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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柱石山(古代)[第20页]

作者:过时不候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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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啥...发现扔晋江上sp相关的文都被检举锁定了...同志们有啥界面简单友好审查没这么多幺蛾子的平台推荐吗...
这个凑巧的情形,若立身事外,定会觉得蹊跷。再循着套路猜测,想必定能猜到是诱敌之计。这人正是赵慎身旁得力的卫士,此时故意卖出破绽,要将突厥引入伏击之中。
一队人这般不快不慢向前行,外间打斗声音渐渐清晰,眼见援军已至,突厥骑兵不由个个精神振奋。再绕过两块垄脊,面前突然地势突然狭长,形如鸟喙,石柱间间隔密集,只容一两马匹同时通过。穿过这喙尖狭口,前方又逐渐开阔开来。突厥马队一心急着出土林与援军汇合,并未迟疑,便鱼贯经此通过。
眼见五十多人已过去四十几个,队形也被拉长,狭口后只剩十来骑兵护卫几大箱珍宝。
队前引路的大周卫士,偷眼回看这情形,暗暗做好准备。突然,半空响起悠长哨声,这卫士心道“来了”,双脚猛然甩开马蹬,就地翻滚躲避开去。突厥骑兵惊呼一声,正待发箭,就听背后喊杀声起,百余大周骑兵已应声从土林间闪现,收网般围住突厥队尾。
突厥骑兵欲回身救援,可通路狭窄,一时并不能回援;这厢尚在反应,又一伙大周骑兵兜头压了过来。
突厥骑兵见状,情知已落入包围,稳定心神,眼见对方不过百余人马,又自矜弓马强硬,索性整齐队伍,迎头冲击上去。
只见这数十突厥骑兵,个个袒露右臂,面目狰狞。他们往日都是在边境上杀戮无数的匪帮,此刻摇弓挥刀,齐声呐喊,凶神恶煞。
大周骑兵仿佛被这场面惊骇,一时不曾上前。突厥见状更加嚣张,纷纷放马,直向前冲将过去。眼看前锋将至,黑砂地面之上,突然横空拦起道道铁链。突厥飞奔的战马躲避不及,正撞在上面,就听一阵惊声惨叫,几个突厥骑兵直被从马上甩出去,马匹双腿断折,就地倒伏,后面马匹又至,摔倒整整一片。余下的意欲奔逃,道路却被阻住,只能回身退回峡口。人多路窄,一时难免相互磕绊踩踏,混乱不堪。后队大周骑兵向包围圈内连发弩箭,尚存的突厥骑兵仓皇应战,宝箱扔在当下,亦无人顾得上了。
如是,厮杀半日,这五十多突厥,半数被杀,半数马匹失落,最终被俘。大周骑兵检视佛宝无恙,仅有数人受了轻伤。士卒将俘虏驱赶在一处,有人骑马近前,马上人却是个瘦削青年,他身侧正是方才诱敌的卫士。
只听那卫士问:“闵刺史那厢尚在激战,此处不可久留。”
陈嵘道:“正是。”又道,“你带一队人护送宝物先走,我往北面去。”
卫士指着一众俘虏道:“这些人怎么办?”
陈嵘道:“没余力看管他们了。收缴武器,捆了丢在这里。”正说着,目光无意扫过,却突然一愣。
只见一个突厥俘虏腰间系着一条钅宅尾束带,地面上还扔着一面盾牌。
陈嵘眼前一阵恍惚,仿佛有人对他笑道:“万年。”那人骑在赤骝马上,马肋下挂着箭囊盾牌,玄甲赤衣,俊朗挺拔。
陈嵘提马向前,低头望向那突厥首领,用突厥语问:“你到过夏州红石峡?”见那人不语,骤然拔出佩剑,指在他眉心,喝道:“答话!”
那俘虏望着剑锋,半晌道:“是。”
话音未落,只见陈嵘挥剑而下,人头应声滚落,血扑的喷撒出来,陈嵘战马、靴裤都溅了满是。
众人猝不及防,都惊了一跳。却见陈嵘面沉似水,转首像卫士道,“你问他们,只若去过夏州的,不必废话,就地斩首。”
他面上呆板如木刻,可双颊都已涨红。卫士心觉不妥,低声劝道:“这是杀俘...”
