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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我朋友是怪咖》惊悚/悬疑/烧脑 系列——第一部实体书上架![第394页]

作者:鬼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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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边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是这样啊……半年了,还以为你好了。”

    我皱起眉头,他说的是半年,小希说的是六个月,倒是不谋而合。

    张铁似乎无奈地笑了一下:“这样吧,老蔡,你半小时后下楼,我派个人去接你,来我这聊吧。”

    我不由得问:“聊什么?”

    心里想的是,他不会让我过去聊什么小说,什么电影版权吧?我现在关心的点,根本不在这些莫名其妙的地方。

    张铁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似的,又笑了一下:“你过来,我告诉你一切。好了,我先处理一下工作,你半小时后下楼,allen会打电话给你的。”

    说完,他就挂掉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有点反应不过来。

    回想刚才张铁说的话,让我去他那里,应该是去他公司吧。

    他在电话里的表现,让我觉得,跟赵小希一样,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了。

    这种情况,指的就是我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相似而又不同的空间——这一个事实。

    我深呼吸了几下,吸入更多氧气,试图让头脑清醒起来。

    回想起小希跟张铁的态度,不难判断,他们认为我是一个精神病人,在消停了半年之后,现在又发作了。

    可是,我很确定,自己神志清醒,判断力完整,情绪也控制得不错,总之,绝不是什么精神病人。

    好吧……除了那些被塞进脑子里的药名,还有莫名其妙脱口而出的几句话。

    我猛地摇了摇头,不对,要把这些危险的想法甩出脑海。

    我,蔡必贵,绝不是一个精神病。

    在醒来之后,遭遇的这一个超现实的早晨,无论背后是恶作剧、阴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凭我的能力,最后一定是能以科学、逻辑来解释的。

    对此,我深信不疑。

    深吸了一口气之后,我伸出右手,张开五指,又默默地数了一遍。

    一、二、三、四,没错,还是五。

    我握紧了拳头——所以,这也不是一场梦。
    张铁派了个叫allen的人来接我,在等他的半小时里,我先是认真梳洗,刮光了胡子,又换上一套干净整洁的衣服。

    幸好,我所有的个人用具、衣物,倒都还是放在原处的。

    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捯饬自己了,我的想法是,既然被当成神经病,那么更要打扮得利索点,从外表上,就要跟精神病患者划清界限。

    25分钟后,我站在公寓楼下,门口的穿衣镜前,仔细打量自己。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高,脸瘦巴巴的,刚刮完的胡子一片铁青。侧面的头发剃得很短,中间的头发向后扎成一个小辫子,稍微有点痞气。上身穿着无印良品70块一件的白色T恤,下面是贝克汉姆同款PRPS牛仔裤,左手戴一块劳力士绿水鬼,脚下蹬着颜色相衬的adidas stan smith。

    我还挺喜欢绿色的,代表了生命跟活力;不过总有些人对绿色很敏感,可能他们受过什么心理创伤吧。

    总之,镜子里的这个男人,长得跟“帅”这个字眼,没有一分钱关系,但客观来讲,说得上干净利索,比真实年龄稍显年轻。

    这样一个男人走在街上,如果有人把他当成神经病,才真的是神经病。

    这么想着,我检查了身上的钱包、手机,右手拉开房门,左手习惯性地往鞋柜上一捞,拿起放在上面的车钥匙。

    钥匙入手的时候,我却突然愣了。

    我开的明明是一辆保时捷卡宴,可是,这一条车钥匙,却变成了……

    我把钥匙翻过来看,一个本田的金属LOGO。

    卧槽,这档次也掉太多了吧?

    我皱着眉头想了下,决定还是先放下这件事;反正有人来接,我就索性把本田车钥匙,扔回了鞋柜上。

    刚走出门口,就接到了allen的电话,奇怪的是,他的号码,也保存在我的通讯录里。

    Allen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他告诉我他开的是公司的商务车,GL8,再多五分钟就能到,我也跟他说现在就下楼,两人约好在大堂外面的路上见。

    乘电梯下了楼,allen还没到,我站在大堂门口,四处张望。

    在离开了自己住的公寓后,外部的世界,跟我记忆中的倒是完全一致的。

    咦,不对。

    楼下的景物,好像有哪里变了。
    我皱起了眉头,虽然觉得不对劲,但一时却又分辨不出。

    这是一栋高档公寓,楼里全部是同样的复式户型,住的大都是年轻人……这么想着,我突然确定了不对劲的地方。

    就因为这是设计给年轻人住的公寓,没结婚,更没有孩子,所以在公寓楼下,没有一般小区里的那种儿童游乐设施。

    这一点,我非常确定。

    但是现在,就在我眼皮底下,两栋楼连接的架空层下面,原本是一块空地的,却凭空出现了花花绿绿的滑梯、秋千,还有木马。

    这些颜色鲜艳的游乐设施,跟公寓高档、商务的整体设计,非常格格不入。

    我眯着眼睛,向那片地方望去,由于架空层的遮挡,里面的光线比较昏暗;但至少可以看出,在星期一的早上,里面空无一人,并没有小孩子在玩耍。

    可是,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就在场地的最深、最暗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再仔细一看……

    阴影里,是一个红色的木马,面朝着我目视的方向。

    跟别的小区里的木马一样,这个红色木马下面,是一个粗大的黑色弹簧,如今跟那片黑暗融为一体;跟别的木马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木马红得特别妖艳,另外,这个木马——没有头。

    紧接着,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在这空无一人的场地上,连风都没有一丝,可是,这个无头的红色木马,咿呀咿呀,自己晃了起来。

    一。

    二。

    三。

    四。

    五。

    不多不少,它正好晃了五下。

    我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脚步止不住地向后倒退,却突然听见“叭”的一声巨响!

    是汽车的喇叭声。
    我停下来,回过头去的时候,伴随着急切的刹车声,一辆深蓝色的GL8,就停在我身边不到半米的地方。

    我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离开了公寓楼下的范围,退到了马路上。

    GL8停在路上,亮起了双闪灯,然后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

    他脸上带着三分气恼,七分紧张:“鬼叔,你没事吧?”

    能喊得出我的外号,这个年轻人,想必就是张铁派来接我的allen了。不过,我一时管不来这个,朝他摆摆手,又再次向那片场地看去。

    凭空出现的花花绿绿的儿童游乐设施,都还在那里,包括那只红色的木马。

    可是,当我往前走几步,再认真观察时,却发现那木马不光没有在动,而且,好端端地长着一个头。

    就是那种呆板简陋、蠢萌蠢萌的木马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完全无法理解刚看到的一切。

    身后却传来一阵汽车鸣笛,然后是allen的催促:“鬼叔,我们先上车吧,挡住别人了。”

    我最后再看了一眼红色木马,然后转过身去,跟着allen走向那辆GL8。

    好吧,反正木马是固定在橡胶地板上的,它又不会走,等我去了张铁那里,回来再看看就是了。

    这么想着,我跟着allen,他拉开车厢的门,我变钻了进去。

    这辆商务车的后座,不像普通家用车的一排,而是两个独立的座椅,比较宽敞、舒适。

    刚一落座,我便感觉有些似曾相识,自言自语道:“奇怪,这车我好像坐过?”

