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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推理]《血在烧》——高智商犯罪推理小说[第5页] |
| 作者:百年如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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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不以人的主观意愿为转移的，在萧屿同时为江涛和魏广军两件案子犯愁的时候，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了。 当时萧屿正在看冯队这几天收集的材料和部分当事人的笔录，他注意到骆雪在面对此次上门走访时的态度，用冯队的话说，很强硬，不配合。 萧屿开始以为这是骆雪心虚的表现，为此很是兴奋了一下，看来把这个女人当做案件的突破口是对的，但是等他看完笔录的内容，心头燃起的希望瞬间被冷水泼灭。 骆雪的恶劣态度是针对警方不给她的丈夫和儿子立案的，而不是针对此次的调查，因为冯队从始自终都没有提到江涛的案子，问的都是有关林小鹏的生前情况，虽然在这个过程中骆雪有些话说得不好听，但是对冯队提出的问题都一一作了回答。 4S店的监控录像也证实，林小鹏出事前接到的电话的确是骆雪在店里打的。 同时，监控录像显示，骆雪打完电话后，还在店里选购了不少汽车用品，都是些靠枕、香水瓶、钥匙扣之类的小东西，拖拖拉拉地呆了一个多小时才离开4S店。 而这个时候，林小鹏已经开车掉下山崖了，只是还没有被过路的行人发现。也就是说，林小鹏的死和骆雪没有丝毫关系。 回过头来再琢磨骆雪在冯队面前的表现，萧屿认为这是作为受害人家属的正常反应，也比较符合自己的心理预期，尤其是她质问那名年轻的警员，如果是你的家人被车撞死了，警方却不给立案，你会怎么做？ 可越是这样，萧屿就越是举棋不定，心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说骆雪是无辜的，目前的调查方向整个就是错的，她和江涛的案子完全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才会因为委屈和投诉无门，而表现出理直气壮的态度。 试想有几个平民百姓在面对身穿制服的警察时不是战战兢兢的，何况骆雪是个女人？ 另一个小人说，不能被骆雪是女人这个表象所欺骗，江涛耳朵上的钝击伤已经证明了凶手是女人，一个敢拿锤子把江涛活活砸死的女人，会因为警察找她调查另一件案子而感到恐惧吗？ 她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恰好说明这个女人拥有非常强的心理素质，这也为她残忍的杀人手段找到了很好的注解。 心中挣扎良久，萧屿最后不得不无奈地承认，这是自己近十年来头一次面对刑事命案失去了决断。 缺少证据，动机模糊，是案子查到现在仍没有丝毫进展的主要原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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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让头脑彻底冷静下来，开始重新思考案件的突破口。 先把犯罪动机放到一边，虽然它是一切犯罪的起点，但同时又是一个很空泛的东西，没有人会知道另一个人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哪怕这个人就坐在你的对面。 动机也是要靠证据来支撑的，在找到更多线索之前，随意猜测凶手的犯罪动机，很容易把思路带偏，犯上疑人偷斧的毛病。 破案需要逻辑，如果在逻辑的起点，也就是犯罪动机上出现偏差，那么后面的侦查方向就距离真相越来越远了。 江涛被杀死在地下停车场，没有目击证人，当时小区里又在打压试水，造成凶手出入案发现场很方便，人证这一块是指望不上了。 剩下的就是少得可怜的物证，凶手没有留下指纹，没有留下血迹和皮肤组织，连一根头发都没掉，只有一块不到六分之一大小的鞋印，和根据死者伤痕以及现场情况模拟出来的一把锤子。 小庄和强子上次去骆雪家里走访的时候，偷偷观察了林小鹏生前穿过的旧鞋子，是40码的，跟凶手的对不上，再次为骆雪洗去了一层嫌疑。 想到鞋印，萧屿给老白拨了个电话，询问省厅那边的鉴定结果出来没有。 老白说省物鉴中心已经比对了数百种不同样式的鞋子，暂时还没有完全复制出整个鞋底的纹路，他表示立刻再催一下。 同时老白在电话里告诉萧屿，在魏广军车内提取的指纹和毛发等DNA样本的鉴定结果已经出来了，除了魏广军本人以外，其余的都是他的老婆和孩子留下的，没发现凶手的。 