大兄的躯壳是那样冰冷,那触觉仿若还留在指尖。他周身衣甲剥落,胸腹四肢尽是利刃戳刺割裂的伤痕。陈嵘目及突厥死尸腰间束带和散落的盾牌,掌中剑柄突然仿佛灼烫烙铁。他大兄的遗物,却被凶手们抢去,堂皇穿戴在身上。这是羞辱玷污,死有余辜。
陈嵘一震剑身,血迹抖落在地。他归剑入鞘,冷冷道:“他们不配活。”俯身摘下那条钅宅带,拾起盾牌挂在马后,又道,“或亦不必多话再问,都杀了便罢。随我往北去。”
北戈壁上,两队人马正斗在一处。陈嵘去往土林内设伏,赵慎却跟着闵翼。闵翼冷眼笑道:“赵将军这是督战么?唯恐我退缩不力,将你那记室陷进险境?”
这是讥讽,亦不乏实情。此役成败,有一半在阻援。若被来援突厥冲破封锁攻将进去,陈嵘腹背受敌,神人亦难招架。
待到两方交锋,阻援步兵要阻挡突厥骑兵,唯有依靠地形工事和弩箭,阵前士卒以长槊防御。然而突厥反复冲击,战况时有危急。
土林内酣战正浓,目下防线已渐渐零落,闵翼面色愈为凝重,却听一旁赵慎沉声道:“闵刺史,您备的后招,该上场了。”
闵翼闻言不语。他部署之时,留下战力最强的一支步兵以为预备,是为万不得已之时,仍有余力救场。此刻战况愈发吃紧,赵慎要他动用这支队伍,他却难下决断。
思忖一时,道:“这一步走下去,便再无寰转。陈嵘那边还不知要厮杀多久,一旦此间仍顶不住,便再无兵可用,要满盘皆输。”
赵慎指点前方道:“可此时再不救场,防线亦要崩溃,战机都在转瞬,刺史要当机立断!”
闵翼额头沁汗,两腮紧紧咬合。赵慎凝眉相望,掌中亦被汗浸。
片刻压抑沉默,闵翼咬牙道:“后备不可动。”
赵慎心中一沉,正欲辩争,却听闵翼向左右卫士道,“你们去,再顶一顶。”
闵翼终究难断全数押上的决心,宁可舍出近身护卫,亦要留下余地。赵慎见状,心中亦感慨,战场上胜负在转念之间,都说破釜沉舟,真要做出来却殊为不易。这十余卫士均是军中健将,有他们去,也未尝不可。自己卫士都派给了陈嵘,只一个近卫跟着,便道:“你跟着一道去罢。”
他腿脚不便、无法骑马,那卫士不能放心,忍不住道:“县侯...”
赵慎只笑道:“去罢。”
这十余卫士均是军中健将,如猛虎下山,杀将到阵前,正堪堪顶住突厥这一轮冲击。众人暗松口气,忧虑却仍未消。正在此时,背后响起一阵喊杀,一支马队挟风卷尘呼啸而来。
看来土林内胜负已分,闵、赵二人均不由倏然回望,呼吸都有一瞬滞住。
只见这一队骑兵满面沙尘、征袍血染,可仍可辨认出,是大周的服色。百余人马如沐血火重生,势不可挡。士卒擎着马槊,槊头上戳刺着的,竟是一颗颗人头。
马队风驰电掣,转眼已到阵前,士卒们突然齐齐高举马槊,数十头颅随着杀声掼向突厥。
那些死人头颅面目惨恶、蒜辫披散,鼻口间皆是血迹,死不瞑目。突厥往日如何凶悍,此刻,同胞头颅砸落在身侧眼前,亦都不由骇然惊呼、心惊胆战。
士气瞬间逆转。大周士卒一拥而上,突厥骑兵被零落冲散,闵翼顺势下令后备队伍亦一同掩杀上去,一时杀伤缴获无算。
赵慎微微转首,只见单人匹马此刻立在不远处,这战场喧嚣之中,他倒仿佛置身事外。马上那人简陋皮甲,形容单瘦,此刻静静望着前方杀戮场面,无声中带着沉默肃杀。
所以发生了什么...是帖子被隐藏了?我需要去干点啥...
