湿透,拖着个人进来,骇了一跳,半晌方认出匍匐于地、半身浴血的竟是杨钟。
只听杨铿道:“舍弟惫怠课业,轻侮师长,今日请按规惩处。”
庾陵平日自认寄人篱下,怀揣万般谨慎,这些贵胄子弟,他并不认真为难。杨钟心不在焉,却也并不搅闹,本意随他去罢了,未曾想过要计较。麟趾学中是有规章,但除却若干年前有骄儿斗殴动过一次,近年再没用过。而今杨铿提请此事,却是来责罚自家儿郎,庾陵劝道:“人各有所长,小郎君志不在此,亦不必勉强。所谓因材施教...”
杨铿止了他道:“开府,您身为师长,恪尽教导之责,理所应当。”
庾陵见他,从来温语轻声通情达理,今日仿佛才从厮杀里滚打出来,湿衣贴身、衣裤满是泥泞。只是竟不觉狼狈,反而周身冷峻煞气,与往日全然是两个人。庾陵惊觉,这才是关陇子弟的本色,不由更一阵惊忡。
他听杨铿话语软中带硬,已是责怪他不尽心教导,为躲事糊弄;况且杨铿是已为他立威,若再驳他,便是不识好歹了。尴尬一时,也说不出甚。
杨铿向旁道:“将杖子刑床抬来,去请萧学士。”
麟趾学不同太学,并无班次,亦无祭酒、学丞,只设学士;这位萧学士,兼知学事。
一时,萧学士到此,见这场面,亦是一惊。周公从前身份特殊,去教导元氏太子与宗室子的弟太学听讲其实尴尬,因而经年间都在麟趾学。杨铿对诸学士,与对太学博士是一般尊重客气。此时见了萧学士,先行施礼,又道:“杨钟在此间无心学问,荒疏课业。请学士示下责罚,以正风气。”
萧学士来时便听风不善,此刻见杨钟如此模样,果然狼狈,便劝道:“杨大夫,你对令弟爱之深责之切,可亦不宜操之过急,何况罪不重罚...”
杨铿道:“我如何责他,是家法。学中的规矩,是法度。”
萧学士闻言回不上话。可他心知这一位小郎君,来年便是天子家娇客,已经打成这样,他怎敢再施责,低声道:“杨大夫,所谓扑作教刑,本意亦不是真要责罚得多重。况且周公那里...”
杨铿半垂下眼睫道:“难道学士要我请周公亲自来说?”
萧学士被这冷淡气场噎得一顿,才知今日是非打不可。叹了一回,沉吟片刻,挑拣最轻省的道:“杨钟不思向学,便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一旁候着的听令,上来拉起杨钟压到刑床上。怕他挣扎,还按住他肩头脚踝。待上来褪//下他裤子,堂内众人一见之下都惊了一跳。
臀//腿上本就皮开肉绽,又经雨水浸泡,血肉肿胀,连一处完整皮肉都不存,望之触目惊心。杨钟双手扣在刑床边沿,埋首在臂间,肩头止不住颤抖。
他惧怕到极处,且已没丝毫抵拒疼痛的气力。双腿稍一用力,臀上便刀割一般,这二十杖他不知当如何熬过去。
庾陵在座,他无颜开口求饶。他鄙夷庾陵百无一用,自己而今不也如他一般,任人凌辱宰割,却无反抗的力量。
掌刑的眼看这样一双臀//腿,竟也下不去手。未将板子压在伤处,只先搭在膝弯。错开臀//峰,都打在臀腿相间伤得尚轻处。
饶是如此,一杖下去,亦是绽起一蓬血花。杨钟手臂上挣得青筋暴起,几乎咬穿下唇,方不曾叫出这一声。这一下便如耗去他半条命去,再往后,如何再忍耐不住。
少年声声哀鸣,庾陵听完耳中,心乱如麻。他本亦未觉杨钟有多可恶,哪便如此痛打。杨钟虽在诗书经史上一窍不通,可这算什么过错。又想,今日杨铿施如此重手,是因周公不悦?一时又内疚,若他从前对杨钟不是全然放任,稍提点一二,或是也不至有今日。愈这般想愈看不下去,突然起身道:“停下!”趋步向堂下,挥手叫行刑的二人,复道:“停下!”
