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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原创】花开不及春[第1页]

作者:迷路的猪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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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喂度娘,顺便放说明
1、跟风报社,半原著向,既雷又渣,看官慎入。如有误入,还望担待,拍砖随意,求别毁容。
2、此文与《经年》无任何因果联系。我只是借用了自己在那文里提过的一句话作梗。请相信这并非《经年》的最终结局。
3、鞠躬拜谢。
沙发~
花开不及春
景佑三年,五月二十。
东跨院里种了几株石榴树,这时节花开正盛,吃过了晚饭,七八个今晚未排夜值的人聚在院里纳凉闲聊。赶巧这日有个牢头家中孩儿满月,便提了几坛酒来大家慢慢饮着。有个年纪稍大些的衙役,在府内供职时间最久,原是从军上过战场的,早几年腿上受伤留了残疾。本来他要告老回乡去,可公孙策得知他这一生也没娶妻,家里也没了亲人,就回禀了包拯,留他在府里做些日常杂役。他为人豪爽风趣,人人都爱和他谈天,唤他一声祁老哥。
此时他正端了个小酒盅,同张龙赵虎讲家乡里的传说。也不知说到什么,顺手在赵虎头上一拍:“你愣小子哪懂这些!总有些道理,要娶了媳妇才能明白!”
赵虎憨笑,不服问道:“祁老哥你这辈子也没娶亲,你怎么就懂得?”
祁老哥又抿了口酒,叹气说:“你可知我为何一辈子没娶?”
这下人人都竖了耳朵听起来,祁老哥望望一院子的人,索性将声音提高了些:“算了算了!我也不怕你们这些后生笑话!憋了这一辈子,今日索性给你们说出来!当初家里穷,饭也吃不饱。赶上边境上有战事,军队上来抓丁征兵。到底年轻不懂事,也不知道怕死,只晓得挨饿滋味难受。想着去了好歹混口饱饭吃,便跟着走了。”
他停下来半举着那酒盅,看着院里石榴树停了一会儿,笑笑说:“跟着军队都出了村口,听见有人在后面喊我,是村里一个姑娘。她家里就母女两个,没男丁。我瞧她姑娘家在田里做男人的事,怪可怜的,平常总帮衬着。她叫停了我,也不顾周围都是些当兵的,追过来塞给我一只小布包。待走得远了,我将那布包打开看,里面竟是两只石榴。”
有人听到这里便抬眼瞧瞧那树上火红的榴花,笑着道:“石榴石榴,实实想留,祁老哥,那姑娘分明是舍不得你呢!”
祁老哥低了头,随手捡起地上落的半朵残花:“那时候饭也吃不饱谁顾得想这个!那石榴叫别人抢去吃了,我硬是过了好几年,有回和人闲聊说起来,才知道原来竟是这个意思!”
正是白昼最长的时节,这时候日头还有余晖,展昭借着那光线调整自己袖箭机括。实在是看不分明了方才抬起头来,随手抄起旁边酒盅将酒饮了,听着祁老哥放低些声音说道:“后来战事平了,赶回家乡去,原想着既然捡了命活着回来,便娶了她好生过日子。却不想早一年有人报了假信说我死在战场上,爹娘听说,病了些日子,先后走了,是她给送的终。待她自家老娘也过世,她就在村头大柳树上吊死了。”
他说到此处,院里众人一时都噤了声。过了片刻祁老哥才长叹了口气,再要说话,院外却传来几声叫嚷,是王朝在喊展昭。
展昭忙站起身来向外迎去,只见有个衙役将王朝搀扶进来,手中还拿了瓶药酒。院里人见了纷纷来扶,询问之下才知,方才有人牵马进城,那马不知怎么受了惊吓挣脱缰绳奔跑起来,险些伤了人。王朝刚巧巡街路过,将那马制住,却不慎扭伤了脚踝。
这府里衙役们,有个跌打损伤本是常事,大家听了也就不放在心上,见天已黑了,便纷纷回去歇着。展昭闲时曾与公孙策学过几回按揉的手法,此时便接了那药酒,扶着王朝到屋里坐下,替他除了鞋袜,抹上些药酒揉捏起来。
公孙策曾说过,这按揉时需使药酒从毛孔渗入肌理,见效方快。展昭用了几分力气,王朝便有些受不住,咬牙吸气道:“展兄弟轻些。”
展昭抬眼一笑:“手上一时失了轻重,王朝兄弟担待。只是这淤血总要揉开了,方好得快些,不然明日只怕路也走不得了。”
王朝微有些赧然笑道:“虽说也是从小习武的,到底比不得你们功夫好也能捱得住疼。年前白五爷伤得那样,一声没听见他喊过,连虎子平日里百般的不肯服气,经了那一回,也由衷佩服了。”
展昭正又倒了药酒在掌心里,听了这话手上一停,那药酒便自指缝里洒了几滴在衣摆上,留了几个深色印子。
上一回与人上药,便是王朝提的那次。
那时年关临近,包拯依例将衙役分作几班,每夜上街巡视。那日轮及展昭带班,他却刚巧染了些风寒。当时正值四九,夜里极冷。展昭用过晚饭换了官服正要出门之时,白玉堂正好自外面回来,在院里遇见他,蹙眉问了一句:“臭猫做什么去?”
“今夜轮值。”展昭微微一笑,“白兄可用了晚饭不曾?”
白玉堂上下打量他片刻,哼了一声道,“方才回来时去厨下看过,今日饭菜不合白爷爷胃口,不如出去找好酒来喝。”
展昭含笑道:“看天色,入夜了怕要落雪,白兄早去早归。”说着转头要走,白玉堂将手一抬,把画影拦在他身前:“等等,白爷爷今夜偏偏不想早去早归。”说着挑起眉来,一副“你奈我何”模样。
展昭一时无语,只站定了看着他。片刻后白玉堂拿开了剑,轻笑着道:“今儿晚上好兴致,白爷爷要将这汴梁城几家大酒楼的好酒各拎上一坛,带回来饮酒赏雪。”说完想了想,又道:“打府里出去,经崇明门内大街,到甜水巷,过十字街,穿了南通一巷,自榆林巷折回来,打热闹街兜一圈,自横街回府。这一回走下来,就能将那玉醑、眉寿、仙醪、琼浆、碧光、流霞全拎回来,后半夜赏着雪饮了才痛快。”
他这一路折过去,却刚好是每夜巡查路线,展昭微微垂了眼叹口气:“白兄这是要展某做东,带回来与你?也罢,你就在屋里等着,待我巡街回来,每样与你拎上一坛。”
白玉堂再哼了一声:“不敢劳动展大人!白爷爷自己去拎!”说罢转身就出了院子。十来名今夜当班的衙役早已在外面列了队伍候着,白玉堂对着他们把手一挥:“今夜几位弟兄随我走一趟,待巡查完了,我去沽酒。只是切切记得,等无事时候再饮。若有喝了酒误了正事
的,教白爷爷知道,必要回禀了大人,重重的罚!”
那些衙役听了自然个个都依,便跟着白玉堂出门去了。展昭仍在院内站了片刻,才摇摇头一笑,索性转身去了公孙策书斋。有个小书童正研墨,见他进门,起身行了个礼,就去倒茶。
公孙策笑问:“展护卫既染了风寒,怎么不早点歇着?”