    Allen刚绕到驾驶座那边,一边绑安全带,一边笑道:“当然,你不光坐过,还写进了小说里。国际刑警梁sir,用的车就是这辆。”

    我大吃一惊:“你认识梁sir?”

    Allen从驾驶座回过头来,给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他耸了耸肩膀,转过身去,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着莫名其妙的话:“团灭,五本里最棒的。”

    我不明所以,但却脱口而出:“谢谢。”
    在车子开往张铁公司的路上,我跟allen没有再聊什么。

    反而,我利用这段时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手机。

    首先是手机自带的通讯录里,多了包括张铁、allen在内的,十几个我并不认识的名字。相对应的,少了梁sir、tristan、水哥的电话,最重要的,是连唐双的号码都被删掉了。

    不过没关系,她在香港跟大陆的手机号,我都能背下来。

    现在的情况不适合打电话,所以,我先发了个短信给她,内容简洁:“你在哪?你还好吗?”

    虽然唐双被带走了,但凭她的智慧与身手并重,又有厉害的家世,所以应该暂时没什么危险。

    然后,我又打开了手机上的微信。跟手机自带的通讯录类似,微信通讯录的好友也是少了几个,又多了几个。除此之外,在最近的聊天记录里,还找到了一些不存在我记忆里的内容。

    比如说,我跟一个名字叫“王幸福”的妹子,讨论了一些小说情节,围绕着视频跟张铁都提起的那本《脑洞》。我不太出版的事情,但是要我猜,王幸福应该是张铁手下,跟我对接的一个编辑。

    还有其它几个人的聊天记录,跟我记忆中也有出入,有些我记得说过的话不见了,有些我根本没说过的话,却出现在记录里。

    这种感觉,有点像喝醉了酒,断片了。

    喝多的时候,会发一些信息给别人,在酒醒之后,完全想不起这回事。

    但是,断片后做的傻事,是集中在酒后的一段时间内;检查微信里的聊天记录的话,却会发现那些我从没说过的话,在过去的一两个月里,是一直都有出现的。

    如果在公寓里出现的、跟我记忆中不符的东西,可以用有人在我睡觉时,偷偷换掉了来解释,但是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如果要伪造起来,那就太难了。

    我甚至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微信号,以防是被整个造假、复制了一遍,插入一部分伪造的内容;但是,翻来覆去地看,鬼叔,微信号mj-guishu,没错,就是我的微信。

    车窗外的光线突然变暗,原来是车子已经到了张铁的公司楼下,正在驶入地下车库。

    我皱着眉头问:“我们这是在哪?”

    Allen一边刷停车卡,一边说:“在龙岗啊鬼叔,龙岗中心城,珠江广场写字楼。”

    我眉头皱得更紧了,龙岗?这不对啊。深圳是一个东西走向的城市,我住在最西边的南山,龙岗几乎是在最东边,横跨整个深圳,这才用了——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半小时?

    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我光顾着看微信,倒没有留意车窗外的景色,真是太失策了;但是,就凭一路坐在车上的感受,我确定allen的车速不超过100公里,无论怎么走,都很难在半小时内就到龙岗中心城。

    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个了。

    我低下头,打开微信里的通讯录,果然不出我所料,跟手机通讯录里一样,唐双也被删掉了。我趁这最后的一点时间,点击微信的添加朋友,输入唐双的大陆手机号,点击搜索。

    可是,在灰色的圆圈转了十几秒之后,最后屏幕上出现的却是三个字——无结果。

    我皱起眉头,难道是车库里的信号不好?

    在allen帮我拉开车门前,我清除了微信上的搜索记录,把手机收进兜里。

    面对一群敌友未分、当我是神经病的人,当然小心为上。
    我跟在allen后面,两人从地下车库,坐货梯上了楼。

    张铁的出版公司,叫“雁南堂”对吧,在这栋大厦的17楼。17,是一个质数,我喜欢质数。

    走出货梯,allen带着我进了楼道,拐了两个弯,走到一个门口。

    我留神看了一眼,公司全称是“深圳市雁南堂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房号则是1709。我挠了下头,在我的印象中,1709似乎也是个质数。

    这是个好兆头——突然之间,心情就轻松了一点。

    跟着allen进了公司,都是些不认识的年轻男女,却都好像认识我的样子,打招呼道:“鬼叔来啦?”

    我虽然一个都认不出来,但也只能微笑着,点头回应。

    Allen领着我,走到了一个写着“总经理办公室”的房门前,然后,敲了两下门。

    房门后,传来电话里那个粗犷的声音:“进来吧。”

    Allen把我领进房里,就退了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总经理办公室里,就剩下我跟这位铁总,张铁,号称可以解答我所有疑问的男人。

    他坐在一个宽大的办公桌后,摁灭了一个烟头,伸手招呼我道:“老蔡,坐。”

    我一边走过去,一边打量着他。

    光听他的声音,会把他想象成一个满脸胡子的北方大汉;可是实际上,他的身高绝对称得上大汉,应该超过一米八零,但是体型却一点都不魁梧,看上去,甚至比我还要瘦。张铁脸上也没有大胡子,而是刮得干干净净,窄窄的脸型,偏偏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上去像是民国代的读书人。

    他桌上的烟灰缸里,陈尸着五六个烟头,这还只是早上。看起来,这一位铁总,抽烟抽得挺凶的,这一点,算是跟他粗犷的嗓音最相符。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正盘算着要怎么开口,他却先替我说了。

    张铁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对我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老蔡,我知道你要问啥,一共是三个问题。”

    我措不及防,皱起眉头:“哦?”

    一个出版公司的老总,难道还兼职算命先生,能未卜先知?

    张铁轻轻哼了一声:“不信是吧?也对,你每次都不信。”

    他伸出左手食指:“你要问的第一个问题……”

    他指着我,一字一顿地说:“你是谁?”

    我下意识地背往后靠,重复道:“我是谁?”

    张铁得意地拍了拍手:“你看吧,说了你还不信,你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
    我好不容易弄懂了他的意思,不由得有些生气。什么出版社老总,玩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

    我敲了下桌子,辩解道:“不,我刚才的意思是是,你问你是谁,我就重复了你的问题,我是谁……”

    张铁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老蔡,别纠结这。好了,第一个问题,你想不想知道答案?”

    我想了一下,说:“想。”

    张铁点了点头:“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啊对了,喝不喝水?”