只听杨铿道:“开府,尚不足数。”
近到前来看得真切,庾陵更觉这酷刑场面可怖,袖中双手都不由颤抖。他旁观尚不忍心,听杨铿还不肯放过,诧异他如何心硬至此,脱口道:“杨大夫,这是你亲弟!”
杨铿只静静看他,竟不置可否。庾陵见他仿佛油盐不进,终也愤怒,扬声道:“杨大夫读了许多书,却没读过孝悌仁恕吗!”言罢俯身以广袖遮了杨钟赤//裸//臀//腿,复道:“都出去!”
杨钟被他大兄扔在血海业火中煎熬,却突然被人救出来。他正当心防脆弱,听庾陵在旁一径问他可还好、疼不疼,语中焦急尽显情真,一瞬只觉终有人关切于他,再顾不得曾是如何腹诽庾陵,肩背靠在这学士胸前,终于哭出声来。
端午节娱乐一下...没奖竞猜?这都是啥













楼上都是河北博物院的藏品,秀下他们知名度最高、镇馆之宝的三件套吧,金缕玉衣、长信宫灯和博山炉。馆藏很多藏品都炒鸡精美,十分土豪






庾陵慌乱着唤杂役来,投他名刺去请相熟的医正。看杨钟伤势惨重,也不敢动,令人抬来屏风将他围在里面。
一时医正来了,听庾陵略讲了经过,近前一见,亦愁得蹙眉。向庾陵求个所在,指挥人负着杨钟,先安置在庾陵平时小憩暂歇的屋中。
这少年伏在榻上,不知是痛是冷,齿列间一径打战。医正见他周身湿透,原来的湿衣不能穿了,索性尽都脱去。屋内只一条薄被,勉强将肩背覆上,腰臀以下只得尽赤//裸在外。
所幸还可燃炭盆,亦不至太冷。只是冷暖相激,杨钟愈发涕泪交流。庾陵暗自叹息,不避污浊,取出袖中巾帕,为他轻轻拭去,一边抚慰道:“且忍忍,一时便好。”
他一直陪着,见杨钟疼得太甚时,便伸手抚着他肩背安慰。软榻半高不高,他守着杨钟面前,只得半蹲半跪。不知多久,医正好容易料理好伤势,他双腿都麻木无了知觉。
医正浣了手,俯身向杨钟道:“此处物资不便,内服的药我便不写了,一时回府去,药石不缺,郎君不必耽心。”
庾陵起身欲送医正出去,衣袖却被拉住,杨钟低声道:“开府,我不想回府。”
庾陵见他埋着头,眼泪扑簌滴落,将面孔下软榻濡湿了一片。正心生恻隐,不防医正一径拉他。
待一道出去,医正道:“外头雨也停了,令他歇息一阵,开府还是早些送他回府。这伤得可不轻,又淋雨受寒,夜间还不知要如何,留在此间太不稳妥。”
庾陵点头应了,心道可杨钟一身衣裤也无,又怎么回去?送了医正出去,正为难怎么办,却有人进来报说,襄城郡公府上来人了。
一时,堂外有外府仆役打扮的二人上前,捧着全套衣冠。
庾陵见了,不由问道:“谁教你们来的?”
一个仆役道:“杨大夫令我二人来。说小郎君若想回去,车马已在外候着;若他不想回,小子们便再将被服送进来。”
庾陵望他一时,心头微动,突生许多感慨,半晌涩然道:“劳烦将被服衣裳送进来,之后,二位就请回吧。”
待到入夜,杨钟一日疲惫伤痛,迷糊睡去。庾陵见他脸面发红,探手一试,是已发起热来。如是,庾陵亦不敢离开,便在这屋内守着。
他心不在焉翻动书卷,却未读进一字。窗外夜已深沉,深秋风声萧瑟,如呜咽一般。庾陵忽而想,自己的幼子若能长到而今,亦是这样的年纪了。当年他被羁留西京时,家眷尚在南朝。江陵战乱时众生流离,他有一子一女染病亡故,都只十来岁。旧事如烟,再望着这病痛中少年,突生一段舐犊之情。
他正默默出神,身后门扇一响,庾陵回首望去,来的竟是周公尉迟宏。
杨钟头脑混沌昏沉,烧得迷糊。半梦半醒间,身后刀剜般疼痛,喉中火烧,禁不住低低呻吟。近旁有人似抚着他肩头,杨钟一个激灵,突然惊醒。
睁眼只见屋内灯光昏淡,身侧人问他:“饮水不饮?”