“今夜原本轮值巡街。临要出门遇上白兄,他说要将各大酒楼名酒俱拎一坛回来,带人走了。既然无事,来帮先生整整那些东西。”展昭说着走到书案前,把两张画了押的状纸拿起来看了,提笔略作圈点,开始誊录。
小书童已沏了碗茶端来,公孙策接过来亲自放在展昭手旁:“是学生疏忽了,今夜天寒,原该找人替你巡街。白护卫这人平日虽不大接近,对人倒是心细。不然这天寒地冻,官服又单薄,走上半夜,风寒怕要加重。”
展昭抬眼笑笑:“白兄面冷心热,他嘴上不说,心里事事周全。只是从来也不肯明讲,倒教我连个谢字也出不得口。”
两人一边闲谈,一边将白日里才了结的两件案子卷宗整了,瞧瞧已近初更。交了更之后,便是张龙带另一班衙役接班,想必白玉堂就该回府了。展昭才要回去,便听见外面有人拍门,急急道:“先生可在里面?白大人受伤了!”
展昭立时将门拉开,惊问:“伤在哪里?伤得可重?”
四九寒天,那来报信的衙役头上却已冒了汗,喘吁吁道:“是被暗器伤在肋上,流了好些的血,现在搀回房里去了。先生和展大人快去瞧瞧。”
展昭心里一慌,也顾不得等公孙策,便飞奔回东跨院里。这院子从前是他独住,白玉堂在府内供职后,便住了东厢。此时有衙役忙着出来要去端碳火盆,见到他忙喊道:“展大人您可回来了!公孙先生呢?”
展昭才要开口询问,便听屋内白玉堂声音:“不过是点皮肉伤,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此时先生想必已歇下了,不必扰他。”话音里虽带着不耐,仍能听出几分虚弱。展昭急急掀了帘子进门,两步跨到里间。床前两名衙役听了动静忙侧身让开,只见白玉堂双目微闭半靠床柱坐着,额上冷汗涔涔,左肋处洇出大片暗色血迹,在那白色衣衫上斑斑驳驳,触目惊心。
展昭呼吸一滞,此时已有个衙役递了把精巧剪刀。展昭接过,小心将白玉堂里外衣裳剪开,露出血肉模糊一处伤口,仍在流血,一时也难辨深浅。他不敢再碰,把那剪刀又递还给衙役,轻声问道:“白兄,那暗器可是已取出了?”
白玉堂也不睁眼,只在袖中摸出样东西,低低喘息道:“看看即可,别碰。”
展昭细看了看,那东西样式颇为怪异,像根羽箭,三寸来长,尖端带着几枚倒刺,上面犹染了血迹,隐隐透出玄铁黑色。他大惊,一把握住白玉堂手腕:“这暗器有毒?”
白玉堂点了点头:“所以白爷爷才不及等到回府找先生,赶忙自己拔了出来。”说着只觉握在自己腕上的手微微一颤,他睁了双眼,轻笑一声:“无妨,拔出来的及时,你看此时那血色便知,没什么大碍。”
说话间公孙策已提了只药箱急匆匆跨进门来,展昭却浑然未觉,仍握了白玉堂手腕蹙眉盯着他,反是白玉堂又阖上眼笑了笑:“烦劳先生了。”
展昭这才晃过神,忙站起身将桌上烛灯端来照着,公孙策在床边坐下端详伤处。那羽箭细巧,伤口原本并不大,只是尖端另有倒钩,白玉堂又是情急拔出,反带的周围皮肉翻出,看上去颇为狰狞。
公孙策看看衣衫上血色,伸手以指腹蘸了点血迹轻轻一嗅,脸色便凝重了两分:“这兵器上是淬过毒的,看此时血色虽暗,幸而尚未发黑,应是中毒不深,可有解药?”
白玉堂微微摇头,面色更苍白了两分,轻声道:“无需解药。是我拔出来时故意不封穴道,用内力逼着那污血都流出来,自然便好了。”
此时已有衙役端了清水过来,公孙策打开身旁药箱取出两块洁净软布浸湿,擦拭了伤口周围血迹,再细细端详一番,又把了白玉堂脉息,蹙眉道:“虽没有大碍,但若解药不服,难免比寻常伤口更疼上十分……”
白玉堂仍摇摇头,低声道:“无妨。”
展昭听到这里,忙叫过一名随同巡街的衙役问道:“是谁伤的白大人?人犯何在?”
那衙役一脸为难:“本一路无事,临回府了,听见路边一处宅子里呼救。白大人轻功最好,先自院外翻进去看,待我们追到里面,人已经伤了。人犯一死两伤,伤得倒是不重。进府门之时,白大人已叫先押到牢里去,等着明日大人再审。”
既有活口,便应该能找到解药,展昭忙要向牢里去寻那人犯,却听见白玉堂在身后叫道:“等等!”
展昭仍未停步,只说了一句:“白兄稍等片刻。”说着才将手放在门上要推开,就听白玉堂声音略提高了些:“蠢猫回来!”
他伤的并不深,因处置的及时,那毒也未入血脉脏腑。只是未用解药,那伤处此时刀剜火燎般剧痛,兼血流得太多,用些力喊了这一声,已是又出了一层透汗,喘息也急促起来。展昭忙回转身两步走到床前,看他连唇色也已发白,心里狠狠一揪,握住他手腕轻声道:“白兄,我去问问那人犯,看他们身上是否带了解药。”
白玉堂闭上双眼略摇了摇头,咬牙强撑了片刻,方能开口说话:“这毒并不致命,只是若侵入血脉,疼痛难忍。我将人制住后搜过身,并无解药。”
展昭轻轻拍拍他小臂:“既有毒必有解,我且去问问他们,解药在何处,取来与你。”他说着再直起身要走,却被白玉堂将衣袖扯住,低声道:“莫去。”展昭情急想挣开,转头看见他满头冷汗已将鬓边黑发尽数打湿,心里顿时软了,停了脚步才要开口,白玉堂已断断续续说起今夜经过。
原来那宅院主人早先闯过江湖,年轻气盛时与不少人结过梁子。后来受了重伤,武功失了大半,索性退隐,娶妻生子。今夜来的三个人是早年结下的仇家,摸进了宅院,先将几名丫鬟仆从制住,又将宅院主人与妻儿捆了。本想慢慢折磨,却有一名家丁趁乱躲在院里,听见外面有人经过便高声呼救,刚巧被白玉堂听见。他进屋之时,几名凶徒慌了阵脚,正要杀人灭口。他一时情急,为了保宅院里大小性命,才不慎被伤。
听到此处展昭心下已一片清明。江湖恩怨,祸不及妻儿。无论当初是非,今夜这凶徒既然能对妇孺下手,定然是些卑鄙小人。身上未带解药,想必这兵器专是为了折磨人而淬的毒,着实是名门正派侠义之士所不齿的手段。
他早年在江湖上闯荡,见得多了,这些人大抵阴险毒辣,却都是亡命之徒。入宅行凶按律当斩,既然罪责难逃,刑讯相挟便是无用。而以白玉堂骄傲性子,纵使一死,也断然不屑于向这等人低声下气去求解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这疼,只好生生捱着。
想到这里,他便小心将衣袖抽了出来,转脸问道:“既然不寻解药,先生可还有别的办法?”
