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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湘溪苑]【原创】柱石山(古代)[第19页]

作者:过时不候1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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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大定三年的春日,即躁动又平静。西京城中大作法事,万民空巷瞻仰舍利,其后舍利被分为二十四份,拟由选派的僧侣分送天下,朝廷派使者武士三十人陪同,沿途着各州迎奉供养。此事秉承太师尉迟扈的意思,闹得喧喧嚷嚷、风头无二,可见他此时权势的如日中天。
相形之下,朝廷另一桩动作便显得枯燥且不甚热闹。皇帝尉迟宏与众学士论道于露门学,众学士论及当下以复兴周礼立国,当敬天、孝祖、崇德、保民;所谓修齐治平,孔曰君臣父子,孟曰五伦之教,大周开国三载,必须遵循儒家的教化。君为臣纲,父为子纲,欲维护伦常秩序,便要明尊卑,欲明尊卑,首要恪守长幼、尊老敬贤。
皇帝大觉开悟,于是提议,仿古制而置“三老”,自朝廷而下,直至郡县。众学士齐声赞同。皇帝又请众人提名推选,学士们七嘴八舌,旁的未决,一致赞成的人选便是燕国公李程。
就在这春风拂晃柳丝、乱花迷却人眼之时,燕国公府内,李程斜倚凭几,临池垂钓,手旁还摆着棋局,与他对弈的是夫人曹氏。
棋盘之上,黑白两子相互包围,彼此制约,都做不出两只眼。这一步该李程走棋,只见他捻须蹙眉、不住摇头,连叹道:“真僵住了,这可如何做活。”
他这厢冥思苦想,曹夫人等了许久,扶着鬓旁轻叹了声,道,“横竖你做不活,我亦做不活,快走一步罢了。”
李程道:“看不真的时候,我便宁可不动。”又道,“这本就是消磨光阴,你急什么。”
曹夫人瞥着钓竿道:“鱼儿都已滑脱了多少条,你这一心二用,只怕到头哪个都不牢靠。”
李程笑道:“这垂钓就是个玩乐摆设,本也未想钓着甚,”指着棋盘道,“倒是你就不肯经心些,如此嫌弃我的棋力?”
正说着,有仆人来禀,道:“郎主,襄城郡公的大郎求见。”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前番杨沛与杨铿父子登门拜访为人说客,李程只装糊涂。曹夫人低声抱怨道:“怎么又来了。”
李程倒是一笑,道:“一个后生,来便来么,”余光瞥见池中钓竿鱼漂浮动,扬手将指间棋子投进水中,咕咚一声,激起一片涟漪。李程眼见咬线的游鱼惊走,淡淡向旁吩咐道,“就请他来此处罢,我颇喜他言谈风趣,大好春景,正宜清谈。”
仆从引杨铿来时,李程已在池旁为他另设了座位。杨铿却并不近前,李程正欲道“不必客气”,话方说出两字,却见杨铿闪在一旁,当面又走来一人。
此人二十几岁,寻常文士打扮,看去与杨铿形容相仿。窄袖缺胯袍,小冠束发、腰间革带,面容清雅,微含笑意。
李程注目相看,心中陡然一惊,口中道:“不知陛下来此,老臣失礼了。”
尉迟宏眼疾手快,已一把扶住他手臂,不让他下拜,一面笑道:“燕国公,是朕不请自来,叨扰您了。”
曹夫人初见之下亦惊了一跳,转而忙欲唤府内仆婢,却被杨铿轻轻拦住。杨铿低声道:“夫人,您不必费心劳碌,此间甚好,陛下亦不愿张扬。”
尉迟宏已拉着李程坐下,夫人亦被杨铿重请落座。杨铿陪侍皇帝身后,李程察观圣意,将闲杂人都遣了开去,只留几个心腹仆人在一箭地在等候。
尉迟宏望着方才走在一半的棋盘,问:“不知当谁走了。”
李程道:“当臣执黑行棋。”
尉迟宏望着棋盘上纵横分裂的两块,凝神片刻,突然笑道:“朕冒昧替国公走一着?”言罢拈起黑子,稳稳置在棋盘之上。
李程注目细看,只见这一子并未脱先,而是在乱局中做了倒虎。李程道:“陛下这一手,固然是为做眼,可若白子反扑,黑子这四五子要失掉了。”
尉迟宏淡然道:“这四五子提去,国公再落子呢?”