这样的结果在萧屿意料之中，挂掉电话之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台历，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拨通了苏云的手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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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了七八声，对方才接起来，听筒里的风声很大，萧屿喂了半天也没听清苏云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风声消失了，萧屿猜测苏云可能躲到车里了，嗓门却像刚才在车外一样大：“四天了，我估摸着你也该给我打电话了。” 萧屿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一点，对着话筒说：“知道我着急就好，之前怕打扰你工作，一直没打电话，现在什么样，鉴定到什么程度了？” 苏云嘻嘻笑道：“大局长一句话，我们底下这些小兵谁敢不跑断腿，还想不想混了？” 听到苏云的笑声，萧屿觉得心里一暖：“少说没用的，是不是有结果了？” “差不多，我现在就在林小鹏的事故现场，现在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他确实是被撞到山崖底下的，而不是自己摔下去的，撞他的是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具体车型和品牌要等我实验室的化验结果，大概明后天才能出来。” 萧屿长出了一口气：“晚上我请你吃饭，地方你点。” “还是那家烧烤吧，别的饭店不让妞妞进。” 萧屿对他每次都要带一条狗赴宴深恶痛绝：“你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活几天？这么喜欢那条狗，怎么不娶它做老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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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电话，萧屿在想要不要问问小庄那边的进展，他带着几个市局的老人在暗中调查魏广军的人际关系和死前那几天与哪些人有过接触。 由于都不是本地人，这项工作进行得很艰难，尤其在不能立案的情况下，有些本该很容易了解到的背景资料搜集起来也费了不少周折，重点是不能让周围的人引起怀疑。 萧屿本想让潘国庆也参与进来的，但是他这几天一直在往魏广军家里跑，帮着魏广军老婆忙前忙后处理葬礼上的事情。 这让萧屿感到他和魏广军的关系不同寻常，绝不是战友加工作往来那么简单，同时，萧屿对潘国庆手底下的人也不是那么放心，担心他们有说漏嘴的地方，于是也就没把魏广军的真正死亡原因告诉他。 正在萧屿拿着手机迟疑的时候，办公室的门一下子被人撞开，人没到声音先进来了：“老大，出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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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是刚才在心里念叨的潘国庆，后面还跟着分局一位主管治安的叫做赵学民的副局长，两个人的神色都很慌张。 萧屿想发火，考虑到当着外人的面，还是给潘国庆留点面子，沉声道：“什么事情？别着急，慢慢说。” 可能是过度紧张的关系，潘国庆结结巴巴地半天也说不清楚，只是反复叨咕：“录像……录像……” 萧屿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滕地站起来，刚要骂他你这个局长是怎么当的，连句话都说不明白，赵学民急忙抢到潘国庆前面，说：“萧局，你先别生气，不怪潘局，你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萧屿满腹疑惑地跟着他们下到二楼，这是分局特意为专案组开辟出来用作查看监控录像的地方，以往忙碌的时候，整整一个楼层的办公室都是满的，少说汇集了六七十名内勤民警，今天大多数的屋子是空的，偶尔路过一间里面有人的，也不过稀稀拉拉坐着两三个人。 赵学民解释道：“为了封锁消息，杜局把他们都打发出去了。” 萧屿没问他封锁什么消息，但是明显感觉出事态的严重了，点点头没说话，跟着他们来到倒数第二间办公室。 推开门，意外地发现杜宝山也在，此外屋子里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年轻的小警员，正坐在屏幕前操作电脑，另一个瞅着有点眼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看他的肩章是个二级警司。 杜宝山指着那名警司对萧屿说：“萧局，这位是老李，分局的治安科长，是他最先发现的。” “发现什么？”萧屿到现在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萧局，先看录像吧。”杜宝山说着，让那名年轻警员开始播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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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拉了把椅子，在电脑前坐下。 