公孙策叹了口气,自药箱里取出瓶药粉交在展昭手上:“此刻这血色已鲜红了,且先将这止血的药给他上了吧,我去写个方子,等等好歹吃上两幅药,虽不能立竿见影,总是好得快些。”
展昭将那药瓶上木塞拔了,倒了点白色药粉在掌心,便有细细香气散发出来。这是公孙策自己开了方子配的丸药,再研磨成粉,止血生肌见效极好,只是才洒上时剧痛难忍,这痛上加痛,只怕难熬。他低头略犹豫片刻,白玉堂也已闻到那药香,微微挑了挑唇,问:“展大人为何还呆站着?”
“白兄……”展昭再瞧瞧他肋上伤口,欲言又止下自己也禁不住摇了摇头。这大伤小痛,习武之人自幼原本都习惯了,今日却连给人上个药也踌躇起来。他在床边坐了,伸手将白玉堂衣裳再拨开些,低声道:“白兄,略忍一忍。”
“啰嗦。”白玉堂把脸仰起来些,抬起左臂挡住眉眼。展昭再垂眼看看掌心药粉,咬住下唇又倒出来些,细细均匀洒在伤处。才洒到一半时,便听见那人极压抑一声闷哼,才出来半截,又生生咽了回去。
巨阙剑重超出寻常,他却自少年时便握惯了,双手较之一般习武人更稳,听见这声音,手上竟是一抖,险些洒了掌心剩下药粉。忙闭了下双眸,定定心神,才继续手里动作,轻声问:“疼得紧?”
白玉堂重重喘息几声,咬住牙关不敢开口,只几不可察微微摇了摇头。展昭将那药上好了,回手把瓷瓶放进药箱,再抬眼只看到白玉堂全身绷紧,右手死死握了拳,整个人都在轻颤。
见这情形,展昭心里一抖,不及思索下竟伸手握住白玉堂右拳,将他手指掰开,只见掌心冰凉濡湿一片,已掐出血迹淋漓几枚指痕。他又将药瓶拿来打开,在那伤痕上也洒了药粉,又取过洁净白布来裹了肋上伤处,才轻声唤道:“白兄,可觉得好些?”
那药洒上约莫盏茶时间,火烧火燎般剧痛便略略减轻了些,伤处开始有了清凉之感。白玉堂听出展昭话音轻颤,放下左臂,轻轻在他手上拍了拍,闭目低语:“笨猫,怕什么,不过这点小伤,无妨。”
此时公孙策已开好了方子,交给一名衙役连夜去抓药。再过来探了探白玉堂脉息,微笑了笑道:“这疼虽难捱,幸而是平素身子强健,没有大碍。等等药抓回来,学生去煎了端来,再排几名衙役,这几日轮流服侍。解药未服,伤处或者愈合的略慢些,总要静养两日方能下床活动,可别逞强。”
白玉堂点点头,还未及开口,展昭已在旁边水盆里将手上沾的血迹洗净了,转回身来道:“先生夜间无需派人,我白日将差事都办了,回来看顾着便可。”
听了这话,白玉堂唇角一勾:“日间办差,夜里看顾,展大人莫非当自己是铁打的?”
展昭叹气:“今夜原是展某轮值,若非白兄好意代我巡街,又怎至于受伤?便是照顾两夜,亦属份内之事,权当与白兄陪个不是。”
岂料听了这话,白玉堂忽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盯了他片刻,冷笑了声道:“白爷爷说过是去沽酒,并非替你这蠢猫巡街!展大人无须挂怀,且回去歇着吧!”说完便要躺下,一动又扯到肋下伤处,忙咬牙强忍,不敢再动。
展昭一怔,又摇头叹了口气,握了衣袖伸出手来替他将额上冷汗拭去,再小心扶他平躺了,把锦被盖好:“白兄暂且歇歇。”说罢回身比个手势,公孙策会意,拿了药箱,与展昭并肩跨出门来。
“先生,白兄这伤果真不妨?”才一出院门,展昭便忙问。
“果真不妨。幸而白护卫与药理毒物略通,处置得当。只是后半夜难免会发起热来,倒是正常的,不必慌乱。每日里换一次药,过上十天半月即可痊愈。”公孙策将那药瓶又塞在展昭手上,轻笑道,“展护卫不必担心太过。”
展昭点点头,随着公孙策同到了厨下。待衙役将药买回,陪着煎好沥进碗中,亲自拿托盘端了,回到东跨院里。
白玉堂此时已觉略有昏沉,自己也知是发起热了。本想反正这一夜难捱,索性睡过去倒还好过些,只是肋间伤口疼得心慌意乱,欲睡不能。烦躁之间听见脚步声,以为是有衙役进来,便道:“替我倒杯水来。”
此话出口,一时听不到应答,他更生出几分不耐,便睁开眼带了丝怒意问道:“白爷爷说倒杯水来,怎么没听见么!”
展昭将托盘放在桌上,端着碗拿小匙搅了搅,沾唇试试,已不烫嘴,才回身轻声慢语:“且先将这药喝了,再倒水。”
白玉堂不曾想到是他,愣了愣才问道:“方才听见已交了二更了。展大人怎么不去歇着?”