李程指一点道:“黑子长。”
尉迟宏道:“朕会继续做虎。”
一旁曹夫人出声笑道:“陛下的棋,走得胜外子多矣。”道,“黑子忽然可以外逃,却不如就地做活。前面一着,卖个破绽,舍小利而开局面。后面这着再做眼,黑子若长,外观确是好看,可薄味未消。白子刺,黑子只得粘;白子托,则夺黑根据,纵然黑子勉强扳,白子再鼓,黑子便无力抗拒。”一面又道,“可若黑子做虎,看似保守畏缩,却是眼型的急所,迟早可以做活。”
尉迟宏笑道:“朕未想这么多,是夫人替朕将这棋讲得高明了。”
曹夫人含笑道:“陛下太过谦了。”
尉迟宏道:“朕的棋路,还是幼时在贵府上同夫人学的。朕仍记得夫人说过,棋在算,未雨绸缪、不执着眼前得失、最要紧的是比谁算得步多,正所谓韬光养晦,计在长远。”
曹夫人闻言更笑道:“臣妇可不曾有这样多见识,这皆是陛下的胸襟。”
言语之间,这青年天子此行来意,李程已了然于胸。
又说过些寒暄问好的客套话,尉迟宏果然道:“国事多艰,不知问计于谁。诚思良臣,朕欲复立三老制度。放眼朝内,惟盼国公出山,解大周与朕于倒悬。”
李程笑道:“陛下言重,而今大周欣欣向荣,何来倒悬一说。”
尉迟宏正色道:“东面强敌虎视眈眈,朝中权臣劳财佞佛,大周外不能定边,内不能安民,纵然看去光鲜,实则已履薄冰、临深渊,到了存亡关口,如何不在倒悬之中!”
李程本微笑听着,却不防他如是直白。神色不由收敛,极快的与夫人对视一眼。
此时,青年天子神色端肃,虽常服素衣,却凛然而生威仪。那不假形色而油然漫生的帝王权威,忽而令李程心头一动。
这位陛下幼年寄居在府中时,举止文静、谨小慎微,丝毫看不出否极的宏阔气度;十余年前遇国公策划拥立尉迟彤时亦曾对自己评论尉迟宏道:“此子形容志度类母,不肖其父。”尉迟扈总揽朝政,将他傀儡般操纵于股掌——自己那时只觉主公后继无人,心灰意冷、避朝远祸,桩桩件件看到今天,却突然发现,自己一直或是仍在期待什么。
李程望着面前纵横棋盘,心潮忽觉一阵跌宕。
尉迟宏续道:“有人鸠占鹊巢,他把控朝政多年,朕欲有所为亦有心无力。直到而今,眼看先帝基业为这无德无为之人糟蹋,朕并不知天下人中,谁能不摄其淫威,可哪怕以卵击石,朕亦再不能坐视。”停了一停,道,“朕幼时与弟妹受惠于国公,您对朕有庇护之恩。先帝将子女托付于您,亦是因与您有知心换命之交。朕知道,先帝去后许多事便不同了;朕亦知道,国公不愿再涉朝政是为什么——这些年,朕辜负了先帝托付,”他望向李程,端然立起身来,只见他临风而立,道,“朕知耻后勇,国公可还愿意为了先帝遗志,再度出山?”
言罢,郑重拱手躬身拜下。李程从座中惊起,失声道:“陛下!”
故人仿若重现面前。那是他们风华正茂的年华,他为人随性,作战虽猛,过后却不爱叙勇争功,否极常额外关怀,唤他表字道:“继先口不言勋,孤当代其论叙。”河桥兵败,他力战殿后,退至弘农,否极驰马数里相迎,道:“尔来,孤始无忧。”那一夜,日间战况惨烈令他失惊谵妄,否极在侧抚慰,他最终枕着主公膝头方得那一夜安眠。次日天明,他神思清明,欲起身道罪,却是他敬爱如长兄的主公对他一揖到地,道:“无继先,三军不得保全,谨受孤拜谢。”
燕国公手指颤抖,半晌唇齿间只有吐出一句,“陛下!”