一场恶战过去,佛宝完璧归赵,众人都甚欢喜。此番非但夺回佛宝,还解救了随行使者。闵翼亲往慰问,却见那使者瑟瑟发抖、话都说不成句,只当是惊吓过度之故。
此处仍是是非之地,闵翼与赵慎商议,又派了一队步兵,与苦邑城骑兵一道护送舍利速归敦煌。
一路上,那使者体如筛糠,一径发抖,连马都骑不成。赵慎请他登车同行,却见他左顾右盼,仿佛极大顾虑。另一厢陈嵘亦神思恍惚。这本是他出手的第一战,虽不是甚大战役,干系却绝非无关紧要。如此战果,竟无丝毫欣喜,反而有些恹恹。赵慎默然看在眼中,心头纳罕。
回到苦邑城,赵慎安置那使者,又吩咐将舍利奉入塔尔寺的诸般事宜。那使者见他气度淡然、和颜悦色,仿佛才慢慢放下心来。不由又欲言又止,忍不住倾诉。
赵慎见他一路如惊弓之鸟,此刻又哼哼唧唧,已知事有异样,便问:“使君有甚吩咐,但说无妨。”
那使者看他一时,挤出些笑容,却比哭还纠结,低声道:“豫县侯,我无意搬弄是非,只是...只是事关重大...我...”喉结翻了几翻,愈低声道,“是您那记室...”
却说陈嵘回到苦邑城,赵慎忙那些俗务,便教他自去休息。满身征尘血汗回到帐中,尚未觉出疲惫,手指下意识扶上腰间新束上的钅宅带,突觉双膝一软,踉跄着跪坐下去,站都站不起来。
西陲缺水,军中士卒要沐浴只能轮休时去壶卢河里洗去。几昼夜不眠不休,陈嵘周身酸痛,尤觉心中空荡,一步都不想动。此时衣甲肮脏,如何去榻上躺,索性就躺在地上。闭上双目,耳中犹响着战场喊杀,那喊杀声中他心头倒渐渐踏实,竟然一阵混沌,便睡死过去。
不知睡过多久,一旁有人摇晃他起来,勉强睁眼,却见是赵慎卫士。陈嵘头脑仍然昏沉,哑声问:“怎么了?”
那卫士道:“县侯唤你哩。”
陈嵘骤然清醒起身,低头见周身狼狈,一时亦无法,忙跟着卫士去了。
陈嵘来时,赵慎正在案前端坐,看到这记室的模样,微微蹙眉道:“怎也不换洗?”
豫县侯年轻时颇重仪表,而今虽不比从前讲究,衣容整洁亦不能含糊。这当面被嫌脏乱,陈嵘不由自惭羞赧,低头不语。
赵慎看他一时,轻叹了声,吩咐卫士道:“拿一套我的衣裳,带他去内帐里盥洗。”
那卫士应了,便向陈嵘使眼色。陈嵘本要推辞,见状亦只有垂首跟着卫士去了。
进得内帐,只见有半桶清水,想来本是赵慎自己留的。卫士取来新衣出去,由着陈嵘拾掇。
陈嵘默默将周身擦净,觉得这半桶水可惜,索性将头发亦洗了。一厢束发已毕,拾起那钅宅带束在腰间,突然却想起那一年夏日的暴雨之后,他在阿兄房中盥洗的事。指腹抚着束带带钩,臀腿肌肉下意识一紧。陈嵘不由咬住下唇,许久,仰面轻叹了一声。
怔忡良久,恍然想起赵慎还是等着,收拾心情,迈步走了出去。行到外面猛一抬头,却瞠目愣住。
只见帐中站着两个持军棍的卫士,当下摆放着一条刑床。豫县侯面沉似水,打量他两眼,道:“你这一遭,是很有模样了。”
依然是被隐藏状态,望天...申诉了好几回似乎并没什么卵用...这文看的人大概也不多,如果看文的你们还能看到...我也懒得重发了...能看见的发个声?