展昭也不答话,只将碗放下,走到床边将他扶起来靠在床头坐了,再回身端了碗过来低低说:“将这药服了,先生亲手煎的。”略顿了顿,又开口道,“方才我端药回来时,外间原有两个衙役等着使唤,是我叫他们都回去了。此时这院里就只你我两人,若白兄嫌弃展某服侍的不好,也只得忍到明日一早再作计较。”
白玉堂将碗接过,端在唇边喝了,蹙眉道:“来了这一年多,也吃过先生两副药,怎么次次都像加了半斤黄连熬出来的一般。”
展昭接了空碗放回桌上,又在托盘上拿起一只盖碗端来道:“先生方才说的一点不错,这么大的人了,喝碗药还要抱怨。这煎好的梅子汤,先生说于那伤口无碍,还可清清火气,且喝上几口祛祛苦味。”
白玉堂也不接那盖碗,只就着他手喝了两口,靠在床柱上,微微眯了眼盯着他。展昭被他那幽暗眼神瞧得浑身都不自在起来,把盖碗一放,轻咳了两声道:“既吃了药,白兄且先躺下歇着,先生有交待,多睡一睡,那伤口便愈合的快些。”
白玉堂原想躺回枕上,怎奈略微一动那伤处便疼得揪心,又头晕目眩,连那床帐都像在胡乱旋转。只得坐着不动,阖上眼淡淡说了一句:“这里无事了,蠢猫回房睡觉去吧……”
话说出口,过了片刻不见动静,白玉堂才要再睁眼说话,却听到展昭轻轻走到床前,随即便觉出微凉掌心覆在额上。每逢冬日,展昭手足一贯较常人略冷些,他此时发热,便更觉那掌心一片清凉,连难耐的晕眩也好了几分。
觉出他额上滚烫,展昭抿了抿唇,正想去端盆冷水拧块帕子,却不防那搭在额上的手还未拿开忽然被白玉堂抬手按住。他们长年握剑,掌内都带了薄茧,那略略粗粝之感蹭在手背上,仿佛经由手臂,被一条细丝直直拽到心里,带起一阵揪痛。展昭一惊,本能向后退了半步就要撤手。白玉堂觉出他想躲开之意,按得更紧了几分,掌心灼热,自手上直烫到四肢百脉里去。展昭一时呆住,只觉心跳都失了节奏,怔怔站在原处不知如何应对。
半晌,白玉堂低声道:“还好,今夜巡街的是白爷爷。”
这话出口,可巧桌上烛灯快要燃尽,烛焰略晃了晃,发出轻微哔剥之声。展昭忙抽回手来,一步跨到桌边另取了只蜡烛点了,又轻咳了几声。
“三脚猫功夫虽好,可见过的毒却不及白爷爷多。自打大嫂过门,千奇百怪的毒药医理听得多了,也记住了些。若换了你,未必能立时察觉那暗器有毒……”他说到这里,肋上钻心剧痛又起,生生将后一半话压了回去。展昭本正随手擦拭桌上新滴的蜡油,听见他忽然止了话头,连呼吸声都粗浊起来,忙又回到床边小心扶他躺好,轻声道:“白兄且先歇着吧。”
总算将那一阵疼捱过去,白玉堂也确实没了力气,便不再多说,只拿幽深眸子又盯了展昭一眼,就微微侧过脸去合上了眼。公孙策那药里添了几味安神的药材,此时药效也已发作出来,片刻后,白玉堂便昏昏沉沉睡了。
展昭犹自站在床边,只觉心里仍突突直跳,一贯沉稳从容竟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望着那睡颜片刻,伸出手来将他额上冷汗拭掉。指尖停在他紧蹙眉心轻轻抚了两下,又猛然间缩回,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出门端了盆冷水回来,将帕子浸了替白玉堂敷在额上,展昭在桌前坐了,一手支额闭目凝思起来。自苗家集偶遇,盗三宝初识,这两年多来桩桩件件林林总总,都细细在心里过了一遭。白玉堂领了官职后,两人虽在这东跨院里同住了一年多,每日里却不是你早出便是我晚归。更兼有时出门办差,月余才回府,十日八日见不到一面,也是常有的。
白玉堂心思细密,事事算计通透。这二年虽明里或针锋相对或调笑打趣,实则暗中处处体贴周到,却又从无半点逾礼。这院里靠西墙有个兵器架子,平常两人都得闲时候,刀枪棍棒样样要比上一通,过招之间也不知手足肩臂相碰过多少回。曾有两次休沐,在院里对坐饮酒,喝得半醉,还是被他搀回房里睡下的。如今只不过被他昏沉之中碰了碰手,自己倒心浮气躁脸红耳热起来。
展昭将手放在眼前瞧了瞧,又苦笑摇头,莫非竟是中邪了不成!幸而他此时昏睡,否则还不知要被取笑到何处去才肯罢休。
白玉堂睡得并不安稳,时时辗转,展昭替他换过一回帕子,索性坐在床头伸手按住他肩膀,免得他再扯了肋下伤口。直到四更已过,摸着他额上温度退了七八分,方倚在床边略打了个盹,天色才泛出白来,便唤来两个衙役守着,自己换了官服,随包拯入朝去了。
当日朝散,赵祯便将他与包拯单独留下,说是接了密奏,江陵府内有官商勾结贩卖私盐。此事朝廷原本已有耳闻,也已派人调查。怎料前几日,暗查此事的官员竟急病暴毙,赵祯疑心是被人灭口,又苦无确凿证据。因此案很可能涉及京内高官,不便打草惊蛇,只得表面压下不提。要派展昭微服前去暗中查访,得了确实证据,再交回开封府。
天气酷热,那暴毙的官员已死了三日,再拖下去只怕是连验尸都难了。展昭接了旨意匆匆赶回府内,随意收了两件衣物,到东厢里望了一眼。看护的衙役说白玉堂早间醒来,也未用早饭,只喝了碗药便又昏昏睡去。公孙策诊过了脉,并无大碍。展昭这才放心,牵了马出门直奔江陵府去了。
不想那案子多方牵连勾结,主谋之人又官居高位,心机颇深。展昭独自前往,得了消息,欲要送回京内,又怕自己不守在江陵再出变故,难免有些左支右绌,拖延了些时候。待到江陵事情全都了结,回到府中,已是二月将末。
这一年回暖得早,展昭回东跨院时,只见那几颗石榴树已是满枝新叶,映着日光碧绿剔透,颇为好看。他站在院里望了片刻,眉眼一弯笑开,转头看看东厢,门户都关着,想是白玉堂此时不在府内。
他也未曾多想,回到房里将几件带去的衣裳拿出来放进箱子。再一回身,却见窗棂上钉了张纸条。伸手取下,才看清那钉纸的正是年前伤了白玉堂那只细巧羽箭,早已被擦拭干净。那纸上龙飞凤舞,写了几行字:
年后二哥来京,捎了两坛干娘酿的好酒。白爷爷开了一坛饮到一半便得了急令,明日动身办差。此去想必三五月才回,事关紧急,怕饮多了酒次日误事。酒坛既开了,多留也是无益。我封了坛口埋在西边那棵石榴树下,便宜你这蠢猫了!待从江陵府回来,挖了自饮。只当白爷爷借你的酒,待回来了必要连本带利朝你讨回,蠢猫休想赖账!
既无抬头,又没落款,只那“蠢猫”两个字写的比别的字更大几分,张牙舞爪力透纸背。展昭握了纸笺无奈笑笑,细心叠好,随意在架上摸了本书夹上,又出门去了。
后来问过包拯才知,是宫里下了急令着白玉堂出门办事,在他回来前两日才动的身。
这一错过之下,已有小半年未尝见面,那一夜慌乱心悸此时回想,竟已恍若梦中。
王朝见展昭愣神,伸手在他眼前晃晃:“白五爷出去了这几个月,如今叫我一提起来,展兄弟可是惦念了?”
展昭回过神来,听见他问,垂下眼看看手里药酒,笑笑道:“平日到没什么,每到了晚间,就难免觉得这院里太空旷了些。”
白玉堂人品武功虽也颇受众人佩服,毕竟他来府里时日尚浅,平常也不爱与人过多谈笑,故此大家与他总不如和展昭之间亲厚。平常他若在府里,晚间众人吃过了饭,闲聊几句即各自散去,这小院里便只留下他与展昭。两人都不是爱热闹的,或烹茶弈棋,或抚琴练剑,甚或互不相干,各自回房歇着,虽然清静,却从不觉寂寞。
王朝瞧瞧展昭微微怅惘神色,憨厚一笑:“公孙先生曾经说过,你们两个与一般武人不同,另还有文人气韵,都是人中龙凤。难怪白五爷平时话虽不多,唯独对你比旁人亲近些。你们也有这小半年没见,如今想必他也快回来了,倒省的你孤单。只是前几日里,我还听巷口几个老婆婆议论,说这开封府又不是和尚庙,怎的人人不娶亲!我们就不论,展兄弟你虽没了父母,家里尚且有宅有地一大片产业,你又这么好的人品,怎的也不寻一门亲事?”