在围脖首页上看到天下长安的预告片,额滴神啊...演员不评价了...以及能不能不搞这李大李二相爱相杀的戏码,一点不好吃啊姆们不吃真不吃...预告片里李二跟老婆说,我对太极殿上的御榻没兴趣啊我没野心啊都是他们逼的嘤嘤嘤...omg李二没有争储之心你是搞笑吗,太极殿那啥御榻他就是想睡咋了,吃你编剧家大米了吗?!?!一姑娘评价说,这年头皇位是梁山吗都是逼着上去的...
虽然我也不会看吧...但可预见的这样一个李二我真是
话说李二是不是大帝级别里被有意黑和无意黑反正黑最惨的一个了...


刷一发马跃叔的李二...这在我心目中已经是和鲍国安大爷的曹老板一个级别了...眼里有星星,这个扮相也算是隋唐大男主戏的巅峰了...贞观之治这个剧,好多人说写得太闷,我真心觉得还好,编剧是阿城和人民大学做隋唐史和敦煌学的孟宪实,派头非常端正,和现在不少历史题材的剧最大差别是,这剧是成年人的逻辑,大家思维都比较正常,都是以解决问题为首要和最终目的,没那么多七绕八绕的心理活动。台词节奏确实不快,但意境很深,留白到位,如果比较闲,还是可以静心看看的












四月,天气渐暖,几场春雨之后,西京上空的缭绕香烟终于散去。在朝野瞩目和窃窃评议中,供奉舍利的法事做毕,佛骨被分装于金盒,由使者携带启程。舍利分赐州府遍布大周境内,最远处便是交通异域的西陲敦煌。
四月间的敦煌,正是昼夜冷暖交替最甚之时。日间因有日照炙晒,黄沙又吸热,已穿不住厚重衣裳;可到了夜间,偏又阴冷刺骨。春日里,别处都在春雨霏霏的时节,可甘凉两州,却干燥得没一丝湿润气息。
纵然气候恶劣,可这仍是一年耕作之始。豆卢崇主政凉州之时,敦煌驻军甚少,豆卢崇又体恤敦煌贫瘠荒凉、驻军生存艰辛,粮饷都予调拨。后来突厥势力做大,除却掳掠北疆,亦常骚扰西陲、威吓勒索西域部族,敦煌驻军不得不一增再增,补给便成了大问题。
而今,赵慎驻跸在此,以他这一世不愿求人的脾性,更不指望闵翼能予甚关照。为今之计,只有自给。
敦煌坐落于沙洲,向西二三百里可达秦汉古长城,周遭是茫茫戈壁,几乎寸草不生;而若向东,倒有一条南北流向的河流,汉称氐置水,民间称“壶卢河”,是疏勒河的支流。幸得此一条河流灌溉,沙洲之上有这一片绿洲,才得敦煌驻军休养生息。
赵慎两年前常驻敦煌,便以从前苦邑驿站为据修建关城。苦邑城主城之外,四面又设瓮城。瓮城外又有一道低矮城垣。两重城墙间隔数里,内有马场,兼以演兵。城内分东西,东城是工匠、妇孺居所,西城设士兵营房。西北角是高大点将台,城东北角上则有一座前代旧塔,据说是前秦高僧鸠摩罗什前往中原、途经此处时翻译经卷的所在,时至而今,塔内尚有十余僧人常驻修行。
驻军从北城修水渠引壶卢河灌溉,在城周耕种作收。又招徕工匠,经此两年经营,除两千步军粮食自给,尚有二百骑兵同在城中。连带随军家眷,竟足有近三千人。
豫县侯赵慎的中军营帐与士卒军营一道设在城西。营帐外有一眼清泉,泉旁是堪堪成材的杏树。敦煌杏小而核大肉薄,却极甜蜜;相传这是汉将李广引种,因而又称李广杏。八月时,甜杏金黄光亮,清甜香气扑鼻,吮汁啖肉,滋味美不可言。而今这仲春时节,果实成熟尚早,可枝桠吐新,在这荒旱黄沙之地,那清新绿意如泠泠甘泉,亦无限悦人耳目心神。