杨钟咬牙撑身望去,来人容貌清秀,淡色衣衫,只肩披一领轻裘,方显出尊贵的身份。
杨钟低回头去,默然不语。
尉迟宏道:“唇上都干出裂口,饮一点吧。”
言罢擎着水盏,料他起身艰难,索性持匙喂给他。杨钟其实口干得甚,只觉这般不解渴。尉迟宏轻声笑道:“无人同你抢。”又道,“饮得太快脾胃要难过,不要急。”
那是兑了糖盐的温水,杨钟饮下半盏,喉中好受了些。想起此刻处境,当着周公又觉丢脸,埋首不语。
只听尉迟宏悠悠道:“开府说你其实亦读了些书。喜读史记?”
杨铿闷闷“嗯”了一声算应。
尉迟宏道:“樊哙与韩信,哪个更称得大将?”
杨铿道:“韩信。”
尉迟宏笑问:“为何?”
杨钟只是楞,却并不傻,已听懂周公何意,心中百味,恨然瓮声道:“樊哙不读书!”
尉迟宏怎听不出他这答的何其不甘心,忍不住笑出声,道:“道理你却是懂。”一时却止了笑,手抚着他肩头,正色道:“可我却不想你做韩信。”
见杨钟疑惑侧目,问:“韩信出陈仓、定三秦、擒魏降燕、破代灭赵,伐齐大败龙且,垓下全歼项王。你知他谋定后战,国士无双,却知这样的人物因何而死?”
杨钟只爱看征战故事,确是从不曾想过后一句,只得摇头。
尉迟宏轻声道:“这些事,你陈氏阿兄不能教你,乃至你父兄都教不来。书本中其实都已写了,只看你肯不肯参悟。”又道,“不想你做韩信,却很想你能做卫青。”
杨钟低声道:“卫青是外戚,又尚公主,仗着恩幸滥宠,为甚要像他。”
这真是少年气盛的憨直,尉迟宏笑道:“太史公再如何隐晦议论他曲媚,七战匈奴全胜之功,谁能诋毁?文人借题发挥罢了。况且卫青非但开边护国,更是入禁中、掌议论,参决政事、秉持枢机的天子侍中,”停了一停,沉声道,“你若只想做个殿中护卫的宫伯,我早便放你跟着陈峙走了。可是阿钟,我对你的寄望,远胜于此。”
言罢殷殷相望,只见这少年腮边肌肉紧咬,强自忍耐,眼眶却早已红了。杨钟平复许久,方低声道:“我以为...今后便只能...做个百无一用的...的...”颤声说不下去。
尉迟宏抬手将他肩头被服又掖了掖,柔声道:“猛虎怎能圈于樊笼?当然要你建功立业。只是怪我不曾说清。”一时又笑道,“这一遭你放心了?如是便不可再每日一副没精打采、病恹恹的模样。”
再向侧转首,唤道:“开府?”