    我心急知道答案,连忙说:“不用了。”

    他却自顾自地拿起手机,发了个微信语音:“内个,小米啊,倒杯咖啡,一杯单枞进来。”

    我微微皱了下眉头,咖啡应该是他自己要喝的,至于单枞,是我最喜欢喝的茶,属于乌龙茶的一种。

    张铁刚才,并没有问过我想喝什么茶。不光如此,从他刚才的种种言行举止,似乎我是他非常熟悉的一个朋友。

    可是,我根本不认识面前这人;再怎么努力去想,脑海里,也完全没有关于这个人的哪怕一点印象。

    一个陌生人,却熟悉你的一切,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放在谁身上,都会害怕。

    隔着一张办公桌,我的陌生人张铁,开始介绍他的熟人老蔡:“你,蔡必贵,笔名鬼叔,我叫你老蔡。1982年生,金牛座,喜欢单一麦芽威士忌,尤其是麦卡伦,最喜欢的作家是斯蒂芬金,最喜欢的电影是他原著的肖申克的救赎……”

    我越听他说下去,心里就越发吃惊。

    后背也渐渐被汗湿透,空调风扫过来时,一阵阵发冷。

    他刚才所说的一切,关于我的年龄、爱好,全部都是正确的。

    而我自己,向来都算是一个注重隐私的人,别说是一个陌生人,就算是认识三年的朋友,也不一定知道得像张铁那么全,那么如数家珍。

    不过,接下来他说的,就跟我的真实情况有出入了。

    张铁像说故事一样,继续娓娓道来:“一年前这时,你从腾讯辞职,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把‘鬼叔系列’第二部《雪山》写完,交稿,再两个月后,跟《地库》一起出版。这两本书首印都是两万册,卖得很好,后来又都加印了两三万本。”

    他脸上露出了喜悦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个开心的片段:“老蔡,那时你有多开心啊,我也开心坏了,替你开心啊,我希望你能一炮而红,成为一流的软科幻小说作家,登上人生巅峰,可惜……”

    他脸色暗淡了下来:“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啊,卧槽,就跟你和我一样骨感。从系列第三本开始,《浴室》、《海岛》、《团灭》,销量一本不如一本。尤其是《海岛》,一看到稿子我就跟你说,操,这个不行啊,你就跟我拍桌子,说这本书一定行。结果好了吧,这书一上架,就有粉丝骂是‘粪作’,你就不用说了,我跟编辑都心塞得睡不着觉。”

    张铁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冲着我摆了摆手:“老蔡,你可别生气,更别有压力,我这不是在怪你啊。”
    我压根没有生气,我皱起眉头,脸色难看,是因为别的原因。

    之前我紧张的,是这个人,张铁,对我的事情了如指掌;现在他说的事情,跟我的真实情况相差万里,我应该是要放松一些才对。

    可是,这种放松,持续了不够三秒钟。

    之后我的心情,反而更加沉重起来。

    因为从他的这一套说法里,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是陷入了一个前所未有、居心叵测的阴谋里面。

    事情发展到这里,毫无疑问的,张铁跟他公司的所有员工,还有早上死而复生、出现在我家的赵小希,所有这些人背后,肯定是同一个组织。

    这一个组织,不管这么做的意图到底是什么,但显而易见的一点是,它既让有能力营造出这么大一个局,那么与之相匹配的,就一定是同样出色的情报搜集能力。

    所以,像我的姓名、出生年月、星座,包括麦卡伦威士忌、斯蒂芬金,等等这些资讯,自然都很容易得到。至于其它的信息,比如我的职业,是一个小型工厂的工厂主;业余在网上写过小说,但从来没有出版过,更遑论出版五本这么多——这些信息,对于他们背后的组织来讲,当然同样容易获取。

    所以,他们不可能会错得这么离谱,以为我是在腾讯上过班,然后辞职来写书的。

    之所以张铁、赵小希,包括IPAD里那一个神乎其技、不知道怎么拍出来的视频,都在重复同一套说辞——我,蔡必贵,是一个职业小说家——不是因为他们情报出错,了解到了错误的事实,而是因为……因为一个更可怕、让人后背发凉的的原因。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张铁、赵小希,以及他们背后的组织,是要“编造”出关于我身份的这一套“事实”,然后用尽所有办法,强迫我相信。

    我不由得感叹,这个组织的实力之强,确实超乎我的想象力。

    首先,他们能在我不知不觉之间,让唐双消失,换成赵小希;与此同时,彻底清除唐双在我家留下的痕迹,换成小希的——比如那一柜子的帽子——还把我的一部分生活用品也替换掉。

    其次,组织增删了我的手机通讯录,而且伪造了我的微信聊天记录,这些方式,确实有效地增加了我的迷惑。当然了,拍摄IPAD里那个由“我”主演的视频,也是一项了不起的技术。

    最后,他们不知道采用了什么可怕的高科技手段,竟然能将一些碎片式的记忆,硬生生插入我的脑子里。比如说几个治疗精神疾病的药名,比如说腾讯办公室内部的场景;还有,以某种我不确定的方式,药物、仪器或者催眠,总之,对我的认知能力造成了影响,才会产生“无头木马自己摇晃”这样诡异的幻觉。

    与上面的超高手腕相比,印几本我没写过的书,找一群托儿,演一个公司的老总和员工,这一些布局,反而是不需要什么高精尖科技,只要有钱有人,就可以轻易做到的。

    “督、督、督、督、督。”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考。
    张铁对着房门,以他跟外形不相符的粗犷嗓音说:“进来吧。”

    一个长得挺好看、身材娇小的年轻妹子,端着一个放着两个杯子的托盘,走进了办公室。

    不用说,这妹子就是刚才张铁吩咐的小米。

    小米把两杯饮品,分别放在我们面前:“铁总,您的黑咖啡,还有鬼叔的凤凰单枞。”

    她站着身子,笑得很好看:“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

    张铁挥了挥手:“你忙吧。”

    小米给了张铁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被我捕捉到了,我知道她肯定是在指我;我却突然想起,她刚才敲门也是五下,督、督、督、督、督。五根手指,五本小说,五下敲门声,幻觉里的无头木马,也是自己晃了五下。

    都是五,为什么?

    五,也是一个质数。我喜欢质数。该不会是……

    “咚。”

    在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房门又被关上了,原来小米已经走出了办公室。

    “喝茶,老蔡喝茶。”

    张铁端起咖啡,一边招呼我说。

    我也拿起茶杯,一边让水气熏着鼻子,一边仔细思索。

    我喝了一小口茶,开口道:“铁总……”

    张铁摆了摆手:“别介,铁总个屁,老铁,叫我老铁,你一直这么叫。”

    我皱着眉头:“那好,老铁,”这个称呼一出口,感觉却是非常熟悉,“老铁,我来总结一下,按照你说的,我是一个失败的悬疑小说家?”