这里说的苦邑城原型是敦煌东线瓜州附近的锁阳城,兴建时期不清,盛于唐,废于西夏,曾经是唐对抗吐蕃时期一个重要的据点,也是一座保存还比较完整的古城遗址。城东有一座塔尔寺,导游说这座塔下还有地宫,勘探说藏有佛骨舍利,所以这段后面也恰好借这个梗了。说锁阳城鼎盛时期有两万人,这在敦煌自然条件这么恶劣的地方,是挺惊人的规模,而且留下了相当完整的屯军的实物模式。千年过去,曾经两万人的一座关城也只剩下这些遗址,当时在城东塔尔寺那里拍到一张照片,挺有白云苍狗的感觉。以及也是在这的时候,决心要给这个故事的主角陈二下瓜沙副本,虽然当时这文还都没怎么没写,现在终于写到了。最后一张是从锁阳城遗址远望,隐隐约约的那一条山的影子就是祁连山






发现前面这段节气写得不对,春天这还是杏花没长叶呢...把那段重新写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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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县侯赵慎的中军营帐与士卒军营一道设在城西。营帐外有一眼清泉,泉旁是堪堪成材的杏树。敦煌杏小而核大肉薄,却极甜蜜;相传这是汉将李广引种,因而又称李广杏。八月时,甜杏金黄光亮,清甜香气扑鼻,吮汁啖肉,滋味美不可言。而今这仲春时节,果实成熟尚早,可杏花吐蕊,在这荒燥之地,那清新浅白如沙洲新月,令人心静神怡。
此时,杏树旁倚着个黑瘦青年,双手抱臂、仰面阖眼不动,日光透过花间洒在他面上,光斑随着树枝摇动在他面上轻晃,他亦不为所动,仿佛睡着。恰有劲风吹过,有些细碎花瓣从枝头掉落,一阵奚簌声响。青年忽而睁眼,拾起手旁地上断枝点划几笔,笔下似是山川地势。他凝神看了一刻,丢下断枝,复又闭上双眼。
一时,有士卒从远处急急而来,赶到赵慎中军向外停住,向内望了一望。正迟疑间,一眼望见树下青年,近前唤道:“陈记室!”
这正是陈嵘。陈嵘闻声抬眼,起身问:“何事?”
那士卒双手将一份公文奉上,道:“凉州闵刺史处急送来的。”指指天色,道,“可午后这时节,赵将军恐在休息,我...”
陈嵘点头道:“省得了,我去。”言罢接过公文,迈步向帐内去。
待他步入帐内,赵慎听到声响,已从榻上半坐起身。陈嵘道:“搅扰您了。”
赵慎挥手拂去虚礼,问:“什么事?”
陈嵘道:“甘泉城来的。”近前奉与赵慎。
赵慎正衣起来,展开看了片刻,又递与陈嵘。
陈嵘垂目道:“此为密函,我读有不妥。”
赵慎笑道:“没打紧。”
陈嵘于是接过细读。原来是西京使者恭送佛骨舍利至凉州供奉之事。论理讲,此等荣耀,是非金塔寺这样的名刹大寺不能匹配。然而金塔寺以石窟代塔,要供奉舍利反而不便;更堪玩味的,是尉迟扈似有心以此举为他掌管大周的象征,这最西部的敦煌便不能马虎略过。苦邑城中这座塔尔寺,阴差阳错,竟有了供奉佛宝的福气。
这样的大事,闵翼不敢马虎。信函中百般要赵慎经心,不可出丝毫纰漏。
五一又双叒去了正定