杨钟这才发觉庾陵也在。尉迟宏正色道:“开府在此,我便郑重再托一托。阿钟是我妹婿,便如尉迟家的子弟一般,请开府尽心。”转而又向杨钟道,“你亦记着,来日再犯浑,今日便是榜样。”
杨钟闻言,肩头下意识一颤,道:“是。”
尉迟宏看出他真被打怕了,抿唇一笑。转了温和声色,向庾陵道:“这几日搅扰开府,占了您这雅室。他日常事我嘱人安排,”又笑道,“这样趴着无事,正可读些书。”
都安置妥了,庾陵送他出来。步出屋外,却看见杨铿。庾陵看见他,“哼”了一声,连对周公失礼都不顾转身便回。
尉迟宏不由扬眉,半晌笑道:“今日你真是做了恶人。”
杨铿淡淡道:“没有我做恶人,怎显出旁人对他好。”
尉迟宏一笑,道:“我亦沾了你便宜。。”
杨铿道:“这便宜,寻常人且捡不着。”
尉迟宏道:“我说的这些话,你自相去说有何不可。”
杨铿道:“口舌亦有贵贱。”又道,“有道是君无戏言。”
尉迟宏有心和个稀泥,道:“方才他梦呓中尚唤阿兄呢。”见杨铿淡笑摇头,又道,“唤便是唤了,我不打诳语。”
杨铿微微垂目,一边唇角扬起,哂道:“他唤的阿兄,是跟在如愿二字之后吧。”
尉迟宏不料他所说丝毫不差,微微尴尬,沉吟一时道:“阿钟是明事理的。”
杨铿笑道:“只是好说好听,他却想不起事理。唯有存有戒惧,才能先想后做,将心脑摆到手眼口舌之前。”
夜已深沉,杨铿相送尉迟宏登车,自己骑马回府。不想夫人尚未更衣,还在等着。见了他,问:“如何?”
杨铿道:“你问我如何?我饿得很。”
杨夫人冷眼瞧着他神色,笑向婢子吩咐:“到厨下,取饭食摆过来。”
过了一时,婢子奉食,钵盘中各盛着水引、菘菜菹、肉酱。杨夫人上来将麻油炒过的细葱白和进肉酱,盛出些水引在碗中,只见水引薄如韭叶、光白可爱,菜菹翠绿、肉酱油亮,俱推到杨铿面前道:“吃吧。”
杨铿拨了菹酱在水引上,闷头便吃。杨夫人又问了几声,见他他都不回应,不由道:“看来是出了体力,胃口真是不坏。”
杨铿突然撂下竹箸道:“你道我爱做这事?”
杨夫人掩口笑道:“这话你留着同你阿爷说吧。”一边又向他碗中添了水引,道:“你不爱做,不管便是了。”
不妨杨铿突然道:“若今日训他的是如愿,他也敢如此?”
杨夫人愣了愣,忽而笑道:“罢了吧,莫逞强说嘴攀扯如愿,我看,总是你不甘心。”
杨铿默了一时,端起碗来一径低头吃去,只听咬着菘菜咯吱作响。杨夫人支颐看他,抿唇偷笑。
突然杨铿停了咀嚼,双眉紧蹙,不知是咬了哪。杨夫人惊了一惊,近前强掰开他唇齿看,见无碍,方松手笑道:“张仪被人痛打,只教他夫人看舌头可还在,而今你的舌头还在,我便放心了。”
见杨铿掩口不住嘶声,更笑道:“你平日口舌最讨嫌,这一遭便是报应。”
杨铿闻言,亦忍不住苦笑出来。缓和了一时,道:“今日的水引是肉汤溲和的?”
杨夫人问:“不错,怎么了?”
杨铿道:“有话叫馋咬舌、瘦咬腮,你听过不曾?哪里是报应我,只因饭食味美。”
杨夫人忍俊不禁,笑了一时,近前举手揉开他眉间淡淡褶痕,柔声道:“莫多想了,你问心无愧便罢。”
水引就是面条,“齐民要术”里教用牛角和绸子制作裱花袋那种东西挤面条,很有穿越感484,这书里各种讲种菜做饭,可好看了...