屏幕上正在显示的是静态画面，应该是某个停车场的监控探头拍摄的，附近没有路灯，图像有些暗，但监控探头是高清的，画面质量还过得去，除了车辆阴影的地方有些看不清，车辆的款式和型号很容易分辨，甚至车牌号码也能勉强辨认出几位。 随着年轻警员按下播放键，整个画面闪了一下，左上角的时间开始跳动，萧屿看了一眼，是12月15日晚上19点50分，也就是四天前，当时自己正在和苏云在美食街吃烧烤。 很快，大概过了一分多钟的样子，一个人背对着镜头走进画面，来到几乎正对着屏幕中心的一辆大众标识的轿车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开始划车，划了整整一圈，然后走出画面。 整个过程中，那个人始终刻意把后背冲着屏幕，应该是知道身后有监控探头。 萧屿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法院停车场的监控录像，那辆大众就是魏广军的帕萨特，原来就是这个人划花的。 功夫不大，那个人再次走进画面，手里多了一块砖头，俯下身去砸帕萨特车头的大灯。 萧屿注意到他手臂扬起来的幅度并不大，似乎在很小心地控制力量，砸碎灯罩之后还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蹲下去在那儿鼓捣，半天也没站起来。 “他在干什么？”萧屿有点奇怪。 赵学民接口道：“他在设法弄坏这辆车的远光灯泡，同时又不损坏近光灯。” 萧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这个人就是设计魏广军的凶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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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破坏远光灯同时保留近光灯，就是为了让魏广军能凑合着把车开回去，不至于因为夜间看不见路而打车回家，可是车速一旦过快，只有近光灯就会因光照距离过短，而不能及时发现远处路面上的石头。 萧屿的脑子里立刻涌起一个疑问，潘国庆这些人拉着自己看这份录像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已经猜到魏广军的死是人为造成的？还是老白、小庄他们无意中说漏嘴了？ 他强忍住回头询问的冲动，因为录像还没有放完，现在没有人叫停，就证明后面还有值得看下去的内容。 大概有两三分钟的时间，画面里的凶手一直蹲在那里鼓捣车灯，看来有点难弄。 萧屿习惯性地摸出香烟，刚放到嘴边，身后伸过来一直拿着打火机的手，萧屿没顾得上看是谁，凑近火苗把烟点着了，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电脑屏幕。 又过了一两分钟的样子，凶手终于把两个大灯都弄完了，站在车前端详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划车的东西，把身子趴在车头的机盖子上。 萧屿知道，他在机盖上画那只乌龟。 这次用的时间不长，凶手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居然慢慢转过了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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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惊得说不出话来，明知身后有监控探头，还敢把脸转过来？只要监控拍到他的相貌，哪怕不是特别清楚，萧屿自信挖地三尺也能把他找出来！ 令人失望的是，凶手虽然转过来了，监控还是没有拍到他长什么样子，因为对方的手里多了一张纸，用戴着手套的双手举起来，正好把整个脸挡住。 萧屿看到纸上好像写着几个字，连忙对身边的年轻警员道：“暂停一下，对准那张纸，把图像放大。” “领导，不用放大，一会儿就看清楚了。”年轻警员没动，回过头对萧屿解释。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凶手一步一步朝监控探头的方向走过来，纸上的字迹也越来越大，但是随着脚步晃动，依然看不清上面写了什么。 好在凶手的脚步没停，一直走到监控底下，似乎怕探头拍不清楚，特意把手里的纸高高举起来，四个加粗打印的黑体字一下子充斥了整个屏幕——就在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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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今天！ 萧屿的脑子里似乎有千百个声音在鸣响，整个人都呆在那里，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自己这几天千防万防，算计着怎样把魏广军的死因掩盖下来，到头来防住了自己人，却没有防住凶手。 那个巨大的广告牌就立在马路对面，不但过往的行人车辆，每一个在分局上班的警察也都看到了。 直到此时，萧屿才意识到，那就是凶手故意给警察看的！ 