这当然不是好话,却不知因着何事。出兵凯旋,未予嘉赏,却先要行军法了。陈嵘心中惊疑,更不想挨板子,不由退了半步。亦不知说甚,颊上又一瞬便涨红。
赵慎道:“你自己说罢。”
陈嵘往来思忖。这定不是因为战事,可战事外的,他亦只与闵翼交涉过。思来想去,愈觉没旁的事了。心想难道就因这个?他实在不肯信赵慎竟是因此事打他,心中不平,抿唇低声道:“我顶撞了刺史。”
却听赵慎道:“不是这事。”
陈嵘心中一松,可待举目相望,却见豫县侯神色肃然,不怒自威。这是真要动怒的模样,脊背一瞬又凉了一凉。愈发摸不到头脑,嗫嚅片刻,胡乱道:“我...我怠慢了使者。”
他想不出到底做了甚,就惹来这顿军棍的麻烦。手指下意识攥在掌心,额上亦沁出薄汗。
赵慎见他手足无措、愈显腼腆青涩。可就是这个沉默青年,下令将数十俘虏就地斩首,酷忍至极。豫县侯双手据案,微微傾身,直视这青年记室,道:“陈嵘,你为什么杀俘。”
帐内沉默良久,时间粘滞难耐,终于,陈嵘沉沉开口,话音如铁枪戳进动土,道:“只因他们,本就该死。我觉此事如此,并无不妥。”
面前这青年的慌乱突然褪去,只留下冷硬决绝。当日在莱城,父亲赵竞下令诛杀朱文叛军时,是否亦是这般神色?那血火一夜,太多人的命运因此改变,赵竞更是终生背负残暴声名,直至晚年意外坠马而亡,正在昔年他杀俘的同一日。以致他与朱文外孙陆攸之那段难为人言的纠葛,更是折磨了他半生。追根溯源,世间是否真有果报,无人能够说清。
时隔多年,心底深处最难言的阴影,突然又涌现笼罩,暖春和煦,豫县侯一阵脊背生寒。赵慎抚案手指微微颤抖,心神跌宕,勉强平复片刻,道:“并无不妥?杀俘不义,这是大忌。你武将世家出身,竟不懂规矩么?”
不料陈嵘闻言倏然仰面道:“您要责我,我愿领受。可说甚规矩仁义...我自觉无错。”
近旁几个卫士只听得咋舌,心道,这不知认错求赦便罢了,怎还往刀口下撞?又一阵沉默过后,只听赵慎怒极反笑道:“好,好,好,好个自觉无错。”亦不再多说,吩咐卫士道,“打吧。”
又吞了...只好分段...
————————
一屋尽是闷葫芦,事已至此,更没甚说了。陈嵘当下解了束带,行在刑床旁便俯身下去。由着士卒褪去衣裤,只双手攥紧钅宅带压下额头之下。那冰冷皮质让他心头无端又一阵酸痛,他能为阿兄做的,也只有这一点事。由此惹来的杖责之痛,褫衣之耻,他都愿意承担。
赵慎恼他杀俘,他却不想解释。师父一生磊落,自然不能容忍这些阴暗残暴。其实若是阿兄在旁,定然亦不喜他如此。可那一刻,他心头暴戾嗜血的冲动,却难于扼制。他为失去的祭奠,不惧用屠戮罪孽做供奉。如果这是过错不义,他便这般赎过罢了。
军棍沉重,杖在臀(河蟹)上,留下道道僵紫,一时便排布得满了。肌肤尚不曾肿透便全结成硬块,又一轮杖痕覆过,陈嵘咬着牙关,只觉半(河蟹)身如捣,面色已疼得煞白。
他尚穿着豫县侯的衣裳,肩宽衣长,在他身上空空落落。衣摆折在腰上,下(河蟹)裳褪在膝(河蟹)弯,愈显腰背单薄清瘦,臀(河蟹)腿上肿伤触目可怜。二十余记打过,瘀血凝于皮下,两瓣臀(河蟹)丘上一片黛色。疼痛牵扯贯通双腿,杖责之下,陈嵘徒劳绷紧肌肉,最终都只余颤抖。
纵然痛楚辗转,他仍头抵刑床,咬唇一声不吭。只是喘息鼻音糅杂,闻之已如呜咽。汗泪交织,面上早湿漉一片。
赵慎沉默望他,突然道:“住了。”
身后杖击止了,陈嵘一口气松懈,只觉半身已被斩去,瘫软在刑床上动弹不得。
目之所及,他看见赵慎从座中起身,一双战靴立定在面前。陈嵘勉强抬头,却无力支撑,哼了一声又跌落下去。
却听赵慎问:“为什么责你?”