以及诸位六一快乐
伪更...偶然看到一张东山桑在霓虹国演霸王别姬的舞台剧演程蝶衣的剧照.........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了_(:з」∠)_其实东山叔日常不很是我的菜,但这个媚气的眼稍真是没sei了...更搞的是,那个舞台剧里演菊仙的木村佳乃,因剧结缘成了现在的东山嫂


众人都以为,突厥进犯三关不得,天又愈冷,不日便将撤军。可木干可汗挟重兵盘踞易马城,竟是逡巡不去。
陈峙率军来时,亦是未备冬衣。本来按照常理,突厥已被击退,援军亦该奉调回京。可突厥仍占据易马城,朝廷似觉不安,便迟迟无令。这一支大军,补给甚成问题。夏州本不富庶,这一次出征的府兵虽也自带粮资,终究不是陈氏部曲,给养仍靠州府朝廷供应。此时,三关将领自是都不肯放开城门许他们入城,这样天气中军队只能驻跸野外。陈峙数次向崔昊送信,请允大军先撤回横都附近,补给休整。即便突厥再犯,再行应战亦来得及。信件送了几次,都泥牛入海杳无音信。情急中担着忌讳给父亲陈信去了信,可西京相隔千里,眼前亦指望不上。
他亦知自己身份尴尬敏感,军队调度决不能无令而动。可眼看天气愈发寒冷,无论如何安排,总要有个说法。陈峙终于等不得,决意亲往横都走一趟。
这一遭去,当然请李固同往。说来李固出身陇西李氏,是曾被文帝抬举为与中原四姓同列一等门楣的望族。李固祖上与前朝名臣李崇是同宗,只是乱世之中,门第在关陇再没甚用处,而今他亦只能在夏州都督府中做个幕僚。
不过崔昊对他,仍十分钦重,李固为人确也端正,这一桩事里各方利害盘根错节,确是需有这样一个人居中调停。
相见之下,陈峙亦不扭捏,道:“我不愿教人诋毁挟兵自重,因此一直在等上峰的将令。可是 亦看到了,苦等多日全无消息。时节不等人,再拖下去,将士们难道在寒冬中白白消耗?前方的情形,请 向都督陈述,”忍了一时,终没忍住,添了句道,“总该大局为重。”
楚国公、卫国公与尉迟氏的种种,李固早都知晓。他不便评论,只点头应允。见陈峙对崔昊已是难掩不满,劝道:“横都城的情形,你我而今亦不知,将军莫要先怀成见,终是将事情办妥最要紧。”
于是一行人启程。陈峙亦未带多少卫士,一路无话不提,他却无论如何没料到会在此见着谁。
御正庾仓和,奉大冢宰之令,前来劳军,正是昨日方到横都。
当日种种,模棱难辨,而今再观,却再清楚不过。这位昔日西燕皇帝面前的宠臣,如此之快便又得大冢宰的青眼,若非会甚转眼再讨政敌欢心的法术,便是他本就为大冢宰放在西燕皇帝御前的眼线。经年间,明里是皇帝向群臣的传音口舌,暗中却实是尉迟扈监视禁中的耳目。可笑西燕皇帝还曾以他为心腹、议计密谋,却不知这些谋划转眼就摆在大冢宰案头。说来皇帝对庾仓和亦是厚待,所谓人心面目无常,莫过如此。
陈峙听说是他,思量一刻,便明白了。李固对中枢内臣不熟悉,问这是谁,却听陈峙低声冷笑答道:“中常侍。”
中常侍,在东汉是张让,在前朝是宗爱。这都是奸佞近宠,只手颠倒是非,惑乱朝纲。李固听他以此作比,嫌恶溢于言表,心头隐隐不安,只得眼观鼻口,只当置身事外。
陈峙求见崔昊,崔昊却令人回复,说鞍马劳顿、请他暂先歇息,来日在都督府上议事。未己,刺史府上的人亦来了。于鼎听说陈氏兄弟回到横都,便差人来迎。
李固亦欲回家中探看,陈峙急也只得再等一天。索性便先往妹婿家去。不料到了府外,竟见于鼎在门前。陈峙忙下马近前,施礼道:“阿叔折煞我。”
于鼎吩咐仆役为陈峙、陈嵘洗饮马匹,亲自引二人入内,穿过堂屋,直引到后宅。陈峙见状,已知是有要紧事。看于鼎将仆役遣开,不由问:“阿叔,出了何事?”
于鼎令他近前坐下,低声道:“京中的消息,禅代之后,人事将有变更,大冢宰已具表周公。楚国公拟授太傅、大冢宰,”停一停道,“卫国公拟授太保,大宗伯。”
陈峙问:“何人继任大司马?”