前几天下楼的时候，萧屿还听到几个内勤警员在议论广告牌上的内容，有人猜是酒店开业，有人猜是歌曲选秀，为此两个人打了赌，其中一个说，如果是歌曲选秀，他就去报名参加。 萧屿当时付之一笑，自己之前也是这么猜测的，后来因为看不懂这种广告创意，就没再注意过那块广告牌，却万万没想到上面的内容竟然和自己的案子有关。 难怪潘国庆让自己来看录像，连平时不怎么照面的杜宝山也来了，现在傻子都知道魏广军的死不再是交通意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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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这之前，广告牌上打出的“猜猜下一个是谁”，又怎么解释？ “下一个”这个词是明显带有指向性的，必须之前已经有了一个，才能说下一个，下两个，下三个…… 既然“下一个”是魏广军，那么，魏广军之前的上一个是谁？难道是……江涛？！ 萧屿激灵打了个冷战，没等从椅子上站起来，就看见屏幕上的字迹变了，凶手把手里的纸翻了过来，原来背后还有一行字——猜猜下一个是谁？ 后面是一个阿拉伯数字，7！ 这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五秒钟，凶手就走出了画面，监控录像上显现的时间是八点整。 录像还在播放，萧屿再也等不及了，跳起来冲向窗口，向马路对面望去，广告牌上的内容已经换了，早就不再是之前的“就在今天”那四个猩红如血的大字，取而代之的是——猜猜下一个是谁？ 后面的阿拉伯数字是——3！ “是倒计时，昨天下班时我记得还是4……”老李在身后说了一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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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发现录像的？”萧屿咬着牙问道。 “这几天法院那边一直在忙着魏院长的丧事，直到昨天魏院长出殡结束才把录像送过来，嗯，大家都以为和从前一样，是些小打小闹的治安案件，就没重视，顺手锁在抽屉里了，今天上班才想起来，唉，早知道这样，出事的第二天咱们过去取就好了。” 萧屿恨恨地握紧了拳头，如果及早发现录像里的内容，说不定还能找到当时的目击证人，毕竟八点钟并不是太晚，街上还有很多行人。 而现在，七十二小时早就过了。 不过萧屿却发作不起来，这件事情首先是自己的疏忽，早在老白从魏广军的车里找到那枚硬币的时候，自己脑子里就闪过划车的这个人，当时认为时间对不上，就没有把他列入嫌疑人的范围，现在反应过来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老大，我已经派人去联系那家广告公司了，估计很快就能有信儿。”潘国庆终于把话说利索了。 萧屿脸色铁青地盯着窗外的广告牌，深深地呼吸了几下，忽然之间，觉得心里坦然了，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必要操心什么保密不保密的问题了，剩下的就是早日破案，抓住凶手，至于上头怎么想，日后的前程怎么样，都由他去吧，反正自己也左右不了。 而且并不是没有收获，凶手虽然没有在监控里露脸，但是大致的嫌犯模型可以建立了，而且还获得一个重要的信息，是凶手故意透漏的——江涛也是他杀死的。 想起直到刚才，自己还在坚持怀疑江涛是被一个女人杀死的，并且把骆雪列为重点怀疑对象，以致于小庄他们几个差点要自掏腰包赔偿价值好几万元的大衣和女包，萧屿就有些好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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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一放开，身上就轻松了许多，重新走回电脑前，继续观看后面的录像内容。 20点15分，再次有人走进了监控画面，是魏广军，发现自己的车被砸后，显得很气愤，在屏幕里走来走去，一会儿检查自己的车受损程度，一会儿又查看别人的车是否遭受了同样的命运，还不时地往监控探头的方向看两眼。 最后钻进车里，一边发动车子预热一边抽烟，同时试了几下车灯，当然只有近光灯。 一支烟抽完，魏广军把身体伏在座位旁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过了片刻，把车内的顶灯打开，趴下去继续找。 萧屿知道，这个时候，魏广军已经发现了安全带的卡槽里夹了那枚硬币。 折腾了半天没有结果，魏广军才把车子慢慢开出车位，快要驶出监控画面的时候，萧屿看到，车里的魏广军边用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开始通话。 手机刚拿出来时屏幕就是亮的，证明魏广军是在接电话，而不是主动给别人打出去，随后，车子驶出画面。 萧屿再次注意了一下时间，20点52分，和魏广军老婆说的通话时间一致。 