展昭失笑摇头:“做的这个刀头舔血的差事,一人终老罢了,何苦耽误了好人家姑娘!守在这府里过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王朝叹气:“这话白五爷也与你说的一样。前次他在陷空岛的兄长来探他时,还与先生闲聊,说如今既然白五爷也供了官职,几个兄长的意思,想在汴梁城里置了宅院替他寻门好亲。你猜白五爷怎么说?”
展昭正在一旁擦拭手上药酒,听了这话心里忽然一动,偏过脸来问道:“他怎么说?”
王朝学着白玉堂懒洋洋口气说道:“娶什么亲?我白家世代不长寿,平白耽误好人家女孩儿!白爷爷又不吃开封府的闲饭,这东跨院里甚好,在此终老也不错!”
说到这里,他又摇头笑笑:“这口气终归学不像!当时这话说了,他那兄长还一通唠叨,他就抱着胳膊站在你这屋门口只管笑。后来先生还劝了几句,说白五爷那样的人,不如等着他什么时候自己动了心开了窍,方是无怨无悔一辈子。旁人替他急不得。”
一边絮絮说着闲话,王朝一边扶了桌子站起来,展昭忙过去扶住他,将他搀回西边院里方转身回来。此时天色已全黑透了,他略一思忖,在院门后拿了柄小镐头,到西边石榴树下挖了几镐,果然露出个酒坛。提起晃晃,里面尚有小半坛酒。
启了坛封饮了一口,展昭不禁在心内暗赞。白玉堂每常说,玉液琼浆也不敌干娘酿的这私房酒,往常还只当他乱夸,如今喝来竟果然醇美甘冽,入口留香,确实不比这汴京城内的名酒逊色。
只是这酒再好,无人对饮,也是没趣。他随意在院里石凳子上一坐,慢慢将那小半坛酒都饮尽了,转脸瞧瞧东厢那紧闭房门,无奈摇头轻笑。
自打匆匆离府去了江陵,每常闲下来,总想起那一夜白玉堂模样。面白如纸,发浓胜墨,额角颊上冷汗在烛灯照映下微微泛出光泽来。略挑着唇角,却又毫无打诨调笑之意,平日那凌厉狠绝神气悉数褪尽,眼波略一流转间竟似有万千情思,全藏在那双似喜非喜将言未言眸子里,教人再不能忘。
展昭酒量原本极好,可今晚先是饮了几杯那衙役带来的酒,再饮了这半坛,两下里掺合起来,竟有了几分薄醉。
他将那酒坛提绳挂在指上晃了晃,忽地忆起,曾有一回已经睡下了,半夜里白玉堂回来,翻窗便入,硬拉他起来坐到屋顶去喝酒赏月。
那一次白日里太过辛苦,酒坛喝空之际展昭便觉得昏沉起来,站起时身形有些微晃。白玉堂伸臂揽了腰身想将他带下去,展昭却轻轻去拨他手,笑着道:“便是醉了,若这还能摔着,展某就果然将这名号改成三脚猫了!白兄不必担心。”
那夜月色极清亮,白玉堂凝眸瞧了他一会儿,道:“旁人眼里展大人是君子持重沉稳有节,白爷爷眼里,却是不解风情木讷愚笨蠢猫一只!”说罢松了手。展昭微闭了眼,朦胧间只见身边白衫晃动,那人已飞身落进院里,顺手将那空酒坛子往石榴树下一放,头也不回施施然进了东厢,掩住了门。
展昭也不去想他话里意思,自己回屋接着睡了,次日一早照例陪同入朝,忙于公务,也就再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却不知怎么,此时此刻,那夜情形,连他似笑非笑模样,竟如就在眼前一般。
回想之间,手指一松,那酒坛险些掉落到地上去。展昭晃过神来,把酒坛在石桌上放稳了,起身回到房内掩了门,和衣躺到床上。
虽是微醺,却睡不安稳,辗转反侧半睡半醒之中,又想起白玉堂话来——娶什么亲?我白家世代不长寿,平白耽误好人家女孩儿!白爷爷又不吃开封府的闲饭,这东跨院里甚好,在此终老也不错!
展昭方才听时不觉得,这会儿再想起来,才觉察此话竟有些不祥之意。细细一思量,连睡意也褪了,便索性睁开眼来。此时起了风,那院里石榴树枝叶影子映在窗上左右晃着。江宁酿的酒入口绵柔,后面却劲道十足。他注视了那树影半晌,只觉越发头晕,抬手揉了揉眉心要阖眼再睡,窗外风声忽然大了,连那窗子都被吹开。正要起身去关,眼前白影一闪,竟是白玉堂自外面翻窗进来。
展昭怔住,一时反应不及,只半躺在床上楞楞瞧着白玉堂。那人仍是一身白衣,似乎比年前略清瘦了些,肩上散着的头发有些凌乱,微微蹙着眉,靠在窗边望着他不语。
展昭睡下时不曾熄灯,如今窗子一开,几阵风吹过,那烛焰便熄灭了。屋内猛然一黑,就再看不清白玉堂脸庞,只那晶亮目光反倒越发灼人起来。两人对视许久,展昭只疑心是酒醉了做梦,心下半惊半喜,也不说话,到底还是白玉堂先开口,轻轻唤了一声:“猫儿。”
他两人相识以来,展昭始终以“白兄”相称,白玉堂却只是蠢猫笨猫三脚猫一通混叫。起初展昭还觉别扭,慢慢也就习惯,随他胡乱喊去。只是这一声“猫儿”,是之前从不曾用过的亲昵称谓,且兼他这一叫,竟带出了千回百转的低柔缱绻意思,展昭想要应他这句轻唤,却又开不得口,过了会儿才摇摇头无奈道:“白兄怎的这深更半夜赶回来?公事可都办妥了?”
白玉堂撇一下嘴角:“果然猫儿无趣的紧,只晓得问那公事。该白爷爷办的,都妥了,还有那余下的,便交由别人去罢!”
展昭坐起身,却忽然酒意上涌,有些头昏,忙伸手撑在床上稳了下身形。白玉堂见他这样,过来想扶,才跨了一步又停下,自嘲一笑。
缓过这阵,展昭站起身将窗重新关了,又点了烛灯,笑问白玉堂:“瞧天色像要下雨,白兄怎么不在城外先歇一宿,明日天晴再回来不迟。赶得这么急做什么?”说着拿了桌上茶壶,倒了一杯推到桌边。
白玉堂垂眸瞧着那茶杯摇摇头:“白爷爷不需喝茶。非要趁夜回来不可,若待到天亮便迟了!”
“怎么?莫非还有要紧的事?”展昭神色一肃,“回禀了大人不曾?”
白玉堂打鼻子里“哼”了一声:“白爷爷夤夜赶回来,哪里也不曾去,专为看猫,便是最要紧的事!”
展昭只当他随口说说而已,也不再问。觉得口渴,索性在椅上坐了,将那杯茶端起来自己喝干。白玉堂瞧着他将杯子放下,才问:“今夜饮酒了?”