    张铁嘬了一口牙花:“失败也说不上,目前有点困难,但是老蔡你放心,有我呢。”

    我暗自一哼,看来这家伙,扮演的是一个喜欢大包大揽的角色。

    想了一下,我还是决定直接戳破他。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要跟你说清楚了,我,蔡必贵,我的职业不是写小说。”

    听我这么说,张铁却毫不慌张,反而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好好好,老蔡,那你说说看,你的职业是什么?”
    既然已经开撕了,我索性就把自己的身份,给他详细说一遍:“我有一个200人的压铸厂,地址就在龙岗,所以我的本职是小工厂主。我是在网上写了两个故事,雪山已经写完了,第浴室还没完结呢,你说的五本小说,根本就不是我写的。”

    张铁摇摇头,笑了一下:“老蔡,我要是告诉你,你压根没什么厂子呢?就你这样的人,哪像是会开工厂的?这么说吧,写小说之前,你一直在腾讯上班,游戏策划。”

    我对他的说法嗤之以鼻:“好笑,等下我带你到工厂去看看吧,反正就在龙岗——如果你们没把工厂也给我关了的话。”

    张铁叹了口气:“不用了,那个工厂我去过的。”

    我哑然失笑:“你都去过了,还说我没有工厂?”

    张铁端起了咖啡杯:“是有那么一个厂子,但不代表说,那就是你的厂子啊。老蔡,你好好想想,那厂子是你亲戚开的,你堂哥,蔡子游。”

    我提高音量,反驳道:“好嘛,你连我堂弟的名字都知道,他是在我厂子里帮忙,开货车的,……”

    张铁自顾自喝了一口咖啡:“嗯,开货车的堂弟,蔡子游,你在《浴室》里是这么写的。当时你堂哥请吃饭,我也在场的,他说要让你把他也写进去,你就给安排了这么个角色。”

    我不屑一顾道:“什么堂哥?蔡子游明明是我堂弟……”

    张铁耸了耸肩膀,岔开话题:“老蔡,那你再说说,你那压铸厂是干嘛的?”

    我皱眉道:“锌铝合金压铸啊!虽然我不太管生产,这最基本的我还能不懂么?就是把锌铝合金锭放到机器里,按照开好的模具,压铸成客户要的形状……”

    张铁嘿嘿一笑:“老蔡,你说你不管生产,那好,帮你管生产的厂长,叫什么名字?”

    我冷哼一声:“这问题还真是无聊,厂长他姓……”

    突然之间,我脑子里好像卡住了壳。

    厂长姓什么呢?一时想不起来了。原来那个管生产的自己开厂去了,现在这个是过完年刚换上的,胖胖的,爱吃辣椒,总是一脸笑……他的样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姓名更是呼之欲出,可是就差那么一点……他的姓好像还挺特别的,很好记才对,怎么一时就想不起来了呢?

    我支吾道:“他姓,呃,姓,好像是姓……”

    张铁阴阴笑着,提示道:“姓艾,叫艾伦?”

    我打了个响指,浑身都轻松了:“没错,没错,就叫这个名字,艾厂长,职业经理人,读过MBA的。”
    张铁却不笑了,沉着脸说:“艾伦,allen,是我公司的小孩,就刚才去接你那个。”

    我一下就呆住了。

    同时,厂长真正的名字也记起来了,是艾厂长没错,但名字没这么洋气的,他全名叫艾丰收。

    张铁双手十指交叉,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马上就被激怒了:“这不算,你误导人!”

    张铁叹了口气:“老蔡,你别生气,那个压铸厂是你堂哥的,你去参观过几次,但是厂长奋斗名字没有问过。你写小说,也还没用到这个厂长的名字,你还没编好,一下子就说不出来了。”

    我更加生气了,从椅子上站起来:“去你的,才不是这样!你现在就跟我去厂子里,现在就去,看看厂长是不是姓艾!”

    张铁摆了摆手:“老蔡,你先坐下,听我说。不用去你堂哥的厂了,看见厂长不姓艾,你会说都是我们换掉了。”

    他搓了搓手:“来,我们说点别的。好,你就说你是个工厂主,不是写小说的,还说《雪山》跟《浴室》才是你写的,别的都不是,对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抑住自己,坐回椅子上,没好气地说:“对啊,怎么了?”

    张铁也没征求我的同意,自顾自点了支烟,然后说:“照你的说法,这两个故事,都是按照你真实经历改编的?”

    我点点头。

    他抽了一口烟:“那你告诉我,真实度有多少?”

    我挠了挠头:“人物姓名都是真的,大的情节也一样,除了一些不能写出来的内容……嗯,细节稍微修改了点,结局也是,呃,按照百分比的话,真实度大概是90%以上吧。”

    “90%!”

    张铁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大概是被烟呛到了,开始剧烈咳嗽。

    他一边咳嗽,还一边笑着说:“90%,哈哈哈,90%,老蔡你……”

    我皱着眉头,冷眼旁观。

    张铁笑了好一会,好不容易停了下来,擦掉不知道是笑出来还是呛出来的眼泪,正色道:“老蔡,你说这两本书里的经历,有90%是真的,你确定?”

    这不是废话吗?在雪山上发生的一切,还有跟时间囚徒marylyn的斗智斗勇,都如同昨天刚发生过的,历历在目。幸运的是,张铁背后的组织再怎么厉害,都没能把我这些记忆清洗掉。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确定。”

    张铁也点点头,严肃地说:“所以,在卡瓦格博雪山上面,小希被另一个红色的世界吸走,然后失踪了,这也是真事?”
    我皱着眉头说:“当然是真事,除了小希失踪这一条……她早上出现在我家里,不过我想你早知道这件事了。”

    张铁一愣,然后又兀自笑了起来:“哈哈,小希出现在你家,哈哈,老蔡啊……这两年她一直住在你家,不,确切来讲是你们的家。”

    我否认道:“别想迷惑我,跟我一起住的是唐双。”

    张铁不笑了, 叹了口气:“唐双,果然,又是唐双。”

    他认真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老蔡,唐双不存在这个世界上,她是你虚构出来的女主角。”

    我虽然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但是亲耳听到,还是对我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唐双,是我虚构出来的女主角?

    我用力晃了一下脑袋,把这个可笑的念头赶出去。

    怎么可能?

    我跟唐双相识于马尔代夫的鹤璞岛,那时候她喜欢还是个喜欢女孩子的……女孩子;在经历过一番生死历险后,我竟然把她成功掰直,两个人走到了一起,现在想想也有些不可思议。

    我跟唐双,原本属于两个世界,刚在一起也是磕磕碰碰,吵的架不比任何一任的前女友少。两人一开始都没太当真,好笑的是,在跟算是“前女友”的marylyn的一场对抗中,我跟唐双的感情好了起来,最后一起滚了床单。

    说来好笑,这个留着干练的沙宣头,在生意场上杀伐果断、霸气十足的霸道女总裁,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还是个……咳咳,总之,我是她的第一个男人,字面意义上的。这一点无可辩驳。

    此时此刻,我在一个出版公司的老总办公室里,闭上双眼,仔细回想跟唐双相处的点点滴滴。

    所有一切,历历在目。

    我突然就感觉到了愤怒。

    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真爱,两个人跌跌撞撞走到现在,刚要过上如胶似漆的好日子——结果呢,你们不光把我的真爱弄走了,更过分的是,要我相信我的真爱,从来不存在。说她是我虚构出来的!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我绝不会让你们得逞。
    我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张铁,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唐双不是我虚构出来的,她真实存在,无论你们怎么说,怎么做,就算把她藏到异次元,我都要把她找出来。”

    张铁嘴角向上,戏谑地看着我:“好,你说她不是虚构的,你怎么证明?”