去年端午的假去过还在楼里发过图...不过真心很推荐的,梁思成专门写过一个正定古建筑的考察文章。这次去比较神奇的是看到街边一个元曲博物馆,看后发现元好问和白朴竟然是双箭头(误),这是有一对元白?!来几张隆兴寺明代倒座观音和宋代千手观音大佛的图吧,这两件不亲见真的难以形容那种震惊和壮观,我看了三次还是觉得很冲击...后面几张是大佛须弥座的局部。
以及,明天开始上院总,abab的那种,可能要持续一年多,也算一个新(苦)鲜(逼)的开端吧...希望这个文陪伴我一起这个不算短的时间...诸位也一样,笔芯




















使者一路西来,有二十四卫士护送,仪仗宝马、金匣彩幢,不说那舍利本身,已是太过张扬。而今突厥时时骚扰,若遭抢掠便是一桩大祸事,闵翼自然难不担心。他一面派人护送,一面予赵慎书信,要他从西接应,以保无虞。
赵慎待陈嵘读罢,道:“将地图取来。”
闵翼在密信中详述佛骨西行路径,二人看了,赵慎道:“从甘泉城到敦煌,这一路不好走。”又思忖一时,道,“调度沿途驻军就位、防护突厥偷袭。”
陈嵘闻言取过纸笔,赵慎一厢在地图上指划、一厢口述。末了取笔录看过,点头道:“拟文,令驿卒即刻传令沿途各军。再送一份去甘泉城,给闵刺史报备。”又道,“点城中的二百骑兵,我自往东走一趟罢。”
因时辰赶得紧,陈嵘不敢耽搁。四处传令知会,这一日便忙到尽晚。从城周马场回来,夕阳西坠,突听头顶一阵缭乱琵琶。
陈嵘仰面望去,却是当日李骥送给赵慎,被他带来凉州的胡姬。
两年之间,那胡姬的眉眼已全然长成,鲜明旖丽、光艳非常。只是性情却仍安静。赵慎带她来的本意是送她回故乡,那胡姬却说家中早无亲人,宁愿追随主人。
这亦不是甚大事,赵慎随她去留。跟在军中自然不便,也不过在城中为她安置个住处。那胡姬时常往来,她习学了汉话,因她胡名“阿图兰”意为“满月”,众人便唤她“阿月”。
那胡姬亦望见陈嵘,手下琵琶戛然而止,嫣然扬唇一笑。陈嵘亦对她笑笑,那胡姬唤他道:“巴郎,你去哪?”
巴郎是胡语中的“郎君”,这胡姬一贯这般唤他。胡姬常来弹奏,众人皆以为是因豫县侯喜爱琵琶;却不知昔日卫国公府上多有善弹琵琶的乐伎,那小郎君亦跟着父兄,听惯了这铮响。
那异族少女的情愫,他是知觉的。
陈嵘仰面望着她,道:“有一遭公干。”
又不知哪出了敏//感//词,一段段发吧...
骑兵次日便启程向西接应佛骨,可方走了一日多便接到斥候急报,使者出甘泉城不曾多久即遭突袭,被突厥游骑劫持,一路向西北而去。
这愈担心的事,却来得愈快。佛//骨失//落,相//关的人一个都脱不了干//系。饶是陈嵘往日沉稳,此刻亦不免慌乱,问:“突//厥的骑//兵来去如风,县侯,怎么办?”
赵慎浓眉紧蹙,只向他摆手,闭目思量一刻,睁眼道:“事已至此,慌张亦无用。他们抢了去,我们夺回来便罢。沿途各部按军//令明日亦都该就//位,原本是为拱卫,此刻倒也恰能挡住突厥去路。”举目向陈嵘道,“北戈壁是突厥逃窜必经之路,我耽心布//防尚来不及完备,”停一停道,“兵贵神速,我骑不得马行得慢,你带骑//兵去。”
陈嵘闻得“骑不得马”四字,心中突然一刺,低声道:“是。”
只听赵慎又道:“此去阻住突厥,只要布防尚未稳妥,你就到顶在那,不许教他们跑了。”