至此，魏广军被害的经过基本上全部理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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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像停止后，萧屿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治安科长老李很有眼色，叫上那名年轻警员，两人主动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几位领导。 “太他妈嚣张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赵学民见几个人都沉默不语，于是愤愤地骂了一句，想打破屋子里沉闷的气氛。 萧屿还是不作声，眼睛向对面的杜宝山看去，他是分局的主管局长，治下出了性质如此恶劣的大案，身上的压力和责任并不比自己这个专案组长小多少。 这家伙虽然不懂刑侦，却是个老于世故的，从他第一时间封锁消息来看，就知道他对这件事情可能有自己的想法。 杜宝山的眉头皱了起来，咳了一声，道：“看过录像的，除了刚才这几个人，还有四名警员，我让老李跟他们都打招呼了，严禁把录像内容泄露出去。但是，我觉得瞒不是个办法。” 隐瞒不报，当然不是办法。如果没有这份录像，就算魏广军的非意外死亡被泄露出去，上头也会以为这和江涛案是完全孤立的两起案子，问责自然是避免不了的，不过责任要相对轻一些。 但是现在不成了，凶手主动承认这两起案子都是他一个人做的，于是性质变了，由重大杀人案变成了重大连环杀人案，而且死的都是有身份地位的政府官员。 影响最恶劣的是，凶手在高调挑衅警方，挑衅司法，挑衅政府的尊严！ 人家甚至把时间表都告诉你了，猜猜下一个是谁？凶手提前一周就开始倒计时，你警察猜不出来怪谁？ 不但如此，在魏广军死后，凶手又把这几个字打出来，表明他还要杀下一个人。 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天，如果不加以制止的话，相信三天之后，广告牌上又会变成血腥的“就在今天”这四个大字。 真是前所未有的嚣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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凶手就是在故意把影响闹大，这样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住？就算暂时能瞒住外面的媒体和老百姓，内部肯定是瞒不住的，萧屿已经能够想象到宋副市长和白枫书记在听到这件事情之后的精彩表情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潘国庆和赵学民，然后对杜宝山说：“现在没有外人，杜局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看。” 杜宝山吸了口气，道：“江涛和魏广军这两件案子明显是同一个凶手所为，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并案侦查，但是一旦并案，就要立刻报到上面去，到时候压力就更大了。我的意思是，能不能把他们当做两起孤立的案子，分别进行调查，等抓到凶手之后，在结案的时候，我们再根据凶手的供词，把两件案子合并在一起。这样，我们在查案过程中承受的压力能小一点。” 萧屿听了在心里暗骂，还以为搞行政出身的能想出多么高明的主意，原来也是狗肚子里的那二两香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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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宝山的办法说白了，还是一个瞒字。 其实也不能完全说是欺下瞒上，瞒而不报的同时，实际上在为自己争取更长的破案时间，使专案组在办案的过程中不会承受更大的压力。 至于把连环案拆解成孤立的案件，也是一种常见的做法。 新闻中经常报道，某地警方抓获了一名刑事犯罪的嫌疑人，经过突审，发现他不仅是做了这一个案子，之前事隔不久的另一起案子原来也是他做的，于是两起案件合并结案，功德圆满。 实际上很多时候，这是为了平息案发时的社会舆论和降低社会影响，故意把案件拆开办的，至于结案时的供词，那还是个问题吗？ 瞒不是目的，而是一种拖延时间的手段。早些年时兴限期破案的时候，萧屿也用过这种方法为自己缓解破案压力，效果还算不错。 但是这里面有一个重要的前提条件，就是要区分对象。如果被害人是普通老百姓，社会影响不大，用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但是用在江涛和魏广军身上就行不通了，魏广军这个区法院院长在市里可能排不上号，在开发区就属于位高权重的实力派人物了，他的死是很受开发区领导重视的。 相比之下，江涛的职务和级别都显得不太入流，可是他的案子有一个致命的要害，就是那支枪。失枪是要在公安部备案的，所以在性质上，不比魏广军案来的低。 