    我一时气急。

    妈了个蛋的,就是你们这群人,把唐双抓走藏了起来,还把她所有相关痕迹都抹去。不说现唐双用过的物品,就连我手机里跟她有关的照片,都删得一干二净了;甚至于,他们用了什么科技手段,把唐双的电话号码都屏蔽掉。人间蒸发了。

    现在想起来,我发给她的短信,肯定也没能收到。

    在做了这么过分的事情后,这个张铁,竟然倒过头来要我证明唐双的存在?

    看着张铁一副欠揍的嘴脸,我真想一拳打过去。

    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不说我打不打得过,办公室外面,一群可都是他的“公司员工”呢,我怎么都占不着便宜的。

    这么想着,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证明不了。”

    确实,我现在拿不出任何证据,来证明唐双的存在。

    张铁得意地敲了敲桌子:“这就对了嘛,唐双根本就不存在,她是你创造出来的角色。老蔡,你当时是说,想要有一个女主角,跟鬼叔一起去历险,但是又不想搞成一个夫妻档的故事。所以你就塑造了唐双,她本来是一个T,可以若即若离,符合你的要求。”

    我哼了一声,不再做任何徒劳的辩驳。

    你们要怎么都说都可以,但是唐双就在我的脑子里,音容笑貌,一颦一笑,这是你们夺不走的。

    我暗自握紧了拳头——而且,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张铁没猜出我的想法,还是在自顾自地往下说:“老蔡,说起来,嫂子这样的女人,真是好得世间少有。也只有她啊,才愿意你虚构一个女主角,在书里跟她爱得要生要死。实际上呢,现实里照料你的人,是嫂子啊,你说她一个女人,又要去做视频主播挣钱,又要做家务,唉,你说我怎么就遇不到那么好的女人,要不然可早结婚了……”

    我愣怔了一下,反问道:“结婚?你是说我跟嫂子,不,跟赵小希,已经结婚了?”

    张铁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嗯啊,去年底结的婚,你这两年经济条件一般,酒席都没办,你说你……”

    我不禁有些愕然。虽然无论是跟小希未婚同居,或者是已婚同居,都不过是组织硬塞给我的身份而已,但是,“结婚”这个词,还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震动。

    我摸着下巴:“结婚……好,那如果我跟小希结婚了的话,房子呢?我们一起住的房子呢?”

    张铁似乎有些莫名其妙:“房子?这次你连房子都忘啦?老蔡,房子是你们去年买的啊,首付你出了一部分,是你工资的存款,还有小说的版税;大头呢,还是嫂子给的,她工作后攒下来的所有积蓄。至于月供吗……你现在这个情况,你自己也清楚,所以月供都是嫂子在交,所以她才这么拼啊。”
    我睁大眼睛看着张铁,过了好一会,才完全理解了他的意思。

    这样一来,我不禁哑然失笑:“月供?什么?哈哈哈,所以在你们的设定里,我不光是一个落魄的小说家,而且还是一个靠老婆养活的小说家?这真的是……三十多年来,我被黑得最惨的一次了。”

    张铁皱眉看着我,似乎有点不太开心:“老蔡,我可没说你是被老婆养的啊,虽然你这么理解也没什么差。好了,说到这里……”

    张铁搓了搓手:“我已经回答了你的第一个问题——你是谁。”

    我暗哼了一下,确实,按照他的说法,我,蔡必贵,被他们所设定的形象,已经呼之欲出。

    按照他们的塑造,我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前腾讯员工,现职业小说家。因为过于相信自己的写作能力,贸贸然辞职,结果呢小说销量很差,别说养活老婆、按时交月供,根本连自己的生活都成问题。

    而且,由于太投入自己的所谓创作,我还患上了精神病,分不清现实跟虚构的区别,甚至爱上了自己创造出来的小说女主角。

    啧啧,这真是一个24K典型纯loser的形象啊,也不知道张铁背后的组织是有多恨我,给我塑造了这么一个吃软饭、神经质、自以为是,实际上百无一用的社会形象。组织也是够狠,知道我最看不起什么样的人,就让我变成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种人。

    这大概,是他们搞垮我的核心战略之一。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拍了拍手:“好,谢谢你,张,呃,老铁。现在我对于我是谁这个问题,已经很了解了。”

    张铁点了点头,颇为欣慰的样子。

    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的表演:“老铁,刚才你说,你知道我要问的三个问题,那么,接下来我的问题是?”

    张铁伸出右手食指,嘿嘿一笑:“你要问的第二个问题嘛,是……”

    这一次,他的食指指向自己:“我是谁?”

    这一次我早有准备,跟着问道:“嗯,没错,你是谁?”

    张铁站起身来,右手比了个花哨的姿势,然后放在胸前,鞠了一躬,装模作样地说:“接下来,请允许我介绍自己。”

    我身子后仰,双手抱在胸前:“三流小说家蔡必贵,洗耳恭听。”
    张铁倒是没在意我的讽刺,老老实实开始介绍自己:“张铁,山东人,比你小一岁,我是83年的,巨蟹座。我的个人经历比较复杂,开过狗场,做过酒吧,后来北京有个开出版公司的老大哥,让我去给他帮忙做发行。再后来,我就到了深圳,开了个等于是分公司。”

    他敲了下桌面便签纸上的公司名:“喏,北京那公司叫雁北堂,咱在深圳扽分公司,就叫雁南堂了。公司是前年开起来的,办公场地、人员配置、发行渠道,都齐全了,还缺什么?选题。所以那一年,公司上下十几号人,都疯了一样,在网上找各种选题。”

    张铁重新坐了下去,开始回忆往事:“当时找了好久,都没有合适的,结果有一天突然看见了你在论坛上的帖子……”

    我插嘴道:“雪山?”