陈嵘强定喘息,道:“我嗜杀,骄狂,用兵不节...”他本就口齿不利,此刻又兼忍痛,吐字愈发断续艰难。好容易说罢,眼前已金花乱撞。
双耳嗡鸣中,只听赵慎又问,“你既然知道,为甚还要如此?”
陈嵘埋下头去,双手攥紧掌中束带,再不答言。那一刻,他何曾能想起这些?或是纵然心有闪念,亦转瞬便湮没在仇恨之中。
他这厢缄口不言,未见赵慎双眉愈蹙愈紧。武将上阵杀敌,自然双手染血;可武将不是屠夫,再如何杀伐,此间亦有一条底线。
这后生,甫一出世,便踏过这条底线。若非事出有因,难道是天性中的阴鸷。陈氏幼子文弱似小娘,却被相士判读命格似白起,这传闻曾是西京武将间的暗嘲谈资,连豆卢崇都当做笑话讲与他听。可而今,这谶语却俨然在应验。
豫县侯一阵心悸,沉声追问道:“你说,为什么。”
这青年记室肩头起伏,许久,只道:“他们该死。”
赵慎问他为什么——只因这是残杀他兄长的帮凶,他无论何时何处,都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可是他不想说这些,他不愿在人前提及他父兄的名字。他是陈氏无用的子弟,不能护卫家族亲眷、昭冤雪耻,他的姓氏已是他的伤疤隐痛,他不想说。
又一阵难捱僵持,赵慎问:“你杀了多少突厥俘虏?”
陈嵘艰难撑起双肘,哑声道:“三十八个。”
赵慎道:“那便再责三十八杖,”转身负手道,“这些军棍数目,我亦无意逼你认错。只指望你记得些疼痛,再要滥杀前,能想起此时、醒醒脑子。”又道,“路在脚下,你要走歪,便谁都拗不过。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罢。”
言罢,亦不想看往后皮开肉绽的场面,拂袖便走。却听陈嵘在背后失声呼道:“师父!您,您别...”
豫县侯情知说了重话,此刻心中五味杂陈,亦一阵怅然。立了片刻,冷冷吩咐卫士道,“重打。谁敢徇私,同罪论处。”言罢迈步甩手而去。
先前打了二十多下,已将一双臀///腿打得青紫瘀肿。还要再打,眼见陈嵘这副体格,着实要他好捱。卫士们面面相觑,竟都下不了手。半晌,却听刑床上人闷声道:“快些打罢。”
杖击之下,肌肤僵痕缓缓裂开血口,皮肉撕扯,痛到钻心。陈嵘周身不住哆嗦,唇齿间抑不住呻///吟。战场上两三日衣不卸甲,精力已尽耗竭,本亦无力再扛捱如此重责。大兄遗物勾起他心潮跌宕,师父又气极而去,他惶恐委屈,分不清是疼痛还是难过,只觉躯体心头都无限酸涩。
他想叫喊别再打了,却叫不出声;他想痛哭一场,偏偏又流不出泪。指尖在束带上抓握,指节攥的发白,渐渐失却触觉温度。剧痛笼罩在他身上,亦似浓雾弥散,把他吞没了。
行刑的卫士打了十几杖,陈嵘臀腿上鲜血横流,起初尚有颤抖,此刻丝毫不动了。几个人忙停手去看,只见这后生已经晕去。
一个卫士道:“这怎生好。”
另一个道:“不然去请示县侯?”
到底有一个心思清明,不由骂道:“瓜汉!县侯都走了,你还不识趣,又去叫甚?都打到这样,你是真想打死他么!”