这些事情杜宝山不可能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出这种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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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屿的脑子转了转，如果是在前几年，他可能还会傻乎乎地以为杜宝山是在替自己和专案组着想，但是经过这几年的连续碰壁，萧屿把自己的情商开发得越来越高，已经很难被类似的小伎俩糊弄过去了。 杜宝山是从省厅下来挂职的，压根就没打算在本市长待下去，迟早要调回省里或是其他城市。 按常理来说，他的任期还有不到两年，如果这次的连环命案发生在他的任期内，是无论如何都要在他的政绩上留下一个污点的。 眼下年关在即，又到了一年一度联络感情的时候，这家伙一定会在过年期间想尽办法，开年后把自己从本市调走。 人走了，案子破不破都跟他没关系了，顶多是浪费了之前在本市打熬的两年多时间，对他日后的升迁不会造成本质的影响。要是身上背了污点，对于他的年龄，就没有多少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所以，杜宝山出这个主意的目的不是瞒，而是拖，不是为了给专案组拖时间，而是为了自己早日调离拖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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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萧屿笑了：“不知杜局想过没有，假如凶手再犯案呢？两起案子我们或许能想办法合并结案，要是三起、四起呢？人家已经给我们定下了时间，三天之后就会做下一起案子，只有三天的时间，谁能保证三天之内就抓到凶手？” 杜宝山目光阴郁地看了一眼外面的广告牌：“萧局真的相信三天之后凶手会杀下一个人？依我看这是凶手在故意干扰我们的视线，给我们的侦查工作增加难度。” “说不准，两种可能都有，但是这个险我们冒不起，万一凶手疯了，三天后再杀一个人……” 萧屿摇摇头，两起案子还能在结案的时候想想办法做个手脚，但是半个多月连续发生三起命案，这个手脚怎么做？到时候就算检察院通过了，递到法院能不被驳回来吗？别忘了，这里面可是死了一位法院院长。 杜宝山面无表情地问：“那接下来怎么办？并案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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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局没有直接回答他，措了措辞，说：“上头对我们什么时候破案非常看重，因为这不仅仅关系着我们在座的几位，也关系到……嗯，我的意思大家都明白的。但是除了破案的结果，上头同时关注的，还有我们的态度。案子迟早都能破，晚几天破说明犯罪分子太狡猾，顶多是我们的业务水平不够，这只是能力问题，至少态度还是端正的。如果我们的态度出现问题，那恐怕……” 萧屿留了个尾巴没说下去，不过屋里的几位都是人精，没有谁会听不出他的话外音。 态度决定一切，决定了你对组织是否忠诚，也决定了上面是否要信任你。 自家养的狗咬了人不怕，因为养狗就是用来看家护院的，咬了人大不了赔汤药费，重要的是要听主人的话，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乱咬一气，冲主人也敢龇牙，那么这条狗除了下汤锅就不会有第二个下场了。 一番话说得杜宝山无言以对，萧屿的意思很明显，姑且不论凶手是否真的会在三天后杀害下一个目标，都要预先做最坏的打算，与其坐等事情闹得愈发不可收拾，不如趁现在主动承担责任。 一来是表明自己在站队的问题上绝无二心，因为同样的事情你自己主动说出来，与领导从别人的嘴里听到，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这里面很容易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空子。 二来也是给上级领导打个预防针，让他们及早为换届时可能遇到的问题做好应对准备。 这就是萧屿所说的态度的重要——能力和忠心，至少要占住一头的。 杜宝山面临的问题是，一旦并案，自己的履历中就会记下要背一辈子的污点，至少五年之内的任何升迁都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之前封锁消息的目的，就是打算趁目前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跟萧屿统一口径，把并案的时间往后拖一拖，如果能够拖到年底，就一切万事大吉了，凭借省里的关系，过完年自己已经到别的城市去上任了。 不过看萧屿现在的样子，别说拖到年底，他是一天的时间都不打算给自己留了。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人家是专案组长，在这件事情上自己再怎么坚持也没有用，想了想，点头道：“那就按萧局的意思办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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