    张铁看了我一眼:“嗯,那时候,你已经更新到雪山了。不过,我还是从地库开始看起的。”

    我轻轻哼了一声,地库是水哥的经历,我从来没有写过。不过先不跟他争,听他说下去吧。

    他嘴角微微向上,像是回忆起什么得意的事情:“从第一段,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好故事,这故事做成书,一定好卖。我自己先花一下午看完了地库,又把雪山看到最新的更新,然后呢就叫下面的编辑,全部人都来看。果然,大家看完了,都被吸引了,都很喜欢。”

    张铁看着我:“老蔡,不得不说,地库跟雪山是写得真好,可能跟你当时的心态也有关系。”

    我不置可否:“哦,是吧。”

    张铁点燃了第二支烟,继续道:“当时呢,我记得很清楚,是让小米去联系你的,私信你的论坛ID,也在帖子里留了她的联系方式。等啊等啊,等了三天,终于联系上了。问了一下,大家都在深圳,那就很方便了,所以我约了你吃饭,带了小米跟allen一起去的。”

    我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然后呢?”

    张铁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然后,我就知道你是在腾讯上班的,业余时间写了地库跟雪山两个故事,也没想着能出版还是干嘛,纯粹写着玩。你还告诉我,已经有十几家出版公司找到你了,开的价格都很不错,我当时心就凉了一半。”

    我不由一笑:“看来我这个落魄的小说家,也有过辉煌的时候嘛。”

    张铁没有跟我计较,继续往下说:“我当时就想,出版你的小说呢,估计是抢不过他们了,不过作为忠实读者,我也有问题想问你的,那就是啊,你怎么脑洞那么大,能想出这样的故事?你白吃了我一顿饭,不好意思,就跟我坦白说了,地库的灵感来源,就是腾讯的地下车库。”

    我呵呵一笑,地库这个故事,确实是来自腾讯的地下车库,不过,在腾讯上班的不是我,是我的朋友水哥。当时他当游戏策划,在半夜的地下车库里,有了一场诡异的经历。侥幸逃出地库后,他犯下了不能让人坐在右边的怪毛病。

    而我呢,完全是出于好奇心,想要知道水哥这个怪咖,为什么不让人做右边。结果,误打误撞的,就听他讲了这个关于地下车库的故事。所以什么地库的故事,根本不是源于我的什么灵感,我只是听水哥讲的而已。

    我假装赞同道:“原来是这样,那雪山呢?”
    张铁看我同意他的说法,似乎有点高兴,继续往下说:“至于雪山嘛,当时你跟我说,因为跟一个做视频主播的妹子,一起去了趟雪山,你想追人家来着。结果从雪山回来后,人家就不理你了,你出于报复的心理……”

    我身体微微前倾:“你慢点说,慢点说。你的意思是,赵小希当时的职业,是视频主播?”

    张铁点点头:“到现在也是啊。”

    我挠了挠头:“视频主播……小希……”

    说来也怪,在我的印象中,当时跟小希、小明、水哥,四人结伴去雨崩之前,我确实不知道小希从事的职业。视频主播,这一份工作,说起来倒是蛮适合她的,没有一点的违和感。

    在一起登雪山的过程中,我确实是对小希有好感,好吧,说我想追她倒也不算是无中生有。不过……

    我对着张铁说:“你说我从雪山回来后,出于报复的心理,这是什么鬼意思?”

    张铁促狭地笑:“哈哈,老蔡,你别怪我揭你短啊,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心眼特别小,一点小事都能纠结个半天,要不现在也不会得这个病了,啊,不说这个。总之呢,当时你们几个从雪山回来,水哥泡到了另一个妞,你没泡到小希,所以就怀恨在心,根据这段经历编了个故事。”

    他在烟灰缸里按灭了烟头:“你呢,说来心眼也是坏。为了给追不到小希找借口,你就给她安排了个男朋友,是个活死人,说小希上雪山就是为了找他。,这也就算了,到了故事结尾,你竟然把小希写成是飞到天上去,被吸入了红色的雪山里,你说你小子……哈哈哈,你还故意把链接发给嫂子,当时她那个气啊……”

    张铁又想抽烟,可是却笑得点不上火:“也幸好啊,嫂子这人,大度,跟你可不一样啊,不然你们怎么可能在一起。”

    我看他笑得浑身抽抽的样子,忍不住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帮他把烟点着了。

    张铁吸了一口烟:“谢谢啊,不过话说回来,你跟嫂子能走到一起,还得感谢我啊,因为是我给你们俩张罗的和头酒,把你的心结解开了,我又跟嫂子分析,你之所以会在小说里这么写,是因为你心里真的把她看得很重,又一时气不过,才会这样乱来。”

    他吐了一个烟圈,自嘲地笑:“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把你们俩撮合在一起,到底是对还是错。”

    张铁把话题扯回到我“写”的小说上:“总之,在给你当了媒人之后,你一高兴,索性就把地库跟雪山,都签给了我。我也很高兴,答应了你要当重点书来做,鬼叔系列的地库跟雪山,是我们雁南堂的第一批重点书。”
    我看他一副得意的样子,不由得打断道:“可惜卖不出去,害你亏钱了吧?”

    张铁一愣:“差?没有啊,这两本书很争气,销量很好,首印三万本,最后地库卖了七万多,雪山是六万。”

    三万本六万本的,我对出版的事情不太懂,但听他这么说,应该是个不错的销量了。

    我皱着眉头问:“不对啊,你是说这两本书销量不错?可你刚才说了,我是个失败的小说家啊。”

    张铁苦笑着说:“这两本书卖得不错,可是接下来的,就出问题了。浴室、海岛、团灭,销量都很一般,在两万以下,尤其是海岛,卖了不到八千本,都被下架了。”

    我驳斥道:“这跟我的认知不符啊,小说不是应该越写越好吗?”

    张铁抽了一口烟:“这个事情嘛,后来我跟编辑也研究过。写地库跟雪山的时候,你还在腾讯上班,收入稳定一年三十万左右,所以你写书不考虑收入,没有压力,纯粹写着玩。这种轻松的创作状态,反而能写出好作品。”

    我笑了笑:“哦?那接下来呢?”

    张铁吐了口气:“接下来,接下来啊,那就说来话长了。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样,跟我脱不了关系,所以当时我是跟嫂子拍了胸口的,无路无论老蔡变成怎么样,我一定要负这个责任,直到他完全康复为止。其它方面,我也会尽自己所能,比如早点把影视版权卖掉,减轻你们的经济压力……”

    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是说,我会从腾讯辞职写作,是你怂恿的?”