陈嵘于这疼痛之中昏晕过去,未几便又在疼痛中激醒。臀上刀割一般,顺着脊梁冲进头脑,忍不住痛叫出声,身躯亦猛然一挣。
只听四周有人道:“按着他些,”便有人按住他腰背脚踝。这俨然是受杖时的姿势,陈嵘尚未清醒,不由一阵惶惶。他神思恍惚间意志再难坚忍,下意识哀告道:“别打了...”
他头颈被轻柔托起,那人拍着他脸颊,将手放在在他掌中,轻声道:“是医师看你的伤。你疼便叫,握着我手。”
那怀抱温软,带着甜香。他埋头其间,被人抚着颈后,一时愈发恍惚。母亲...是母亲这样抚慰他?可阿母不会让他叫痛——是哪一位阿姊?他的阿姊们——
陈嵘一个激灵而清醒,仰面望去。那是一张明艳面孔,眉眼分明深刻。那是弹琵琶的胡姬,阿月。
白药蛰刺之痛传来,陈嵘下意识转首,只见臀腿上皮肉翻卷,青紫间一条条血口开绽。他料不到身后伤处如此惨痛狼狈,“啊”的轻呼出声。骤然想起此刻还当着阿月,他失血不少,纵然万般羞窘,面上都聚不起血色,愈显口唇苍白。失措之间,肩头却被揽得愈紧。陈嵘想要推脱可身后刺痛突袭,掌间已忍不住握紧了阿月素手。
他又疼又羞,一时顾此失彼。难堪之间心慌意乱,竟将头在那怀抱间埋得更深。
他呼吸间是少女肌肤清香,柔荑手指拂过他鬓旁,撩拨起一阵酥痒。五感之间,疼痛慰藉交织,对这胡姬突生依恋却又莫名怅惘。这般母性温柔于他如幼兽初见光炽野火,惶惑却又吸引。
医官清洗敷药,触痛仍激得他半身阵阵战栗,可如何再疼,他亦不再吭声。直至医官收拾妥当,陈嵘周身脱力,伏在阿月臂弯中,一时竟挪动不开。
一旁诸人眼见这缠绵场面,相互注目,都自觉多余。医官上前对胡姬低声嘱咐,又留下药石,便与众人走了。
陈嵘耳闻周遭情形,心知被人误会,又不禁发窘,索性假做不醒、埋首不语。直待帐中人都散去,方要挣扎起来,却不敢去看阿月双眼,讷讷道:“多谢。”
胡姬并不多勉强,扶他伏在榻上,喂他饮了些清水,突然问:“巴郎,那束带可有来历?”
陈嵘一怔,抬眼却见那束带与佩剑都整齐摆在床头。只听阿月续道,“你昏去时还死死握着不放,我觉得似不寻常。”
帐中片刻沉默,陈嵘低声开口道:“是我兄长的。”
阿月问:“怎么从前不曾见你戴过?”
陈嵘道:“他在北疆战死,许多遗物失落,这是此番我在一个突厥身上见着的。”
阿月道:“你杀他们,是因为这个?”