展昭点头:“江宁婆婆酿的果然是好酒,那酒坛子还在院里石桌上摆着呢。”
白玉堂低低笑了一声:“那酒还有一坛,你若再挖得深些便能瞧见。也罢,那一整坛子也便宜猫儿了!”
“白兄自己为何不喝?”展昭听这话奇怪,挑了眉问道。
白玉堂却不答他话,随意在屋内走动几步,瞧着那书架子上一只青瓷细颈药瓶问:“如今遇上阴雨,那肩上伤处可还疼么?”
他说的是展昭右肩一处旧伤,还是才供职开封府时追缉个江洋大盗,不慎被他用袖内暗藏的匕首刺进肩胛,伤在关节处。后来虽愈合了,每逢雨雪天气,却常酸痛难耐。
展昭一贯隐忍,身上小伤小痛不当回事,从未与人说起。只一次雪夜与白玉堂同出办案,才被他无意中发觉此事。白玉堂问清了缘由,便把一瓶卢夫人配的药水给了展昭,让他勤擦拭揉捏,则可痊愈。只是展昭平日公务繁杂,不疼时也想不起来,何况伤在肩上,单手毕竟不便。故此过了一年多,那瓶里药水竟还余下一半没用。
今日白玉堂这一问起,展昭才觉出今夜将有雷雨,那肩上又隐隐有些酸胀。瞧着那瓷瓶叹了口气:“平常记不起来,不过如今倒确实好多了,卢夫人这祖传的秘方儿当真管用。”
“猫儿。”白玉堂扭头瞧着他,正色道,“将这药瓶放在显眼地方,免得忘了,隔三两日便用一回。你若单手揉着不便,叫张龙赵虎他们帮着。另我还问过大嫂了,你那伤,平时将手巾用热热的水浸了,多敷上一敷,也好得快些。敷上去要觉得微微的烫才好。这伤在肩上不比别处,你是用剑的人,自然该知道利害。倘或以后有和人动起手来的危急时候,偏叫这旧伤掣了手脚,岂不冤枉!”
自相识至今,白玉堂每有关切之意,也多是绕个弯子才肯出口,此时絮絮叮嘱起来,反叫展昭有些不惯。正想笑他今日啰嗦,话到了唇边,抬眼看他神色,又咽了回去。思索一下温和笑笑:“白兄说的是,我记下了。”
见他应了,白玉堂方点点头,又叮嘱道:“我那屋里间架子上放了卷书,是早年间大嫂不知打何处得来的。上面列了几十种毒,都是江湖上常见,你闲着无事时便拿来瞧瞧。另架子最高处还有一只药瓶,里面那药丸也是大嫂自己的秘方。无论什么毒,吃下就算不能解,好歹多续几个时辰的命。”
展昭只觉白玉堂今夜所言所行颇有些奇怪之处,便一手支了额,蹙起眉来瞧着他。烛光映照之下,白玉堂眸色幽深平静,却似在底下暗藏了惊涛骇浪。只注视片刻,竟似要被他一双眼吸进去一般,头上越发昏沉,连心里都莫名乱起来:“白兄今晚这是……”
“方才与你说了,夤夜赶路专为看猫,你又不信。白爷爷嘱咐你的,都是要紧正事,记在心里便是。此番差事既然都办妥,白爷爷也不在府内多留,要另寻去处了。”白玉堂不再看展昭,转过身淡淡说道。
屋内静了半晌,展昭将他这话想了几遍,酒意之下心里越发恍惚,倒好像比方才更醉的厉害了,竟不能立时辨出他此话含义。过了一会儿才茫然问:“白兄要到何处去?”
“自然有不需这般日夜劳累的自在地方。”白玉堂顿了顿,仍不看展昭,只轻轻又叫了一声,“猫儿……”
这两个字稍稍拉长了些,尾音轻浅低柔,几成叹息,展昭听得屏了呼吸,更加心慌起来。
他才习武时,师父足足两年未曾教他一招半式。每日里不过让他练字静坐,或习些工笔花卉,或看看琴书棋谱。他那时才不过七八岁,看着师兄弟在院里已拿了兵器过招,未免心急。偶有抱怨,师父只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原是天资最高,骨骼清奇,真要练起招式来,比寻常人快上三倍。只是若心下不静手上不稳,成不了大器。”
当时年少,听得懵懂,可两年下来,到确实养成了个沉稳通达,处变不惊的性子。兼自幼家教甚好,这些年来端方克俭,心无旁骛,从未想过儿女私情。只是自上回那一夜乱了心思,再经过这近半年分离惦念,纵然未经风月,他也隐隐觉察自己竟对白玉堂动了些别样心思。只是同为男子礼法不合,更怕白玉堂若知此事,不知有何反应。他只道自己一时糊涂,不愿多想这事,只在心里压着这念头。今日听见王朝一番闲谈,反倒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磊落坦荡,便是情之所至,只要未尝损人害己,又有何妨?日日回到这院里,看见他或饮酒,或练剑,听听他或调笑,或挑衅,能如此做个伴,便是最好。顺其自然,别无他求。
可如今毫无准备下忽听白玉堂说要走,这口气竟是一去不回之意,且又说不出个具体去处,展昭便难免有些无措。本能张口想留,他含蓄隐忍惯了的人,话在唇齿间打了个滚,生生再咽回去。屋内一时之间便静下来,只听见展昭自己比平常略略粗重呼吸之声。
静了许久,白玉堂方又开口:“猫儿,这窗根下面,可长出甚么东西来了?”
这话问得突然,展昭怔了片刻,饮过了酒,太阳穴本就隐约胀痛。何况被他这一晚前言不搭后语弄得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竟觉得连神思都迷蒙起来,勉强想想摇头道:“未尝留意。”
他每日里早出晚归,行色匆匆,得闲呆在院里的时候本也不多。何况花花草草之物,平常原本就不大上心。倒是白玉堂,平常见多了卢夫人种草药,弄花圃,也学了些侍弄花草的本事。偶尔闲了,还曾帮公孙策打理过两回药圃。
“这窗根下头,是二月初种下的花儿。”白玉堂唇边噙了个笑回头看着展昭,“这花长得慢,如今那枝芽才刚破土,需等到明年此时,才能开出花来。花朵或红或白,虽不甚艳丽,却另有种清香。猫儿记着,若连日天旱,便给它们浇上些水。”
说到这里,窗外忽然一个电闪,紧跟着便有闷雷滚过,遥遥传来更夫语声,已交四更。
白玉堂眸色忽然一黯,唇边笑容隐去,向展昭走了两步柔声又叫:“猫儿……”
“白兄方才可曾留意,那院里,榴花开了。”展昭忽然问道。
白玉堂微微挑起眉来盯着他,眼底现出些询问神色,展昭此时心内一半恍惚如在梦里,另一半却极为清明透彻起来,唇齿开合之间竟似不能自主,急急问道:“那榴花都已开了,去年石榴熟时你正在河间府办差,待回来,那石榴叫虎子他们抢了个光,白兄还抱怨了几句。不如等过了中秋……”
话到一半又被他压回到舌根下面,自己也觉有几分可笑。白玉堂伸出手来,指尖在离他面颊两寸处停下,低声问:“猫儿是想留我?”