    张铁连连摆手:“不不,老蔡,我没有怂恿你成为专职作家,要说我的错,就错在没有坚决地阻止你。老蔡,你回想一下,当时情况是这样的,我给了你地库跟雪山的版税,差不多15万。这时你还没太当回事,请我吃了顿饭,开玩笑说,还不错嘛,写着玩的故事,差不多顶你半年工资了。”

    张铁叹了口气:“现在想想,要是情况一直这么维持下去,老蔡你继续上班,业余写小说,那就好了。起码,不会变成现在的地步。”

    我翘起了二郎腿,饶有兴致地听他编的故事:“然后呢?”
    张铁并没有被我的态度激怒,仍然继续往下说:“接下来,两本书一上市,口碑都很好,没多久就各自加印了3万本。按照出版合同,加印版税比首印稍高,所以这次,我又给了你一笔小20万。为了这个,你很开心,不光是为了钱,还觉得读者跟市场的反应,印证了你的写作才能。”

    我耸了耸肩膀,不置可否。

    张铁摇了摇头,似乎为当时发生的事情感到后悔:“身边的人,包括你的朋友、同事,还有嫂子跟她闺蜜,看了你的小说后,都觉得不错。这时候,你才动心了。前后两笔版税加起来,已经超过了腾讯一年的工资,而这两本书不过用了你半年多的业余时间。你开始觉得,比起游戏策划,你更适合小说家这个职业。”

    他像是陷入了一段记忆:“那天下午阳光明媚啊,你约我在咖啡厅,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我决定了。嘿嘿,我吓了一跳,还以为你决定要出柜了,幸好不是,你说决定了要辞职,专门写小说。不过啊,回头再想想,你还是决定出柜好点。”

    张铁说了个笑话,见我没有要笑的意思,就自顾自接着说了:“老蔡,说实在的,当时我也很犹豫。第一个,当时我们是朋友了,从我的角度来看,你当时情绪有点狂热,过高地评估了自己的才华,忽略了图书畅销的偶然性,完全当成是你写作才能导致的必然性。”

    他的语气转了个弯:“但是,作为一个出版人,我也明白你如果全职创作,产量会更上一层楼,说不好再加点运气,你就会是下一个南派三叔。说实在的,当时你的兴奋,也充分感染了我,所以啊,我只是大概跟你说了下全职创作会遇到的风险跟问题,可是你根本听不进去……”

    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你当时意气风发,连南派三叔都看不上的,你说要当中国的,呃,中国的什么来的?”

    我自然而然地接了一句:“斯蒂芬金。”

    张铁打了个响指:“没错,老蔡你也记起来了吧,当时在咖啡厅里,你就是这么说的。”

    我没有反驳他的话,我会说出斯蒂芬金,只是因为我很喜欢他的小说而已;如果我说的是郭敬明,估计他也会点头称是。他的这一套伎俩,早被我看透了。

    可能是说到了咖啡厅,张铁想起他的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天下午,你还特别开心地跟我说,你跟嫂子发展迅速,已经一起去看房子,两个人把积蓄拿出来,刚好够首付跟婚礼的钱。”

    不知道是咖啡凉了,还是想到当时的情景,张铁皱起了眉头,脸上表情难看:“我记得,那天你拍了拍我肩膀说,以后的月供,就靠我给你发的版税了。”

    他揉了揉肩膀:“老蔡,说句马后炮的话,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
    这时候,我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好了,老铁,我都知道了。”

    张铁放下咖啡杯,皱了皱眉头:“都知道?”

    我坐直身子,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了我是怎么从腾讯辞职的,也知道我是怎么得上精神病的。”

    张铁瞪大了眼睛:“什么精神病,别乱说啊,你只是心理障碍,有点精神分裂,医生说属于偏执型妄想……”

    我摆摆手:“来,你听我说,接下来的故事是不是这样的。我呢,从腾讯辞职之后,就开始全职创作,一开始还好,后来就遇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问题。比如说,我患上了严重的拖延症,每天写的字比上班时还少;比如说,写书变成了挣钱的职业,我就失去了过去的轻松自如,写故事不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再比如说,灵感这东西是会枯竭的,不能强求……”

    张铁用力地点头:“嗯嗯,是这样,就是这样。”

    我身体前倾,双手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继续往下现编:“好不容易写出来的小说,我报以巨大的期望,可是一上市就销量不佳,甚至恶评如潮,这对我造成了极大的打击。另一方面,书卖得不好,稿费,不,照你说是版税,自然也就少了,甚至还没在腾讯上班时多。这样一来,给不起月供的我,还要靠小希挣的钱来过日子。”

    张铁叹了口气:“怪我,一时冲昏头脑,没有坚决地阻止你。”

    我哼了一声:“写作的瓶颈、辞职的悔恨、经济的压力,再加上我本来写的就是烧脑小说……”

    张铁这时插嘴道:“对啊,尤其是你现在写的第六本,直接就叫《脑洞》,就是写你,啊不对,是小说里的鬼叔,脑子里烧出了一个洞。”

    我差点笑出声来:“脑洞,好,脑洞。总之,在那么多因素的共同影响下,我写着写着,脑子就出现了问题。是这样的吧?”

    张铁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就是这样,老蔡,我补充一下,因为你在小说里塑造的蔡必贵,是一个各方面都比现实里的你,要优秀、完美的角色,所以你呢,就模糊了现实跟虚构的界限,把自己当成了小说里,你自己创造出来的鬼叔,以此来逃避现实里的烦恼。”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早已经凉掉的凤凰单枞。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新奇、刺激、好玩的早上,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诡异事件后,又听这么一个烟不离手的出版社老总,给我亲口讲述了一个诡异程度有增无减的故事。

    这个故事的名字,就叫做《落魄小说家蔡必贵的发疯经历》,纯属虚构,如有雷同,那是不可能的。

    我看着办公桌对面坐着的那个人,轻轻一笑。不得不说,他刚才讲述的关于“我”的一段经历,倒也是合情合理,合乎逻辑。如果是意识不清醒、对自己稍微有怀疑的人,说不定,真的就信了。

    我摇了摇头,忍不住道:“可惜,你们的对手是我。”
    张铁听了我的话,先是一愣,接着痛心疾首地叹了口气:“唉,老蔡……”

    我才不会被他的演技所迷惑,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往下说:“现在,前面两个问题的答案,我都知道了。我呢,蔡必贵,是一个得了神经病的落魄小说家;你,张铁,是因为把我带上写作的不归路而心怀愧疚的出版人。是这样吧?”

    张铁眨了眨眼睛:“差不多吧,但是你别忘了最重要的一点,老蔡,我们是兄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他直视我的双眼,无比诚恳地说:“我想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突然之间,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办公室,这栋大楼,这整个世界,都是虚幻的。只有我跟张铁,是真实存在的。

    “我想救你,也是在救我自己。”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我在很久之后,才真正理解。

    荒谬的是,说出这句话的张铁本人,却永远没有机会,弄懂这句话背后的玄机。

    我回过神来,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前两个问题解决了,接下来是第三个问题。”

    张铁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胸有成竹的样子:“嗯,第三个问题,老蔡,你要问的是……”

    我却没给机会他把话说话,突然起身,走向办公室门口。

    身后传来办公椅滑动的声音,张铁起身来追我:“诶诶,老蔡,你这是要去哪?”

    我头也不回,一边拉开办公室门,一边冷笑:“老铁,不,铁总,你不是未卜先知么,你来算一卦,看我要去哪。”

    说完,我便出了办公室,不管公司里其他的人目光,大踏步走出公司。

    身后,反复听见了allen的声音:“铁总,要不要去追?”