于鼎沉吟道:“尉迟扈将大冢宰空出来...看这情形,他是要自领大司马,兼领都督中外诸军事府的职务,便军权总揽。”
卫国公若位列三公,地位确是较前尊贵,可三公无实务,而大宗伯司祭祀,较之从前的军权在握,无疑被架空。至于楚国公,他若回到西陲,虽地处偏远,却是手握重兵的一方诸侯,此番被留在京中,可见尉迟扈绝不肯放虎归山。
陈嵘向陈峙看去,阿兄面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苍白。
陈峙问道:“庾仓和此来,是为什么?”
于鼎劝慰道:“他倒未必要如何。我将消息私下知会你,你留心便是。”又问,“我还不曾问,你此来横都,为什么?”
陈峙道:“援军此刻进退维谷,我要当面请教崔都督一个示下,这万千弟兄,就扔在这里,连个着落没有?”
于鼎听出他语中已含愤懑,正色劝道:“如愿,我倚老卖老对你讲一句,万万不可争一时意气,这样的当口,脸皮撕破就再圆不回来。”
陈峙默然垂目,半晌涩然道:“阿叔说的是。”一时冷笑道:“若想诸人融洽,只怕唯有我献出兵符。只可笑我这一遭带来的,不是陈氏的部曲私兵。”
于鼎眼见他这桀骜倔强的刚硬脾性,只得暗叹了一声。这其间的事,不是他管得了的,心意尽到,旁的亦有心无力。不再提这事,有心转一转沉闷气氛,道:“不说这些了。倒是有一桩事可喜,木槿又妊娠了。”
陈峙闻言,眉间不由舒展,道:“也要恭贺阿逸,又要为人父了。”
于鼎微笑点头,一时忽而感慨道:“到我这年纪,常觉人生百年,何其渺小,如何争斗都归虚妄,便无甚追求乐趣;可眼见后辈长起来,又觉从前的功业事迹仍可传续,为人一世,并不是白活。”凝眉一时,低声道,“我妄自揣测,或是人人都是这般想罢。”
首页 上一页[7] 本页[8] 下一页[9] 尾页[23] [收藏本文] 【下载本文】
  潇湘溪苑 最新文章
【原创】帝师(师生)
【原创】师尊徒弟的那些事(古剑奇谭二同人
【原创】苏宅记事(琅琊榜同人,苏流,蔺流
【原创】一引懂进退,苦乐都跟随(琅琊榜,
【原创】小黑屋(梅长苏飞流)
【原创】娶你为妻(攻挨打,小受温柔腹黑)
【原创】琴殇  新人(处女作)。。。
【原创】古风,严重虐身虐心,微SM,后妈来
【联合】我家的少爷
【原创】父爱不迟 (原贴:不能“惯”着你)
上一篇文章      下一篇文章      查看所有文章
加:2021-09-05 21:58:43  更:2021-09-06 01:08:13 
 
古典名著 名著精选 外国名著 儿童童话 武侠小说 名人传记 学习励志 诗词散文 经典故事 其它杂谈
小说文学 恐怖推理 感情生活 瓶邪 原创小说 小说 故事 鬼故事 微小说 文学 耽美 师生 内向 成功 潇湘溪苑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浅浅寂寞 yy小说吧 穿越小说 校园小说 武侠小说 言情小说 玄幻小说 经典语录 三国演义 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 古诗 易经 后宫 鼠猫 美文 坏蛋 对联 读后感 文字吧 武动乾坤 遮天 凡人修仙传 吞噬星空 盗墓笔记 斗破苍穹 绝世唐门 龙王传说 诛仙 庶女有毒 哈利波特 雪中悍刀行 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极品家丁 龙族 玄界之门 莽荒纪 全职高手 心理罪 校花的贴身高手 美人为馅 三体 我欲封天 少年王
旧巷笙歌 花千骨 剑来 万相之王 深空彼岸 天阿降临 重生唐三 最强狂兵 邻家天使大人把我变成废人这事 顶级弃少 大奉打更人 剑道第一仙 一剑独尊 剑仙在此 渡劫之王 第九特区 不败战神 星门 圣墟
  网站联系: qq:121756557 email:121756557@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