却说突厥与大周联姻,自然不便再大队出动公然掳掠,可边境上的马队,化整为零、半兵半匪,活动倒更猖獗。此次劫持了西京使者与佛宝的,正是一伙突厥游骑,总共五十余匹马,潜在甘泉城往西的干涸河道里,使团甫一经过,便高喊呼喝,蜂蛹而出。
闵翼派出护卫使者的数十护卫哪能抵抗得住,突厥铁//蹄马//刀下死伤奔逃,使者早吓软了腿,除却舍利,连带其余欲作供奉的珍宝,悉数被截。
这一伙匪帮亦知道qiang来的不是寻常财务,一心献给苏尼。他们带着这些大车,连带抢来的马匹,一时倒行动受限。要向北回归突厥,开始骑兵寻常可走的路都嫌起伏不便,唯有穿过北戈壁这一条。
北戈壁有三怪。一怪寸草不生,这在西陲倒也见怪不怪;二怪沙尘乌黑,这是沙砾中含铁的缘故,因而司南在此亦不得使用;三怪戈壁中有一片风蚀脊,这是千万年风蚀水流,冲刷出一道道土岭的垄脊沟壑,每有风过,便如有狼嚎鬼笑。如是,此处形如迷宫,方位不易辩识,又无水源,寻常时候,无论行军还是行商,都不会涉足。
却说突厥马帮押着财宝,果然取道北戈壁。休整半日,待到重新启程,便不断遭遇骚扰。小股骑兵往来穿插,却绝不恋战,往来之间,突厥马队竟也越行越慢。
这正是苦邑城的骑兵。陈嵘执意留下八十人跟着赵慎,自己只带了百二十骑。以这些骑兵的装备战力,对阵突厥的五六十人,人数虽多却讨不到便宜,陈嵘打定主意,只一个拖字。
只是,他心知这招数用不长久。斥候往来通报,赵慎先前部署的驻军还要近两日才能布防妥当;甘泉城中听闻出了这事,闵翼亲自带兵来救,也还要一天。这期间要拦住马帮,只有靠他自己。
贸然强战、无端伤损,他自然不肯。办法是有的,只是真要如是,心头又不托底。这一刻,他没人请示商量,情状瞬息万变,决断只在一念之间。
这一带地理,他早烂熟于心;反而突厥深入大周境内,许多情形晦暗不明。为今之计,亦唯有以地势自助。北戈壁上他能借力的,便是那片风蚀脊。
只不过,这是一招险棋。将突厥诓进土林,司南失却效用,一日两日都绕不出,自然便将他们拖住;可对于己方,方位混淆、迷途失路之险,亦是同理的风险。
陈嵘从马上下来,踱了几步,索性蹲身半跪,指尖在地上轻划,一时仿佛便出了神。周遭士卒唤他,他亦恍若不闻。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明所以。只陈嵘那匹黑马,在他身后悠然踅步,倒是神闲气定。
果然,到了这一日晚些时候,突厥对小队骚扰已视若无睹,重整队形加速前进。当日傍晚,陈嵘索性以全部兵力相诱,摆出意欲决战的架势,且战且退,终于在天将擦黑时将突厥诱进土林。
日头西坠隐去,最后一点方向的指示亦不存了。突厥马队全然陷于混乱,找不到出路。
骑兵中有小头领请示陈嵘道:“他们自己已乱了,我们不如此时冲将过去,将舍利抢回来。”
陈嵘摇头道:“如此太过仓促。这一带我们亦不熟悉,天色又黑,号令传达困难。况且投鼠忌器,我们明摆着要夺东西,莫要逼得急了,教他们把舍利毁了。”
见小头领仍有些不甘心,又问:“今晚行动,你有几成把握?”
小头领道:“六成总有。”
陈嵘淡淡道:“没有八成,我便不做。”
小头领道:“可明日若是个晴天,他们循着日影指示逃出去,岂不更遭。”
陈嵘道:“明日闵翼的人当也到了。”望望夜空,道,“你放心,这个季节,北戈壁飞沙扬尘,哪一日能见晴天?”