陈嵘埋头,半晌“嗯”了一声。
阿月将被衾为他披上,拢住他肩头,缓缓道:“我知道你兄长。我在楚国公府上时见过的。我还记得他席间起舞,英武潇洒,让人仰慕。”
手臂围拢下,青年记室的肩头在轻轻颤抖。阿月道,“我也记得你,那日你和楚国公的侄子赌赛投壶——”
言至此处,胡姬无声笑了一笑,话音戛然而止。帐内安静下去,帐外有风吹来,亦无生息。只这一刻,春风融融,似含暖香。
转眼时日已到,塔尔寺僧众迎接舍利奉入古塔地宫。苦邑城军民都不曾见过如此堂皇景象,纷纷涌到塔周围观、啧啧赞叹不已。
陈嵘臀腿伤痛,一时难于起身。苦邑城医药缺乏,看着伤处止血结痂,医官便不管了,教他静养便罢。
这宝物是他夺回来的,可未得甚荣耀,反而招来一顿好打。而今众人都去看热闹,他倒也乐得安静。只是身后难过,心中亦憋闷,于是更显消沉,常连饮食都懒怠。起初阿月来,尚有意陪他多说些话,眼见他默然闭目,便亦不多勉强。
独自静默中,他其实在等待企盼,只是他企盼的,一直都不曾来。
他想见师父。
他当日所言所为,非但毫无悔意,尚逞强嘴硬,教人怎能不恼。赵慎要他“好自为之”便愤然而去,失望溢于言表。陈嵘此刻愁肠百结,可彼时偏就执拗不知寰转。默想道,师父本亦要奉调回京,他只怕没机会再求他体谅;又想,解释亦无用了,师傅说不指望他认错、至今都没理他,他在师父眼中,恐怕已是豺心蛇性、不可教导。
他心底亦有不可言说的恐惧——为大兄复仇,只是个出口。目睹突厥俘兵被诛杀,一瞬的刻毒快感,令他更不愿承认。铁蹄与鲜血,让他心胸中陡生悸动兴奋,仇恨如烈火烹油,理智对恶念,全然无从抑制。
在北疆时,他不曾生出过如斯情绪;而今,暴虐冲动却如封印魔影被突然开禁,横冲直撞出胸臆,且一再怂恿他的放纵。
此刻,惶惑之外,他心头尤觉迷惘。
他趴着气闷,又无事可做,为了消磨时光,只得在面前铺开地图来看。阿月看不出门道,问道:“一张图你日日都看,有甚新意?”
陈嵘道:“没新意。不过是日日相对烂熟于心,用时方得从容。”
阿月望着地图上勾画一片,道:“这能背下来?”
陈嵘淡淡道:“此番交战的北戈壁风蚀脊,我闭眼都能画。”
阿月看了那地图一时,摇头道:“闭眼能画?我不信。”从颈后举手覆住他双目,笑道,“画一个看?”
少女在耳畔吐气如兰,陈嵘面颊耳尖一红,抿唇道:“拿纸笔,画给你看。”
他难得有这兴致。阿月当真取纸铺在他面前,想了一想,摘下肩头帔子蒙住他眼,将雀头笔塞在他手中,道:“你画。”
陈嵘撑肘抬起半身,毫尖游走,一挥而就。搁笔在一旁,扯了蒙眼的帔子,一面道:“如何?”
却听有人道:“画得好。”
陈嵘悚然惊起,尚不及回身,已脱口道:“师父?”
在他身侧,端然正坐的,已不是胡姬,而是赵慎。
他想过多少再见师父时的情形,不妨撞在此刻。他这个样子,俨然戴罪受罚之后,却不思反省,观之仿若不以为然;尤其指间尚握着姑娘的轻纱,一派颓靡轻佻之态。陈嵘想要辩解,却又无从开口;垂首不敢直视赵慎,面孔涨的通红,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赵慎并不发声,抬手掀开被衾。伤口犹渗血渗液,又未再用药,医官教他莫着下裳,免得剐蹭黏连。此刻腰下寸缕未着,一下全露出来。
帐内再无旁人,陈嵘仍羞窘难当。仿佛又捱了笞打,肌肉紧绷,止不住瑟缩。
杖伤结痂,翻卷皮肉收口,肿亦稍稍消减。只臀瓣上青红褐黑紫,仍像开着染坊。即便这般,一段隐秘线条仍清秀丰柔。西陲风霜磨砺得他一身筋骨劲削,唯有此处隐隐可现昔日的养尊处优。
赵慎默叹一声,问道:“疼么。”
陈嵘嗫嚅片刻,低声道:“疼。”
赵慎重覆了被服,道:“束带的事,阿月对我说了。”
陈嵘骤然一震。
帐内良久沉默。陈嵘终于开口道:“师父,我知道,我大兄若有知觉,是不会喜欢的。”
赵慎轻轻挥手,只道:“你听过洛城赵竞的旧事不曾?”
陈嵘迟疑道:“那是您,是您...”
赵慎道:“是我父亲,他曾为前朝景帝平定朱文叛乱,功成后在莱城将降军尽数诛杀。彼时朝野震动,惹来世人无数非议。我父亲一生,无论征战杀伐还是治理地方,都建树无数,可到头来,他身后被人提及,却只有杀俘这两个字。”
陈嵘道:“师父,我...”