    然后是张铁的声音,带着点心灰意冷:“算了吧,让他静一静。我们打电话给……”

    他要打电话给谁,因为我进了电梯,没有听见了。

    因为还没到下班时间,下行电梯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回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张铁的种种表情,关切、内疚、后悔、灰心,还真的是很像,很像一个关心你的、命运与共的挚友。

    或许,如果他不是为了那个神秘的组织而工作,我跟他真的能成为好友。

    可惜了。

    在不断下坠的电梯里,我握紧拳头:“唐双,等我。”
    如今的我,站在龙岗中心区的写字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

    看着眼前熟悉而陌生的一切,我心里,有那么点茫然。

    想象一下,你被扔到一个并不常来的街区,现金、银行卡、手机,全部都被拿走了。方圆十公里,没有一个你可以依赖的朋友。

    要怎么回家呢?

    你心里,当然也会有些茫然的;而我心里的茫然,大概是前面这种的三十倍吧。

    而且,我要找回的,不是自己的家,而是——真正的自己。

    或者说,是原本属于自己,但一觉起来却莫名其妙被剥夺了的——真正的命运。

    好吧,刚才讲的只是比喻啦,我的现金还在,手机也还在。只是……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翻动着通讯录。唐双、梁sir、甚至tristan也行啊……可惜,他们的联系方式都被删掉了,如今我的手机里,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不对。

    突然之间,通讯录里闪过一个名字。

    水哥。

    我愣了两秒,然后,内心升起一阵狂喜!

    水哥,霍金水,曾经在腾讯当游戏策划,也跟我、小希、小明,一起登过卡瓦格博雪山。地下车库的那个穿越故事,就是水哥亲口跟我讲的。

    按照张铁的说法,水哥,也是我在《地库》里虚构出来的人物吧?

    可是现在,他就那么真切地躺在我的通讯录里。

    我急切地点开这条消息,里面的电话号码,十一位数字,好端端地躺在里面。跟我印象中水哥的号码,也是相符的。

    我的喜悦越来越充实了,看起来,百密一疏,再怎么厉害的组织,也会出纰漏啊。

    漏删掉水哥的电话号码,绝对是他们最重大的失误。我有预感,水哥的电话号码,就是我揭露整个阴谋,找回自己,找回唐双的关键所在。

    突然,我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捂住手机,再四下张望了起来。

    幸好,没有人跟踪我。

    我松了一口气,走到路边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按下水哥的电话,然后心急地放在耳朵旁。

    短暂的两秒钟后,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却是:“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

    我拿起电话看了一下,再次放回耳朵旁,听到的还是这个提示音。

    刚才心里的喜悦,到这时,已经蒸发得一干二净了。

    上一次跟水哥联系是在一周前,他并没有透露要去哪个无人区的打算。所以,最大的可能性是,水哥也被那个组织盯上了,剥夺了他跟我联系的权利。甚至,如果是按照他的人品来估算,有可能已经遭了毒手……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甘心地挂了电话。
    刚放下手里的电话,我突然又拿了起来,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唐双的号码。

    他们可以删掉通讯录里的这十一个数字,可是,删不掉我脑海里的十一个数字。

    输完十一个数字,我看着IPHONE6S屏幕上,虚拟的拨号键盘下面,那一颗红色的按钮——突然有种异样的感觉。

    万一,真的像张铁、赵小希说的那样,唐双并不存在,只是我自己虚构出来的角色?

    确实,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讲,唐双都完美得不像真实存在。前几个月,即使当真真切切地抱着她,耳鬓厮磨,感受着她的体温和肌肤时,我都会怀疑,这种幸福美好得超出了现实。

    如果说,我是说如果——唐双真的是我虚构出来的,那刚才在我脑海里,如今在屏幕上的这一个电话号码,又会是属于谁的呢?

    是我认识的人,还是个随机的陌生人?

    我咬咬牙,不管了,先打过去再说。

    我按下红色拨号键,再把手机拿到耳边,出乎意料的是——电话通了。

    熟悉的嘟嘟声,像沉稳、恒定的心跳,给人一种踏实的感……

    “又是你!”

    电话粗暴的吼声,打断了我所有的想法。

    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年纪了,而且普通话很不标准,带着浓浓的南方口音。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边的男人持续吼叫:“你不要再打了!我报警你信不信啊!”

    再骂了两句粗口之后,男人毫无礼貌地挂断了电话。

    只剩下我在这边,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

    这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的声音,不像是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而且从他的语气,明显可以推测出,他是饱受了骚扰,所以才会这么愤怒。

    我的心仿佛跌入了冰窖。

    难道说,我真的是一个神经病?

    一个爱上了虚构出来的女主角,严重到骚扰一个幻想出来的电话号码的神经病?

    或者按照医生的说法,一个偏执型妄想患者。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个声音在脑海里说:“不,不是这样的。”
    确实。

    如果我是张铁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我也会这么做的。

    控制了唐双之后,找一个演员拿着电话,专门等我打过去,然后劈头盖脸把我骂一顿。

    这样一来,我就算不崩溃,也会更加怀疑自己。

    没错,这都是他们的伎俩而已。真是可恨的神秘组织,我甚至隐隐察觉到,时间囚徒marylyn也脱不了关系。

    这一切,都是巨大的阴谋。

    在认识到这一点后,我的心情反而放松了下来。

    我蔡必贵,什么样的大风浪没见过?倒悬在空中的红色“雪山”,时间囚徒,海底飞机,能操控玩家身体的网络游戏BOSS……现在的情形,再怎么凶险,我也能应付得来。

    我皱着眉头,开始盘算接下来要怎么做。

    报警?

    不行,无凭无据,真的会被当成神经病的。我只能够靠自己解决。

    毫无疑问,我是没法联系上唐双本人了。

    她有个秘书,我们叫她stacy姐,香港人,刚才通讯录里,同样也找不到她的号码。

    不过——我突然想到,就算通讯手段没法联系上,我可以直接去唐双的公司啊!

    她所打理的那一家物流公司,我去过三次,位于香港中环的一座写字楼里。公司office里坐班的,就起码有六十多个。张铁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天里,把唐双的整个公司都变没掉。

    说不定,现在stacy姐正为了唐双的失踪而头疼呢;唐双还有个外号大只佬tommy的保镖,估计也是外强中干,给组织搞定了。

    这么想着,我突然就有了方向。

    去香港,现在!

    几乎是在主意落定的同一时间,我掏出手机,准备叫一辆专车。

    但是目的地并不是任何一个通关口岸,而是我住的那一套公寓。我的港澳通行证还在家里,要去香港,得先拿了通行证才行。

    我不禁冷笑了一声,说我神经病?

    神经病会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思维?

    可能吗?
    潜水的小伙伴出来报个道,叔统计下天涯上还有多少人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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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2021-07-29 12:24:33  更:2021-07-29 12:4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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