向下吩咐道:“传令众军安静,路遇划了十字的石脊向西转,遇卍字直行,退出这里。”又向小头领道,“你不是怕他们明早逃了,那便带二十个人跟我到北,再探一探路。”
这一晚风声大盛,大风在石柱间盘旋,涡转回荡,发生咻咻声响,仿佛怪笑。突厥骑兵在土林间乱撞了一阵,亦呼喝叫骂,一时风声人声交杂,如沸水泼进热油,喧扰鼎沸。
到了后夜,突厥马队终于疲乏,遂点起篝火,就地安置。陈嵘亦吩咐骑兵轮值休息,却未扎营,亦不敢点亮明火,自己跟着警戒的骑兵一趟趟往来巡视。只见土林深处星星点点的光亮闪烁,行至某处,陈嵘勒马注目相望,一旁相随的骑兵亦跟着停下。明灭不定的光亮中,小头领只见陈嵘面上淡无殊色,只是握在手中的马缰已被他不经意间揉成一团。
好容易熬到次日。东方既白,因夜里风吹得紧,云散了些,沙尘却都扬在半空,日影混在一片朦胧之中。
有斥候来报,凉州刺史闵翼带兵从甘泉城赶到了。
陈嵘精神一振,向小头目道:“去看看。”
却说闵翼听闻使团被劫,不由大惊,心急火燎从甘泉城赶将出来。
他先前已得报,赵慎亦向此处驰援,心中本来稍安;可领兵带队之人到了眼前,定睛看去,却见竟是陈嵘。
这一个后生,毛还不曾长全,可能牢靠?闵翼原本松下一口气,此刻却更悬心,不由着恼,蹙眉暗道:“儿戏!”
他原本是个随和笑面,甫一相见却凛然而现不悦,只问:“赵慎呢?”
这便有几分质问之意,更是对只来了个小小记室心存不满。陈嵘听音辨意,是已敏感察觉。
他对闵翼,本就怀成见,此刻听这话,更觉刺耳。愈发面无表情、语气平淡,道:“县侯已部署妥当,不时便到。突厥马队已被诱进土林,只等县侯来,便可围歼。”
言语间,显见是不将闵翼放在眼中。闵翼不妨这后生一贯讷言内向,无礼起来却冲得很。他本就心焦,不由心头火起,冷眼道:“等他来?佛宝舍利,多大的干系,等得起么?”
陈嵘见他到了此处,旁的不说,一再寻衅挑剔、横加指责,只冷冷道:“闵刺史若是急便下令罢,进土林歼击突厥,小子听任调遣。”
闵翼轻笑道:“你?赵慎不识轻重,我却需得对太师尽责。歼击突厥是寻常事么,你倒仿佛随意派个人便成?”
语中不掩轻蔑。陈嵘原本作势不以为然,听这话心头腾然无明业火,道:“那您便寻那不寻常的人罢,我告退。”
说罢拨马便要走,闵翼见状大怒,喝道:“你太放肆了,赵慎便是这般整顿军纪的!你妄动一步,便军法从事!”
我怎么这么爱写人耍酷失败
刚刚地铁上写了这段,就抑制不住的要得瑟发粗来,捂脸
b都装完了,等赵老师来了就开始正经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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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嵘垂目不动,仿佛轻哂一声。僵持一时,闵翼道:“刚得的探报,有二百突厥骑兵从北而来,多半是前来接应的。陈记室,你要告退,便退去北面阻击援敌罢。”
想来突厥军中豢养鹰雀传信,被困土林的消息大抵便是这般传递出去。而今敌方亦来了援军,此间变数大增。虽然都是二百人,陈嵘这骑兵何能挡住突厥马队?真强令他去,便是强令他去送死了。
陈嵘心知这令接不住,可刚说了狠话,此刻退缩实在打脸,一时颊生霞色,马缰在掌中愈发攥成一团。
闵翼见他强作矜持,却抑制不住面色潮红,讥诮道:“陈记室,如何?”
陈嵘微微闭目,心中筹算若真要迎敌,除却他的骑兵,赵慎布防在北面的步军哪些能得使用。沉默一时,倏然睁眼,咬牙道:“我听闵刺史调遣。”
敌我战力,闵翼心中清楚,此举不过只为挫挫他气焰,不料陈嵘竟要逞强应下。一时气得笑了,心道不知赵慎是怎么教出这个骄狂之徒,看他一时,斥道:“胡闹。”
转而亦不再理他,只问身侧参军道:“斥候有消息么,豫县侯何时能到?”
那参军道:“大约半日。”
闵翼已复平和笑面,吩咐道:“各部小心警戒,我去北线,豫县侯到了,请他来见。”言罢,望着陈嵘,道,“陈记室,走吧?”