这酒意怎能始终不褪,反而越发强了……展昭模模糊糊暗自疑惑,脸上有些发烫,却定定迎着白玉堂目光应到:“展某何尝不知这官场拘束腌臜,每日刀尖上打滚。原本只想手中这巨阙,能保了大人,便是保了一方青天,此生足矣。如今却贪心起来了,想着若白兄能留在这院子里……”
他话又未曾说完,抬起手来,想拿指尖和白玉堂相触。却不料白玉堂看他动作,猛然将手垂了,向后退了退。眸光一闪,忽地笑出声来:“猫儿这话可是真心?”
“展某何尝对白兄打过诳语?”
“笨猫……”白玉堂闭上双眼复又睁开,那眼神里含了千万句话,却又悲喜莫辩,只一瞬不瞬瞧着展昭,缓缓说道,“猫儿,还有一事。”
展昭自椅上站起来:“何事?”
“你可知道,白爷爷表字泽琰?”白玉堂一字一顿问道。
展昭瞧了他半晌,只觉得口干舌燥,喉头微有些发紧,张了几次口才试探一般轻悄唤了声:“泽琰?”
这两字叫出来,白玉堂长长叹息一声,慢慢又向后退了两步站到窗边,目光仍死死缠在展昭身上,恍如化作万千丝线把他周身全密密匝匝绕起来一般,良久才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乖猫儿,白爷爷要回去歇着,你且再睡片刻,便随大人上朝去吧……”
展昭还想说话,忽然又是一道闪电,一声炸雷,疾风卷过,把那窗子再次吹开。白玉堂身形一晃,翻窗而出。他疾步走到窗前,已有豆大雨点斜斜打了进来,窗外一团漆黑,哪里还有白玉堂影子。
他心内觉得蹊跷,恍恍惚惚间只疑心全是做梦,呆站了片刻,又将窗关了。再和衣躺下,顷刻间便沉沉睡去。
夏日的雨来得急去得快,不到半个时辰已放晴。天色亮起来时展昭被门上轻拍之声惊醒,马汉在外面问道:“展兄弟,已经到了要上朝的时辰了!大人叫来喊你一声,可是身上不舒服么?”
展昭腾地翻身坐起,披了官袍将门打开。他惯常浅眠,鸡啼即醒,这还是头一次险些误了时辰。额角仍有轻微疼痛,酒意尚存,昨夜种种竟已恍若隔世的一般。他也不及多想,匆匆洗漱了出门,往东厢那里瞥了一眼,仍然是门户紧闭。
必是日思夜梦,这梦却着实荒诞。他握牢了巨阙,冲东厢那边自嘲一笑,便急忙到内宅门口寻包拯官轿去了。
这一出门,又在宫中领了旨意出城查案,待再回到府中已是三日之后,时近傍晚。
展昭在城外山上手刃了两个贼人,沾了一身血迹。进府之时看看时辰,想必包拯此刻正在内宅用饭,便先回了东跨院要换身干净衣裳。甫一踏进院门,却见公孙策正坐在院里石桌旁,听见他进来,抬眼道:“展护卫,这几日辛苦。”
展昭才笑着要行礼,却见公孙策神色凄然,忙敛了笑容顿住了脚步问道:“先生怎么了?”
公孙策垂了眼不看他,片刻之后才怆然道:“颜大人昨日送来的急信,三日前白护卫夜探冲霄楼,身陷铜网阵,万箭穿心,尸骨……无存……”
展昭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静默有顷摇头笑道:“先生莫开玩笑。”
公孙策已微微哽咽,自怀里掏出张信笺展开了,递到展昭面前:“这是颜大人手书,展护卫过过目吧。”
展昭接过扫了一眼,手上便越抓越紧,直将那信笺揉做一团方松手让它落地,茫茫然抬起头来,微微侧脸凝思片刻,轻声问:“先生方才是说……三日前?”
公孙策跨上前一步扶住他小臂,展昭这才将目光落在公孙策脸上,又轻声问道:“三日前,可是……五月二十那夜?”
瞧他连唇色都已经煞白,公孙策正不知该如何劝慰,展昭却不等回答,转身急急走到东厢房门前,抬掌将门推开便大步走了进去。公孙策跟到门口,展昭已自里间转身又出来,手上握了本薄薄册子,并一只白瓷药瓶。
他脚步虚浮踉跄,险些便与公孙策撞个满怀。勉强收了步子,垂眸瞧着手中两样东西,指尖轻颤。开口想要说话,却又似想起急事,闪过公孙策身边,奔到自己那屋东面窗根底下,蹲下身去。
公孙策再追到他身后,低头看去,只见那窗根下面有几颗才破土不久的鲜绿青翠幼嫩枝芽。他不解展昭何意,犹豫片刻伸手按在他肩上,只觉展昭肩背紧绷,全身轻颤。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劳烦先生回禀大人,那几个重犯已死在巨阙之下。尸身想必过一两个时辰就能抬回。恕属下今晚不能当面回禀,明晨护送上朝时候,再与大人另行交代吧……”
这话说完,他以巨阙撑了下地面,方站起身来,也不再看公孙策,径直回到屋内掩了房门。
那只青瓷药瓶犹摆在书架子上最高一层。展昭伸手要拿,忽又换了方向,自下面一层上取了卷书打开。那里面夹着白玉堂临去襄阳之时写给他的书信,展昭将叠好的信笺展开,手指打每个字上轻抚过去。
良久之后,展昭轻轻叹了口气,摇头梦呓般低语:“展某从不赖账,泽琰……为何食言?”
暮色已浓,屋内烛灯未点,那纸笺之下露出书上半行诗句,昏暗中依稀可辨——
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
——END——
啊啊啊
写在最后:
谢谢阅读。致谢同时致歉。
这文的来源是某一天,突然听见一首歌。自从上了年纪我听的流行歌曲越来越少,好几年前的歌我今年才听到。是五月天的《最重要的小事》,前面几句——
我 走过动荡日子
追过梦的放肆 穿过多少生死
却 假装若无其事
穿过半个城市 只想看你样子
这一刻 最重要的事
是属于你 最小的事
听见这几句之后这个梗瞬间就跳进了脑子。我没想写,只是两三个月以来它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我心里的亲妈小人儿和后妈小人儿激烈交战,然后,亲妈小人儿败北。
题目来源是孔绍安的《侍宴咏石榴》。其实全诗原意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我用在这里,只是这一句话本身的字面之意。那种因为太过自然必然又不同寻常的感情,待心里通透了嘴里肯说了,已经迟了。
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
等我明白,你已不再。
如果有看官被雷,请允许我说抱歉。入圈太短,功力有限。我不是故意的,这文里任何不妥,请随意指出,先行谢过。
如果有看官被虐,请允许我说抱歉。一段时间之内,我不会再写虐文了……
默默顶个锅盖坐下,等收砖头。
沙发~
本来看到小迷开坑好开心啊,然后看了前面的话,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然后拉到最后,果然是HM!!!!!!!!!
所以,小迷不好意思了,我不看了
ㄟ( ▔, ▔ )ㄏ来看报社
一开始看到这个题目就隐约有不祥预感,点进来看见是猪猫大人写的,想着大人是亲妈,一定没事,结果看见猪猫大人强调此文非《经年》结局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最后…彻底地被虐到了呀!