赵慎道:“你听我说完——他从不避讳此事,只说敌多我寡,收编恐难驾驭。即便世人道他杀俘残暴,他亦无惧无悔。可是,他真正作何感想,我始终不能揣测。”
“莱城之后,父亲性情放纵许多,每逢战后,定要豪宴痛饮。军中主簿曾劝他节制,他从来不以为然,还曾对我说不必太过克己,战场戾气,总要寻个出路发泄。”
“后来,我与敕勒交战,砍杀中渐觉兴奋,身中流矢觉不出疼,面前仿佛都是草木不是活人。游猎、乐舞,一切皆不如那一刻。如是我方明白,人心之中,就住着修罗。”
“彼时一夜,莱城便是修罗场。”
“人性本恶,其善者伪也。性是人欲,伪是人为。世人都说洛城赵竞好美酒音乐、为人放纵,可我知道,他只放纵过一次,余生都在艰难克制。”
帐中静默许久,陈嵘道:“师父,我懂了。”
赵慎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好自为之吧。”言罢拍拍他肩头,又道,“我叫阿月进来。”
耳闻只说“好自为之”,眼见他起身要走,陈嵘百感交集。回身牵住赵慎衣袂,却发不出声。
赵慎垂目看他,见那指节已攥得发白,淡淡道:“你松手。”
话音轻柔,陈嵘耳中却一阵嗡鸣,如被一个炸雷劈到在地,半晌方回过神来。
师父说了这些教导的话,原来当真不过是仁至义尽的意思。陈嵘失魂魂魄,颤抖着松了手指,伏在榻上,阖上了眼。
身后突然一凉,被服又被掀开。继而啪的一声脆响,他两条小腿乍然一痛,一阵火烧火燎。只听赵慎问:“我听闻那三十八记军棍尚不曾打完,还剩多少?”
陈嵘悚然惊起,扯动臀上杖伤,小腿上又热辣刺痛。欠下多少数目他也说不清,况且屁股上实在不敢再捱打了,一时“呃,呃”的不知说甚。
赵慎见状,亦不再问。他已拾得那条束带在手,避开臀丘大腿,在小腿上敲了十记。眼见双胫绯红,重将束带置在床头,道:“我对你责备教导,你若愿承受,你我便未断师徒之谊。”
只见陈嵘肩头一动,半晌低声唤道:“师父……”
赵慎见状,亦觉百感交集,一时笑道,“好生休养。你这遭终究功大于过,朝廷不知颁赐什么嘉奖,你到时可得先养好了伤。”
谁都不曾预见,西陲这一场数百人规模的冲突,却成为诸方博弈之下,最终触动政潮的契机。
各地的舍利在同一日安放入宝塔,这是朝廷中枢网控全国的象征,亦是大周受佛祖庇佑的证明。在三国鼎立的局面中,太师以这种方式宣告朝廷的正统。
敦煌的战报,亦迅速传回西京。
与战报同时抵京的,是突厥木干可汗的信函。
突厥公主与大周皇帝大婚册封的仪式尚未举行,边境即起变故,突厥死了五十多人,阿史那铁伐震怒。信中斥责大周挑衅,威胁要兴兵讨个说法,除非法办肇事将领,再纳贡赔偿。
至此,此事已升格为外事冲突,大周含垢忍辱换来的联姻同盟,俨然立时便要破裂。
两仪殿内,河西郡公岑翀正在奏报。彼时是两份奏疏,一份是豫县侯赵慎的,不过简述突厥游骑抢夺舍利,刺史闵翼下令截夺。而今佛宝安好,已奉入宝塔云云。另一份是凉州刺史闵翼的,详奏赵慎步众如何诱敌深入、围堵攻坚将突厥匪兵全歼,言语间尽述突厥游骑如何凶残、赵慎麾下如何勇武。
殿内众人皆无声听着,太师尉迟扈面色铁青,皇帝微微垂目,唇角隐着一丝嘲讽淡笑。
回击外敌骚扰本是功劳,可这当口,这功劳却似灼热碳块,谁都一心要推出去。朝廷态度难以预料,赵慎便只说这是奉命行事,闵翼更是煞费苦心,绝不沾功亦要撇清。
岑翀陈奏已毕,殿内仍沉默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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