赵慎在途中已得战报,夺宝的突厥被困土林,北面又来了一队敌方骑兵增援;大周沿途步兵已都就位,闵翼亦赶到。
赵慎心中已有筹划。突厥虽然凶悍,可己方兵力占有,真论战力未必吃亏,这一战的难处却在战场之外。果然,待见得闵翼,无甚寒暄,只听他道:“赵将军,这一战诸多掣肘,要几下周全,你我不可莽撞,还要多加计划。”
赵慎道:“愿闻其详。”
闵翼道:“此战不为歼灭多少敌军,只夺佛宝便罢。一则要保珍宝齐整周全,第二则,”停一停道,“阿史那公主已抵达西京,大周与突厥意结盟好。两国联姻之事当成,此间便起摩擦,恐于大局不妥。”
赵慎道:“那么刺史号令众军时,要怎么说?”
闵翼问:“将军何意?”
赵慎道:“未战而言怯,令诸军如何能战?”
闵翼道:“我何曾言怯?不过要稳妥起见。”
赵慎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非义无反顾不可。未战便瞻前顾后,指令迟疑,士卒亦要无所适从。刺史说是稳妥,其实已是怕了。”
闵翼闻言扬眉,眉峰突现峥嵘。他身旁近卫见了,心中不由打鼓。心道豫县侯在这当口竟如此讲话,只怕二人要当面争执翻脸。
气氛一时沉重,只赵慎坦然相望,神色如常。闵翼沉默许久,终于笑道:“将军之言,于战场之上是不错的。可而今的情势,牵涉两国交恶。将军当亦耳闻朝廷拉拢突厥有多艰难,小不忍则乱大谋。”
赵慎道:“勿将战事与政事全然分开,这句我这一世听无数人讲过。可归根结底,却没有一桩是靠忍辱吞声便能揭过的。此番本就是他先生事,抢夺大周宝物。恶例一开,往后突厥得寸进尺,更要欲壑难平。刺史常镇西陲,对此亦当洞若观火,”见闵翼神色松动,恳切道,“刺史想息事宁人,又想保全佛宝,可却无两全之策。除非东西拱手不要,只要交手,便是起了冲突。既然如此,索性一做到底,给突厥一个教训。况且佛宝丢失,这直拂陛下与太师的颜面,更令大周蒙耻,刺史便不介怀么?您再想突厥素日如何掳掠我百姓、戕杀无辜,也不介怀么?”
言罢息声,二人注目相对。闵翼垂目举手拂整唇畔黑须,思忖良久,终于沉声点头道:“好。”
议计初定,于是着手迎敌部署。闵翼指着陈嵘,笑道:“陈记室,你方才说要进土林歼击突厥,此刻我便将这道令给你。”
目下突厥定是有意里应外合,拦住北面来援之敌格外要紧。这出力不讨好的苦差,赵慎原本忖度,必是要自己来做,孰料闵翼却点将陈嵘去打主攻。
闵翼道:“陈记室,这一战若能夺回舍利、全身而退,便是你扬名立万的机会,可亦担着天大的干系。你且想清楚,这令能接不能接。”
陈嵘微微愣了一愣,不由望向赵慎,见豫县侯淡然相对,心里便觉踏实,道:“谨遵刺史钧令。”
这答复并不意外,闵翼复向赵慎笑道,“闵某为你打这个阻击,赵将军信得过不?”
赵慎亦笑道:“刺史美意成全,敢不从命。”
闵翼面上笑意消退,端然道:“此战必保万无一失,谁出纰漏,军法从事。”
却说这一日扬沙蔽日,土林之内,突厥辩识方向仍甚困难。土林外不知多远,顺风隐隐可闻人喊马嘶,想来突厥援军已经到了。
突厥马队愈加急着寻路突围。正在迷途间打转,突然石柱间有人影晃动,似是大周骑兵的斥候。
突厥当然不肯放过,头领一声呼哨,众人高叫着蜂拥而上,斥候奔逃不及,束手就擒。这人被当场抓住,立即跪地大叫求饶,一叠声道:“留我性命!我愿为将军们趋遣,引诸位从此处出去!”
突厥正在焦躁寻不到出路,正来了带路的,无不雀跃大笑。如是,突厥头领用弓箭指着斥候在前,几个突厥兵押着使者与缴获的马匹驮着箱子在队尾,一路向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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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9-05 21:58:43  更:2021-09-06 01: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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