看着这文就好想配上《龙鳞》这首歌是肿么回事?虽说是虐文,可是突然好喜欢这赶脚是肿么回事?默,某只最近好像也喜欢了萌虐萌虐滴赶脚了==
哈哈~猪猫,又更新啦……

开始看前面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等看了一半了才发现不对,
明明前半部分看起来蛮温馨的为毛后面来个大逆转····
呜呜呜,哭死了抗议啊~~
猪猫好功力,虐得我心肝疼!想哭了……
短小精悍啊~~~~~莞子酷爱来看@莞生笑靥
还没看……先马克~是要虐一把咩……
表示很喜欢这文。不用理我。
你 居 然 写 悲 文?!我受打击了受打击了!
猪猫对不起,我实在是手残加无脑T_T
但因为很想把第一个认真完成的感想送给你,就还是来了(>_<)
你随便看一下或不看都无所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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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儿且放心,白爷爷纵是真的死在外面,魂魄也必要回来说与你一声。】。
借用经年楼里有位姑娘的话,这是对于冲霄楼最简省也最虐的处理方式。的确,这足够脑补到虚脱,而像我这种胆小鬼,从来都只把这种话当玩笑话,甚至掩耳盗铃自欺自人地当做没看见,现在看来,不得不佩服这位妹子眼光独到,单把这句挑了出来。猪猫这个HM,也终是用这里这篇文来完整诠释了这句话,把脑补的空间也给填满了,心,却空了。
只为来时晚,花开不及春。
石榴为题,石榴为引,石榴点睛,猪猫的文笔及功底不需要废话,前两篇文已可见一斑。祁老哥的故事一出,全文基调就垫下了,老哥大概自己也想过要是早些明白了如今可会是一个良辰美景,可惜,人已去了,徒留伤悲,怎是一个憾字了得。
【展昭正又倒了药酒在掌心里,听了这话手上一停,那药酒便自指缝里洒了几滴在衣摆上,留了几个深色印子。】,猪猫在细节的把握上一向信手拈来,不需明说,只这一句,千个看客就能道出万般心情,王朝随口一句,究竟在展大人心里泛起多大波澜无人可知,就道仅仅是想了吧,念了吧。
五爷找借口替展大人巡街这段是我自认为文里最甜蜜的一段(是我的点怪么?),他把一切圆的那么自然,那么滴水不漏,作为看客的我也只是撇撇嘴吐槽五爷一句真别扭,看到公孙先生一语道破的时候会心一笑,有人和我们一样理解这样的五爷,真好!而展大人对五爷的肯定,就不是笑一下那么简单了,内心已经欢喜的不得了了。
猪猫狠了心下了大手笔来虐五爷身,细节描写地很是详尽揪心,此次受伤不知道算不算福利(喂),这里是两人互动最多的一趴,五爷傲血铁骨无半点狼狈,展猫殷切关心没一丝扭捏,情未定意已深。
【半晌,白玉堂低声道:“幸而今夜巡街的是白爷爷。】,五爷按住展昭的手说的这句话,很容易就想到《经年》里那句【白玉堂默然片刻才道:“想,万幸追出去的是白爷爷,不是猫儿。”】,在那里这是两人缠绵时的情话,那这里是不是亦可算作一种表白?虽然带了点心酸,也还好,五爷一腔情思并未打了水漂,即便未果也终究换来展大人心浮意动。
只是接下来没有给这次心动持续的时间,就当猪猫合理安排了一个小别来缓解这不尴不尬,谁知竟是……
猪猫和我说,这段回忆里就是五爷别扭,展猫懵懂,只能说你真的做到了,两人别扭和懵懂了个透,让人生生捉急了个彻底。
回忆结束,展昭和王朝的对话依旧围绕着五爷,猪猫在这里把话题转的极为自然,就有了整篇文里我最爱的一个点,五爷站在猫的门口说着在此终老(我说过我就是胆小鬼没看见那句不长寿),想必是满眼缱绻温柔,满心辗转情思,脑补一下就心动地要死,只这一句,五爷的心思算通透明了个吧,虽然不是说给猫听的,那还是一只不解风情的木头猫。
展南侠怎会和我一样一副小女儿家的心态,单单脑补了“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喂),他觉察到的是那终究成了真的不详之意,呜呜~~~~(>_<)~~~~
五爷回来了,再也不别扭了,絮絮叨叨一顿叮嘱,这比一通豪言壮语的表白更让人心碎,猪猫的HM潜质充分发挥,看完哭得稀里哗啦。
也许作者始终是不舍得让五爷死不瞑目,展大人的坦然回应在这里总算是添了那么一点点欣慰,只是看客再也高兴不起来,反而觉得更加虐心,在这种情况下互通心意是哭是笑?是悲是喜?
猪猫很喜欢五爷的字,我从开始就在猜此文里会不会出现,在哪里出现,因为【泽琰】两字一出,往往是情到深处文到高潮。果然,五爷如愿以偿听到了那人喊了出来,所有没有来得及说的话,没有来得及承的情,都含在里面了,展昭懂了吧,五爷也懂了吧,反正,我们都懂了。
作为猫粉一只,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真心感激猪猫寥寥几笔干净利落地交代了展大人的反应,再多的话估计我活不过今晚了,剩下的我也不敢再去脑补了,谁让留下的那一个总是我家的呢……
这篇文行文流畅绝不拖沓,故事很简单却又特别饱满,猪猫是五爷的粉,所以文里的五爷更具立体感,更吸引人,至于我家那位,只求他今后平安喜乐。
我废话太多了,但是还是要说,最后点出大爷们的小事,实在是莫大的惊喜,死而无憾了。
鞠躬谢谢猪猫!你总说伤人一千自损一万,所以,我们一起来疗伤吧!
猪猫你吐艳我被虐死了!!呜呜〒_〒赶紧来个甜萌梗治愈一下!!!
猪猫是真真的把后妈潜质挖出来了啊!前面行文一如既往的平和温馨,看到展昭懵懵懂懂中大约明白自己对白玉堂的情思,不禁为五爷暗喜,还道是两人即将走到一起了。然后,就生生停在这里了,再也没有人可以与展昭一同走到最后了!!!猪猫,你让人活不?!!快把亲妈文码出来!!!
哭的稀里哗啦,肿么办啦…
呀!猫开新坑了?先顶个再去看文!
................................【非省略号不能表明我想抽你的心情
昨天还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被你虐了,结果今天就看到了!挂五爷就是虐展喵,懵懂猫才刚看明白,你就挂五爷,你够狠!!!我要去找玉姑娘虐五爷!
我最爱看的就是路猫儿和月离的文,不但是因为两位都是qm,而是两位从来不写两只会误会什么啊的外加阴谋啊不信任啊第三者四者的抢人······等等情节,文字也不是华丽的夸张或者进度很快的那种。说了上面这几句,就是想说路猫儿这篇文虽虐的人心疼,但虐的也很暖人【····个人感觉·····感想什么的以后再写,电脑键盘真心不顺手···】很为五少变五爷而开心感慨,这的五爷一如既往的招人疼【手都抽筋了,先写这么多,以后手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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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17-02-22 03:17:03  更:2017-05-16 17:0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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